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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真的没事吗?

你看起来要哭了诶。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 刚要继续追问,蒋幸河已经在做饭的台子前蹲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

火候刚刚好, 味道也清淡, 是很正常的味道。

蒋幸河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你不爱吃就别吃, 吃哭了是不是有点侮辱人了?”余庆无语。

这个时候,蒋幸河本该说两句好话, 但他喉咙颤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庆从无语变成担忧,又一次摸上他的额头。

“不烧了啊……”她低喃。

蒋幸河握住她的手腕, 塞到大腿和小腹之间,余庆挣了两下没挣开,就随他去了。

蒋幸河就这样一边握着她的手,一边拿着筷子吃面,很快将一碗面吃得汤都不剩。

连葱花都要吃掉。

余庆:“你怎么这么饿……要再来一碗吗?”

“不要。”

蒋幸河其实没吃饱, 但只要一想到让余庆做饭, 就罪孽深重到无法呼吸,宁可不吃也不想再使唤她。

他出了一身的汗, 从醒来开始就又轻又沉的身体, 在吃完饭后总算彻底舒展。

余庆又给他拿了药, 盯着他吃完,正准备把药箱放回车上时, 又被蒋幸河拉住, 给她贴了三个驱蚊贴。

“太多了,呛人。”余庆不满。

蒋幸河不容置疑:“草原上的蚊子太毒,不想变成发面馒头就老实点。”

余庆不想老实,但看到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还是决定不跟他争了。

白天的草原阳光正好,风也暖人,完全没有夜晚的凛冽。

蒋幸河和余庆并肩而坐,一转头就能看到她漂亮的侧脸。

漂亮。

余庆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漂亮的小孩。

但他偶尔也想她没那么漂亮。

丑一点,矮一点,胖一点,也无所谓,还能从根本上屏蔽一些臭苍蝇。

但余庆很喜欢漂亮的自己,也很擅长漂亮,所以他希望她能够一直漂亮。

余庆看似在发呆,其实已经偷瞄蒋幸河三次了。

第四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一直看我干嘛?”

“昨晚睡得好吗?”蒋幸河反问。

余庆:“挺好的啊。”

蒋幸河垂眸:“哦。”

三秒钟后。

余庆:“但是不脱内衣有点勒。”

也是她大意,没考虑过出来玩会跟人合住,带的睡衣都是无胸垫款,想折中一下都不行。

蒋幸河再次看向她。

“看什么?”余庆再次反问。

蒋幸河扬了扬唇角:“他们不是快要回来了?”

“对啊。”

蒋幸河:“那还不赶紧把内衣穿上。”

余庆恍然,赶紧钻进了他的帐篷。

早上发现蒋幸河发烧后,她就让其他人先去玩了,自己留在帐篷里守着。

结果蒋幸河烧糊涂了,非要抱着她睡,她只能勉为其难睡个回笼觉。

内衣就是那时候脱的。

脱掉之后连灵魂都是自由的,加上只有他们两个,她就忘了这件事,幸亏蒋幸河提醒了一下。

余庆赶紧把衣服穿好,确定没什么遗漏后,才翻个身倒在蒋幸河的睡袋上。

蒋幸河进来时,就看到她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把她压住,又用力抱紧。

“喂……”

蒋幸河抱得更紧。

余庆都快喘不过气了,推了两下没推开,气笑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嗯,我生病了。”蒋幸河声音闷闷的。

余庆不上当:“少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生病的样子。”

蒋幸河不听不听,继续抱。

行,生病的人有特权。

余庆也只好随他了。

一百多斤死亡缠绕,余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硬邦邦的肌肉,只能调整呼吸,想象自己是一块没有灵魂的白凉粉。

白凉粉被抱久了,再次昏昏欲睡,快要失去意识时,帐篷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余庆惊醒,下意识使了大劲,把身上的人推开了。

蒋幸河倒在床上,默默盯着帆布顶。

余庆也没想到会把人掀翻,呃呃两声后解释:“被人看到了不好……”

从出生就睡同一个婴儿床的伙伴,因为其中一个有了未婚夫,就不能再搂着睡了,蒋幸河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安静半晌,作出一副体谅的模样:“我明白,被包养的金丝雀见不得光。”

余庆:“……”

帐篷里正安静,韩扬钻了进来,一看到她也在,立刻警惕地去探蒋幸河的呼吸。

蒋幸河拍开他的爪子:“没看见我睁着眼吗?”

“我以为你死不瞑目呢。”韩扬一脸真诚。

蒋幸河闭眼睛了,气的:“滚。”

韩扬摸摸鼻子,迟疑地看向余庆:“你……没趁他病要他命啊?”

余庆想了一下,发自内心地遗憾:“忘了!”

韩扬倒抽一口冷气。

蒋幸河扯过自己的外套,盖住脸上的笑意。

余庆开完玩笑,正准备铺垫一下自己跟蒋幸河和好的事,韩扬就摆出请你离开的表情。

余庆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仰着下巴走了。

她刚出帐篷,又迎面遇上了周停林。

“停林哥。”余庆主动打招呼。

周停林看了眼她身后自动阖上的门帘,问:“幸河怎么样了?”

余庆:“状态还不错,刚才吃了一大碗面。”

周停林走之前给做了吃的,但不是面,一听蒋幸河吃了面,松快道:“都有力气做饭吃了,应该是恢复了。”

余庆:“……”

“怎么了?”周停林看出她表情不对。

余庆轻咳一声:“没事。”

“我进去看看他,”周停林拍拍她的肩膀,“你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余庆没感觉自己多辛苦,一天到晚净睡觉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走了。

周停林进了帐篷,韩扬立刻站起来:“哥。”

“我来看看幸河。”周停林温和道。

韩扬点点头,突然聪明神上身,找个借口溜掉了。

帐篷里只剩下周停林和蒋幸河两个人,蒋幸河脸上仍盖着衣服,好像睡着了。

周停林在睡袋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蒋幸河的头。

不热了。

他收回手,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始终一言不发,蒋幸河受不了了,扯掉衣服无语地看着他:“你来干嘛的?”

“愿意跟我说话了?”周停林轻笑,俨然知道他刚才在装睡。

蒋幸河眯起眼睛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停林好奇。

蒋幸河:“笑你,怎么脾气总是这么好,明明是我冒犯你,你却先示好。”

周停林知道他在说昨天的事,镜片下的眼睛充斥包容:“做哥哥的,本来就不该跟弟弟计较。”

他在余家住着的那两年,接触最多的小孩除了余庆,就是蒋幸河。

他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可以说他们比周家那些小孩,更像自己的弟弟妹妹。

蒋幸河把他的话,在舌尖上反复过了几遍,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哥,是不是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周停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反问一句:“你又想做什么?”

蒋幸河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周停林失笑:“嗯,原谅你。”

蒋幸河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却觉得没意思,重新把脸盖了起来。

帐篷外,同行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跟沈初言聊观鸟的事。

余庆心中好奇,却碍于面子不肯过去,只是一边假装不在意,一边支棱着耳朵听。

经过了两天的相处后,女生虽然对余庆没什么反感,但也察觉到了大家不是一路人,于是只跟沈初言说话。

两人聊了半天,沈初言终于看了过来,和余庆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烤土豆吃吗?”

余庆睨了她一眼:“不吃。”

沈初言就不理她了。

女生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圈,突然有点不敢吱声。

晚饭是大家一起做的,余庆依然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郑小米看她闲着,就给她递了一块姜,想让她刮刮姜皮打发时间。

结果手刚伸出去,蒋幸河、周停林、韩扬就同时有了动作,连沈初言都看了过来。

得,惹不起。

郑小米果断把姜收回来。

吃过饭,一行人三三两两散开,安静欣赏浩瀚的星空。

蒋幸河躺在帐篷里不肯出去。

郑小米从他的帐篷旁边经过,就听到韩扬苦口婆心:“为啥啊?你不是已经好了吗?为啥不出去看星星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到底为啥啊?”

郑小米停步,心里默数三个数。

数到三的时候,韩扬被踹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韩扬精神一振:“想不想挣点外快?”

“韩少,您说。”郑小米一秒拿出夜场的专业态度。

韩扬:“把他哄出来看星星,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长途跋涉到这里,又是生病又是点灯熬油的,他实在不想兄弟错过辛苦得来的美景。

郑小米:“……”

实不相瞒,他凌晨那会儿起来上了趟厕所,看到蒋幸河在帐篷门口坐着。

虽然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但应该是本次游客里,看星星看得最多的人了。

见郑小米不说话,韩扬催促:“干不干?”

郑小米:“干!”

两人达成协议,郑小米钻进帐篷。

看星星都快看吐了的蒋幸河:“帐篷不隔音。”

“好的。”郑小米直接调头。

一只脚迈出帐篷时,他想到大红包,又象征性地努力一把:“姐在湖边呢,不过周先生也……”

话没说完,蒋幸河就爬起来出门了。

郑小米:“?”

无言片刻,手机叮咚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是韩扬发来的红包。

两千块,附言:厉害啊哥们。

郑小米:“……”

他真的没做什么。

草原昼夜温差大,白天的太阳有多晒,晚上的月光就有多凉。

空旷的原野溶于黑暗,呼啸的风刮在身上,有种原始的粗糙感。

白天蓝莹莹的湖泊,此刻变成了纯净的黑,连月光落下来,都被湖面吞噬。

但走得近了,又能感受到一点波光粼粼。

蒋幸河来到湖边时,余庆在草地上躺着,周停林在她旁边坐着,正在给她喷驱蚊液。

晚上虽然冷,但不是没有蚊虫,周停林这个行为很贴心了。

但在吃完余庆煮的面后,蒋幸河的心已经冷硬成冰,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

他就这样直喇喇地闯进二人世界,在余庆的另一侧坐下,成为了湖边的第三人。

周停林和余庆同时看向他,蒋幸河一脸淡定:“干嘛,打扰你们了?”

“没有。”周停林笑笑,把驱蚊液递给他,“喷一喷,有蚊子。”

蒋幸河接过去,往身上喷了两下。

现在三个人都变成了同一个味道。

蒋幸河过来的时候,余庆和周停林明明就在聊天,此刻他坐下了,他们反而不说话了。

就好像一家人,默契地在外人面前保持沉默。

蒋幸河非常不喜欢这种沉默,也非常不喜欢他们自成一体的气氛,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但他坚决不走。

“咦,”余庆突然出声,指着天空说,“看那个星星,是不是在动?”

她这话是跟左右两个人说的,但蒋幸河还在计较她刚才的沉默,不想理她。

周停林倒是配合:“哪里?”

天上星辰多如牛毛,他也不知道她指的哪一颗,干脆也躺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结果还真看到了一闪一闪的那颗。

“还真是。”周停林惊讶道。

余庆睁大了眼睛:“流星不都是咻的一下吗?”

周停林:“嗯,这颗不是流星。”

“那它为什么在动?”余庆疑惑。

周停林安静三秒,说:“可能是慢星。”

“什么?”余庆没听懂。

“慢慢的慢,慢星。”周停林一本正经,“因为移动得慢,所以这么叫。”

余庆思考片刻,问:“还有这样的星星呢?”

周停林都快憋不住笑了,蒋幸河忍无可忍:“那是飞机,笨蛋!”

余庆:“……”

周停林终于大笑。

蒋幸河还在嘲讽:“你什么眼神,连移动的飞机都能看成星星。”

“……我哪知道那是飞机,明明就有闪光。”余庆反驳。

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你也说是闪光了,跟星光能一样吗?”

余庆气结:“你知道的可真多哦。”

“还行吧,最起码不会把飞机认成星星。”

“你……”

眼看着两人要因为飞机吵起来,周停林赶紧劝和:“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余庆却突然生气:“我不想理你了!”

“你本来也没理我。”蒋幸河也在委屈,冷着脸比她还傲慢。

余庆翻个身面朝周停林,拿后脑勺对着他。

蒋幸河同样别开脸,背影凄苦受伤。

周停林拿他俩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先行撤退。

“好困啊,我得去睡觉了,你们俩看完星星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反正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俩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自动和好。

蒋幸河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立刻在心里给他扣了一分。

现在是-99999分。

湖边冷风潇潇,吹散了蒋幸河心中那点郁气。

但余庆还在生气。

蒋幸河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总算想起自己要毁掉婚约的计划。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全方位地吸引余庆视线,从生理和心理上,全方位地占据她的时间、空间、注意力,让她没有时间再理会周停林。

简单来说,就是他要正式行使金丝雀的权力了。

余庆是一个很懒的人,当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他时,就没有时间再关注别的,与周停林的婚约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负担会被厌倦,厌倦就要丢掉,现在不丢,以后也会丢。

反正现在到过年还有好几个月,他有充裕的时间来帮助余庆加速厌倦。

前提是他不能再动不动惹她生气,让她觉得他没有周停林好。

就像现在这样。

蒋幸河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默默在她身后躺下了。

余庆气鼓鼓的,在心里把蒋幸河爆锤了八百遍,仍然在他躺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忍住没有回头,思考要说怎样恶毒的话,才能把他气到原地跳脚。

没等她想出答案,身后的人就黏黏糊糊地将她抱住。

前胸贴紧她的后背,一条腿跨过她的膝弯,重重地压在她身上,脸颊也埋进她的后颈,任由嘴唇落在她脆弱单薄的皮肤。

抱得越来越紧,像条有劲的大蟒蛇,恨不得要缠死她。

余庆还在生气,立刻挣扎起来:“你离我远点,我烦你……”

“不要。”蒋幸河声音低低的,抱得更紧了。

“松开……”

余庆去掰他扣在她小肚子上的手指,蒋幸河的手都被抠红了,也不肯松。

两个人开始无声较劲,余庆越用力越恼火,就在快要忍不住骂人时,蒋幸河突然说:“我怕你待不习惯,才特意追过来,你却对我不好。”

余庆一愣,下意识反问:“我哪里对你不好?”

她低下头时,后颈有一块凸出的骨头,蒋幸河的额头抵在上面,有点硌,但不肯挪地方。

“你刚才跟周停林聊天,我一来你们就不聊了,你孤立我。”他说出生气的原因。

余庆:“……”

没有边际的草原上,连空气都开始沉默。

蒋幸河静静等着余庆的解释,可等来等去却什么都没等到,心里再次泛起不满。

正当他要问她什么意思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她也没说话,但蒋幸河就是知道她要翻身,于是桎梏她的双臂松开一些,等她翻过来之后重新扣紧。

“蒋幸河,”余庆直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有病啊?”

被骂了。

蒋幸河的心情反而好了点:“对啊,有病,上午还在发烧呢。”

余庆白了他一眼。

“所以没有孤立我?”蒋幸河非要一个答案。

余庆真不想理他,但也知道他在意这个,于是没好气道:“没有!”

蒋幸河的唇角翘了起来。

余庆瞪了他一眼,蒋幸河眨了眨眼睛。

这事儿算是过了。

余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

“我不。”

余庆:“?”

蒋幸河:“余庆。”

余庆:“干嘛?”

蒋幸河:“你想不想亲嘴?”

余庆:“?”

“就是亲嘴,”见她有点懵,蒋幸河主动解释,“你不觉得这么好的风景,不亲个嘴有点可惜吗?”

余庆:“……”

哪里可惜了?

而且为什么要亲嘴啊?

他们俩相处起来虽然毫无边界感,虽然前段时间她喝醉后,他们也亲过一次,他还亲了她的……

但那是醉酒状态。

醉酒时做的事,不作数的。

现在的她是清醒的,他也是清醒的。

而在他们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亲嘴这种情侣才有的行为了。

……这样一看,他们其实还是有点边界感的。

余庆的思绪不知不觉有些涣散,一时间忘了回答蒋幸河。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亲了她一下。

余庆震惊地看向他。

蒋幸河又亲一下,冷酷地想看什么看,要不是为了拯救你这个无知的女人于劣质婚姻的水火,他才不会这么牺牲自己。

她不清醒,连累他要做狐狸精,简直越想越亏。

蒋幸河带着愤怒,又亲了她一下,刚才亲的鼻尖和唇角,这次直接亲嘴,亲完还不够,还要用牙齿去磨她的唇,试图让她痛。

余庆倒不觉得痛,只是忍不住闪躲:“蒋幸河……”

蒋幸河直觉她说的话不会好听,咬住她的唇,用舌尖给她顶回去。

余庆嘴唇微张,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入侵成功,浓郁的驱蚊水味融为一体,连上颚都被舔了一下。

她连忙把脸扭向一边。

蒋幸河去追她的唇,余庆躲又躲不开,挣又挣不脱,只好抵着他的胸膛,试图用言语骂醒他的理智:“蒋幸河!你疯了吗?!”

可惜骂也不敢骂得太大声,今夜的星空太美,所有人都没睡,离他们最近的人就在五米开外,只要伸伸脑袋,就能看到他们在干什么。

“会被发现的!”余庆咬牙警告。

蒋幸河停了下来:“会吗?”

“当然。”余庆赶紧说。

蒋幸河一动不动。

余庆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幽幽道:“好刺激,更想亲了。”

余庆:“……”

蒋幸河:“不想被发现的话,是不是只能配合着快点亲完?”

余庆:“……”

蒋幸河:“宝宝妞女士,你也不想未婚夫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吧?”

余庆:“……”

从那碗面开始,她就觉得他不太对劲,此刻和他无声僵持,她终于知道他哪里不对了。

他应该是开春了。

第37章

说话声隔着草丛, 忽远忽近。

蒋幸河的双臂像两条铁锁,双手就是锁扣,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

余庆一边挣扎, 一边还要支棱着耳朵听草丛外的动静, 一颗心扑腾扑腾的。

扑腾得太多, 很快就累了,蒋幸河还是抱着不撒手。

余庆有种自己被狗叼住后颈的无力感, 耐心逐渐耗尽:“你松不松手?”

蒋幸河抱得更紧一点。

余庆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终于意识到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直抵在他胸口的手, 突然转向他的脸。

蒋幸河立刻闭眼,等着她的巴掌落下。

但她没有打他,只是双手齐发,捏住了他的两片嘴唇,捏成了鸭子的形状。

蒋幸河睁开眼睛, 还没来得及抗议, 她就用力地啄了他一口。

啵!

“可以了没?”她没好气地问。

按理说是不可以的。

但蒋幸河的唇角翘了起来,余庆的手都快捏不住他了。

再继续装就没意思了。

蒋幸河适时松开手。

余庆立刻从他怀里爬起来, 恰好郑小米往这边走, 两人隔着草丛四目相对, 都微微愣了一下。

余庆踹了一脚地上的人,高贵冷艳地离开。

草丛高达半米, 郑小米看不到她脚上的动作, 等她离开后绕过草丛,就看到蒋幸河凌乱地在地上躺着。

衣服皱巴巴的,还有半个鞋印。

好巧,刚才离开的余庆, 也是皱巴巴的。

郑小米沉默许久,问:“姐夫,你俩偷情呢?”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记得保密。”

郑小米:“……”

还真是偷情啊!

他八卦心起,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可惜蒋幸河已经起身,慢悠悠地往帐篷去了。

连背影都透着愉悦。

蒋幸河的心情确实不错,只可惜这点不错,在抵达帐篷后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今晚余庆还要跟周停林一起住。

蒋幸河心底泛起一丝烦躁,想跟余庆换帐篷,但荒郊野岭的,又担心她一个人睡会害怕。

如果她没有订婚,没有所谓的未婚夫就好了,他直接把人薅过来一起睡,哪用得着顾虑这么多。

他再一次意识到,毁掉婚约刻不容缓。

夜色渐深,温度越来越低。

众人在外面待不住了,纷纷回到帐篷里取暖休息。

余庆白天睡多了,晚上一点都不困,趴在睡袋里玩手机。

这边远离人烟,信号却不错,她在相册里精挑细选了九宫格风景照,认认真真发了朋友圈。

一抬头,发现周停林坐在门口,正在摆弄相机。

虽然认识很久了,如今也是即将正式订婚的关系,但余庆还是第一次和他睡一个屋。

经过昨晚的别扭后,她今天放松多了,看到周停林拿着相机后,还主动问一句:“停林哥,你在干嘛呢?”

周停林笑笑:“在检查今天白天的照片。”

白天他们都去观鸟了,余庆因为蒋幸河发烧,就没去成。

一听是观鸟的照片,她的眼中立刻闪过好奇。

周停林见状,索性来到她身边,坐在睡袋前和她一起看照片。

“这是什么鸟?”余庆整个人都装在睡袋里,像条毛毛虫一样,只有胳膊趴在外面。

周停林低着头,声音温柔:“角百灵,跑得很快。”

“……跑?”

周停林:“嗯,它喜欢在地上跑。”

“那跟鸡有什么区别?”余庆惊奇。

周停林被她逗笑:“除了长得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余庆往前凑了凑,捧着脸看他翻照片,每次翻到自己不认识的鸟,都会问几句。

蒋幸河钻进来时,就看到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脑袋都快挨上了。

他愣了一下,想好的借口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余庆跟他说,她昨晚虽然睡得不错,但一直很拘束,也很不习惯,睡醒了也觉得累。

他以为,她和周停林的相处是别扭的,是紧张的,即便是在一个帐篷里,也很难自然地相处。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一趟,哪怕晚上不能陪她睡,最起码跟她多待一会儿,尽可能减少她不适的时间。

却没想到进来之后,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幕。

这叫紧张?这叫拘束?这叫不能自然地相处?

余庆就是个大骗子!

蒋幸河掐住指腹,缓缓平复呼吸。

“幸河?”周停林终于发现门口还有个人了。

余庆也看了过去。

两人几乎一致的动作和表情,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他们才是天然的同盟。

蒋幸河定在那里,像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你怎么来了?”见他一直不说话,周停林又问。

余庆也歪了歪头。

蒋幸河总算回神,垂着眼淡声道:“我有点饿了,你们这里有吃的吗?”

“……不是两个小时前刚吃过饭吗?”余庆无语。

蒋幸河面无表情:“吃过饭就不能饿了?”

语气很冷。

余庆愣住。

周停林温和开口:“大病初愈,就是容易饿,那边的书包里有零食,你都拿走吧。”

余庆意识到蒋幸河凶了自己后,本来是生气的,但一听到周停林这么说,就想起了蒋幸河白天还在发烧的事。

她看了眼蒋幸河发白的脸色,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蒋幸河一言不发找到书包,把吃的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帐篷外时,还听到周停林安慰余庆:“他应该还有点不舒服,不是故意那样跟你说话的。”

不该是这样的。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在蒋幸河的计划里,他该是周停林此刻的角色,而不是那个被余庆厌烦的人。

可他就是很难控制情绪,尤其是看到他们一起时。

短短一个晚上,他已经失控两次。

蒋幸河突然生出挫败感,薄薄的眼皮颤了一下,走了。

独自一人回到帐篷,像根钢筋一样躺在睡袋里,直愣愣盯着帐篷顶。

他又想出去吹风了。

只是没等他行动,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他直觉是余庆。

果然。

微信页面,多了一条来自她的新未读:你刚才为什么凶我?

蒋幸河沉默很久,非常硬气地回了一张下跪的表情包。

余庆:?

蒋幸河依然硬:对不起。

余庆:……

蒋幸河:你给我发消息,不就是想让我道歉吗?

余庆确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才蒋幸河一走,她也没了看照片的兴趣,等周停林回门口躺下后,自己越想越气。

生病怎么了,生病就可以没原由地凶宝宝妞吗?

余庆觉得蒋幸河罪该万死,所以给他发了消息。

结果这人都不掰扯一下,就直接道歉了。

余庆感觉一口恶气哽着不上不下,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半晌,她才回:所以你为什么发脾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蒋幸河也发了一条新的:你会厌烦我吗?

余庆:?

蒋幸河:你会觉得还是周停林更好,从此以后就不理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余庆觉得他很不对劲。

蒋幸河又来一条:你现在跟周停林比跟我好。

余庆眼皮一跳:……我什么时候跟他比跟你好了?

蒋幸河:你和他靠得那么近。

余庆觉得他莫名其妙。

蒋幸河:你都快趴他腿上了。

余庆:……

蒋幸河:你还说不适应和他一起住,我看你挺适应的。

余庆:……

蒋幸河:对你来说,我就是个多余的。

余庆:……

蒋幸河:你甚至连句话都懒得跟我说,只会给我发黑点点。

余庆新的黑点点都准备发送了,一看到他这条消息,又默默删除。

蒋幸河:好了,连黑点点也不给我了。

余庆:“……”

帐篷里的电池灯已经关了,门口的周停林也已经睡熟。

余庆猫在睡袋里无言半晌,突然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只一秒,就被挂断了。

余庆更加觉得不对劲,再次打过去。

挂断。

拨通。

挂断。

拨通。

反复拉扯后,视频终于接通了。

蒋幸河那边没有关灯,眼睛红红的,沉默地看着手机镜头。

余庆的脸上,只有屏幕里反射出的光,黑乎乎一片。

她藏在黑暗里,看到蒋幸河泛红的眼尾后先是一愣,接着又有些无语。

她打字过去:至于吗?

过于亲密的人,就是很容易对彼此产生占有欲,也很习惯于对方的占有欲。

她和蒋幸河也一样。

只是习惯归习惯,当看到蒋幸河红红的眼角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至于吗?

只是跟周停林一起看个照片而已,这种醋也吃?

蒋幸河把视频框缩小,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看了一会儿,回:我以后也跟别人这么好,不理你。

余庆第一反应是不可以,随即又觉得他在偷换概念,自己刚刚明明理他了。

结果她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吃完晚饭还饿,这老玻璃心就开始闹了。

手机里,蒋幸河冷哼一声。

余庆调了静音,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从他的表情上,就看出他有多不屑了。

她无言许久,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的黑乎乎消失不见,只剩下戛然而止的聊天页面。

好了。

这下她彻底不理他了。

他又搞砸了。

蒋幸河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安静地躺着,只偶尔起伏颤抖的胸腔,证明这人还活着。

余庆轻手轻脚地钻进帐篷时,就看到帐篷里亮堂堂的,某人衣服也不脱,就那样躺在睡袋上面,用胳膊挡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余庆猜他没睡着。

她脱了鞋,到他旁边坐下:“我没跟停林哥好,我就是看他拍的那些照片呢。”

蒋幸河不理人。

余庆:“我也想去看鸟,可惜明天就要换地方了……我们以后找机会再来一趟吧。”

蒋幸河还是不理人。

余庆安静一会儿,扯开他的胳膊。

果然没睡,眼睛也更红了。

两人无声对视很久很久,蒋幸河才别开脸,拿耳朵对着她。

余庆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湿润的眼尾,和被衣服硌出红痕的侧脸。

她突然想起中班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个外国转学生。

她虽然上的是国际幼儿园,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黑的小朋友,比她认识的所有黑人小朋友都黑。

她实在太好奇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就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小床,和对方的小床拼在一起。

而在这个小朋友转来之前,她的床都是和蒋幸河的床拼一起的。

蒋幸河当时一言不发,只是在午休时间,默默盖着眼睛流泪。

老师发现后,简直心疼坏了,好说歹说把她劝了回去,结果两人一起错过午休,下午小朋友们去礼堂看电影时,他们俩在班里睡得昏天暗地。

所以蒋幸河也挺爱哭的。

只不过她更爱哭,他又喜欢硬挺着,才显得他比较坚强。

其实呢,每次吵架都会红眼睛,吵完之后好久都缓不过劲,她都把吵架的事忘了,他还陷在情绪里出不来。

就像现在这样。

余庆摸摸鼻子,说:“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

蒋幸河眼皮微动。

“情绪波动太大了,”余庆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是因为生病吗?”

蒋幸河总算肯看她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是因为那碗面……”

他始终介意。

这份介意没人能理解,余庆也不能。

一整天了,他都没能调整好,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跟余庆发了两次脾气。

明明他也不想这样的。

却把事情弄得越来越糟。

蒋幸河又一次闭上眼睛,余庆还没厌弃他,他就已经开始自我厌弃。

余庆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看到他一副懒倦的样子,干脆也不问了,只是默默把他往旁边挤。

蒋幸河很快就被挤到了垫子上,余庆直接钻进睡袋。

“……你要睡这里?”蒋幸河终于开口。

余庆躺好,掀着睡袋问:“来不来?”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想犟一下。

“过期不候。”余庆说着,就要把睡袋阖上。

蒋幸河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只穿着睡衣就钻了进去。

帐篷把寒风挡在外面,却挡不住骤降的温度,两个人身上都冷冷的,钻进同一个睡袋后,自觉缠成麻花。

“真要在这儿睡?”蒋幸河把人抱得紧紧的,声音含糊。

余庆应了一声。

“不怕被发现?”蒋幸河眉头轻挑。

他今天的情绪起伏确实很大,刚才还要死要活,这会儿抱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又开始活泛起来。

余庆:“发现了再说。”

其实她订了闹钟,会在所有人醒来之前回到周停林那里。

嗯,蒋幸河要哄,婚约她也要。

蒋幸河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等手在睡袋里捂热了,就从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一路沿着柔软滑嫩的皮肤摸到上面,指尖一捏一挑,解开了她的内衣。

余庆困困的,感觉身体一轻后,主动把胳膊往上抬了抬,任由他帮自己把内衣脱掉。

舒服了。

她长松一口气,抱着蒋幸河的脖子,贴贴,缠绕,共享体温。

彻底陷入沉睡。

一夜无话。

当清晨的阳光刺透帐篷晒在脸上,余庆皱了皱眉头,终于醒了过来。

外面一片嘈杂,到处都是叮叮当当声,应该是收帐篷的响动。

她暗道糟糕,第一时间去拿手机。

手机有电,但闹钟关了。

“蒋、幸、河!”

余庆咬牙切齿,但也知道不是算账的时候,手忙脚乱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快速把衣服穿好。

外面时不时响起说话的声音,余庆给蒋幸河发消息,让他把人引开,她偷偷溜出去。

但蒋幸河没回她。

“余庆还没醒吗?”帐篷外响起沈初言的声音。

接着是同行的女生:“没有吧。”

沈初言:“那我们先把这些收起来。”

女生:“行。”

余庆听得汗都要下来了,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偷情的滋味……虽然只是搂着睡了一觉,但在世俗意义上来说,她和蒋幸河也算是偷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外面说话的两人突然走远了。

手机里的蒋幸河像死了一样,到现在都没给她消息。

余庆指望不上他,干脆蹑手蹑脚往外走。

出了帐篷后,她飞速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正要冲刺,身后突然传来周停林的声音:“庆庆,醒啦?”

余庆后背一僵,回过头就发现周停林、韩扬、郑小米都在。

蒋幸河也在,没跟他们凑一堆儿,自己一个人远远地站着,抱着双臂像看热闹的无关路人。

余庆真想揍他一顿,但只能故作镇定:“嗯,醒了。”

周停林笑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要收帐篷了。”

余庆:“好。”

周停林又叮嘱两句,就叫上韩扬去忙了。

就这样?

没人好奇她为什么会从蒋幸河帐篷里出来?

就算对她和蒋幸河的关系很放心,也不至于放心成这样吧?

余庆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句,下一秒郑小米就从她身边经过了。

“姐啊……”他意味深长。

余庆:“?”

郑小米摇了摇头,带着一脸‘年轻人玩得真花’的表情走了。

方圆十米内,就只剩她和蒋幸河。

余庆抄起一把锤子,朝蒋幸河杀去。

蒋幸河赶紧躲,一边躲一边笑着说:“我天亮之前就去你帐篷了,哥醒了之后看到是我,问我怎么在你的睡袋里,我说我一个人睡害怕,就跟你换地方睡了……放心吧,已经糊弄过去了。”

虽然劈腿是解除婚约最快捷的方法,但这招用出来,意味着他和余庆会遭人非议。

他不在乎名声,但在乎余庆的名声,有些事他们能做,但其他人不能说。

所以婚约解除之前,他会安安分分的,当一只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不见光的金丝雀……是不是别名夜莺?

那叫声很美妙了。

蒋幸河的思绪有一秒飘远。

余庆冷笑一声:“所以呢?我该谢谢你?!”

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故意不回她消息,不就是为了吓唬她吗!

蒋幸河两只手抓着她的两只手腕,半点不敢松开:“我那是为了锻炼你的心脏,毕竟以后……”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

余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沈初言抱着一个大包,正准备往车上去。

余庆丢掉锤子,蒋幸河也松开了她的手腕,沈初言扫了他们一眼,走了。

早上的空气凉凉的,能让人冷静。

余庆短暂沉默后,接上蒋幸河的话:“毕竟以后什么?”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勾起唇角:“毕竟以后会经常像这样偷情,你总不能次次惊慌失措吧?”

余庆又又又一次觉得他疯了。

看到她不信任的眼神,蒋幸河提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过合同的?我现在可是你合法的金丝雀。”

余庆:“……所以呢?”

蒋幸河:“我仔细想了一下,不能白领你一个月两千八的工资,我得干活儿。”

余庆:“我给你找份工作。”

蒋幸河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要做金丝雀的本职工作。”

余庆狐疑:“金丝雀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话音刚落,蒋幸河的吻就落了下来。

啾。

余庆捂住自己的脸,惊恐地看一眼四周。

还好,没人。

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怒问:“你干什么?!”

蒋幸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跟我解除合同。”

余庆顿了一下,冷笑:“你就是为这个啊。”

蒋幸河摊摊手。

他们两个太熟、也太了解彼此了,如果他贸然改了行事风格,她肯定会产生怀疑。

与其让她怀疑,不如提前给一个合适的理由,省得她动不动就以为他疯了。

果然,余庆放下了疑心,冷傲表示:“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解除合同的。”

蒋幸河笑了一声。

余庆扭头走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要上车。

“姐你等一下。”郑小米拦住她。

余庆皱眉:“干嘛?”

“你去那辆车。”郑小米示意。

于是余庆就去了另一辆车。

她把背包丢在后座,自己上了副驾驶。

刚一坐好,蒋幸河就拉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阴魂不散。”余庆嘀咕一句。

蒋幸河不理人,上车后提醒她系安全带。

“急什么,其他人还没上来呢。”余庆懒懒的,但还是把安全带系好了。

蒋幸河一脚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余庆震惊:“其他人还没上车呢!”

同一句话,完全是不同的两种情绪。

蒋幸河一脸淡定:“你没起床之前,我就跟他们说好了,他们先去下一个目的地,我们两个去观鸟。”

说完,他扫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去看鸟吗?”

既然想看,那就立刻去看,为什么要等下次?

余庆无言许久,道:“他们七个人……一辆车?”

“本来就是七座车,座位是够的,”蒋幸河目视前方,“帐篷什么的都在我们车上,他们空间很宽裕了。”

余庆回头看一眼,果然看到了后备箱满满当当的东西。

显然也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没想到在自己睡着期间,他协商了这么多事。

余庆放松肩膀,安静地看着前方。

蒋幸河偷瞄了她好几次,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

他的指尖敲着方向盘,思索要怎么哄她高兴。

他倒不在意她高不高兴,只是俩人一起出来玩,另一个总板着脸,多少有点影响他的心情。

为了保证自己的旅行愉快,蒋幸河沉思良久,问:“你想不想看我打?”

余庆有一秒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蒋幸河的表情告诉她,没听错。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看?”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余庆:“……”

她不知道别的青梅竹马是怎么谈恋爱的,反正她和蒋幸河,完全没有生涩期,从一开始就是没底线、没下限、没廉耻。

有段时间,她确实很喜欢看他打。

蒋幸河每次都不太乐意,但余庆觉得他是装的。

他好像有那个表演型人格,喜欢演迫不得已、形势所逼。

前方的路一马平川,宽阔的车厢内一片沉默。

许久,余庆眯起眼睛:“好啊,你打吧。”

她倒要看看,他能为了逼她解除合同,做到什么地步。

此时的他们已经出发将近二十分钟,前后都看不见人。

蒋幸河把车往路边一停,当着余庆的面掏了出来。

第38章

几乎是他掏出来的瞬间, 余庆就给捂住了。

本来还需要唤醒的大弟,在抵住熟悉的掌心后,立刻跳了跳表示欢迎光临。

蒋幸河轻哼一声, 眼尾挂着一点红, 斜斜地睨向她。

有点风情万种的味道了。

他果然喜欢扮演这种角色, 余庆心中腹诽一句,冷静开口:“这车有没有行车记录仪?”

蒋幸河:“……”

一场观鸟活动前的观鸟活动, 就这么戛然而止。

蒋幸河下车打了十分钟的电话,愁得都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了,总算是把事情解决了。

他拿着从车里扣出来的内存卡, 果断折成了两半。

“就这点东西,花了八千块。”他把东西抛到窗外,感慨,“都能包我三个月了。”

他没钱,钱是余庆转给郑小米的。

转钱的时候, 蒋幸河吐槽:“这小子指定是赚了不少差价。”

余庆冷酷无情:“这笔账算你头上。”

蒋幸河没反驳。

不反驳?

余庆狐疑地扭头, 蒋幸河一脸温良:“可以肉偿吗?”

答案是一巴掌。

余庆没少使劲,他半边脸都红了, 但也不介意, 只是随口抱怨:“你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动手了。”

“谁惯的啊?”余庆下意识反驳, 说完就开始懊恼。

果然,蒋幸河是不说话了, 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也不知道在嘚瑟什么。

余庆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蒋幸河却兴致勃勃:“你想不想开车?”

余庆皱了一下眉头。

“试试呗,都拿驾照这么久了,还不敢开呢, ”蒋幸河继续劝,“刚好这路上没人,你练一下。”

余庆被他说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蒋幸河拍了拍自己的腿。

余庆不再磨蹭,解开安全带跨了过去。

商务车的驾驶座很宽敞,但塞两个人还是有点挤的。

蒋幸河扶着余庆的大腿和腰,等她跨过来之后便要往副驾驶爬,结果因为两人配合的不好,直接卡住了。

“……你爬啊。”余庆催促。

蒋幸河:“你压着我,我怎么爬?”

余庆想了想,道:“我撑起来点,你先把腿抽出来。”

此刻两人上下叠着,蒋幸河确实没法爬。

蒋幸河答应一声,她便双腿使劲,扎了个窝窝囊囊的马步,等着蒋幸河出去。

蒋幸河试了一下,失败了:“不行,腿太长了,抽不出来。”

余庆耐心耗尽:“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下车?”

“你为什么不下车?”蒋幸河反问。

余庆:“我懒。”

蒋幸河:“好巧,我也是。”

“……那现在怎么办?”余庆眉头紧皱。

其实事情很好解决,只需要打开车门,她先下去,蒋幸河再下去,就不用这么叠着了。

但她都因为懒,直接从副驾驶迈过来了,这时候再下车,之前岂不是浪费时间?

其实浪费时间也没什么,但人有时候犟到那里,就是不肯妥协。

蒋幸河也知道她的脾气,无言半晌后突然按住某个按钮。

余庆就看到他随着座椅靠背,缓慢地躺了下去。

他躺平了,看着骑在身上的余庆:“内存卡都掰了,要不……”

余庆:“……”

三分钟后,余庆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复习在驾校学的那些知识点。

蒋幸河顶着两个巴掌印,坐在副驾驶听她念叨‘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余庆复习了一会儿,在蒋幸河的指点下踩住油门。

出发!

拿驾照之后几乎没开过车,乍一开还有点紧张,好在一条长长的直路,前后都没什么车,她很快就放开了。

飞速旋转的车轮碾过碎石子,在宽广无垠的草原公路上,卷出一股自由的风。

余庆兴奋地打开车窗,一只手伸了出去,任由风从指缝里穿过。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连她的头发丝都镀上一层金色,她不再嚷嚷着要补涂防晒,更没有戴口罩帽子之类的遮挡,只是享受这一刻的自由。

蒋幸河半躺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看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余庆看起来挺难养的,高需求,脾气坏,稍微不顺意就开始崩溃,但其实只要摸准了窍门,就可以养得很好。

所以他一直都不太理解,余家那些人怎么能在卫岚去世后,把余庆养成那样。

她要的很多吗?

不过是一点偏爱,一点在乎,一点重视而已,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做出什么实际行动,只要嘴上哄一哄就好,很难吗?

过于热烈的阳光,晒得蒋幸河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浅浅地挡住眼睛,心想他如果是余庆的家人就好了,他绝不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如果他是余庆的妈妈就好了,他把她生下来,养大,再一起变老,不让她承受生离死别之痛。

蒋幸河思绪散漫,想到哪里是哪里。

余庆享受完自由的风,一扭头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蒋幸河:“想生你。”

余庆:“?”

观鸟地距离营地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除了最开始那段路,都是余庆一个人开的。

蒋幸河起初还在辅助驾驶,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时,车已经稳稳停在路边,驾驶座那一侧的门开着,某人却不见了踪迹。

他下了车,被温凉的风一吹,顿时精神不少。

同样是草原,这边没有湖泊,草却更加旺盛,天上鸟群盘旋,地上草叶飞舞。

蒋幸河往前走了几步,舒展地伸了伸懒腰,下一秒就笑出了声。

某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一群鸟后面,举着手机正准备拍照,结果一阵风拂过,鸟群四散,她气急败坏地去追。

蓝天,草甸,远山。

和一只无忧无虑的宝宝妞。

蒋幸河随手薅了根草,叼在嘴里坐在路边,等余庆疯够了,跑过来,就递上一瓶水。

“好玩吗?”他问。

余庆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恨恨道:“一张好看的图都没拍到。”

“车里有相机。”蒋幸河提醒。

余庆往他旁边一坐:“算了,不拍了。”

说完,想起自己昨天发的朋友圈,于是点开了微信。

心心念念的鸟群就在眼前,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腻了,蒋幸河真是毫不意外。

反正她一直都这样,得不到就生气,得到了也不珍惜,随心所欲,半途而废。

习惯了。

蒋幸河捏了捏发酸的脖子,静坐许久后看向她,发现她还在看朋友圈,而且是反复上滑下滑。

“干什么呢?”他懒散地问。

余庆盯着手机,严肃得像在研究论文:“在抓跳赞的人。”

话音刚落,她就点进某个头像,干脆利落地删除了。

蒋幸河:“……”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刚才点的头像,是韩扬朋友圈下面的。

蒋幸河沉默半晌,这才知道她反复上滑下滑,是在对比排查。

“这个人,赞了你没赞韩扬。”蒋幸河提醒。

余庆看了看,还真是,于是给那人一个聊天页置顶。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这人将成为她闲暇时分聊天的首选朋友。

蒋幸河不太懂这些,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决定今后将不再点赞任何余庆以外的人,以防被突然删除。

两人又在草原待了一个小时,简单吃了点零食,就沿着原路返回了。

其他人都去了另一个景点,叶公好龙的余庆一看又是草原,顿时没了兴趣。

“我想住大酒店!想吃牛排!我想泡澡按摩皮肤护理!”

蒋幸河:“好啊。”

余庆抬头:“那他们怎么办?”

蒋幸河:“你管他们干什么?”

余庆:“……”

蒋幸河笑了一声:“放心吧,他们下一站是草场,有住的地方,用不着咱们车上这些露营工具,就算我们不去,也不会影响到他们。”

说完,他晃了晃手机,“我已经问过郑小米了,也跟哥打过招呼了。”

就知道她没耐心,看完鸟就该嚷嚷回去了,所以他提前跟那群人把行李分割好,方便随时带她走。

“那韩扬呢?”余庆站起来,“你把人带出来,又丢给停林哥他们,真的好吗?”

蒋幸河:“他感激不尽。”

余庆:“?”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出发?”

余庆没理他,直接抢过手机面容解锁。

手机解开了,屏幕刚好停在他和韩扬的聊天页面。

他:兄弟,为了你能玩得开心,我决定把余庆骗到别处去。

韩扬:兄弟,你的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应该的。

韩扬:T_T兄弟!

余庆:“……”

无聊。

既然临阵逃脱也没什么影响,余庆果断逃了。

只是返程远比他们想的要漫长,尤其是在风景永远单一的情况下。

余庆很快就对开车失去了兴趣,歪在副驾驶上睡睡醒醒,把方向盘彻底交给了蒋幸河。

第三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黑,他们仍然在路上。

白天的草原美丽自由,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余庆心里毛毛的,偷偷揪住了蒋幸河的衣角。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醒了?”

“……嗯。”余庆还盯着前方,生怕平坦的路上,会蹦出个什么东西来。

蒋幸河仿佛没有发现她的紧张:“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换路线了。”

“嗯……嗯?”余庆扭头看他。

蒋幸河神色莫测:“你最近太嚣张了,我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治治你。”

余庆:“……”

蒋幸河阴森森:“怕了?”

“嗯,好怕哦。”余庆冷笑。

蒋幸河觉得没意思:“你胆子那么小,怎么不怕我?”

余庆觉得他在讲废话。

蒋幸河有什么好怕的,他就算变成厉鬼,来到她的梦里,她也不会害怕。

“但我真的换路线了,”蒋幸河活动一下脖子,也有点疲惫,“你想去的那个酒店太远了,开过去得凌晨,我就近找了个民宿,想着先凑合一晚。”

“行。”余庆往他那边凑了凑。

蒋幸河以为她还是害怕,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她的手指就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蒋幸河一顿,扭头看她。

“看路。”余庆把他的脸扭回去,继续给他按摩。

宝宝妞的手劲不够,手艺更是没有,但蒋幸河开了大半天车的疲惫感,愣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民宿。

民宿开在一座村子前头,门口停满了三轮车,还亮着一盏路灯。

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坐在路灯下闲聊,四周全是乱跑的小孩。

余庆只看一眼,就想让蒋幸河调头,但看到他沉重的眼皮,还是算了。

两人停了车,在路边情报组八卦的眼神里进了民宿。

一走进去,满室亮堂堂。

余庆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抱着背包坐在沙发上等着,蒋幸河去办入住。

余庆等啊等,等到快睡着了,蒋幸河仍然没好,她忍不住叫他一声。

“蒋幸河。”

蒋幸河回头,就看到她抱着背包,困困地望着自己。

他的唇角上扬,又飞快落下:“电脑出了问题,再等几分钟。”

余庆撇撇嘴,这也太不正规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将就了。

余庆叹了声气,百无聊赖时,看到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在写作业,应该是民宿老板的儿子。

闲着也是闲着,她放下背包走过去,就看到他正掰着手指算数。

“……你都这么大了还掰手指啊,老师没教你运算法则吗?”余庆抱着双臂,指着题目说,“你用乘法啊,乘法。”

小孩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说:“关你什么事。”

余庆:“……”

一旁择菜的老奶奶呵斥小孩一句,又跟余庆说:“这小孩死犟死犟的,他爸妈都不想管了,你别理他。”

小孩不以为耻,还得意地朝余庆吐舌头。

老奶奶摇了摇头,拿着菜篮子走了。

小孩还在挑衅:“你谁啊,多管闲事干什么,有人理你吗?真以为自己是大人,就可以随便教育小孩了?我不勒你呀不勒你……”

一通网络用语。

余庆揉揉眼睛,飞速地扫视一圈,确定没人往这边看后,举起拳头咚的一声,捶在了小孩的脑门上。

小孩双手抱头,眼神从震惊到惊恐。

余庆冷笑:“再多说一句,我就揍死你。”

小孩:“……”

余庆:“给我用乘法算!”

小孩撇撇嘴,想哭。

余庆:“哭也挨揍。”

小孩立刻憋住,眼泪汪汪地开始算数。

择菜的老奶奶又回来了,这次换了一筐新菜,看到小孩在乖乖接受余庆的指导,顿时面露惊奇:“这么听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