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为不是饭点, 食堂里的人不多,余庆和蒋幸河方圆两米内的座位都是空的。
很安静,所以余庆清楚地听到了蒋幸河那句话。
只是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她忍不住确认一下。
蒋幸河定定看着她, 一字一句更加清晰:“我说, 我、也、要、去!”
余庆无语:“你去干什么?”
“你未婚夫第一次上门的日子, 我为什么不能去?”蒋幸河反问。
余庆白了他一眼:“你也说是未婚夫上门了,你是我未婚夫吗?”
蒋幸河倏然安静。
余庆顿了一下, 就看到他神色晦暗,看向她的眼睛却过于平静。
她抿了抿唇:“蒋幸河……”
蒋幸河:“你爸也不是你未婚夫,他那天不也在?”
余庆:“……”
“我要去, ”蒋幸河语气愈发坚定,“我要去,余庆你听见没有,我说我要……”
余庆忍无可忍:“去去去!去什么去!不准去!”
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蒋幸河:“你不让我去, 我就约人飙车。”
“……你其实就是想飙车吧, ”余庆有气无力,已经看穿他, “你要敢去飙车, 我就电死你。”
蒋幸河:“电死也要飙, 飙电车。”
余庆:“……”
相顾无言五分钟。
五分钟后,余庆妥协了:“周六晚上, 你别迟到。”
蒋幸河满意了。
余庆是真的不想让他去。
不想让他去的原因, 一是她要借这次晚餐,向余锋传递某些信号,她怕他会成为破坏计划的不可控因素。
二是因为他和余家太熟了。
虽然周停林跟余家也熟,甚至在余家住过两年, 但蒋幸河的熟是毫无边界感的熟。
余锋每次看他的眼神,和看余庆差不多,简单来说就是无语、无奈、无聊,且头疼。
熟悉会换来怠慢,虽然蒋幸河也习惯了,但余庆很不喜欢余锋的怠慢,所以每次都是她去蒋家玩,而蒋幸河很少来余家玩。
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不喜欢蒋幸河、就像不喜欢余庆一样的余越。
可蒋幸河都拿飙车威胁人了,她只能让他去。
“到时候不开心了,你可别怨我。”余庆提前打预防针。
蒋幸河不以为然:“吃个饭而已,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转眼就是周六。
余家对周停林转换身份后的第一次登门,显然十分重视,不仅所有姓余的都在,就连周曼曼也来了。
余庆看到周曼曼时,还有些惊讶:“大嫂,你不是出差了吗?”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当然要赶回来。”周曼曼笑道。
余庆挠挠头:“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吃个饭而已……”
周曼曼笑而不语。
周停林是她本家堂弟,虽然血缘上要远一些,但不论是作为周家的女儿,还是余家的儿媳,今天都该到场的。
更何况她还很喜欢余庆这个小姑子。
“紧张吗?”她低声问。
余庆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懂有什么可紧张的。
但转念一想,蒋幸河也来。
那混球老实吃饭还行,要是突发奇想干点什么,还真让人招架不住。
于是她点点头:“紧张。”
“很正常,你大哥第一次去我家时,我也很紧张。”周曼曼温声细语。
余庆很喜欢温柔的人,每次听到大嫂说话,都会多几分耐心。
周曼曼很少提起她和余卓的事,乍一听到她这么说,余庆不免有些好奇:“大嫂,你当时为什么会紧张?”
“当然是和你一样的原因了。”周曼曼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余庆也跟着眨了眨,懂了。
原来大哥上门那天,周家也有不可控的人出现。
看来大家都有极品亲戚啊。
余庆叹了声气,对周曼曼表示同情。
周曼曼:“?”
下午四点多,周停林还没来,蒋幸河就先到了。
看到他登场,余越脱口而出:“未婚夫换人了?”
余锋不悦地看他一眼:“胡说什么。”
余越瞬间收敛。
蒋幸河站在门口装乖:“余叔。”
“幸河来了啊,快进来吧。”余锋虽然和李怀秋不对付,但也不至于针对一个笑脸相迎的晚辈。
蒋幸河答应一声,刚要进门,旁边的余越就嗤了一声:“新女婿进门都要掺和,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蒋幸河立刻停步。
余越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喂……”
“既然家里不方便,那我还是先回去吧。”蒋幸河看着地面,话却是跟余锋说的。
“胡说什么,怎么会不方便,”余锋反驳了他,又看向余越,“再跟弟弟开这样的玩笑,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话说得诙谐,但余越听出了警告,赶紧跟亲爹低头认错。
蒋幸河神清气爽,跟着余锋往院子里走,经过余越身边时,还不忘压低声音问一句:“二哥,最近有去晦涩玩吗?”
“你……”余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乱说什么!”
酒里加料的事,余锋至今都不知道。
蒋幸河一脸无辜:“好吧,听二哥的,我不乱说话了,但是二哥……”
“我也不会乱说话。”涉及自身,余越的脑子转得很快。
蒋幸河满意地笑笑。
虽然他至今仍看余庆的婚约不顺眼,但也不想在这么意义非凡的一天,听到什么刺耳的声音。
余越愿意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
蒋幸河伸了伸懒腰,走进院子里。
余卓和周曼曼都在院子里,正一起欣赏沈初言养的那几盆多肉。
蒋幸河看到他们后,主动打招呼:“大哥,大嫂。”
余卓点点头。
周曼曼笑道:“幸河也来啦,那咱们今天可真是一家团聚了。”
见了余家这么多人,蒋幸河第一次笑得真心实意:“大嫂,你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少贫,”周曼曼横了他一眼,“庆庆在客厅呢。”
蒋幸河立刻进了客厅。
余锋在特意出门迎接、却接到了隔壁家的混小孩后,就回书房去了,偌大的客厅只有余庆一个人在。
不像余家其他人穿得那么正式,她仍一件大T恤配牛仔裤,窝在沙发上刷短剧。
看到他来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来了啊。”
蒋幸河啧了一声:“你就这么迎接客人的?”
“你算个屁的客人。”余庆反驳。
蒋幸河:“我凭什么不算客人?难道只有周停林算客人?”
余庆懒得理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蒋幸河跟上:“去哪?”
“换衣服,”余庆头也不回,“停林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蒋幸河更不满了:“为什么他来你就要换衣服,我来你就穿成这个熊样儿?”
“不要逼我扇你。”
蒋幸河:“……”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进了余庆的房间。
一进门,蒋幸河刹那间被玫瑰香气淹没。
他已经半年没来过了,跟上次来相比,毛绒绒的床单被罩换成了轻薄款,地毯改了颜色,角落里的架子上,也多了几十个公仔。
只有她的化妆桌,一如既往的壮观和杂乱。
余庆转头进了衣帽间,蒋幸河则轻车熟路地来到化妆桌前,开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整理得差不多时,余庆从衣帽间出来了。
蒋幸河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视线飞快从她身上滑过,停顿零点几秒后,又滑了回去。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是她偶尔会挂在嘴上的、所谓的常规款。
没什么特别的设计,裙子长度到小腿,配一双浅色小高跟,和一条简单的钻石项链。
即便是挑剔的蒋幸河,也要承认裙子很漂亮、余庆很漂亮。
但他非常不喜欢。
“一定要穿白色吗?”他冷着脸问。
余庆低头看了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收回视线:“没有,你爱穿就穿吧。”
余庆挺爱穿的,所以没打算换。
梳妆台已经整理到尾声,看着排列整齐的小东西们,蒋幸河突然觉得没意思,于是放下最后一点工作,转头到床上躺下。
“……你好歹收拾完啊!”余庆无语。
蒋幸河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你自己收拾!”
余庆踢了他一脚,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我面霜呢?”
“紫色那个盒子里。”
“粉底液呢?”
“左边第三个格子。”
“遮瑕……”
“你能有什么瑕,”蒋幸河坐起来,“你是不是想找茬?”
从小时候的雷霆塑料大王冠,到大了之后的各种奇奇怪怪化妆工具,哪一样不是他整理的?
他每次整理,都会把每样东西放进固定的位置,这么多年都没改变过,她按照习惯去找就行了,有什么可问的。
“别问了,自己找。”蒋幸河又倒回床上。
余庆撇撇嘴:“我这不是时隔太久,业务生疏了么。”
“少找借口,我就半年没帮你收拾而已。”蒋幸河拒绝她的辩解。
余庆不理他了,循着记忆去拿需要的东西。
临近傍晚,落地窗外是大片的火烧云,染色的阳光照进房间,给房间加了一层暖暖的滤镜。
余庆捏紧眼线笔,熟练地拉长眼尾,蒋幸河翻个身,抱着她的枕头继续在游戏里厮杀。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看起来毫不相干,却各自成为这个画面里的一部分。
平静被敲门声打破。
“来了!”
余庆高喊一声,放下定妆喷雾急匆匆往门口跑。
房门打开,是周曼曼。
“大嫂。”她主动叫人。
蒋幸河也探头:“大嫂。”
周曼曼笑笑,看到蒋幸河在余庆床上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淡定自若:“停林来了,爸让我叫你下去呢。”
“那走吧。”余庆已经化完妆了,当即就要出门。
蒋幸河也出来了,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堵可靠的墙。
般配。
周曼曼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两个字,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惊悚。
那可是蒋幸河和余庆。
她赶紧把不该有的念头清除。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周停林已经在客厅了。
余越正跟周停林热聊,一看到二人就没话了,只是斜斜地看了他们一眼。
周停林笑着站了起来:“庆庆,幸河。”
“停林哥。”
“哥。”
等蒋幸河和余庆打过招呼,余锋才开口:“停林给我们都带了礼物,你们两个的在桌子上,快谢谢你们停林哥哥。”
周曼曼捂嘴轻笑:“爸,停林现在可不是庆庆的哥哥了。”
余锋一愣,失笑:“确实,已经不是哥哥了,你看我这记性。”
周停林附和着笑笑。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
余庆忍不住问周停林:“停林哥,什么礼物?”
蒋幸河也看过去。
周停林昨天就从余庆那里知道,蒋幸河会来了,所以特意在买礼物时,也给他带了一份。
两个小豆丁齐刷刷看着自己,周停林觉得好笑,赶紧将东西递给他们:“看看喜欢不。”
蒋幸河淡定接过,完全没有空手来别人家、还收了礼物的社交窘迫,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妥。
甚至连余越,都打心底认为这是正常的。
余庆打开自己的盒子,是一条漂亮的丝巾,颜色鲜艳设计前卫,很符合她的喜好。
除了丝巾,还有一套碧绿的翡翠。
她对翡翠不感兴趣,倒是很喜欢这条丝巾,于是立刻系到手腕上。
“这是我前段时间出差时自己染的,本来早就该给你,但一直到昨天才送过来。”周停林温声解释。
“谢谢停林哥。”余庆晃了晃手腕,决定以后等婚约取消,她就把翡翠还给他,把丝巾留下。
道完谢,她又凑过去看蒋幸河的。
“这是我的。”蒋幸河看她的丝巾不顺眼,故意不给她看。
余庆急了:“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
“那也不给。”蒋幸河故意背过身去开,余庆想绕过去看,他又转回来。
两个人在一屋子人面前你躲我追,余越嗤了一声,嘲讽的话都到嘴边了,想起蒋幸河的警告,又咽了回去。
那小子,可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
余锋眉头轻皱,快要忍不住亲自提醒时,蒋幸河总算将礼物拿出来了。
是某品牌最新款的手环。
余庆咦了一声:“跟你前段时间送我那条一模一样诶。”
想当初蒋幸河把手环给她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惊讶,连连逼问他哪来的钱。
在得知他是分了36期才买到时,余庆一阵无语,主动帮他把钱还了。
然后狠狠骂了他一顿,直到他指天发誓不再贷款消费。
“好像配置也一样,就是颜色不一样,你这条是黑的。”余庆仔细翻看说明书。
她不习惯戴手环,收到之后就放在抽屉,但记得基本配置是什么。
蒋幸河将说明书抽走,抬头看向周停林:“哥怎么想到送我手环了?”
周停林闻言,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那条黑色的手环,肉眼可见的粗劣。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上次吃饭,看你对手环还挺感兴趣,就想着送你一条,可以替换着戴。”
“替换啊,那恐怕不行,”蒋幸河声音轻慢,“我这条摘不下来。”
余庆:“……”
周停林:“为什么摘不下来?”
蒋幸河:“因为……”
“因为他太喜欢了,不肯摘。”余庆先一步回答。
但看她的表情,显然不是这个原因。
蒋幸河笑而不语。
周停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着笑。
余越又想说话,只能急匆匆喝口水。
余庆又摆弄了几下丝巾,好奇地问周曼曼收到了什么礼物。
周曼曼小声回答完,余庆哇了一声。
考虑到将来婚约取消后,她要挨个要回来还给周停林……唔,给大嫂的就不要了,她愿意为她垫付。
但其他人就不行了,必须还。
余庆扭头又问起其他人,打算有空了买个账本,全都给记上。
问到余越时,余越本来爱答不理,下一秒就看到蒋幸河在冲他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回答了。
余庆:“那沈初言的礼物呢?”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蒋幸河淡定地拿了根香蕉,比任何人都像这个家的主人。
还是余越先打破了沉默:“对哦,我们都有礼物,初言呢?”
周停林看向余庆,眼底闪过一丝紧张:“我……”
“我没让他准备,”余锋沉声道,“初言那孩子心思重,每次收东西都觉得有负担,刚好她今天不在,我索性就不让停林准备了。”
周停林点点头,朝余庆安抚地笑笑。
余越像读不懂空气:“初言今天不回来啊?她去哪了?”
“初言去帮我探望老朋友,今天一大早就走了,要到明天才回来。”余锋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直接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去用餐吧。”
说完,直接朝餐厅去了。
他一走,周曼曼和余越也跟过去了。
周停林立刻走到余庆面前,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庆庆,没生气吧?”
余庆抬头和他对视。
如果是上辈子的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毕竟在上辈子的她看来,余锋完美的说辞和没让沈初言回家的行为,是对沈初言刻意的保护,周停林的紧张与忐忑,就是心虚和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她了,所以……
“没生气。”她诚实回答。
周停林微微一怔:“真的?”
余庆点点头。
周停林松了口气,又生出新的忧虑。
余庆一眼看穿:“你不会以为我的病更严重了吧?!”
周停林:“……”
余庆无语了:“没有的事,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全都想通了?
那不就成正常人了?
她的婚约,是用装病骗来的。要是正常了,停林哥还会跟她订婚吗?
余庆心念电转,一本正经:“只是在接受治疗,慢慢好转了而已。”
一旁的蒋幸河轻嗤一声,最后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面无表情地走了。
晚餐时间有些无聊。
直到厨房开始上菜,余庆才发现余卓不在。
“大哥呢?”她问一句。
周曼曼温柔道:“临时有会议,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余庆这才想起,刚才收礼物的时候他就不在。
……好吧,从前崇拜大哥,总渴望得到他的目光,所以无时无刻不看向他,如今不在乎他了,沉默寡言的人在她这里,就彻底没了存在感。
余庆喝了一口蘑菇汤,自顾自感慨。
那边余锋正在和周停林聊天,聊到了周家集团最新的AI技术。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周停林耐心地一一解答,二人相谈甚欢。
余锋也没有冷落蒋幸河,跟周停林聊几句后,就要扭头和他说说话。
只是在问了他大四准备做点什么,却得到了‘不知道’的答案后,话题的重点就落在了蒋幸运身上,鲜少再问蒋幸河自己的事了。
蒋幸河神色从容,该吃吃该喝喝。
余庆从他的盘子里偷了一块虾饼。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没像以前一样和她争执,而是把另一块虾饼也给了她。
晚餐进行到结束时,余锋突然提及婚事。
“庆庆还小,结婚的事不着急,但你们两个既然都有这方面的想法,不如等到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在,我们一起吃个饭?”
周停林下意识看向余庆,见她没有反对,便笑着答应一声。
余锋对他的干脆很是满意。
蒋幸河继续低着头吃饭。
晚餐结束,余锋邀请周停林去书房坐坐,周停林答应后,他又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笑了一声:“我约了朋友,就先走了。”
“路上慢点,”余锋朝他点点头,又叮嘱,“回去之后好好跟父母赔个不是,总这样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蒋幸河短促地扬了一下唇角:“知道了,余叔。”
余锋和周停林去了书房,余庆好奇地跟上蒋幸河:“你约了谁啊?”
“韩扬和祁巡。”蒋幸河随口道。
余庆哦了一声,又说:“你业务还挺忙。”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没有你忙。”
“嗯?”余庆没听懂。
蒋幸河却不想再说了。
一个小时后,西城的某个拳击馆。
韩扬打完一场,一下台就看到蒋幸河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胡乱擦了擦汗,问祁巡:“他又失恋了?”
“何以见得?”祁巡反问。
韩扬:“他现在这个德行,跟大一那个暑假一模一样……话说你知道他对象是谁不?”
祁巡:“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几个也算是无话不谈,但一涉及那位地下女友,蒋幸河的嘴就像涂了502一样,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但嘚瑟。
非常嘚瑟。
喉结上被咬出一圈牙痕,不仅不遮掩,还逢人就抱怨女朋友太凶。
嘴上抱怨,表情却得意到不行,有时候庆庆都看不过去,让他赶紧闭嘴。
“我怀疑是我们认识的人,”韩扬托着下巴,认真分析,“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严防死守。”
祁巡觉得有道理。
“你说有生之年,他会告诉我们那人是谁吗?”韩扬问祁巡。
祁巡说不知道。
两人同时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面无表情:“你们俩讲八卦都不背着当事人吗?”
那么大声,他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所以你真的又偷偷谈恋爱,还失败了?”韩扬更大声了。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抄起外套盖在脸上,拒绝和他们说话。
韩扬没什么眼色,把他的外套拉下来。
蒋幸河忍无可忍:“你到底……”
“可怜的孩子,肯定伤心死了吧。”作为经常失恋的选手,韩扬感同身受,“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蒋幸河:“把你家公司给我吧。”
“……你穷疯了?”韩扬无语。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在耐心耗尽前解释:“没恋,也没失恋。”
“那你现在是?”韩扬虚心请教。
蒋幸河:“我……”
只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他和余庆的某些关系,都无法正大光明地摆在台面上。
同样是认识多年,凭什么他能登堂入室,自己却见不得人?
蒋幸河突然生出强烈的不甘。
第32章
蒋幸河直接给余庆打了电话。
手机只响了三声, 就接通了。
“干啥?”听筒里传出余庆的声音。
蒋幸河也不知道要干啥,只知道现在心里很烦,想立刻见到她:“出来吃宵夜。”
“……有病啊, 一个多小时前刚吃完饭。”余庆无语。
蒋幸河:“对啊, 我有病, 你出来吗?”
余庆果断拒绝:“不。”
“为什么不?”蒋幸河声音低沉,“我都陪你回家吃晚饭了, 你为什么不陪我吃宵夜?”
余庆气笑了:“谁要你陪了?那不是你……”
话没说完,远方突然传来周停林的声音:“庆庆。”
“在!”余庆立刻回应。
周停林:“颜料怎么找不到了?”
“在左边的柜子里。”余庆回答。
周停林找了一下,回:“没找到。”
“这不是在这里嘛!”余庆跑过去, 熟练地找到颜料给他,“我前几天把这里打扫了一下,好多东西都换地方放了。”
周停林接过颜料,惊讶:“我刚才在这里找了半天,竟然没看到。”
“是不是该换眼镜了?”余庆取笑。
周停林好脾气地跟着笑。
他许久没来, 卫岚的画室一如从前, 只是少了一道温柔的身影。
周停林缅怀地环视一周,视线又落回余庆身上:“你经常来这里吗?”
余庆笑笑:“也没有很经常, 只是偶尔来收拾一下。”
周停林无言许久,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身到画架前坐下。
余家的男人们从不靠近画室,余庆倒是经常来, 可惜她没有画画天赋, 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自从卫岚去世后,她的画架前,就再也没有坐过人。
此刻,她最得意的学生坐在那里, 摊开一张画纸,用她教出的手法落笔。
余庆恍惚一秒,回过神后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跟蒋幸河通话。
再看手机,通话显示三十秒之前就挂断了。
拳击馆被包了场,只有工作人员和三位客人。
韩扬在蒋幸河那里磨叽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到,索性拉着祁巡继续打拳。
蒋幸河仍独自一人坐在角落,满脑子都是余庆和周停林刚才的对话。
只是几句对话而已。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实质的意义,只是日常生活中,最寻常不过的几句对话。
但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爸妈。
蒋重平时在家时,也会经常问李怀秋这个东西放在哪里、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李怀秋一旦轻易找到,他就会心虚地笑笑。
就像刚才的余庆和周停林一样。
然后蒋幸河突然意识到,不管余庆出于何种目的跟周停林订婚,只要这份婚约继续下去,他们迟早会结婚的。
结婚,可能也会生子,一个或两个,像大多数夫妻那样。
像蒋重和李怀秋那样。
蒋幸河垂着眼,半边身体都与黑色的墙壁融为一体。
服务员看到他的杯子空了,想过来给他添水,看到他清冷的眉眼后,又犹豫着不知要不要上前。
最后是三位客人中的一个接过水壶,说他来就可以。
服务员如释重负。
“喂,怎么打到一半就跑了?”韩扬趴在围绳上,不满地叫嚷。
祁巡头也不回:“你跟陪练玩。”
韩扬嘟囔一句真没意思,扭头找了个陪练。
祁巡在蒋幸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本正经地给他把水添好。
蒋幸河等他倒完水,才抬头看向他。
祁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只手端着底儿,一只手扶着边,轻轻抿一口,坐得邦邦直:“茶不错。”
蒋幸河默默坐直了,也端起杯子抿一口,然后卡顿地点了三下头,说:“茶不错。”
祁巡:“……不要学我。”
蒋幸河笑得东倒西歪,重新窝进沙发。
祁巡平静地看向他。
蒋幸河不笑了,眼神凛冽静默,低沉得很。
祁巡:“这一季度的财报已经出来了,分红下周会打到你卡上。”
蒋幸河:“?”
祁巡:“嗯。”
蒋幸河:“……怎么突然说这个?”
平时都是财务处理这些事,他们两个谁都没管过,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蒋幸河还是第一次听到祁巡主动提分红的事,试图理解机器人的脑回路。
祁巡一脸正直。
他比蒋幸河大三岁,早几年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拉了几个朋友做游戏工作室。
家里知道后很是反对,勒令他毕业必须回自家公司上班,他不同意,就被切断了所有资金。
这大概是所有创业富二代的痛点,钱都是家里给的,很容易就被掐住脖子。
游戏是最烧钱的行业之一,资金链一断,工作室就做不下去了。
是蒋幸河拿出所有积蓄注资,才熬到第一款游戏面世。
当初蒋幸河决定投资的时候,工作室连一款像样的小游戏都没做出来,前途一片黑暗。
祁巡不想让他为自己的爱好承担风险,就提出打欠条,结果被蒋幸河揍了一顿。
挨揍之后,他没再矫情,直接拿出了股份分割合同,从法律上正式确定了蒋幸河股东的身份。
这两年工作室越来越正规,也出过几个爆款,季度分红也一次比一次多。
蒋幸河虽然不在乎钱,但每次看到大笔资金进账,不管当时心情多糟,都会好很多。
……但现在怎么没好?
难道是因为钱还没转过来?
祁巡陷入思考。
蒋幸河一眼看出机器人宕机了,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韩扬打拳的空隙远远看过来,就看到俩人各发各的呆。
来拳馆发呆……这不有病吗?
他刚要吐槽,就被陪练一拳打翻在地。
韩扬头晕眼花地抬头,陪练一脸无辜:“韩少,专心。”
韩扬:“……”
角落里,祁巡终于思考结束。
他:“我可以……”
“攀岩馆还做吗?”蒋幸河几乎与他同时开口。
祁巡眼睛微亮,像充满电了:“你有兴趣了?”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马上就要毕业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祁巡心头一动。
“策划书发我一份。”蒋幸河抬眸。
祁巡:“我之前给你发过了。”
蒋幸河:“哦,过期了。”
祁巡:“……”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祁巡掏出手机。
蒋幸河等策划书过来,打开后简单看了两页,直接滑到预算那里。
祁巡:“我们目前资金不够……”
“我有。”蒋幸河头也不抬。
祁巡一顿。
蒋幸河看向他,无聊地耸了一下肩:“城西郊区要建机场。”
祁巡想到什么,平静的眼眸里出现一丝波动。
蒋幸河温和一笑:“鄙人不才,前几年买的那个破工厂,刚好在拆迁范围内。”
祁巡:“……”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蒋幸河更好命的人吗?
“工厂已经做完评估了,拆迁款还得一段时间才到账,前期先用分红顶着,后面用这笔钱续上,应该是够用的。”蒋幸河语速很快,不像是临时起意。
祁巡静默片刻,问:“真要做?”
“嗯。”
祁巡:“怎么想通了?”
蒋幸河是他的朋友里,最没野心、没规划,最得过且过的人,没有之一。
眼看着游戏工作室好起来了,也不要管理权,明明股票有得赚,却每次都见好就收只挣小钱。
不贪婪,没欲望,随波逐流,怎么样都可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做点什么。
可明明两个月之前,他收到策划书时甚至都懒得点开。
虽然他刚才说是因为毕业了才有这个念头,但祁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你肯定有别的原因。”他笃定道。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叹气:“真的只是找点事做。”
余庆总是因为不知道实习期该做什么而焦虑,他虽然嘴上说让她自己想,但也想提供一些选择。
一座攀岩馆的建成和营业,需要很多个不同岗位的配合,那么多的岗位里,总有她感兴趣的工作。
如果非要说别的原因……
他依然得过且过,依然没有野心,只是今天过后,突然产生一些新的念头。
比如不想再一起吃饭时,有些人可以聊项目聊商机聊投资回报,他就只能被问你爸好不好你妈好不好你姐好不好。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缓过劲后低声道:“就按你之前说的,前期的场地和大框架你来弄,我负责装修引流和细节。”
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这些年耳濡目染,加上对极限运动的熟悉,应该不难上手。
祁巡也是看重他这一点,才会在有了想法之后,一直劝他加入。
两个人简单探讨了一下,祁巡突然想起一件事:“秘密基地要拆的事,韩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蒋幸河随口道,“在告诉他之前,我会找一个更好的地方,作为新的秘密基地。”
祁巡点头,表示认同。
秘密基地是蒋幸河上大学之前,拿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买的。
高中时受‘未成年’身份的限制,大家很多地方都不能去,只能在这边聚会和躲避家长。
这些年朋友们渐渐长大,有了更多的娱乐方式,去基地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韩扬对那里还饱含感情。
但年轻人哪有乡愁,只要弄出一个更好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新生活。
见蒋幸河连韩扬的心情都考虑到了,祁巡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一个人会突然转变,肯定是发生了直击他灵魂的事件。
祁巡思考很久,点头:“你果然又失恋了。”
蒋幸河:“……”
祁巡丢下一句重磅炸弹,就去找韩扬玩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荒唐地笑了一声。
失恋个屁。
‘又’个屁。
先不说今天完全是他们瞎猜,就是大一暑假那会儿,他也不承认自己是失恋了。
他和余庆明明是和平分手。
祁巡和韩扬懂什么叫和平分手吗?懂什么叫分手后也能做朋友吗?
他们什么都不懂!
蒋幸河胡乱点开余庆的聊天框,自从他挂断电话,她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有人陪了,哪里还需要他。
他冷笑一声,抄起外套蒙在了头上。
韩扬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了?”
祁巡:“不知道,喜怒无常的。”
韩扬:“失恋了。”
祁巡:“嗯,失恋了。”
蒋幸河翻个身,屏蔽一切讨厌的言论,闭上眼睛装睡。
装着装着,还真的睡着了。
大概是韩扬和祁巡念了太多遍,他还真梦到了分手的那一天。
那天余庆刚跟家里吵完架,红着眼睛跑出来找他。
见面的两个小时里,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往常一样的玩闹。
她只是翻来复去地抱怨,父亲兄长对她怎么怎么不好,怎么怎么偏爱沈初言。
可他认真听完了全程,也只听到余锋给沈初言带了一盆仙人掌。
他当时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还要安慰她:“我给你买十盆,咱不生气了行吗?”
“这根本不是仙人掌的事儿!”余庆愤怒。
蒋幸河:“我知道不是仙人掌的事,但你爸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他是我爸!你让我怎么习惯?”余庆反问。
蒋幸河眉头紧皱:“那又怎样?难道他一辈子不改,你就一辈子因为他生气吗?”
他当时的本意是,想劝她不要去在意不值得的人,多看看那些爱她的人。
可能是生病太难受,也可能是他语气不太好,说出的言语注定要被误解。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突然就吵了起来。
吵到最后,余庆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咬着牙道:“你不站我这边,我要跟你分手!”
蒋幸河面无表情:“分就分。”
本来也没想长久。
他早就看透了余庆,她就是个小白眼狼,只要一个不顺心,就开始崩溃,就否定所有,好像他从来没对她好过一样。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突然打了个喷嚏,警惕道:“蒋幸河肯定骂我了!”
周停林失笑:“明明是你不穿外套,这也能赖他?”
“我就把你送到门口,没必要穿。”余庆随口道。
周停林:“你还是别送了,我怕你感冒。”
话音刚落,余庆又打了个喷嚏。
周停林一脸无奈。
“哎呀不送不行,我爸会说我的。”余庆还想在余锋面前,演一出婚约稳定向好的戏码,赶紧推着周停林往外走。
周停林被她连推带搡地出了院门,刚一站稳,就看到她朝自己挥手。
“停林哥,路上慢点,到家给我打电话。”
语速很快,像在撵他。
周停林浅笑:“好,你快进去吧。”
“嗯嗯。”
周停林的车停在路对面,他直直穿过马路,正准备上车时,发现余庆还站在院门口。
四目相对,余庆立刻挂上乖乖的笑。
周停林心神微动,纠结半晌后还是折了回去。
余庆:“?”
“庆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周停林欲言又止。
余庆歪歪头:“什么?”
周停林还在纠结。
这段时间的余庆,褪去了身上那层坚利的刺,情绪也稳定很多,越来越像他记忆里的小妹妹。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更舒展一些,该同她说的事不要隐瞒,就像幸河说的,给予她尊重,而不是事后道歉。
但他又怕……
怕自己说的事情她接受不了,怕她又重新套上那层硬刺,重新变得猜疑、敏感、喜怒无常,更怕她的病情再次严重。
周停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说了:“没事……”
余庆都替他累得慌:“你是想说导师的项目组出了问题,你以公司的名义加入了是吧。”
周停林震惊:“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余庆扯了一下唇角,“我去本部办事的时候听说的。”
骗人的。
其实她是上辈子自己发现的,当时周停林已经加入项目组快一个月了。
也就是那次,她前所未有的愤怒,还差点害周停林受伤。
余庆叹了声气:“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沈初言最近也被借调到你导师的项目组了,你如果加入的话,少不了会跟她碰面。”
一听她连这个都知道,周停林解释的速度都快起来了:“我只是偶尔过去帮忙,不会常驻,和沈初言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如果你……”
“我不在意的,停林哥。”余庆轻声打断。
周停林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只是盯着余庆看,一直盯着看。
余庆起初还在装镇定,慢慢的就有点装不下去了:“……你一直看我干嘛?”
“我有点担心……”周停林犹豫着开口,“怕你犯病。”
余庆:“?”
周停林:“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余庆:“……”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当初她装病骗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装,于是在某一次发现周停林和沈初言说话后,当场表演了一个呼吸性碱中毒。
……天啊!
当时的余庆觉得自己很机智,现在的余庆恨不得挖个地道逃走!
余庆连做两个深呼吸,做得周停林都开始紧张了,她才挤出一个微笑:“不会的,我已经好转了。”
周停林看起来不太相信,随时等着她发火。
余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周停林反而放松了点。
拳击馆。
睡了一觉却更加烦躁的蒋幸河,在台子上把韩扬揍得叽哇乱叫,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不断提醒心率超标。
一场拳打下来,全身都湿透了。
蒋幸河甩了甩头上的汗,下了拳击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手机。
微信置顶还是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小白眼狼。
蒋幸河冷笑一声,转头进了浴室。
韩扬和祁巡提前走了,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洗完澡,慢吞吞地换了衣服,又慢吞吞地走出拳击馆。
刚走到门口,就远远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电动车上玩手机。
今晚没什么星星,月亮圆圆的。
她换掉了碍眼的白色连衣裙,换上了更加舒适的宽版T恤和长裤。
她坐在后座,刚好可以趴在他的座位上,两只脚撑在地上,却还要不老实地晃啊晃。
蒋幸河停步,突然想起那天,虽然她说完分手就跑掉了,但一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还带了布洛芬和退烧贴。
“刚才我遇到了干妈,她说你生病了……”她低着头,声音含含糊糊的,哪有一开始的嚣张。
他那时烧得越来越厉害,又刚吵完一架,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发烧了怎么不说啊,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她还在倒打一耙。
但也不是非要论个对错,只是离开时的气势惊天动地,这会儿又灰溜溜回来,总要虚张声势一下的。
他在看了她很久之后,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往床里挪了挪。
虽然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但也不是每次吵架,都需要郑重其事的拥抱才会和好。
偶尔也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一秒的沉默,或者让出一半的床。
他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睁开眼睛,但能听到她脱鞋的声音,爬床的声音,撕开退烧贴往他额头上糊的声音,还有最后窸窸窣窣挤在他身边的声音。
等他偷偷看过去时,她已经在他旁边睡下,眼角还红红的,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记忆和现实重合,余庆仰起头,看到他后挑了一下眉:“可算是出来了。”
蒋幸河先兴师问罪:“不是说要管着我,不准我玩极限运动吗?”
余庆一顿:“是啊。”
“那你刚才没看到我心率爆表?”蒋幸河眯起眼睛。
余庆:“……我知道你在拳击馆,打拳的时候心率肯定是快的啊。”
就韩扬那身板,应该不至于能把他打死吧?
蒋幸河眼神微动,接受了她的说辞。
半晌,他又问:“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余庆打了个哈欠:“还能干嘛,陪你吃宵夜啊。”
蒋幸河站在那里不动。
余庆伸了伸懒腰,抓着他的腰带往前拽。
蒋幸河今晚太累了,没有力气跟她抗争,轻易就被拽了过去。
“所以,还吃吗?”余庆问。
蒋幸河看着她狡黠的眉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赌约没兑现?”
余庆:“?”
第33章
路灯穿过行道树的缝隙, 稀稀拉拉地照亮地面,也照亮蒋幸河的眉眼。
余庆盯着他看了三秒,问:“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乐意欠着, ”蒋幸河一脸无所谓, “你今晚兑了不?不兑的话就取消了啊。”
余庆嘁了一声:“你想得美, 我要保留揍你的权利,直到我想要的时候。”
这就是今晚不兑的意思了。
蒋幸河:“哦。”
刚好他也没有很想。
余庆拍拍电动车座, 示意他上车。
蒋幸河站在原地,不肯动。
“来啊。”余庆催促。
蒋幸河还是不动:“累。”
余庆:“……那你还吃不吃宵夜?”
“吃。”
余庆:“所以?”
蒋幸河默默看着她。
余庆叹了声气,站起来直接从后座挪到前座, 抬起下巴朝他示意:“滚过来。”
蒋幸河立刻滚到了后座。
余庆还没说话,他就搂住了她的腰,脸也贴在了她的后背上。
余庆:“……”
是挺累的,都开始撒娇了。
出来玩一圈,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也是个奇才。
余庆腹诽几句, 问:“烤串?”
蒋幸河:“好。”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双臂在她的小腹前上下平行, 又交错收紧。
“你是不是瘦了?”蒋幸河仰头, 下巴刚好搁在她的后背上, “怎么腰细了这么多?”
余庆没当回事:“有吗?”
蒋幸河又勒了勒,笃定:“有。”
余庆:“没感觉, 等回去我称一下。”
蒋幸河:“哦。”
瘦没瘦的话题结束, 余庆一踢脚蹬,拧着电门出发了。
电动车本来就小,后座更是狭窄,蒋幸河坐在后面, 一双长腿委屈得恨不得叠起来,需要用力抱紧余庆才能维持平衡。
余庆骑车也不熟练,还要带个比自己重很多的家伙,一路上晃晃悠悠,好几次都险些撞进绿化带。
好在附近就有烧烤店,余庆只骑了五分钟就把人载到了。
等烤串上桌的时候,蒋幸河要了一瓶可乐,和余庆分着喝。
冰镇过的碳酸饮料威力惊人,半杯下肚凉到胃里,两人同时打了个嗝。
余庆觉得好笑,就笑了。
蒋幸河睨了她一眼,到底还是问出那句:“你打算过年的时候正式订婚?”
今晚的餐桌上,余锋嘴上说余庆年纪还小,不着急结婚,却把双方家长见面的时间定在了几个月后。
他虽然没有订过婚,但也知道双方家长见面意味着什么,只怕见完面之后,等不到开学就要确定名分。
余庆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事儿,顿了一下后点头:“应该吧。”
“是不是太着急了?”蒋幸河随口问。
急吗?
好像有点。
但余锋不见兔子不撒鹰,她只有把婚事定下来,才能拿到满意的数额。
只是此事不能向蒋幸河言明,余庆只是含糊道:“还好吧……”
蒋幸河搭在桌上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订了婚,是不是就得结婚?”
……怎么可能。
余庆心虚地笑笑,没有回答。
蒋幸河虽然头疼她的骄矜任性,但看到她一副窝囊样,反而会更生气。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结婚的意义。
大概周停林对她而言,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吧。
毕竟她从小就喜欢他。
蒋幸河不合时宜地想起,第一次在余家见到周停林时的画面。
周停林比蒋幸河大六岁,初次见面就已经是少年。
周停林耐心、温柔、礼貌,性格很像卫岚,蒋幸河几乎是第一眼,就笃定余庆会喜欢这个大哥哥。
事实也是如此,尽管余庆嘴上说讨厌周停林,但幼儿园发的饼干,她会把他的吃光,把自己的留着给周停林,每次做了什么好事,都要回去跟周停林分享。
她一开始还别别扭扭地对周停林好,后来和卫岚聊过之后,就大大方方地黏着周停林,再后来周停林住进余家,她甚至都不找他玩了。
周停林不会跟她吵架,不会动不动反驳她,更不会一言不合就跟她打起来,她喜欢周停林也正常。
只要有周停林在,他永远都是煲仔饭里的青菜,是柠檬水里的柠檬片,是边角料,是计划B,只有做坏事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她虽然是因为,怕周停林变得像余家那些人一样更喜欢沈初言,才道德绑架他答应婚约,但本质上应该还是不排斥和他结婚的。
甚至是很期待。
否则仅仅因为不想失去哥哥,就把哥哥变成丈夫,不是纯有病吗?
蒋幸河又猛灌一口可乐。
各式的烤串陆续上桌,焦香的味道充斥空气,余庆食欲大开,他却没什么胃口。
“你不吃啊?”余庆问。
蒋幸河面无表情:“不想吃。”
余庆:“……”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她大吃一斤。
蒋幸河见她吃得没心没肺,没来由的一股烦躁,立刻抢走了盘子里所有牛肉串。
余庆也不甘示弱,把掌中宝和蛋炒饭揽入麾下。
两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吃饭比赛,最后双双去了药店,一起分享健胃消食片。
吃过宵夜,蒋幸河要送余庆回家。
余庆拒绝了,直接叫了辆商务专车。
五分钟后,她上了豪华大汽车,蒋幸河骑上小电驴,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余庆到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余锋竟然还没睡,一看就是在等她。
“爸。”余庆主动打招呼。
余锋看向余庆。
虽然住在同一个家里,但他好像很少认真地端详她。
她小的时候,他总是在忙,对她的印象只有调皮,等到她大一点,两两相对又很少有话聊。
再后来卫岚去世,她性情大变,永远都在闹腾找事,搅得家里鸡犬不宁,他更是只有头疼。
这几个月她大约是想通了,比起之前温顺不少,也不再挑刺惹事,他这次发现,闺女真的长大了。
余锋的眼神渐渐欣慰:“你妈妈要是泉下有知,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这句话没头没尾,余庆却听懂了。
虽然知道此刻最好是附和,但余庆实在讨厌听到他提起妈妈,于是敷衍地笑笑。
“等你正式订婚的消息发出去后,你就是周家的准儿媳了,”余锋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和蒋家那小子,还是要保持距离。”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蒋幸河,余庆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戒备,又很快归于平静。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把对方当成了亲人,但到底没有血缘关系,为了周家的体面,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打闹了。”
晖城的圈子总共就这么大,可以联姻的家族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蒋家三十年前才立足晖城,虽然根基相对较浅,但现金流可观,余锋即便不喜欢李怀秋,也考虑过让两个孩子结婚。
前提是余庆没有和周停林订婚。
现在有了周停林这个最优选,蒋家就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了。
“你已经长大了,要分得清里外和轻重。”余锋语气重了些。
余庆当他放屁,但为了自己的计划,还是点了点头。
余锋叹了声气,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这几年你也受委屈了。”
哦?
他知道她委屈?
余庆眼眸微动,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初言她……父母双亡,很是可怜,不像你,好歹还有爸爸跟哥哥,所以我平日里总想多对她好一点……”
余锋抿了抿唇,严肃的脸上蒙了一层慈祥的光,
“但不管怎么说,你永远是余家唯一的女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肯定她的身份。
余庆突然发觉,自己上辈子疯成那样,要的好像也不过是他的一次肯定。
所以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东西,反而在放弃争抢后得到了是吗?
可惜上辈子没有的,这辈子她也不稀罕了。
余庆定定看了他半晌,说:“我知道了,爸。”
余锋清浅一笑:“行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余庆点点头,在他转身离开时突然开口:“爸。”
余锋停步:“嗯?”
“今天停林哥送了我们很多礼物,我想过几天去他家里拜访一下,是不是也得提前买些东西?”在铺垫了一天后,余庆说出自己的目的。
余锋:“这是当然。”
余庆伸手,表示缺钱。
余锋失笑:“我明天让秘书给你转钱,你买些营养品,至于别的……你第一次以停林女朋友的身份登门,应该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还是我来准备吧。”
余庆一听,就知道有大货。
她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洗完澡准备睡觉时,想起要体重还没称,又从床上爬起来。
116斤。
哪瘦了?
蒋幸河果然是信口胡说。
余庆拍了张照片,气愤地发过去,蒋幸河却没有回复。
第二天下午,秘书就送来了珠宝一套、古董若干,粗略算一下,价格直逼八位数。
还有早上刚刚到账的大笔资金。
整体价值算起来,比周停林那些礼物要贵多了。
余锋爱面子,知道余家跟周家相比,底蕴要差一点,所以得在某些方面绝对不能跌份。
余越看了直酸:“爸对你还真大方。”
余庆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我应得的。”
余越:“……”
余庆心安理得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又给远在国外的林梅阿姨打了电话,等把所有东西都过了程序后,才联系周停林,说想去他家拜访。
周停林欣然同意。
于是下一个周末,余庆就去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