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锋准备的那些东西她统统没拿,只拿了自己准备的一块腕表,几样营养品,还有一套限量版渔具。
腕表是给周停林的,营养品和渔具是给他爷爷的。
婚约对她而言只是权宜之计,周停林送给余家众人的东西,将来有一天她会帮他挨个要回去。
至于她送出的礼物,虽然没有余锋准备的那些贵,但也绝对不便宜。
不过她只以收礼人的喜好为标准,价格之类的倒没在考虑范围内。
至于周家其他人……
由于他们家的关系更加错乱复杂,周停林平日连话都不跟那些人说,她也懒得花钱买客套。
临去周家前,余庆给蒋幸河发消息:怎么还有点紧张呢。
蒋幸河没回。
自从那晚的宵夜之后,他就是这副死样子,宁愿发朋友圈都不回她消息。
余庆懒得理他,发完之后就去周家了。
周家老爷子对她送的礼物很心水,等她走了之后,还亲自给余锋打了电话,夸她这孩子有心了。
他打电话时,余庆就在旁边,全程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走一过昧下古董的事被发现。
好在余锋没有闲到问老爷子喜不喜欢他挑的东西,简单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做得很好。”他对余庆的表现颇为欣慰。
余庆眨了眨眼睛,干笑。
相互拜访的事彻底结束后,十一假期也来了。
天气彻底转凉。
放假前一个星期,李怀秋就开始邀请余庆出国玩,但余庆已经答应和周停林一起出去玩了,只能忍痛拒绝。
说起这次假期,她本来是想在家里待几天的,但余越也放假了,一想到和他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余庆就忍不住心烦。
恰好她和周停林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停林的导师给他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去大草原上玩几天,她就顿时来了兴趣。
周停林一挂了电话,她就眼睛亮晶晶地表示想去。
周停林无奈:“你想出去玩的话,我们两个一起就好,没必要跟导师一起行动。”
“为什么?人多了热闹啊。”余庆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周停林欲言又止。
余庆可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一秒猜到:“是不是沈初言也要去?”
周停林:“……”
“……不是,她怎么无处不在啊,”余庆都无语了,“难道我的人生剧本里,她才是女主角?”
这段时间亲眼见证她的改变,周停林听她提起沈初言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此刻听到她的吐槽,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是不是确定要去?”余庆问。
周停林:“好像已经买过机票了。”
说完,又赶紧补一句,“导师自己说的,我没有主动问过。”
余庆陷入沉思。
周停林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
“我管她去不去呢,反正我要去!”相比跟余越大眼瞪小眼,余庆宁可和沈初言一起出去旅游。
周停林:“啊……”
只是要去吗?还以为她想出什么坏点子,要阻止沈初言去呢。
“你刚才说什么?我要什么?”余庆这才想起他刚才话说了一半。
周停林温和地笑笑:“没什么。”
于是在余庆的坚持下,周停林再次跟导师通了电话。
他本来是有其他安排的,是余庆坚持要去草原,才临时改变计划。
余庆丢下他跑去找干爸干妈,未免太不讲义气了。
“蒋幸河没地方去,干妈你让他去找你玩呗,蒋幸河可想你了。”
余庆不能去找干爸干妈玩,但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帮蒋幸河说话。
李怀秋:“哦,不想看见他。”
余庆一眼看出她在嘴硬,立刻开始跟她赖叽。
李怀秋被缠得没法,只好答应问问蒋幸河。
挂断电话后,余庆开始收拾去草原穿的衣服。
刚收拾了两件,蒋幸河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干嘛?”余庆没空理他,把手机立在桌角,继续收拾东西。
蒋幸河:“我妈给我发消息了。”
余庆扫了他一眼:“不用谢。”
蒋幸河:“我拒绝了。”
余庆无语:“为什么拒绝?你不想跟爸妈和好了啊?”
“想,但就七天假,路上就得两天,”蒋幸河停顿一秒,又道,“还没人跟我一起,太无聊了。”
余庆:“你叫上韩扬呗,他天天闲着没事干。”
蒋幸河静默片刻,问:“你十一打算做什么?”
“我要跟停林哥去大草原。”余庆笑嘻嘻。
蒋幸河直接挂断电话。
余庆:“?”
又犯病。
她要出去玩了,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转眼就到了假期第一天。
为了避开出游高峰期,导师一行人已经提前两天出发了。
余庆和周停林没和他们一起,全程VIP通道,避开了出游的大军。
临出发前,余庆拍了张飞机的翅膀发给蒋幸河,蒋幸河没理她。
他最近总是爱答不理的,余庆已经习惯了。
飞机飞了三个小时才落地,又地铁转高铁,高铁转火车,最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当从大巴车上下来时,余庆的脸都快绿了。
周停林一边帮她拍背顺气,一边掏出矿泉水给她。
余庆喝了几口,爆发:“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光知道周停林导师安排的行程有趣,却没想过有趣的代价是折腾。
她前后两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
周停林也很心疼:“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回去?”余庆眼神都快直了。
周停林点了点头:“这边自然风光好,但基础设施落后,我怕你会不习惯。”
虽然来之前就跟她说过这些,她也信誓旦旦肯定能克服,但真到了这边,还是觉得及时止损比较好。
余庆却换了口风:“我好不容易到了,谁也别想让我回去!”
说完,就拉着行李箱气势汹汹往前走。
周停林只好跟上。
两人按照导航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累死之前找到了酒店的大门……
可以说非常简陋。
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了进去。
这次除了她和周停林,导师还带了另外三个学生,其中一个就是沈初言。
他们两个进酒店时,刚好看到导师几人挤在前台,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磨坏了的行李箱轮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前台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时,沈初言眼眸微动,很快就别开了视线。
“老师。”周停林主动打招呼,要介绍余庆时,却突然卡壳。
虽然他和余庆已经见过家长,不出意外的话过年前后就会正式订婚,可他仍未习惯从哥哥到未婚夫的身份转变。
这种不适在外人面前还不明显,面对自己很亲的老师时,就突然清晰起来。
他卡顿的瞬间,导师已经笑呵呵地问了:“这是你的女朋友?”
余庆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下意识想反驳,但一看到沈初言的背影,又突然担心自己否认了,她转头告诉余锋怎么办。
只是见一次家长,就拿到那么多古董字画,正式订婚时不一定还有多少好处。
绝对不能让余锋起疑。
“老师好,我叫余庆,是清央国际部大四的学生。”她乖乖打招呼,不否认等于默认。
沈初言垂着眼,认真翻看酒店前台的景区宣传册。
导师笑呵呵:“你好呀,余庆小同学。”
余庆被他叫得有点不好意思。
周停林出来解围:“老师,你们都在这里干嘛呢?”
“学长,酒店这边流程出错,把我们的房间订出去一个,”一个女生主动解释,“我们现在少一个房间,正在跟酒店协商。”
话音刚落,旧旧的电梯门开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走了出来。
当和蒋幸河四目相对时,余庆无言三秒,心想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在距离晖城两千里的地方重逢,周停林很是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韩扬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蒋幸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
韩扬憋屈地点点头,敢怒不敢言。
余庆眯起眼睛,蒋幸河直接无视她。
焦头烂额的前台忙道:“你们那间房,就是被他们订走了。”
周停林笑了:“那真是太巧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刚才的女生小声问。
蒋幸河对他们的困境不感兴趣,领着韩扬继续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就听到另一个男生突然说:“周师兄不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吗?你们俩住一间不就好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蒋幸河已经折了回来,把房卡丢在桌子上:“这间让给他们。”
韩扬生出不好的预感:“喂,那我们……”
“一起住。”蒋幸河直接打断。
韩扬震惊了:“就一张床……”
“可以加,”蒋幸河眉头轻蹙,见他还想反对,立刻打断,“你哪那么多废话。”
韩扬深吸一口气,闭嘴。
周停林清了清嗓子:“没事,你们只管住,我和庆庆……”
去别的酒店。
“不行。”蒋幸河神色冷凝,语气不善。
周停林:“?”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正集体沉默时,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生走进了酒店,拿着一沓宣传册东张西望。
看到前台的一众人后,他面露惊喜:“姐姐、姐夫,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声音相当洪亮,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余庆看清来人是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都能遇到,也太巧了吧,姐夫又帅了,姐姐也越来越漂亮,两位还真是……”
般配。
随着距离拉近,郑小米渐渐看清了余庆要他闭嘴的微表情,也看清那边的站位……
他的姐跟另一个男人并肩而站,还都穿着冲锋衣,乍一看还以为是情侣装。
他的姐夫反而远远的。
和他的姐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作为夜场工作经验丰富的人,郑小米一秒意识到不对劲。
第34章
万众瞩目, 骑虎难下。
郑小米临危不惧,挥着手淡定穿过大厅,从所有人的全世界路过, 最后消失在酒店后门。
他走之后, 大厅里有三秒是安静的。
最后是导师疑惑开口:“他刚才是在跟谁打招呼?”
余庆:“……”
其他人:“……”
不知道啊。
“可能是个神经病。”蒋幸河淡声总结, 无波无澜。
房间的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周停林不想委屈蒋幸河,但也知道十一期间, 就算去其他酒店,恐怕也很难订到房间。
“谢谢啊,幸河。”他笑着说。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 和韩扬去吃饭了。
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却亮如白昼,除了游客在四处觅食,本地人都不急不缓。
导师一行人也商量着晚饭的事,沈初言始终不说话, 被人问起也只是说吃什么都可以。
周停林离她远远的, 也是尽可能避免和她视线接触,两个人避嫌避得日月可鉴, 可惜只有余庆一人知晓。
看他们这么紧张, 她觉得自己不闹一下, 都有点对不起他们了。
……不过还是算了。
余庆说了一句太累了不想吃,就要回房间休息。
“那我也不去了。”周停林赶紧说。
沈初言下意识开口:“我不去了, 你们去吧。”
“怎么好好的都不去了?”导师一脸莫名, “这边可没外卖,你们确定不吃?”
周停林还想说什么,余庆突然问:“不去是什么意思,心虚吗?”
沈初言:“……”
周停林:“……”
果然。
找茬使人愉悦。
余庆心情不错:“行了, 你们都去吃饭吧,我自己去躺会儿。”
说完,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轰隆隆上楼了。
周停林拿不准她的态度,但慑于她走之前那句疑问,纠结几秒后还是跟导师去吃饭了。
沈初言也被同行的女生拖着往外走,一行人直接去了附近的餐厅。
余庆拿着房卡回房间,本来是想好好休息一下的,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了隐约的异味。
她立刻打电话给前台,要求换房间。
前台无奈:“实在不好意思,已经满房了,未来五天都没有空房。”
余庆不悦:“有异味怎么办?”
“……您说的异味,应该是下水道返上来的气味,每个房间都有一点,您的房间在顶层,味道是最小的了,酒店这边正在紧急处理,两天内肯定能处理好。”
余庆越听越闹心:“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忍两天?”
“实在不行……您开窗通通风?”
余庆:“……”
要么忍着,要么退房,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余庆太累了,虽然心里烦躁,却还是选择开窗通风。
略微燥热的风灌进来,异味似乎小了一点,余庆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又发现不少问题。
床单粗糙,枕头不好,空调声音很大,花洒不利索,马桶不好用,赠送的瓶装水太便宜。
……他们是从哪个垃圾桶里翻出这个酒店的?!
余庆忍无可忍,打算给所有人都换成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
三分钟后,手机显示最近的五星级酒店距离这里四小时车程,且已经满员。
那没事了。
余庆默默在床头坐下,安静一会儿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下走。
别的不说,至少她不要喝杂牌子矿泉水。
节假日的酒店不论何时都是热闹的,余庆嫌电梯太慢,直接从楼梯下去,又穿过拥挤的大厅,快到自动贩卖机时,迎面遇上了从外面刚回来的蒋幸河。
她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朝她伸出了手:“房卡。”
“干嘛?”余庆嘴上问着,房卡已经同时递了出去。
蒋幸河也不跟她废话,拿了卡就走。
余庆撇撇嘴,走到贩卖机前买了几瓶水。
水从机器里扑通扑通往下掉,余庆弯腰去拿时,淡定地说了句:“站住。”
正鬼鬼祟祟往里走的韩扬僵住,干笑着看向她:“干、干嘛?”
余庆抱着水走到他跟前,把他从头到脚反复打量。
蒋幸河在时,韩扬就是最忠诚的禁卫军,蒋幸河不在时,他独自面对余庆,连眼神都开始发虚。
余庆在给足心理压力后,终于施舍般开口:“你们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韩扬想说关你屁事。
没敢。
他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啊,幸河非要来。”
余庆蹙眉:“什么意思?”
“就是他本来没打算来的但昨天在学校贴吧里看到了和你一起旅行的那个男生发的酒店照片就突然说要来了!”韩扬一口气说完。
余庆递给他一瓶水。
“……谢谢。”韩扬喝了两口,舒服了。
余庆:“什么照片,给我看看。”
韩扬喝人嘴短(不是因为害怕),赶紧掏出手机,三两下就把帖子找了出来。
余庆看了眼,是一张在酒店房间的大合照。
这次旅行,他们一共六个人,她和周停林昨天还没来,所以照片上只有四个人,导师,沈初言,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看帖主的头像,应该就是刚才让她和周停林住一间房的男生。
“照片怎么了?”余庆没看出不对。
韩扬也迷茫:“不知道啊。”
两人对视一眼,余庆:“滚吧。”
韩扬果断滚了。
余庆抱着三瓶矿泉水,也转身回了楼上。
大概知道她会很快回来,房门只是虚虚掩着。
余庆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清新的香薰味。
房间里,床尾的桌子上多了一个香薰瓶,旁边还放着一盒耳塞。
床单被罩都换了,枕头也换了,没看到蒋幸河的人影,但能听到浴室里霹雳乓啷的声响。
余庆关上房门,来到浴室门口。
蒋幸河刚给地漏灌了半杯水,正给马桶套一次性防护罩,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看一眼,继续干活。
“你是不是看到沈初言也在,怕我发疯才追过来?”余庆抱起胳膊,说出自己的猜测。
蒋幸河头也不抬:“我没那么闲。”
说完,停顿一下,又问,“所以你知道她会来?”
“知道啊。”
蒋幸河撩起眼皮:“知道她会来,你还来?”
“嗯。”
余庆实在不想在家跟余越大眼瞪小眼,而且大教授安排的行程,比那些豪华游好玩多了。
她觉得自己会心动,完全合理。
蒋幸河却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沉。
余庆啧了一声,转头到床上躺下了。
别说,刚换的床单被罩就是舒服。
余庆坐了一天的交通工具,现在连骨头缝都是懒的,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临近九点。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蒋幸河不见踪迹,桌子上摆着一袋零食。
余庆懒散地点开手机,发现周停林发了消息来:给你带了吃的,放在门口,睡醒记得吃。
余庆扭头去开了房门,果然看到地上有个袋子。
她把东西拿进来,简单吃了几口,又吃了点零食,便继续去睡了。
睡得太早,醒得也早。
周停林半小时前就发了新消息,让她醒了之后告诉他一声,他们一起吃早餐。
蒋幸河也发了消息,问她吃什么。
她先给周停林回个OK,又告诉蒋幸河,自己要和周停林一起吃早饭,问他去不去。
周停林很快就回了消息,蒋幸河却不理人了。
余庆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扎个高高的马尾就往餐厅去了。
餐厅里,众人齐聚,正在聊今日行程。
正在和沈初言说话的女生突然卡顿一秒,一句感慨脱口而出:“好漂亮……”
众人纷纷看过来,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躲到沈初言身后指了指门口方向。
门口,余庆刷了房卡之后进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本来不想理会,想了想还是挥一下手。
“师兄,你女朋友真的好漂亮。”刚才的女生忍不住跟周停林说。
周停林客气地笑笑,示意余庆过来。
余庆在他身侧落座,抬头问蒋幸河和韩扬:“你俩怎么也在?”
韩扬扯了一下唇角,也想问这个问题。
不是好兄弟二人世界吗?怎么来餐厅遇到这些人后,聊了几句就变成一起行动了呢?
周停林代为解答:“幸河对我们的行程感兴趣,干脆就一起玩吧,就他们两个单独行动,我也有点不放心。”
对他们的行程感兴趣?
余庆眯起眼睛,一个音节都不信。
蒋幸河一脸淡定,表示就是这样。
三秒之后,他就收到了余庆的消息: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蒋幸河:不行?
余庆:没说不行,就是提醒你谨言慎行,不要被他们知道我根本没有心理疾病。
这个‘他们’,泛指周停林和沈初言。
上辈子她在周停林面前表演犯病时,沈初言也看到了,所以知道她‘生病’的事,只是在她的要求下,没有告诉余家其他人。
这次旅行朝夕相处,余庆怕蒋幸河说漏了,提前警告: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就死定了!
蒋幸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生出一点想要拆穿她的恶意。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他出来玩图个开心,可不想看到她眼泪汪汪地指着他的鼻子,控诉他对她一点都不好。
“跟谁聊天呢?”韩扬突然凑过来。
蒋幸河淡定放下手机:“没谁。”
余庆也默默抬起头,假装无事发生。
沈初言的视线从二人身上滑过,眉头蹙了一下。
众人继续边吃边聊,当说到要去大草原上住帐篷看星星时,就连不想结伴而行的韩扬都兴奋了。
正聊得热闹,导师走了过来:“大家都吃好了没有?”
“老师。”
“教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好,导师摆摆手,笑呵呵道:“吃完了就快回去收拾,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偏,得早点出发……对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请了个地陪。”
话音刚落,一张娃娃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嗨!”
余庆眼皮跳了一下。
蒋幸河也有些无语。
“我昨天在大厅见过你!”同行的男生惊呼,“你当时在跟人打招呼来着!”
郑小米一脸淡定:“昨天吗?我是来过酒店,找我姐姐和姐夫呢。”
“我也没瞅见其他人啊,还疑惑你跟谁打招呼呢。”男生笑道。
郑小米也笑:“哈哈,哈哈,他们在后门那边呢,你没见着也正常。”
余庆已经不想听了。
寒暄过后,他正式介绍了一下自己:“各位好,我叫郑小米,文大旅游管理专业的,目前已毕业多年,有着丰富的地陪经验,这次草原观星,由我全程为各位……”
蒋幸河:“你文大的?”
余庆:“你毕业多年?”
“是的,这是我的证件。”身为一名专业的导游,郑小米立刻奉上证件。
还真是文大的,毕业多年。
余庆深吸一口气:“你都27了,怎么好意思叫我……”
姐。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郑小米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
其他人也在等她把话说完。
“没事了。”余庆面无表情。
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她那张脸太美貌,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过盛,没人敢追问什么。
吃过早饭,众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露营装备和车都是租的,考虑到舒适度,没有租小巴,而是租了两辆商务车。
余庆只带了两件换洗衣物,来到停车场后便站到旁边,看着其他人来来回回地往车上搬那些工具。
沈初言自己搬了一个大行李袋,快挪到车上时突然手滑,东西眼看着要砸在脚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停林眼疾手快抓住了袋子,才避免了她受伤。
“谢谢……”沈初言低着头道谢。
周停林抿了抿唇,只是说了一句不客气。
沈初言继续搬东西,周停林也开始研究地图。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要忙,只有余庆仍袖手旁观。
同行的女生看不下去,搬起防潮垫就要递给她。
刚递出去,韩扬就顺手接过了。
她又拎了两个压缩睡袋,这次仍然没有送到余庆面前,蒋幸河就拿走了。
“剩下的我们搬就好,你休息吧。”蒋幸河平静道。
女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余庆浑然不觉,戴上墨镜装酷。
场上的一切互动被郑小米尽收眼底。
作为一个优秀的地陪,兼男模,他必须熟悉团队内所有人际关系,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平复湖面下的暗流,以免大家不欢而散、而他结不到尾款。
从餐厅出来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他已经大致摸清了情况。
余庆和蒋幸河、韩扬是发小,但已绝交。
余庆和沈初言是重组家庭的继姐妹,没有血缘关系,不和,要尽量避免两人接触。
余庆和周停林有婚约,是大家眼中的男女朋友。
周停林和沈初言因为余庆的无理取闹,目前关系尴尬。
其他人不重要,甲乙丙丁。
以上信息由韩大少爷倾情提供。
但韩大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比如余庆和蒋幸河是小米椒的姐姐和姐夫。
……关系真乱,要不是旅游行业现在不景气,真不想接这单。
郑小米叹了声气,等所有东西都搬好后,热情洋溢地开始分组。
导师不想和一起来的三个学生分开,就让他们一辆车,顺便把蒋幸河塞过去。
剩下他、余庆、韩扬、周停林一辆车,这样既避免了情敌相会,也避免了继姐妹同车,更没有耽误沈初言和周停林避嫌。
九个人只有韩扬自己难受,要跟余庆一辆车,其他的都堪称完美。
郑小米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给明星颁奖典礼排C位。
可惜临出发时,蒋幸河突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对已经系好安全带的周停林说:“那辆车上的人都不会开车,我也不想开,哥你去开吧。”
都已经准备出发的郑小米:“……”
这么理直气壮吗?
周停林也愣了一下:“我……开?”
“嗯,你开。”蒋幸河一脸淡定。
后座的韩扬眼睛都亮了,但碍于旁边是余庆,不敢吱声。
周停林面露为难,下意识看向余庆。
余庆:“你为什么不想开?”
这话是冲蒋幸河去的。
蒋幸河:“因为太久没踩油门了,一踩就想飙。”
余庆:“……”
真是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果断指挥周停林:“停林哥,还是你去吧。”
周停林这才下车。
蒋幸河刚要上车,韩扬突然从后座跳下去,连滚带爬挤上了副驾驶。
“你去后面坐吧。”他一脸无辜道。
郑小米观察了一下,他纯是因为怕余庆,而不是为了给蒋幸河和余庆制造相处的机会。
蒋幸河啧了一声,似乎不满,但也去后座了。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郑小米看向后视镜里的余庆。
事到如今,他再不知道谁说得算,那就真是白混了。
余庆颔首:“出发。”
郑小米一脚油门,车子就蹿了出去。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风光无限,只是再美的风景,如果是一成不变,也很容易叫人疲惫。
韩扬从出了酒店就开始睡觉,余庆也睡了,郑小米想说说话提个神,都得从后视镜找人。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就刚好看到,蒋幸河把余庆扶到自己身上靠着,又抽了张毯子裹在她身上。
睡梦中的余庆蹭了蹭他的脖颈,在熟悉的香水味里睡得愈发沉了。
郑小米:“……姐夫,咱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蒋幸河抬眸:“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郑小米哭笑不得,“我就是提醒一下,咱当第三者的,在正主面前还是收敛点好。”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接到的单子,最后因为周停林打小三半途而废。
他是好心好意,蒋幸河却面露不悦:“谁跟你说我是第三者?”
郑小米一愣,反问:“你不是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郑小米轻咳一声,看了眼旁边睡到快要流口水的韩扬。
刚才车子碾过一个大坑,这小子都没醒,睡得真够熟的。
无边无际的旷野上,一条公路直通天际。
汽车在这样的路上前行,渺小得就像蚂蚁。
郑小米又开始犯困了,正纠结要不要听点劲爆DJ曲时,余光再次瞥见后座的蒋幸河。
从刚才聊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偶尔帮余庆弄一下头发。
半个小时,郑小米都替蒋幸河累得慌。
“你很喜欢她吧。”他忍不住开口。
在知道周停林是余庆的未婚夫、而蒋幸河是余庆的发小后,他第一反应是两人之前没有否认情侣关系,只是一时的玩笑。
但现在看蒋幸河的反应,显然不是的。
蒋幸河头也不抬:“怎么可能。”
“你都这样了……”郑小米无语,“还不是喜欢?”
余庆动了动,蒋幸河松开她,等她调整好姿势了,再重新抱好。
“这样是哪样?”他接上郑小米的话,“只是照顾一下她,就是喜欢了?”
可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是缠在一起的藤蔓,是不同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同一个灵魂,在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概念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彼此。
他们天生就亲密无间、不分彼此,照顾她就等于照顾自己。
青春期开始,就不断的有人问他、问余庆,是不是喜欢对方,是不是爱上对方了,是不是想和对方结婚。
他真的很讨厌这类的问题,因为问出这些问题的人,总是试图将他和余庆定义成某一种关系,但事实上他们可以是任何关系。
做不了情侣,还能做朋友,做不了朋友,还是家人,再不济也可以是仇敌。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那么脆弱,任何一种单一的关系断掉后,都会成为彼此人生中的陌路者。
而他和余庆断开一条,还有千万条。
“最近网上有个词,叫‘亲密诅咒’,我觉得很适用于我们的关系。”疾驰的汽车里,蒋幸河揽着余庆的肩膀,说得不急不缓。
“共生,束缚,交融,分离即枯萎。”
他认同且遵守,并不觉得这是诅咒。
郑小米听得稀里糊涂,消化一会儿后笑了笑:“这种新鲜词汇我听不懂,我就想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是。”蒋幸河语气坚定。
虽然没有跟余庆聊过这些,但他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深度绑定,只要一个活着,另一个在这个世界就有锚点。
郑小米:“既然她也这么想,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订婚?”
都诅咒了,不结婚很难收场吧。
蒋幸河眉头微挑:“这跟订婚有什么关系?”
就算余庆订婚了,她也还是她,很多事都不会改变。
他虽然气她轻浮随意,用欺骗的方式得到一份并不真诚的婚约,为此跟她吵到绝交,但只要她稍微示好,他就跟她好。
他们两个之间,不会因为她订婚了就生分。
“……没关系吗?”郑小米有点懵,反复确认,“真的没关系吗?”
蒋幸河:“没关系。”
“他们以后结婚,生孩子,也没关系?”郑小米又问。
蒋幸河:“……”
他不太喜欢这种假设。
但仔细想想,如果余庆真要这样……他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郑小米看出他的想法,又问:“那你以后结婚的话,余庆也没关系吗?”
“我不会结婚。”蒋幸河更加笃定。
余庆是为了留住周停林才订婚。
而蒋幸河不想留住任何人。
郑小米无言半天,嘴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一句:“你大爷的,你都快喜欢死她了知道吗?!”
蒋幸河:“……”
感觉这人好像听不懂人话。
第35章
郑小米净说蒋幸河不爱听的, 蒋幸河决定不理他了。
郑小米只好打开车载音响,蒋幸河立刻递来死亡凝视。
“……我要是犯困了,一车人都得玩完, ”郑小米幽幽开口, “包括你的大宝贝。”
蒋幸河否认自己喜欢余庆, 却没有否认余庆是他的大宝贝,听到郑小米这么说, 就没再管他,只是捂住了余庆的耳朵。
以免她被音乐声吵醒。
郑小米翻了个白眼。
这次的旅行由周停林的导师组织,上了年纪的学者都有一个通病, 就是喜欢清静。
十一期间,想要清静,那就只能一个劲地往草原深处走了。
余庆醒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车还在继续行驶。
“还有多久才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蒋幸河:“差不多四个小时。”
余庆呜咽一声重新倒下, 蒋幸河淡定把人接住。
郑小米又翻了个白眼。
他又开了半小时, 实在累得不行,就换蒋幸河开了。
让出驾驶座时, 他还惦记着蒋幸河之前跟周停林说的那些话, 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不会飙车吧?”
虽然这条路上没什么人, 但单调的风景很容易让人失去警觉性,他要是喜欢开快车, 就更危险了。
面对他的疑问, 蒋幸河只是扫了他一眼。
还是后座的余庆蔫蔫开口:“放心吧,他不会。”
“为什么?”郑小米扭头问。
余庆:“因为我在车上。”
蒋幸河:“嗯。”
郑小米:“……”
牛。
般配。
请原地结婚。
郑小米扭头去了后座。
众人休整几分钟,重新出发。
郑小米太知道这辆车上谁是老大了,坐稳后翻出一堆零食, 挑了几样先递给余庆。
余庆一看,都是她爱吃的。
她挑了一下眉,看向郑小米。
郑小米嘿嘿一笑:“上次你跟元元姐来玩的时候,就喜欢吃这几样。”
她跟元元姐就玩过一次。
蒋幸河没有接话,但周身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
余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郑小米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哪里哪里,做我们这行的基本能力罢了。”郑小米还知道谦虚。
余庆嘴角抽了抽:“我还没问你呢,不是在卖酒吗?怎么又成导游了?”
“那得多谢你呀,”郑小米苦了脸,“我刚给你拍了视频,你转头就去威胁人,老板一查监控,直接把我开除了,现在整个晖城的酒吧都不要我了。”
余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干巴巴笑了一声:“这、这样啊……”
郑小米一脸幽怨:“可怜我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一个个在家里嗷嗷待哺,等着我拿钱回去,但我现在饭都吃不起了,又怎么……”
余庆:“停,你人设不是家道中落替父还债吗?怎么突然又变成养弟弟妹妹了?”
“那个是假的,我真实的人设是为了资助老家的弟弟妹妹读书,牺牲色相大爱无疆。”郑小米顺势接道。
余庆虽然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想到自己砸了人家的饭碗,还是心虚。
蒋幸河看不下去,主动打破沉默:“酒吧不要你也挺好,可以做点正经工作了。”
“对对。”余庆赶紧附和。
郑小米无语:“我在酒吧也是正经工作!”
余庆:“谁家正经工作动不动就被摸啊?”
郑小米:“我……”
蒋幸河:“你摸过?”
余庆立刻摆手:“我没有。”
蒋幸河继续开车。
郑小米再次翻个白眼。
时间在聊天中流逝,一直昏睡的韩扬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了自己喜欢的歌,张嘴就接了一句。
余庆接第二句。
韩扬唱第三句。
副歌来了,两人一起飙了个高音。
韩扬彻底清醒,声音戛然而止。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接了余庆的歌!
他竟然在绝交状态下,接了余庆的歌!
这跟婚后出轨有什么区别?!
韩扬默念着我脏了我对不起幸河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了,脑门直接磕在玻璃窗上。
余庆冷笑一声双手合十,祈祷前面有十条减速带,给他磕成脑震荡。
郑小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问蒋幸河:“他们一直这样吗?”
蒋幸河:“嗯。”
郑小米吐槽:“好幼稚。”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人在和幼时的玩伴相处时,似乎总会忘记自己的年龄,做一些不合时宜但可爱的事。
他其实也不例外。
幼稚的一群人长途跋涉,终于在晚上七点之前抵达目的地。
余庆一下车,就看到了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原野,还有一汪仿佛宝石般纯净的湖泊。
当来自山谷的风席卷着青草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和长发,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在这一刻突然消散。
余庆轻呼一口气,尖叫着往湖边冲。
欢快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飞的长裙像童话世界的精灵,引得人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蒋幸河伸了伸懒腰,刚要跟过去,周停林就先一步朝她走去。
他顿了一下,又觉得没意思,转身回车上休息时,对上了郑小米颇有深意的眼神。
“滚。”蒋幸河面无表情,不想听他说话。
郑小米耸耸肩,去跟其他人交代注意事项了。
周停林陪着余庆在湖边玩了一会儿,便和其他人一起去支帐篷了。
蒋幸河固定好一根绳索,朝旁边伸出手:“锤子。”
锤子递了过来。
蒋幸河:“谢谢。”
周停林:“不客气。”
蒋幸河顿了一下,看到是他后,又看了眼他的身后。
周停林:“庆庆还在湖边。”
“你让她一个人在那里?”蒋幸河眉头倏然皱起,立刻把韩扬叫来。
“怎么了?”韩扬探头。
蒋幸河:“去看着余庆,别让她玩水。”
周停林无奈:“湖边很安全,而且她是个成年人,一个人在湖边坐坐也很正常,没必要看得那么紧。”
蒋幸河无视他,只是催促韩扬:“快去。”
韩扬也觉得没必要,但看到蒋幸河的脸色后不敢反驳,还是小跑着去找余庆了。
直到韩扬到了余庆身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蒋幸河才继续干活。
周停林沉默地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周停林突然问:“你在生我的气?”
蒋幸河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散回答:“没有。”
周停林:“是因为我把庆庆一个人留在湖边?”
蒋幸河不说话。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叹气:“我说了,那边很安全,而且庆庆自己说想一个人待……”
“你知道沈初言会来吧?”蒋幸河直接打断他。
周停林静了两秒,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我可以解释,在我们决定来之前,庆庆就已经知道她会来,而且也不排斥……”
“不排斥不代表喜欢,”蒋幸河把锤子丢在地上,语气透着一分烦躁,“当然了,我也没霸道到余庆想来、就要求先报名的沈初言退出的地步,但她一看到你们两个接触就没安全感的问题,确实是你造成的。”
关于这件事,周停林一直很愧疚。
当初他一看到沈初言孤苦无依的样子,就想起亲戚把自己当皮球踢的那几年。
他心生怜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却忽略了庆庆的感受,导致庆庆越来越偏执,沈初言的日子也愈发难过。
现在听到蒋幸河提起,周停林薄唇轻抿,镜片下的眼睛也有些暗淡。
“不过余庆目前为止情绪还算不错,所以这件事先不讲,”蒋幸河把手套也摘了,直视他的眼睛,“哥,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周停林和他对视。
“你带余庆来草原,给她准备驱蚊贴了吗?防晒霜呢?保暖措施有吗?过敏药呢?”
说了只想问一个问题,可真问出口时,却变成了很多个问题。
不过这很多个问题,在蒋幸河这里也等于同一个问题:周停林有没有照顾好宝宝妞。
面对蒋幸河的问题,周停林无言许久才开口:“基础的药品我有准备,出发前也给庆庆发了必带清单……”
“只是发了清单?”蒋幸河的眼底浮起一丝不认同。
周停林脾气再好,也无法接受他一而再的审判。
他的笑意浅淡几分:“幸河,我知道你和庆庆感情好,也习惯什么都帮她做好,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是他第二次强调余庆是成年人,蒋幸河就不明白了,‘照顾余庆’跟‘余庆是成年人’之间,有什么冲突吗?
周停林还在说话:“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过多的照顾等于否认她的生活能力,同时也是一种束缚,你能明白吗?”
蒋幸河不明白,蒋幸河只知道他如果没来,余庆昨晚就没办法睡一个好觉。
“你是她的未婚夫,你应该对她比对自己更好。”蒋幸河一字一句,提醒周停林应该做什么。
“你也知道我是她未婚夫了,我和她将来才是一家人,”周停林神色淡淡,“幸河,你作为庆庆的朋友,不觉得自己越界了吗?”
像一根很细的小针,轻轻扎在了气球上。
气球没有炸开,也没有发出尖锐的叫声,但就是开始漏气。
不断地漏气。
蒋幸河怔愣半晌,突然把地上的锤子捡起来,对着已经固定好的绳索叮叮当当。
“是你非要问我为什么生气,我才回答你的……”
他低着头,不肯看周停林。
周停林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
说起来,他比庆庆还晚出生几分钟,庆庆是个小孩子,他又何尝不是……自己跟孩子计较什么。
周停林抬起眼镜,捏了捏鼻梁,温热可靠的手按在了蒋幸河的肩膀上:“对不起,哥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蒋幸河还在叮叮当当,周停林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脸凝重地离开了。
余庆还在没心没肺地捡石头打水漂,韩扬本来只是在旁边看着,最后也忍不住加入了。
蒋幸河坐在草地上,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突然开口:“出来。”
郑小米就从帐篷后面出来了。
四目相对,郑小米有点尴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蒋幸河反问。
郑小米干笑,倒也坦诚:“不该听到的全听到了。”
蒋幸河没什么反应。
郑小米到他旁边坐下,任凭草原的风将头发吹得乱糟糟。
半晌,他突然开口:“姐夫,我是站你这边的。”
身为一个优秀的夜场前员工,随机应变是基本素养之一,人前余小姐蒋先生,人后必须姐姐和姐夫。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蒋幸河眼皮一跳。
“但是话说回来,”郑小米一个大转弯,“你对那位周先生的要求也确实太高了,难怪他会不高兴。”
连周停林不高兴都知道,观察得真够仔细的。
蒋幸河面无表情:“只是让他上心一点,很难吗?”
“你得承认,不是谁都能做到你那个地步的。”
虽然跟蒋幸河不熟,但通过他今天在车上的表现,也能大概猜出他和余庆的相处模式。
郑小米挠挠头:“不说别的,就‘对她比对自己更好’一条,估计都没人能做到。”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对自己好是刻进基因的生物本能。对别人比对自己好,等同于违反本能。
他还没见过能违反本能的人……蒋幸河除外?
郑小米盯着蒋幸河看了几秒,口出狂言:“既然周先生做不到,那你就把姐抢过来呗。”
蒋幸河无语地看向他。
“我说真的啊,没跟你开玩笑,”郑小米给他分析,“你看啊,俩人还没结婚呢,周先生就已经达不到你的要求了,那以后结婚了只会更加懈怠,你觉得姐嫁给他能幸福吗?”
蒋幸河:“她幸不幸福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郑小米突然眯起眼睛,“真的没关系吗?”
蒋幸河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再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她自己乐意的。”
“话不是这样说的,那有些小孩还乐意天天逃课去网吧呢,做家长的能一直惯着?不得把人拎回家教育,再送学校去啊。”
蒋幸河又一次看向他。
郑小米两手一摊:“一样的道理嘛,姐的选择出了问题,身为姐夫有义务及时出手,明白吗?”
蒋幸河无言许久,说:“我不明白。”
郑小米:“……”
怎么会不明白呢?
难道他说得不够清楚。
正当他想继续解释时,蒋幸河缓缓开口:“但我明白一点。”
郑小米立刻问:“什么?”
“你这人道德标准挺低。”蒋幸河冷笑。
郑小米保持谦虚:“客气客气,在下混迹夜场那么多年,靠的就是超低道德感。”
蒋幸河:“……”
见他又不说话了,郑小米搓搓手:“根据我的观察,姐跟你比跟周先生亲多了,你努努力,说不定姐就自愿跟周先生解除婚约了。”
“……周停林得罪你了?”蒋幸河忍不住问。
郑小米:“没有啊。”
蒋幸河:“那你这么想拆散他们?”
郑小米声情并茂:“不是想拆散他们,是想撮合我的姐姐和姐夫。”
他语气夸张,说的却是实话,毕竟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般配的人了,以至于激发了他当月老的冲动。
他打心底觉得,蒋幸河和余庆如果错过对方,真的会很遗憾。
至于那位周先生……不熟,不知道,无所谓。
事发了也不怕,谁爱骂谁骂,反正他一个干夜场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挨骂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郑小米给自己想热血了,抓住蒋幸河的手坚定道:“姐夫加油,你一定能行!”
蒋幸河沉默几秒,把手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他冷淡道。
虽然刚才被郑小米劝得有一秒心动,但冷静下来还是觉得算了。
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余庆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即便自己给不了,也绝不会阻拦她自己想办法得到。
余庆很喜欢周停林,宁愿装病也要跟周停林订婚,他不支持不赞同不认可,但也不会破坏。
所以……
“就这样吧。”
蒋幸河站起身,往湖边去了。
郑小米张着嘴目送他远去,觉得刚才苦口婆心的自己好像有那个大病。
时间临近晚九点时,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大家一起用野营工具做了饭,吃过之后就开始分配帐篷。
这次租的都是双人帐篷,却有九个人,注定有一个人要单独住。
沈初言和另一个女生一直住在一起,关系也好,她们分到一个帐篷也是理所应当。
郑小米作为分配帐篷的人,分到最后只剩下蒋幸河、韩扬、周停林,以及自己和余庆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心思一动,征求周停林和余庆的意见:“是让余小姐单独住一个帐篷,还是你们一起住?”
不知情的两个学生开始起哄,对着余庆和周停林挤眉弄眼,沈初言低着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周停林让学弟学妹别吵,又问余庆:“你一个人住会怕吗?”
余庆面露犹豫。
荒郊野岭的,确实有点怕。
她想和蒋幸河一起住。
但她现在是周停林的未婚妻,跟蒋幸河一起住会很奇怪吧?
即便是把蒋幸河当成自己另一半灵魂的余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选蒋幸河。
看到她的犹豫,周停林笑笑:“那我们一起住吧。”
郑小米:“……”
他对天发誓,他只是想刺激一下蒋幸河,让蒋幸河知道不争取的话,姐就有别的姐夫了……但没想到真给人凑一起了啊!
他还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蒋幸河已经进了另一个帐篷。
“我一个人住。”
他丢下一句话,本来要跟过去的韩扬立刻停步,有点可怜地看向郑小米。
郑小米讪笑:“咱、咱俩住。”
韩扬:“好耶。”
赶了一天的路,没怎么休息就开始搭帐篷做饭,一直到现在才开始休息。
所有人都很累,简单洗漱后都睡了。
余庆坐在帐篷里,看着坐在门口的周停林,突然有点后悔。
“停林哥,要不……”
话说到一半,周停林回头了,她又闭上嘴。
看出她的紧张,周停林笑笑安抚:“没事,你只管睡,我守着门口。”
帐篷里面不算大,但周停林放睡袋的地方,和余庆隔了很远很远。
余庆守着足够安全的距离,不再那么紧张了。
她今天虽然没有开车,但也累坏了,钻进睡袋后很快就意识模糊。
周停林轻手轻脚地检查了一下帐篷内部,确定没有漏风后,也在门口睡了。
全世界都陷入沉眠,只有蒋幸河坐在帐篷外,做今晚第一个看星星的人。
草原上的星星比城市更多,也更远,辽阔的夜空仿佛有种魔力,可以叫人忽略夜晚凛冽的风。
蒋幸河看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明白未来将有无数个瞬间,都会如今晚一般。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天空时,已经找不到刚才那颗星星。
枯坐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蒋幸河才回帐篷睡觉。
睡了一段时间后,半梦半醒时,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
他出了一身的汗,仿佛连皮肤都开始融化,难受得只想扯开身上的睡袋。
“别乱动,你发烧了……”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又有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嘴唇。
蒋幸河下意识含.住,舌尖循着肌肉记忆舔舐。
手指触电一般缩回,然后羞恼:“蒋幸河!”
蒋幸河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泛红的脸。
“你是发烧还是发骚?乱舔什么!”余庆无语。
蒋幸河连呼吸都是热的,只是默默看着她。
余庆把药塞他嘴里,又往里灌点水。
因为业务不熟,还弄湿了他的衣领。
看着他颜色渐深的衣服,余庆有点心虚。
蒋幸河却不介意,只是撑开睡袋,继续看着她。
余庆僵持片刻,到底还是钻了进去。
分开的灵魂合二为一,双生的藤蔓找到了彼此,蒋幸河将脸埋进余庆的脖颈,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余庆在帐篷外,正在跟谁汇报他的情况。
蒋幸河坐起来,还没等缓过劲,余庆就掀开门帘进来了,手里的手机还正在通话中。
“哟,他醒了,”余庆两三步迈过来,熟稔地摸了摸他的脑门,“已经不烧了,放心吧停林哥。”
手机里传来周停林的声音:“那就好,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嗯,路上小心。”余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蒋幸河想说话,还没开口就感觉嗓子疼。
余庆递给他一杯水。
蒋幸河默默接过。
“你也太脆弱了,才出来一晚上,就开始发烧了,幸好我们带了药。”
“本来今天要去看鸟的,就因为你,我也去不成了,韩扬和停林哥也想留下照顾你,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你都没看到韩扬走的时候那表情,好像我会怎么着你一样,要我说,必须把‘和好’提上日程了,省得他总是防贼一样防着我……”
余庆叭叭说了一堆,一低头发现蒋幸河还在看她,顿时一拍脑门:“饿了吧,我给你做了饭。”
说完,又转头出去了。
蒋幸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做饭?
余庆?
余庆做饭?
是想毒死他吗?
蒋幸河越想越不放心,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赶紧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外,就看到她熟练地把煮好的面倒进碗里。
简单的鸡蛋面,上面点缀着葱花,汤白白的,面看着也很筋道。
蒋幸河愣神很久,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余庆顿了一下,含糊几句后催他吃饭。
蒋幸河站在原地不动,似乎非要她给个说法。
“哎呀你烦不烦,给你做就不错了,你快点吃吧!”余庆突然发火。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一个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为什么突然学会了做饭。
而是问她:“你喜欢做饭吗?”
“……当然不喜欢。”她那么懒,上辈子如果不是没人给她弄吃的,她绝对不会进厨房的。
听到她的答案,蒋幸河突然别开脸。
不喜欢做饭,却还是学了做饭。
不喜欢沈初言,却还是一起来了草原。
如果纵容她的代价是,让她一直做不喜欢的事,那郑小米说得对,他有义务毁掉这门婚约。
他站在那里不动,余庆还想再催,却发现他的眼角渐渐泛红。
“蒋幸河……你怎么了?”
她声音小小的,蒋幸河重新看向她时,看到了她的无措。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却只是轻笑一声:“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