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2 / 2)

小孩嗷的一声:“奶奶她打……”

话没说完,余庆已经掐住了他的软肉。

“敢告状的话,我晚上就溜进你房间,把你吊起来打。”余庆阴森森。

小孩倒抽一口冷气,继续写作业。

余庆扬起唇角,正要再吓唬两句,突然连人带背包都被拎走了。

余庆抗议几声,抗议无效,蒋幸河搂着她只管走。

余庆:“我实习做老师怎么样?我刚才突然发现,我好像有当老师的天赋。”

目睹宝宝妞揍小孩全过程的蒋幸河:“……”

余庆已经盘算起来:“我们专业正好是教育类,我当老师也算是对口了,要不你也当,我们一起去……”

“你饿不饿?”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不饿。”

蒋幸河:“我怎么有点饿呢。”

“你吃很多零食了,”余庆彻底被转移了注意力,“都这个点了,还是别吃了。”

房间在二楼,两人走的楼梯,到门口后,余庆跟蒋幸河要房卡,蒋幸河把卡片交给她。

滴的一声后,余庆进门了,蒋幸河也跟着进门了。

余庆:“?”

“陌生地方,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蒋幸河言简意赅。

余庆沉默片刻,想起他这两天的反常行为,道:“你在这里我更不放心。”

蒋幸河作势要亲,余庆淡定地举起一只手,蒋幸河丝滑转身,开始整理背包。

余庆冷笑一声。

蒋幸河这人,虽然喜欢各种极限运动,也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一涉及到她,就过分在乎安全。

他既然说了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那今晚无论她如何抗议,他都不会离开这间房。

余庆坐了一天的车,这会儿累得话都不想说,也没精力跟他耗,索性就拿了浴巾去洗澡了。

反正是双床房,随他吧。

当花洒喷出热水,余庆站在水下,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草原,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去住帐篷!

余庆狠狠洗了一通,直到蒋幸河敲门提醒,才不情愿地从浴室出来。

蒋幸河坐在飘窗上,随意地扫了她一眼,说:“都红了。”

余庆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刚才搓得太用力,确实有点红。

她抓挠两下:“没事,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蒋幸河丢给她一瓶晒后修复乳。

余庆不知道他哪来的这种东西,但也没有拒绝。

蒋幸河去洗澡了,余庆趴在靠窗的床上,蹭着民宿的WiFi,把这几天的照片统统发给干爸干妈,还有林阿姨一众人。

照片果然得到了盛赞,余庆被夸得心花怒放,在床上滚来滚去。

蒋幸河从浴室出来时,就看到她整个人都乱乱的。

他笑了一声,脱了鞋爬到另一张床上。

余庆滚了几圈后,看到干妈又发了消息:我们打算下周回去一趟,待个两天再走。

余庆:怎么这么赶?

干妈那边正在输入中半天,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余庆愣了愣,才想起下周是妈妈的忌日。

等到冬天,她就要过22岁生日了,生日之后半年,她就大学毕业了。

可她仍然没有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仍然没有适应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余庆盯着手机默默发呆,身侧的床垫陷下去,她也没有回头。

蒋幸河安静地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的四肢缠绕,再紧紧贴住她的后背,沉甸甸的,让她无法忽略。

余庆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偷看我聊天了?”

“没有。”蒋幸河回答。

余庆:“那你干嘛抱我?”

“因为你想要我抱。”蒋幸河将脸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他们都用了民宿提供的沐浴露,此刻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但他身上要更热一点,余庆要更香。

于是蒋幸河抱得更紧了,还强调:“你非常想让我抱。”

余庆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因为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吭声。

但她现在也没空管他,因为没能及时回复干妈,干妈已经发好几条消息来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回了几句,又发两个快乐的表情包,以免干妈担心。

刚跟干妈聊完,林阿姨也说下周要回来。

全世界都记得妈妈的忌日,怎么只有她忘了?

余庆蓦地生出一股愧疚感,趴在床上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蒋幸河。

蒋幸河闷哼一声,抱得更紧了。

余庆:“你记不记得下周二什么日子?”

卫阿姨忌日。

答案到了嘴边,蒋幸河看到余庆低落的腮帮子,又变成了:“不记得啊,什么日子?”

“我妈忌日,你怎么也不记得!”余庆愤愤,要推开他。

蒋幸河赶紧抱紧紧:“我错了我错了,我等会儿就写在备忘录里。”

余庆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满意。

蒋幸河辩解:“其实最近发生那么多事,又临近毕业,人的大脑承载能力有限,偶尔忘记也是正常的……我们就不要苛责自己了,好不好?”

余庆抿了抿唇,刚要说话,手机就震动了。

是周停林打来的语音通话。

余庆顿了一下,接通。

手机里传出周停林的声音:“庆庆。”

余庆:“停林哥。”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已经晚上十点了,他不明白都这么晚了,周停林为什么要给余庆打电话。

即便是未婚夫妻,也应该有分寸感不是吗?

现在就没有分寸感,以后岂不是更不行?难道将来结婚了,余庆找人出轨,做到一半还要给他回电话?

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余庆的感受?

没有考虑余庆感受的周停林还在说话:“吃饭了吗?”

余庆:“已经吃过了。”

周停林:“你现在在哪里?”

余庆:“我在一家民宿,本来想去酒店的,但是太远了,天又黑……”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聊来聊去全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

周停林只是说今天见到一头有齐刘海的羊,余庆笑什么?很好笑吗?那羊来自青青草原?

两个并不般配的人,继续下去也只会组成劣质的婚姻,这会儿还联络感情干什么?

余庆又笑了:“真的吗?真的有长得像屁股一样的花吗?你拍照了没有,给我看……”

看。

她惊恐回头,蒋幸河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你干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

蒋幸河咬住她的耳朵,声音湿湿热热:“工作。”

余庆:“……”

“我有照片,这就给你发。”

周停林还在说话,蒋幸河垂着眼,抱着余庆从脸颊亲到鼻尖,又从鼻尖亲到唇角。

手机接连震动几声,应该是周停林发来了照片。

尚在通话中,余庆不敢大声,只能用力推蒋幸河。

蒋幸河继续亲,一只手也摸进了她的睡衣里。

余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却还是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

“庆庆,怎么了?”周停林问。

余庆:“没……”

粗糙发烫的手指揉着小腹,一抓一松试探往下,却又一直徘徊在边缘地带。

余庆抓着蒋幸河自顾不暇,只能匆匆跟周停林道别:“停林哥我好困啊不跟你聊了我睡觉了。”

周停林奇怪她怎么突然要睡,但还是温声答应:“好。”

然后余庆发现,自己没手去挂电话。

蒋幸河另一只手也摸了进来,要往上走。

余庆睡衣下面没穿内衣,只能再次抓住他。

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停林哥,你挂一下吧,我手机卡了。”

周停林笑笑,主动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封印解除,余庆立刻张牙舞爪地踹他一脚:“蒋幸河!你疯了吗?!”

蒋幸河顺势抓住她的脚腕,面无表情:“嗯,疯了。”

“你……”

“你不想吗?”蒋幸河打断。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渴。”

“真的?”蒋幸河勾起唇角,灯光下长长的眼眸蛊惑人心。

余庆莫名咽了下口水。

他还抱着她,四肢交错纠缠,从背后抱变成了面对面。

手还在她睡衣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偏偏喜欢爬个山上个树之类的活动,手指那么糙,只是在她身上摩挲两下,就带来异样的刺痛。

余庆不知道蒋幸河又怎么了,只是心不在焉地想,他别想用这个威胁她解约。

她可不怕他。

安静的房间,惨白廉价的白炽灯,一张空了的床,和一张过于拥挤的床。

蒋幸河在沉默里,再次吻上余庆的唇。

余庆别别扭扭地抵着他,说着让他滚远点的话,但推拒的动作却越来越轻。

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蛇的诱惑,微微张开了嘴唇。

蒋幸河咬上她的舌尖时,心想宝宝妞还是一点都没变。

那么轻易的,就被他引诱。

第39章

白炽灯的光晕一层一层散开, 渐渐模糊成千万个光点。

余庆抬着手,揪着枕套,瀑布一样的长发散落肩头。

窗台上放了一个细长的花瓶, 花瓶里是一枝傍晚刚采的玫瑰花。

一片花瓣坠落, 被碾碎成艳红的颜色, 颤悠悠浸出水珠。

余庆揪着枕套的手指倏然用力,血管逐渐清晰。

她猛地喘了一口气, 嗓子眼里几乎要挤出声音时,耳边传来蒋幸河慢悠悠的声音:“这里好像隔音不太行。”

余庆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了忍耐的呼吸。

快哭了。

好可怜。

蒋幸河恶劣地笑一声, 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余庆涨红了脸,默默看向窗边,不肯理会欺负她的坏东西,但下一秒蒋幸河的手指用力,又将她逼得水光潋滟地看向他。

分手两年了, 蒋幸河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和面功夫,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反反复复, 不遗余力。

余庆昏昏沉沉间, 仿佛从高处跌落,惶惶然闭上眼睛, 又被稳稳地抱住。

“别怕……”

他声音有点哑, 然后余庆就不怕了。

虽然一直惦记着隔音的事,但到了浑身绷紧时,余庆还是忍不住抽噎出声,接着便像揉好的面团一般, 彻底软下去。

蒋幸河抽出手指,给她看:“泡皱了。”

余庆失神许久,渐渐缓过来时,发现他的手还举着,都快戳她嘴里了。

“滚……”

蒋幸河笑倒在她身上,胸腔颤动,连带着她也颤动。

余庆又休息几秒,才说:“可以继续了。”

贴得太紧,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状态,虽然有点累了,可自己都单方面爽完了,自然要礼尚往来。

就像小时候写作业,你帮我写语文,我就帮你抄数学,要么平,要相互配合。

蒋幸河却拒绝了。

民宿环境一般,蒋大少爷虽然没有像余庆一样抱怨,但也打心底是嫌弃的。

让宝宝妞舒服一下得了,在这里动真格的,还是太委屈她了。

“我去洗澡,一起?”蒋幸河问。

余庆闭着眼睛,拒绝说话。

蒋幸河无声笑笑,去浴室又洗一次澡,半个小时后才出来。

余庆已经睡着了。

没盖被子,他去浴室前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四仰八叉地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蒋幸河叹了声气,认命地翻出洗脸巾,泡了热水又拧干,帮她一点一点擦干净。

余庆是累狠了,怎么折腾都不醒,只是大腿还偶尔习惯性地痉挛。

蒋幸河给她揉了揉,直到她彻底放松,才把她从床上挪到另一张床上,手脚并用地抱住。

睡了。

一整天的长途跋涉,临睡前又折腾好久,两个人泡在对方的体温里,一夜都没有动。

余庆睡得又香又沉,天亮了也不舍得醒。

民宿的窗帘并不遮光,阳光刺进来,她哼哼着将脸埋进蒋幸河的怀里。

蒋幸河还在睡,却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直到她安分了才停下。

两人一直睡到上午十一点才醒,蒋幸河去洗漱了,余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

手机在另一张床上震动,她远远瞥了一眼,是周停林的电话。

“蒋幸河!”她高声叫人。

蒋幸河嘴里还含着泡沫,就从浴室里探出头:“干嘛?”

余庆:“你把手机……”

话说到一半,看到了他漂亮的腹肌,声音突然停了。

蒋幸河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再抬头,挑了一下眉尾。

余庆:“……你怎么不穿衣服?”

“穿了啊,”蒋幸河勾了一下牛仔裤边边,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礼貌了,“你叫我干嘛?”

余庆这才想起正事:“把手机递给我。”

这下轮到蒋幸河无语了:“就在你旁边。”

“不想动。”余庆理直气壮。

蒋幸河:“懒死你得了。”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走了过去。

手机已经震动过一轮,现在是第二轮了。

蒋幸河拿起来,看到周停林的名字后立刻接通:“喂。”

余庆瞪大了眼睛:“喂你……”

“幸河?”周停林疑惑。

蒋幸河扫了余庆一眼:“嗯,是我。”

周停林:“怎么是你接电话,庆庆呢?”

余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不言而喻。

蒋幸河突然起了坏心:“她啊……”

“我在这里!”余庆立刻抬高声音。

周停林听见了,失笑:“在哪里?我看不到。”

“在这里在这里。”余庆也不敢懒了,跳起来夺过手机,赶紧打招呼,“停林哥,我刚才收拾行李呢,手机被蒋幸河偷走了。”

说着话,还不忘无声警告蒋幸河。

蒋幸河觉得没意思,转身开始整理背包。

余庆跟周停林聊了几句,主要是对接之后的行程,以及聊聊旅行中的趣事。

聊完之后,她挂断电话,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谁让你接我电话的!”

“你要是不让我递手机,我也不会接。”蒋幸河倒打一耙。

余庆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让你递啊,要不是你把我挪到这张床上,我用得着你给我递?”

“讲讲道理吧余大小姐,你那张床都潮了,不挪地方怎么睡啊?”

余庆彻底恼了:“所以怪谁啊!”

房间里突然安静。

蒋幸河低着头,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装袋,又塞进背包,这才抬头看向她。

余庆眼眸微动,别开脸不肯和他对视。

“舒服完了,就后悔了?”蒋幸河语气嘲讽。

余庆不想跟他说话。

蒋幸河轻嗤,继续收拾东西,等把她的背包整理好了,才梦呓一般低喃:“你说你收拾行李,他竟然信了。”

周停林竟然相信余大小姐在和他一起时,会亲自收拾行李。

可见她的未婚夫也没那么了解她嘛。

可即便是这样的未婚夫,她也是要的。

还会因为这样的未婚夫,对他凶巴巴的。

大概是房间的门窗封闭太久,蒋幸河心口闷闷的,有点呼吸不畅。

余庆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快速起床去浴室洗漱。

洗脸的时候,余锋也发来了消息,问她这几天怎么样。

真稀奇啊。

明明以前她不管出去玩多久,他都不会给她发消息的。

余庆知道他想听什么,直接给了他答案:我和停林哥相处挺好的,这几天他一直很照顾我。

余锋:那就好。

一分钟后,他:韩扬和幸河也去了?

晖城的圈子不大,小一辈来往密切,老一辈也是一样,韩扬来草原几天,朋友圈发得满天飞,余锋会知道也正常。

余庆心里生出一股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来了。

余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余庆:记得,有未婚夫了,要和异性朋友保持距离。

余锋:乖。

看着这个字出现,余庆荒唐地笑了一声。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余锋夸。

虽然只是‘乖’。

不联系就算了,既然主动来找她了,就没有直接走的道理。

余庆发了一个伸手的表情包。

余锋看不懂,问什么意思。

余庆:奖励。

办公室里,余锋突然笑了一声。

正和他讨论项目的几个股东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余锋抬头:“闺女要零花钱呢。”

众人纷纷发出和善的笑。

“庆庆这个年纪,正是爱花钱的时候。”

“听说她和周家的小孙子出去玩了?出门在外,你这个当爹的是得多给点支持。”

“小姑娘嘛,就是得宠着才好。”

七嘴八舌的,余锋脸上泛起浅淡的笑意,当着众人的面给余庆转了一百万。

给了钱还不够,又发语音。

“都是要订婚的人了,哪能动不动伸手要钱,悦来城那几间商铺的租金,下个月开始就都打到你卡上吧。”

悦来城是晖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场,里面的商铺寸土寸金,每个月的租金更是不菲,还是持续性的。

听到余锋说要把租金都给余庆,股东们恭维的表情,添了几分真实性。

余庆把语音听了三遍,没听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只觉得心里凉凉的。

真大方。

上辈子从来都没对她这么大方过。

估计是因为那时候,她总是跟周停林闹,他劝了很多次她都不听,才一直没给过她什么。

这辈子的她听话、顺从,这门婚事成功的概率也直线上升,所以他就舍得投资了吧。

果然,对于余锋来说,周家未来的儿媳,就是比亲生的女儿值钱。

余庆想让自己更值钱一点,清了清嗓子也发语音:“爸爸,你大方点嘛,直接把商铺转到我名下多好。”

余锋以为她发来的是感谢的话,于是按了免提,结果要铺子的话就这样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要这种东西,余锋皱了一下眉。

有人大笑:“庆庆这丫头,还真是机灵。”

“你这话说的,不机灵能被周家看上吗?”另一人接话。

“那确实,咱们庆庆聪明又漂亮,人也活泼,她要是我闺女,我真是什么都愿意给。”

众人一阵吹捧,余锋听得眉头舒展,大方表示:“你喜欢的话,以后给你当嫁妆。”

余庆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这门婚约可是摇钱树,余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却开心不起来。

她从浴室出去时,蒋幸河已经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坐在靠近门口的床上,俨然已经等候多时。

余庆蔫蔫的,不想说话。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径直往外走,她就低着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正在大厅里玩耍的小胖孩看到他们,一脸惊恐地躲了起来。

余庆无视他,继续跟在蒋幸河身后,要不是俩人一前一后上了同一辆车,其他人还以为他们不认识。

余庆原本的计划,是找一个五星级酒店休息两天,但跟周停林打完电话后,又临时决定回最开始那间酒店汇合。

蒋幸河没意见,直接回去了。

他们到酒店时,其他人还没回,房间还是之前订的那几间,这几天一直空着。

不用住一个房间了。

余庆拿着自己的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床单还是蒋幸河铺的那套,她落在床上,从身到心终于放松。

但大脑还是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想余锋,想蒋幸河,想婚约,也想卫岚下周的忌日。

余庆闭上眼睛,尝试用睡眠驱逐烦恼,可意识渐渐昏沉间,隐约想起蒋幸河昨夜落在耳边的灼热呼吸,以及他进得很深的手指。

她倏然睁开眼。

蒋幸河恰好发了信息来:吃饭吗?

余庆:不吃!

蒋幸河就没再回复了。

郑小米等人风尘仆仆地到酒店时,蒋幸河刚好洗了澡,换完衣服,从容地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

等外卖。

其实外卖可以送上楼的,但他心情不好,就想出来透透气。

一看到郑小米等人,他眉头轻挑:“讨饭回来了?”

众人:“……”

出去玩几天,一个个乱糟糟的,衣服上也满是灰尘,看起来真的很像乞丐。

连导师那么德高望重的人,看起来都十成十的憔悴。

也不知道去哪玩了。

面对蒋幸河的调侃,几人无力地笑笑,一个比一个急着往房间走。

韩扬拨了一下头发,想给几天没见的兄弟一个拥抱,兄弟面无表情:“敢过来就踹死你。“

他脚下一个拐弯,走了。

蒋幸河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定了一下自己和外卖员的距离,下一秒就有阴影落下。

是郑小米。

“你也一样,”看着脏兮兮的他,蒋幸河眉头轻皱,“离我远点。”

郑小米识趣地往后退一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姐夫,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蒋幸河面无表情。

郑小米心念电转:“又跟姐姐闹掰了?”

又?

蒋幸河很不喜欢他的措辞。

郑小米掏出手机:“需要情感分析吗?只要两百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保证物有所……”

“闭嘴,不买。”蒋幸河不想听他瞎贫。

郑小米收起手机:“第一次服务免费。”

蒋幸河眼眸微动。

“聊聊嘛,万一我能提供点帮助呢?”郑小米继续劝。

蒋幸河看向他。

郑小米挂上无辜的笑。

蒋幸河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了,这会儿等外卖也是无聊,想了想还是把早上的事说了。

“周先生是我姐正经的未婚夫,你不经允许擅自接电话,她生气不是很正常吗?”郑小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说的。

蒋幸河有点烦:“未婚夫怎么了?说到底也是外人,她怎么能为了外人跟我生气。”

郑小米:“……”

蒋幸河:“有屁就放。”

郑小米斟酌半天,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们俩是一体的,其他人都是外人?”

蒋幸河睨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郑小米乐了:“贪婪!”

蒋幸河眼皮一跳。

“我知道你为啥出师不利了,”郑小米啧啧摇头,“因为你什么都想要。”

想要当余庆的另一半灵魂、当与她共生的藤蔓,还想做足以破坏她婚约的男狐狸精。

“你想要的身份太多了,当然这样没什么不好,问题是你当了她的朋友、家人或者别的,就没办法做纯粹的爱人,你知道什么叫纯粹的爱人吗?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蒋幸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回答他最后一句:“谈过。”

郑小米最后那个问题只是顺口问的,没想到还真问出点什么,愣了一下追问:“跟谁谈的?”

蒋幸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

郑小米深吸一口气:“不是……你都跟我姐谈过了,怎么还能让她成为别人的未婚妻?”

是不是也太没用了!

蒋幸河皱了皱眉:“谈过,又分了,她单身,怎么不能做别人未婚妻?”

“你……你们那么好,怎么会分啊?!”郑小米发自内心的感慨。

蒋幸河简单回忆一下,那天他们吵架,余庆说完分手就跑掉了。

跑掉之后又回来,抱着睡了一觉,矛盾消除,但谁也没有提复合的事。

然后就那样分掉了。

“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不再牵手、拥抱、接吻、上床而已。

蒋幸河说得轻描淡写,郑小米却是大脑空白,半天憋出一句:“就这?”

整天说得好像多离不开对方一样,结果分手比下楼买根油条还简单?

蒋幸河摊摊手,神色淡淡的:“就这。”

郑小米依然呆滞,依然无言。

外卖到了,蒋幸河接过来就要上楼。

“你俩谈恋爱的时候,有送过花、看过电影、说过甜言蜜语吗?”郑小米幽幽开口。

蒋幸河无语:“废话,我们没恋爱的时候也会做这些事。”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嘴欠,但真当对方挫折时,没有人比彼此更会说好听的安慰。

“那恋爱之前做这些事,跟恋爱之后做这些事的感觉一样吗?”郑小米又问。

“当然不……”

不什么?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吗?

蒋幸河拿着外卖的手指紧了紧,面对他看穿自己的眼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你们俩之间太满了,不管是哪种感情,都太满了,”

郑小米的眼神突然睿智,

“满到都没有进步空间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努力,她都习以为常,自然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

可能是脑子坏掉了,蒋幸河竟然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我该怎么办?”

郑小米:“要不你先尝试一下,纯粹地把她当成异性喜欢呢?”

蒋幸河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不是什么藤蔓,也别提什么共生了,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异性去喜欢,去追求,不要因为关系好,就敷衍人家。”

蒋幸河立刻说:“我没敷衍过她。”

“你跟人谈恋爱的时候既当朋友又当家人,就是一种敷衍。”郑小米飞快反驳。

蒋幸河又不说话了。

郑小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深沉:“加油。”

蒋幸河沉默几秒,拍了拍他拍过的地方,拍出一堆灰尘。

郑小米:“……”

十分钟后,余庆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周停林刚给她发过消息,是不会过来的,这个时候来找她的,只能是他了。

她的心情依然沉闷,即便是下个月就能收到大笔现金,也没能让她高兴起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余庆捋了捋头发,从床上跳下去。

打开门,下一秒就和沈初言对上了视线。

沈初言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口,直接走了。

余庆又看了一圈四周,没看到蒋幸河的人,只看到一个外卖袋在地上。

她蹲下看了眼小票,确定上面留的是蒋幸河的手机号后,就拿着外卖回房间了。

是她念叨了两天的汉堡。

余庆盘腿坐在椅子上,捧着汉堡努力地吃,时不时再来两口可乐。

等一个汉堡吃完,她舒服地揉了揉肚子,心情也好了起来。

叮咚。

蒋幸河收到一条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要发财了。

蒋幸河扯了一下唇角,给郑小米发了个二百的红包,却没有回她。

他需要好好想想。

余庆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的回复,撇了撇嘴就玩手机去了。

七天假期转眼即过,众人一起坐飞机回晖城,又于机场道别。

周停林要赶去公司开会,就先走了,沈初言和导师一行人也离开了。

韩扬在联系自家司机,余庆和蒋幸河站在一起,谁也没理谁。

郑小米替他们累得慌,主动招招手道:“姐姐,姐夫,我先走了啊,我们以后有缘再见。”

蒋幸河想起他这几天对自己的指点,示意道:“以后允许你给我群发广告,有合适的我会支持。”

“谢谢啊,”郑小米直乐,“但应该没这个机会了,我打算回老家了。”

余庆和蒋幸河同时看向他。

郑小米顶着一张娃娃脸,神秘道:“我找了一份更适合我的工作,不用发广告、也不用冲业绩那种。”

余庆好奇:“什么工作?”

蒋幸河也伸出耳朵。

郑小米嘿嘿一笑:“回家养牛。”

余庆:“……”

蒋幸河:“……”

郑小米走了,韩扬也联系到了司机,一回头看到余庆,突然面露迟疑。

……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可都绝交了,再叫她一起走会不会不太好?

韩扬想起他们刚绝交那会儿,自己去学校的时候偶遇她,就喊她一起走,结果被臭骂了一顿。

他一脸苦恼,还在纠结,那边余庆已经上了他家的车。

比他还熟练。

韩扬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蒋幸河,蒋幸河也淡定地上车了。

韩扬:“……”

不愧是他兄弟,大场面就是撑得住。

韩扬在心里给他比个赞,发现这俩人都去了后座,便主动上了副驾驶。

司机开着车,缓缓驶出机场,朝着清央去了。

韩扬打开车窗,长长地叹了声气:“老子终于不用当野人了!”

蒋幸河也扬起唇角。

余庆坐在后面,却没什么情绪。

三天后是妈妈的忌日。

忌日之后再过12天,就是上辈子蒋幸河出事的日子。

第40章

卫岚忌日前两天, 李怀秋突然扭伤了腰,至少要卧床一周才行。

她本来想隐瞒伤情,先回国再说, 结果被蒋幸运发现了, 直接扭送进医院。

然后就是……

“爸在那边照顾妈, 我代表他们回来给阿姨扫墓。”

蒋幸运放下杯子,抬眸看向餐桌对面的两只小鹌鹑。

“你们两个, 有意见吗?”

余庆和蒋幸河立刻摇头。

蒋幸运也无所谓他们有没有意见,但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她抬起一只手,余庆立刻往蒋幸河身后缩了缩。

作为蒋幸运的亲生弟弟, 蒋幸河的耐受力要比余庆强一点,但看到蒋幸运的手后,身形也轻轻摇晃了一下。

即便如此,还是坚强地挡在余庆身前,没有退缩。

蒋幸运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里, 嗤了一声后, 用抬起的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和好了?”

很显然, 她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回来, 但也知道两人轰轰烈烈闹绝交的事。

蒋幸河和余庆对视一眼, 没敢像糊弄韩扬一样糊弄她。

“和好了。”余庆小小声。

蒋幸运撩起眼皮,平淡地看向蒋幸河:“你还挺有收获。”

余庆:“嗯?”

蒋幸河干笑:“姐……”

蒋幸运懒得多提, 又问起两人的学业。

“课程结束以后有什么打算?”

“想过继续深造吗?”

“清央国际部的毕业证, 含金量堪比一斤鸡屎,你们准备拿着这一斤鸡屎做什么?”

冰冷无情的红唇一张一合,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小鹌鹑们相互取暖, 瑟瑟发抖。

此刻是周一的下午,他们所在的咖啡厅本来就没什么客人,唯一相邻的一桌情侣,因为受不了蒋幸运堪比论文答辩导师的气场,匆匆让服务员帮忙换了位置。

这下周围更没什么人了。

蒋幸运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并不打算听蒋幸河和余庆的答案,只是在问完之后轻嗤一声,对他们作出总结:“两个让人操心的蠢东西。”

蠢东西一号:“……”

蠢东西二号:“……”

好好的下午,本来该在寝室和朋友们吃吃喝喝,没事再睡个午觉,结果被拎出来骂了一顿,还不能还嘴。

余庆心里郁闷,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在桌子下面戳蒋幸河,让他快点把他姐撵走。

蒋幸河表面镇定,实则一直在推余庆的手,暗示她老实点。

余庆以为他没get到她的意思,急了,更加用力地戳他。

她前几天刚做的美甲,戳人的时候很疼,蒋幸河一只手拦不住,只能两只手一起努力。

两个人就这样在桌子下面掰扯起来,还要维持表面的不动声色。

蒋幸运垂着眼,抿了一口苦苦的咖啡:“手。”

余庆和蒋幸河立刻把双手摆在了桌子上。

蒋幸运这才重新看向他们:“下午有课吗?”

余庆:“有。”

蒋幸河:“有。”

蒋幸运:“请假。”

“……为什么?”余庆蹙眉。

蒋幸运:“回家打扫卫生,我今天住家里。”

余庆想说你不能找保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窝窝囊囊道:“可我还要上课呢。”

“你那破学校的课,有上的必要?”蒋幸运反问。

余庆听到她一而再地诋毁自己的学校,忍不住道:“我学校怎么了,好歹也是本科呢!”

“对,是本科,但学费比留学还贵,一般家庭的学生根本不敢报,”蒋幸运扫了她一眼,“净招你们这种补录的富二代了。”

余庆:“……”

她说得没错。

余庆更憋屈了,蒋幸河安慰地用腿碰碰她的膝盖,像个无能的丈夫。

一个小时后,两人跟着蒋幸运回到蒋家。

家里几个月没住人了,但也不算脏,只是有点灰尘。

在蒋幸运的指挥下,两人先把沙发和茶几擦干净了,又泡了一壶热茶,摆上一碟刚买的水果。

一切准备就绪,蒋幸运施施然坐下,优雅地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下达第二个指令:“先打扫我的房间。”

余庆对着她的背影一通拳打脚踢,蒋幸运恰好回头,余庆吓得差点跌倒。

蒋幸运眯起眼睛,蒋幸河赶紧把人塞到身后:“那什么,我们去干活儿了。”

“对对对。”余庆赶紧符合。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挤挤攘攘地进了蒋幸运的房间。

房门一关上,余庆就往椅子上一坐,撂挑子不干了:“我才不要干活儿!”

蒋幸河也没打算让她干,连人带椅子端到一旁,拎了拖把开始打扫。

余庆靠在椅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零食,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时,又立刻跳起来,快速抽了两张湿巾开始擦桌子。

一张桌子都快擦完了,蒋幸河才慢悠悠开口:“是我弄出的响动,放心吧,在打扫干净之前,她是不会上来的。”

“不早说……”

余庆无语,重新坐回椅子上。

只是坐回去归坐回去,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半晌,她忍不住开口:“我们难道要被她打压一辈子吗?”

蒋幸河当没听见,继续干活儿。

“我们又不是她的奴隶,她凭什么这么使唤我们!”余庆愈发生气,连湿巾都摔了。

蒋幸河把湿巾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楼下告诉她,老娘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任她宰割的小孩了,她别想再使唤我!”余庆抬起下巴,矜傲道。

蒋幸河不觉得她有那个胆子,拉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庆默念着‘我是重生者我都活两辈子死过一次了我无所不能我才不怕她’就冲了出去。

蒋幸河没想到她还真要去,一伸手没抓到人,赶紧追着下楼。

余庆一腔孤勇,直接冲到蒋幸运面前。

蒋幸运正在开线上会议,听到动静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示意员工先暂停。

“有事?”她淡声问。

作为蒋家第一个孩子,蒋幸运完美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不仅有聪明的大脑,还有将近一米八的高大身材。

她还有健身和打拳的习惯,身形看着偏瘦,但规整的白衬衣下,肌肉若隐若现。

打人可疼了。

而且她是真的打,不是像长辈们那样装样子。

余庆眸光闪烁,气势汹汹:“没事!”

刚追到楼下的蒋幸河:“……”

蒋幸运:“没事就滚上楼干活儿。”

余庆扭头就走。

蒋幸运看向蒋幸河:“你也滚。”

蒋幸河立刻也滚。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滚进蒋幸运的房间。

房门关上后,蒋幸河乐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余庆一脸郁闷:“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我挺可笑的。”

蒋幸河勾起唇角,刚想像以前一样嘲笑她几句,突然想起郑小米说过的话。

他们之间太满了,如果不改变现在的相处方式,那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的婚约。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余庆困惑地看向蒋幸河,似乎不懂他为什么沉默。

蒋幸河清了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开口:“你……你这样挺可爱的。”

余庆耳朵一动。

蒋幸河:“嗯……可爱。”

可爱。

他很少用这个词形容她,却也找不到比这个词更适合她的形容。

虽然很多人都说她漂亮,明艳动人,但他对她的感受,一直是可爱大于漂亮。

只是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因为……太肉麻了。

又不是没夸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准确的两个字就是难以启齿。

“也很勇敢,”第一句说出口之后,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换作是我,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说完,蒋幸河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

余庆无言片刻,问:“你吃错药了吗?”

蒋幸河:“……”

他不死心,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她的耳朵红了,眼神也有些闪躲。

蒋幸河心头一动,那些刻意的言语突然在舌尖消散。

他静默良久,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

余庆惊讶抬头:“你、你干什么?”

“可爱,想亲。”蒋幸河一脸真诚,又亲一口。

余庆:“……你没完了是吧?”

“嗯,没完。”再亲一口。

余庆想骂人,却突然对上他专注的眼睛。

她嘴唇动了动,匆匆别开脸:“无聊……”

耳朵更红了。

大约是因为太熟了,蒋幸河鲜少看到她这副样子,往日即便是害羞,也会用气恼和耍赖遮掩,而不是低着头转过身,不与他说话。

可惜这副样子只维持了不到三秒,某人就恼羞成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蒋幸河反问。

余庆才不管他故意什么,邦邦给了他两拳。

蒋幸河挨了揍,还要继续干活,只觉得自己比地里的小白菜还要苦。

晚饭也是三个人一起吃的,蒋幸运叫的外卖,各种养生的汤饭,蒋幸河和余庆吃得敢怒不敢言。

煎熬的晚餐结束,余庆立刻表示:“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我也该走了,”蒋幸河也站起来,“爸妈不准我住在家里,我得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蒋幸运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吃饭。

几秒钟后,两人又默默坐下。

蒋幸运吃完饭,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筷:“今晚都给我留下,余庆跟我住。”

余庆:“……”

蒋幸河:“……”

对于从小被压制的两个人来说,和蒋幸运同在一个屋檐下,是一件无比煎熬的事。

而比和蒋幸运同在一个屋檐下更煎熬的,是和她住同一个房间。

余庆向蒋幸河发去求救的信号。

蒋幸河勇敢发声:“姐,我留下就行了,余庆还是回自己家吧。”

余庆拼命点头。

蒋幸运拿着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问:“我跟你们商量了?”

余庆:“……”

蒋幸河摊摊手,表示他尽力了。

余庆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半个小时后,她洗好澡,换了香香的睡衣,规规矩矩躺在蒋幸运的床上。

蒋幸运从浴室里出来,站在床边淡淡道:“往边上挪挪。”

“……已经很靠边了。”余庆看着自己让出的三分之二大床,抗议道。

蒋幸运:“不够,我讨厌肢体接触。”

那就不要留下她啊!

余庆心中呐喊,却在她眯起眼睛时,憋屈地往旁边挪了挪。

蒋幸运站着不动,她只能继续挪。

直到挪到床边边上了,蒋幸运才算满意,掀开被子躺下。

“睡觉。”她戴上眼罩说。

余庆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半。”

“嗯,睡。”

余庆:“……”

房间里的灯灭了,蒋幸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余庆憋屈地挤在床边上,给蒋幸河发消息: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蒋幸河深表同情,并帮忙出主意:实在不行,你等她睡着了,溜出来找我吧。

余庆:你忘了去年的今天了?

蒋幸河:……

很难忘记了。

也不知道蒋幸运什么毛病,每逢卫岚忌日那两天,只要她回来扫墓,就一定会叫余庆陪睡。

去年的今天也是。

当时余庆实在睡不着,就偷偷跑去找蒋幸河,结果凌晨两点时,蒋幸运出现在房间里,跟他们聊了一晚上的经济形势。

她知道他们听不懂,就是纯折磨。

余庆和蒋幸河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第二天扫墓都提不起精神。

往事历历在目,余庆哪还敢半夜跑路,正思考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时,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姐……”

“睡觉。”

“……”

这边蒋幸河又回了几句,消息却石沉大海。

不用想,队友已经惨遭不测。

他默哀十秒,索性也关灯闭眼,放下手机。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朦胧的月色闯进屋里,他安静地躺着,脑海里突然浮现余庆泛红的耳尖。

有点睡不着了。

余庆却睡得很好。

虽然一开始提心吊胆的,蒋幸运翻个身,都能让她心脏怦怦跳,但跳啊跳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蒋幸运怀里,她瞬间吓清醒了。

余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蒋幸运就如同诈尸一般坐了起来。

她全身僵硬,趴在床上不敢动。

蒋幸运却好像看不到她,自顾自就去洗漱了。

余庆等了半天,确定她不找自己算账,才敢放松下来。

今天是卫岚的忌日。

如同往年的每个今天一样,大家没有做刻意的约定,却在上午十点前陆陆续续到达。

余家的男人们是最先来的,随后是余庆三人,再之后是周停林以及林梅,还有其他人。

余锋看到余庆是和蒋家姐弟一起,而不是跟周停林一同前来。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考虑到今天的特殊性,也没有说什么。

不知不觉间,墓碑前站了十几个人,这其中没有沈初言。

是她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卫岚的忌日前后,沈初言不会出现在余家,更不会出现在墓地惹她心烦。

同样的,沈初言母亲的忌日,余庆也绝不会出现。

虽然她仍介怀,沈初言母亲的出现快速消除了卫岚在余家的痕迹,但人已经去世,她和沈初言同为失去母亲的人,哪怕是前世闹得最僵的时候,她都没有违背过约定,让去世的人不安宁。

日头渐渐升起,挂在树梢时,余庆三兄妹接过工作人员准备的洁净布,正要开始擦拭墓碑,蒋幸河突然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余庆。

余庆顿了一下,乖乖戴上。

余锋站在墓碑前,递了一块洁净布给周停林。

“去吧。”他满眼慈爱。

周停林微微一愣,接过洁净布来到余庆身边。

蒋幸河退回人群中,垂着眼安静地站着。

旁边的蒋幸运看了眼周曼曼,周曼曼神色不变,安静地扮演温顺的儿媳。

墓碑擦干净以后,余庆退后,其他人上前吊唁。

整个扫墓的仪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眼看着已经快12点了,天气越来越热。

吊唁之后,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

这一部分由余锋请来的法师执行,亲友们三三两两,开始了迟来的寒暄。

“难得你有空回来,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余锋含笑对蒋幸运说。

蒋幸运:“不用了余叔,我中午还有事。”

余锋还要说什么,余越在旁边嗤了一声:“爸你别劝了,人家现在是华尔街女强人,咱可高攀不起。”

蒋幸运看向他:“你最近又开始创业了?”

余越神色变了变:“什么叫又……”

“咱俩同一年开始创业,我公司都换三栋办公楼了,你怎么还在创业初期?”蒋幸运问。

余越:“关你什么……”

“有点菜了。”蒋幸运点评。

余越:“你……”

“他最近那个项目我看过,前景还挺好的。”周停林出来打圆场。

蒋幸运:“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人要有点分寸,烂好心之前先想想,自己在某些方面有没有做到位。”

周停林:“……”

一直没说话的余卓扭头就走。

蒋幸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路人。”

余卓:“……”

蒋幸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路人对家里人都没这么冷漠。”

林梅扭头,低声说:“这姑娘不当律师可惜了。”

余庆挽着她的胳膊,趴在她的肩头上:“……不可惜不可惜,她现在当皇帝当得挺好的。”

林梅笑笑,拍拍她的手背。

一旁的蒋幸河还在想周停林擦墓碑的事,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边蒋幸运在讽刺完一圈后,又开始与余锋闲聊。

态度端正,语气温和,叫人挑不出毛病。

余卓无视他们,掏出一瓶药给周曼曼。

余锋注意到了,问:“曼曼不舒服?”

“不是,”余卓主动开口,“我们准备要孩子了,她吃的是调理身体的药。”

周曼曼温柔一笑。

余锋闻言,整个人都高兴了,但又碍于在墓地,只能强行压制:“你们……想通了就好,早就该这样了。”

“太棒了,我要当叔叔了。”余越笑着对余卓说,“大哥,我先祝你一举得男啊!”

余卓点了点头,扭头示意周曼曼赶紧吃药。

周曼曼:“这药太苦了,我去买瓶饮料。”

“去吧,”余卓看了眼手表,“要在12点之前服下。”

“我知道。”

周曼曼往超市去了。

余庆:“我也想喝饮料。”

“让你嫂子给你带一瓶,”林梅说完,又道,“也给我带一瓶。”

“哪能使唤大嫂啊,我去就好。”余庆松开林梅,脚步轻快地往超市走。

快到超市时,她总算追上了周曼曼,正要打招呼,就看到周曼曼拧开药瓶,冷漠地倒出两粒丢在花圃里。

余庆停下脚步。

周曼曼若有所觉,回头看到她后神色微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庆连忙表示:“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曼曼无言半晌,复杂地笑笑:“谢谢……”

余庆挠挠头,朝她走去:“大嫂。”

周曼曼:“嗯?”

余庆:“你打算买什么饮料?”

周曼曼以为余庆会问自己,为什么要丢掉药,没想到最后问的竟然是这个。

她一时失笑:“可乐?”

“有品味,”余庆竖起大拇指,“那我也喝可乐好了。”

最后两人买了三瓶可乐,周曼曼付的钱。

两人回去之后,余卓看到可乐,眼底闪过一丝不认同:“你不能喝凉的。”

“一口而已。”周曼曼微笑。

余卓就不说话了。

余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一直在宕机的蒋幸河突然问。

余庆摇了摇头,又道:“这个世界真复杂。”

蒋幸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只是安抚地摸摸她的头。

余锋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蒋幸河却知道他什么意思,之后就主动离余庆远了点。

他不想让余庆难做。

扫墓结束,余卓去公司开会,余越约了朋友,也走了。

余锋作为今天的东家,提出要请大家吃饭,但最后只有周停林应约。

“庆庆,你也一起。”余锋做主道。

没等他开口客套,蒋幸河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余庆目送他远去,才跟余锋说:“林阿姨下午的飞机,我得陪她吃个午饭。”

余锋不太高兴:“怎么都这么忙。”

“没事,我陪叔叔吃饭。”周停林忙道。

余锋的眉眼这才舒展。

余庆懒得管他高不高兴,直接和林梅走了。

吃午饭时,林梅再次问起余庆,课程结束之后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余庆已经被很多人问过了,她心中隐约有了主意,但不想看他们吃惊的表情,就含糊说走一步看一步。

林梅笑笑,再次邀请:“跟我去国外吧。”

“不行呀,我还有正事没办完呢。”余庆叹气。

林梅:“你能有什么正事。”

“林阿姨!”

“好了好了,不劝你了,”林梅笑道,“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余庆也笑:“好。”

林梅:“不找我,我也会定期来问一嘴。”

余庆无奈了。

两个人吃过午饭,林梅就要离开了。

余庆把她送到机场,正思考是回学校,还是回家住一晚,就收到了蒋幸运的消息:今晚跟我睡。

她果断回了学校,然后遗憾回复:哎呀呀,我刚看到你的消息,已经在学校了。

蒋幸运没有再回。

还好,没有霸道到一定要她回去。

余庆松了口气。

“庆庆,吃芒果不?”李娟娟探头。

余庆:“不吃。”

“那喝奶茶不?”周晨问。

余庆:“不喝。”

时菲:“我们今晚去KTV玩吧!”

余庆:“好累啊,不想去。”

接连被拒绝的三人无声用眼神交流。

余庆总算察觉不对:“你们怎么了?”

“没没没……”

“没怎么啊!”

余庆沉默几秒,笑了:“你们不会是怕我伤心,才一直问吧?”

三人不说话了。

余庆撇撇嘴:“都好几年了……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时,思念突然发作,痛得她蜷成一团。

室友们都睡了,她不想打扰她们,于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一直躺到凌晨,她还是没忍住,一个人静悄悄下床,一个人静悄悄离开,在晖城十月夜晚的凉风里,加价叫了一辆车去墓园。

墓园这个时间已经关门了,但她知晓每一个漏洞和矮墙,轻易就翻了进去。

夜晚的墓园森冷,一座座墓碑如同鬼影,余庆脚步飞快,直到看到熟悉的照片,心底的恐惧才消失。

“妈妈。”她小小声,扬起唇角嘿嘿一笑,幻痛如潮水一般褪去。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倚着墓碑。

墓碑冰冰凉凉,还很硬,不像妈妈那么柔软,却是她能找到的,与妈妈最近的温度和距离。

余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倚着冰冷坚硬的妈妈,很快就睡着了。

蒋幸河从墓碑后绕出来,脱掉外套垫在她的头上,余庆梦中嗅到熟悉的味道,习惯性地蹭了蹭衣服。

蒋幸河坐在她旁边,抱着双膝沉默。

墓地建在半山腰,很是阴冷,他替余庆挡着风,关节渐渐发疼发硬。

但他没有叫醒余庆,只是安静地待着。

蒋幸运走到墓碑前时,就看到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睡,把自己搞得凄凄惨惨。

她的视线从二人脸上滑过,又落在蒋幸河身边的清洁布上,不必想也知道,他深更半夜干嘛来了。

“两个让人操心的蠢货。”她居高临下,冷淡开口。

蒋幸河抬眸,盯着她看了很久后问:“她以前……也会半夜来墓地吗?”

他刚才看到蒋幸运进来时,是工作人员给开的门。

而蒋幸运轻车熟路,直接找到这里,显然不是第一次深夜前来。

他知道蒋幸运知道答案。

果然,蒋幸运:“平时不会,就忌日这两天会这样。”

“难怪……”

难怪往年一到这两天,妈就要缠着宝宝妞一起睡,妈不在家时,姐姐就会做这件事。

原来不是宝宝妞陪她们睡,而是她们陪宝宝妞睡。

“我竟然不知道……”蒋幸河声音颤抖,哑得厉害。

蒋幸运盯着他看了几秒,说:“要不是认识的工作人员把监控发我,我也不会知道,你有什么好自责的?”

毕竟谁能想到,余庆会半夜三更跑到墓地来。

可惜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蒋幸河,他红着眼,肩膀开始颤抖。

蒋幸运没空安慰心痛的弟弟,弯下腰把余庆往怀里一搂,直接抱去了墓地值班室。

工作人员早早就把床铺好了,见他们来了,就立刻把值班室让给他们。

蒋幸运把余庆放到床上,蒋幸河没有问为什么不带她回家这种蠢话,姐弟俩不必沟通,只管替宝宝妞守着秘密。

“你继续演苦情戏吧,我回去了。”

作为华尔街女强人,蒋幸运是很忙的,没什么多余的精力照顾弟弟妹妹。

蒋幸河不说话,任由她走了。

值班室里静静的,关了灯之后,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

蒋幸河在月光里,守了余庆一夜。

当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余庆轻哼一声醒来,看到熟悉的摆设后无言几秒,赶紧起来了。

推开房门,林间的鸟叫声突然变得响亮。

余庆深吸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只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起来了啊。”工作人员笑着打招呼。

余庆有点不好意思:“我又麻烦您了。”

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忌日,她也是在值班室醒来的。

“嘿,这有什么。”年过半百的工作人员朗声道。

余庆连连道谢,离开之后就回学校了。

她回得早,到学校时才七点多,怕影响时菲她们睡懒觉,余庆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吃个早饭。

结果刚到食堂,就遇到了蒋幸河。

她吓一跳:“你怎么这么憔悴?!”

蒋幸河抬眸,眼睛红得厉害,下巴上也起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外套也皱皱的,整个人都有些凌乱。

“像个要饭的。”余庆评价道。

蒋幸河却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余庆本来被他冰凉的手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闻言又抬头:“……干嘛问这个,生日还没到呢。”

“我现在就想给你礼物,”尽管蒋幸运说不怪他,但他仍然快要被愧疚感压垮,迫切地想要补偿,“要什么都可以,我都给你买。”

余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但谁会拒绝白来的礼物呢?

“真的要什么都可以?”余庆跟他确认。

蒋幸河点头:“什么都可以。”

三天后,两室一厅的金丝雀鸟笼。

蒋幸河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以前手腕上只有一条粗制滥造的手环,现在多了一条粗制滥造的手铐。

他沉默良久,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想要的。”余庆认真道。

蒋幸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