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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宴无好宴

“如今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麾下人才辈出……”荀衍那日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本以为诛杀董卓便可匡扶汉室,独揽大权。他自认算无遗策,利用貂蝉离间董卓吕布,成功除掉国贼。

可接下来呢?他引匈奴入关,被西凉军识破并公之于众,他试图用檄文抹黑西凉军,却连带着将吕布也推向了对立面。

他自认为掌控全局,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面对这些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他头一次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迟暮之感。

他真的老了吗?

荀衍自是不知,自己随口一句打压之语,竟让刚愎自用的王司徒,陷入了自我怀疑。

次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客房。

荀衍醒来时,浑身骨头叫嚣着酸痛。昨日在招兵点坐了半日,单是写名字造册,便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躺在榻上,不想动弹。

房门被推开,郭嘉端着铜盆走进来。他将铜盆放在木架上,拧干布巾,走到榻边。

“醒了?”郭嘉在榻沿坐下,用温热的布巾替荀衍擦拭脸颊。

郭嘉常年练剑,体力远胜荀衍。昨日同样忙碌半日,他今日依旧神采奕奕。

荀衍由着他伺候,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郭嘉将布巾扔回盆里,伸手将荀衍扶坐起来,“先去吃些东西。”

荀衍掀开被子起身,洗漱完毕后走到外间。

食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荀衍拿起筷子,去夹碟子里的青菜。手腕一阵酸软,筷子尖在半空抖个不停,那片青菜刚夹起便掉回碟中。

他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郭嘉微微皱眉,拉过荀衍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肿胀的手腕上,轻轻揉捏。

荀衍抬起眼,看着郭嘉满脸心疼的模样,心思一动。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郭嘉动作一顿,顺着荀衍的指尖看向那形状姣好的唇。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郭嘉倾身向前,一手扣住荀衍的后脑,偏头压了上去。

唇瓣相贴。郭嘉毫无顾忌地撬开荀衍的齿关,长驱直入。

荀衍没有躲避,反而顺从地仰起头,回应着郭嘉的索取。两人在榻上交换着呼吸,直到荀衍胸膛起伏加快,郭嘉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

“你倒是越来越主动了。”郭嘉哑着嗓子开口,拇指指腹重重擦过荀衍湿润的唇角。

荀衍靠在垫子上,喘匀了气。他看向郭嘉,语气无辜,“我刚才喝了一口汤,嘴上有油。你倒是亲得下去。”

郭嘉愣住。

荀衍弯起眼睛,“我点嘴唇,是想让你喂我吃。”

郭嘉看着荀衍那副得逞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人给撩拨了。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

“喂你吃?好啊。”郭嘉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将自己的碗筷推到一旁,端起荀衍面前的饭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配上些许菜叶,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张嘴咽下,“奉孝兄长自己也吃,不用只顾着我。”

郭嘉应了一声,左手端着荀衍的碗,右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扒了一口饭,接着又换回勺子去喂荀衍。

两人相对而坐。郭嘉一会儿用筷子自己吃,一会儿用勺子喂荀衍。

荀衍吃得慢,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郭嘉看得喉咙发干,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乱了套。

他放下勺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夹菜,夹完菜顺手就递到了荀衍嘴边。

荀衍看都没看,张嘴将菜连同筷子前端一起含进口中。

郭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荀衍口中含着的那双竹筷。那是他刚刚用过的筷子。

两人虽然亲吻过数次,但这种在日常小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亲昵,远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让人心悸。那双筷子前一刻还在他口中,此刻却被荀衍含着。

荀衍松开牙齿,将筷子退出来,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他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僵滞的郭嘉。

“怎么停了?”荀衍明知故问。

郭嘉盯着那双筷子,“那是……我的筷子。”

“我知道啊。”荀衍语调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又不嫌弃你。难不成,你嫌弃我?”

郭嘉一把将筷子拍在案上。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从点嘴唇要喂饭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荀衍清楚如何挑起他的情绪,也知道怎么拿捏他的死穴。

郭嘉倾身压过去,双手撑在荀衍身体两侧。

“你就撩吧。”郭嘉咬牙切齿,“早晚把你办了。”

荀衍迎着郭嘉的视线,没有退缩。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拉近了最后那点距离,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顺着郭嘉的衣襟边缘缓缓往上滑,最后停在郭嘉的颈侧。

“为什么要早晚?”荀衍反问,语气轻挑。

他看着郭嘉的眼睛,“中午不行吗?”

荀衍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两点。其一,郭嘉舍不得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折腾他;其二,眼下青天白日,时机不对。

一万两千名新兵刚登记造册,吃穿用度全没着落。当兵不是做工,不能每日归家。营帐搭建、粮草调拨、军械分发、人员编队,千头万绪皆需在这几日落定。

更何况,昨日他们便已备下请柬,今晚要在宅院内设宴,款待王允、吕布、杨彪等朝廷要员。

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他在此刻胡闹。

郭嘉收回撑在荀衍身侧的手,替对方将微敞的衣襟拉好,咬着牙道:“你就仗着时间不合适。”

荀衍坐直身体,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正是。”

郭嘉气结,却拿他毫无办法。

即便有亲兵队长负责具体事宜,郭嘉和荀衍要亲历亲为的事依旧堆积如山。

董卓伏诛后,李傕郭汜仓皇逃出长安,他们在城北留下了一大片连营,营房坚固,校场宽阔,足以容纳两万人。

那片营房现在可是无主之地,荀衍和郭嘉便打着这地的主意,也准备在今晚宴席上提出来。

夜幕低垂,城西宅院灯火通明。客堂内摆开宴席,酒肉飘香。

受邀的宾客陆陆续续抵达。

众人互相见礼,分宾主落座。

客堂内丝竹声起,舞女们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允挥退舞女,放下手中的酒樽,大堂内安静下来。

“奉孝啊,”王允捋了捋胡须,目光锐利地盯着郭嘉,“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解惑。”

郭嘉端坐席间,举杯遥敬,“司徒大人请讲。”

“长安城内人口就这么多,经历连番动荡,本就民生凋敝,”王允语气中带着质问,“奉孝作为曹兖州的使者,怎么能在长安大肆招兵?”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骤然降温。

杨彪眼观鼻鼻观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置一词。

孙策看向周瑜,周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

郭嘉不慌不忙地道:“司徒大人这话,可就冤枉在下了。城外西凉军十万之众,已经击退匈奴,随时会大举攻城。城内百姓不愿守城。眼看城防空虚,兵力捉襟见肘,我这也是为了保卫长安,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王允冷哼一声,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坐在对面的吕布重重地将酒樽砸在案上,此前两人手中无兵,吕布对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如今对方手握一万两千兵马,吕布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长安防务,历来由我接管。城中招兵买马,也该由本侯统一调度。两位私自立旗,越俎代庖了。”

郭嘉迎着吕布的目光,毫不退让,“温侯此言差矣。前几日孙伯符在城中征兵,温侯未曾制止。昨日我们在城西空地竖起招兵旗帜,温侯骑马从旁经过,也是一言不发。为何我们招募完毕,温侯却来横加指责?”

王允和吕布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孙策征兵时打着守卫家园对抗匈奴的旗号,也只招了三千人。

他们本以为郭嘉和荀衍在长安城毫无根基,最多也就能招募千八百人,根本翻不起浪花。

谁知道这两人拿曹操当年收留洛阳百姓之事打感情牌,一天时间便招募了一万两千人。

这哪里是招兵,这简直是把长安城的青壮年一网打尽。

郭嘉看着吕布阴沉的脸色,突然笑了,“既然温侯这般介意,觉得我们越权了,那好办。”

郭嘉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不过,既然温侯对我们招兵一事颇有微词,长安的城内布防与守城之事,我们绝不插手。全权交由温侯把守便是。”

此话一出,吕布心中有一万句脏话要骂出口。

你征兵之后还让我守城,那你征兵是为了什么?把城里能打仗的青壮都搜刮干净了,现在说不守城?不守城,难道你要把这一万两千人全部带回兖州?

吕布再傻也不能答应这种亏本买卖。

吕布沉声道,“兵既然招了,就没有解散的道理!你们既然手握重兵,就必须负责长安的安全,哪能将守城之事全推给我?”

第132章 天降业火

荀衍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刻开口道:“多谢温侯体谅。既然温侯发话,我们定当担起守城之责。这一万两千新兵,我们会好好操练。”

他顿了顿,继续道:“温侯麾下的并州铁骑天下无双。我们定以并州军为榜样,早日将这些新兵训练得有温侯部下一半勇武,如此方能更好地拱卫京师,为温侯分忧。”

吕布被这番恭维捧得通体舒泰,“你们有心便好。”

荀衍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上话头:“只是,一万两千人留在内城,不仅扰民,且无处施展。我提议,将新兵驻扎在外城西凉军退兵时留下的旧营房内。那里场地开阔,正适合练兵。还望温侯行个方便,准许我们驻扎。”

营地归吕布管辖,他大手一挥,“那片营房空着也是空着,本侯准了。”

营房的归属刚刚敲定,郭嘉转头看向吕布,开口发问,“还有一事需请教温侯。城中哪处铁匠铺手艺最好?一万两千人的兵器,需尽快打造。”

吕布眉头拧起,方才才答应守城,现在又用兵器来搪塞,“一万多人的兵器,全靠城里那些打铁的散工?那要打造到何年何月去?”

荀衍抬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侯勿怪,我们初来乍到,底子薄弱,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将士们赤手空拳去迎战西凉铁骑。”

周瑜将席间的暗流涌动看得分明。郭嘉和荀衍这一唱一和,分明是冲着朝廷的武库和粮仓去的。他暗自盘算,若是能敲敲边鼓,把水搅浑,说不定也能趁机捞些好处。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温侯,若是这一万两千人自愿守城,那便是为朝廷效力。按照军制,朝廷理应管吃管住,发放兵器,连军饷也不能少。如今朝廷若是分文不给,怕是就算奉孝先生和昭若先生下令,这些新兵也不愿意上城墙卖命吧?”

孙策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大声附和,“公瑾说得对!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周瑜用手肘撞了孙策一下,示意他闭嘴。

郭嘉朗声接话,“公瑾此言大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兖州军千里迢迢驰援长安,朝廷也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空着手去和李傕郭汜拼命是不是?”

这番偷换概念的功夫,听得王允眼皮直跳。什么兖州军驰援?明明是今天刚在长安街头招募的流民青壮,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兖州来的客军了?

王允正欲发作,吕布却在一旁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头。

说到底,军械和粮草的调拨归司徒府管,又不动他并州军的军需。能多一万两千人帮忙守城,对他吕布百利而无一害。

“奉孝先生这话在理,朝廷出点粮草军械也是理所应当。”

王允被吕布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气得胸口发闷。这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荒谬!”王允指着郭嘉和荀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兖州军,可这一万两千人,分明是昨日在长安城内招募的!他们原本受的是朝廷的庇护。想要粮草军械,可以!拿钱来买!”

王允打定主意不松口。他掌管朝廷政务,国库的钥匙攥在手里。只要卡住物资,这一万两千人迟早得乖乖听他调遣。

荀衍微微一笑,“王司徒,格局不妨放大一些。这些青壮,你们前几日也曾招募过。结果如何?寥寥无几。既然你们招不到,那他们便不算是你的兵。我们在哪里招募,结果都是一样。”

王允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再者,司徒大人此前为了请匈奴入关,可是准备了丰厚的粮草物资。如今匈奴败退,那些物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就拨给我们用用。”

提到匈奴,王允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荀衍分明是在暗中威胁于他。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大人若非要我们拿钱买也行。但一码归一码,如果我们出钱武装这支军队,那这支军队便完全属于兖州。大人若要我们协助守城,这雇佣的价格,可就要另算了。”

郭嘉适时补上最后一刀,“其实我们也不想让司徒大人为难。大不了,我们派人去城中各处粮铺高价收购便是。只是如今大军压境,城中百姓本就人心惶惶。我们这一万两千人张嘴要吃饭,若是强行买粮,城中粮价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米价上涨,百姓恐慌,如若闹出民变,这安抚百姓的事,还得劳烦司徒大人亲自出马。”

王允掌管政务,太清楚粮价飞涨的后果。西凉大军兵临城下,城内若是再爆发饥荒和民变,长安便不攻自破。

王允很是生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夫明日便下令,从府库调拨半个月的粮草和一万人的军械。但你们必须保证,这批新兵全数参与城防!”

荀衍端起茶盏,遥遥一敬,“司徒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代一万两千新军,谢过大人。”

西凉军十万大军围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先前为了诱导匈奴,贾诩做主分出了一批粮草送去左贤王营地,结果那批粮草被西凉军自己派去的死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今军中余粮见底,拖不起持久战。只能强攻。

第一日攻城。

长安北门外,战鼓震天。

数十架抛石机一字排开,巨石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坚固的夯土城墙上。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城墙上,守军举着盾牌躲避落石。

郭嘉拉着荀衍站在城楼的垛口后方,用宽大的衣袖替荀衍挡住随风飘来的沙土。

他仰起头,看了看城楼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

“这天干物燥的,已经半月未曾下雨了。烟尘确实大了些。不过天公作美,今日刮的是南风。”

荀衍顺着郭嘉的视线看去。城墙下激起的烟尘全被风卷着,一股脑地往西凉军的阵营里倒灌。

城下的西凉士卒正扛着云梯往上冲,迎面撞上这浓重的灰土。土屑钻进鼻腔和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许多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攻城的阵型大乱,速度大减。

城墙上的并州军趁机放箭,失去视野的西凉兵惨叫声连成一片。

眼见今日强攻难有成效,李傕在后方咬牙切齿地鸣金收兵。

荀衍看着城下弥漫未散的黄土,心思微动,“奉孝兄长,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成。”

郭嘉接话,“昭若想做的事,哪有不成的。你需要什么,我这便让人去准备。”

荀衍让人去城中各大粮铺收购了些陈年面粉。又命人收购木炭,再用石磨碾成极细的炭粉。

华佗派了一徒儿跟着他们来长安,一直无用武之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列了一张单子,在城中药铺收购了,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

命人熬煮烘干,研磨成粉。

第二日清晨,战鼓再次擂响。

李傕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西凉兵卒每人分发了一条粗布,在水桶里浸湿后,牢牢绑在脸上,遮住口鼻。

西凉军再次发动猛攻。抛石机对轰,城墙上下石块横飞。有了湿布捂住口鼻,西凉兵不再受烟尘困扰,顶着箭雨,将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头。

荀衍站在城楼高处,观察着风向。南风依旧。

“动手。”荀衍语调平稳。

城墙后方,数千名新兵扛着昨夜准备好的布袋冲上垛口。他们用利刃划破布袋底部,将里面混合着面粉、炭粉和麻沸散的粉末倾倒而下。

白黑交织的粉尘瀑布般落下,被强劲的南风一吹,迅速弥漫开来。

荀衍看着下方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粉尘云,向后退了半步,将郭嘉拉到女墙后方坚固的掩体处。

他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放火箭!”

带火的箭矢射入那团粉尘云中。

火光接触到高浓度粉尘的刹那,空气剧烈膨胀。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城墙下炸响。

攀在云梯上的西凉士卒重重摔落在地。

那些身上着火的士兵,本该在地上翻滚扑灭火焰。但麻沸散的药效发作极快,虽然因为混在空气中剂量被稀释,不至于让人立刻昏死,但足以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许多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待火焰扑灭时,烧死的士兵不算多,但是伤者却不少,按照现在的医疗手段,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城楼上,荀衍让亲兵抬出几个用木头制成的巨大喇叭,架在城垛上。

几名嗓门极大的新兵凑到木喇叭前,齐声高呼。

“尔等在洛阳长安烧杀抢掠,残害百姓,犯下重重罪行!今日天降业火,已遭天谴!”

“天降业火,已遭天谴!”

城墙上,吕布提着方天画戟,低头看着下方的一地狼藉。他亲眼看着荀衍命令新兵洒下粉末,又看着火箭射出引发爆燃。他自然明白,这并非什么天降神罚。

第133章 准备撤离

司徒府,王允将众人召集议事。荀衍将面粉与炭粉遇火爆燃的原理简略讲述了一遍。麻沸散之事,他按下不表。

郭嘉一直帮着荀衍调度物资,自然早知内情。

周瑜听完荀衍的解释,理解了个大概。

王允听完解释,脸色一沉,他知晓这并非神鬼之力,底气又足了起来。

“昭若,你今日在城墙上让人喊话,考虑得不够周全。”王允板起脸,拿出长辈与上官的做派,“你应该让他们喊,西凉军随董卓老贼,在洛阳掘毁皇陵,杀戮百官!对天子毫无敬意,这才会招致业火降临!”

荀衍迎上王允的视线,语气平稳:“我是荀氏子弟。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董卓掘毁皇陵,何尝不是对先帝积怨已久?他守卫边境,使得羌人、鲜卑等外敌不敢轻易侵犯,那时他也并非野心勃勃,残暴不仁之辈。”

王允拍案而起,指着荀衍骂道:“放肆!你这黄口小儿,竟敢为国贼开脱,简直目无君上!”

郭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拍在案上,“司徒大人好大的官威。昭若不过就事论事。大人若是觉得不妥,明日大可自己去城头退敌。”

王允被噎住,荀衍拦下郭嘉的话头,继续对王允说道:“司徒大人,我今日让士兵们喊话,最多只能吓他们一吓。西凉军十万之众,死伤不过千余,并未伤筋动骨。况且西凉军中有顶尖谋士坐镇,不出三日,定会安抚好士兵。”

王允坐回原位,冷哼出声:“既然这粉尘之法管用,那便再来几次。老夫可以下令,提供全城的面粉供你调度。”

“天气渐冷,南风已不多见。”荀衍摇头,“过了这两日,风向转北。向,此法便不可再用。”

第二日,第三日。风向依旧偏南。西凉军大营紧闭,并未发起攻城。

西凉军的伤兵营,不断传出烧伤士兵的惨叫。那些被火烧伤的人,皮肉溃烂,缺医少药,只能在痛苦中等死。全军上下弥漫着对天谴的恐惧,士气低迷。

贾诩转头,看向焦躁踱步的李傕和郭汜。“两位将军,军心动摇,皆因惧怕天谴。诩有一计,可破此局。”

李傕停下脚步:“文和快讲。”

贾诩将计策和盘托出。李傕郭汜听罢,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应允。

李傕郭汜带人来到伤兵营。他们挑选出百名烧伤极重、绝无生还可能的士兵。李傕当众许诺,拿出大笔金银作为抚恤,分发给这些士兵的家属,条件是让他们做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

空地上,数万西凉军被集结起来。那些重伤士兵被抬到阵前。

一名士兵挣扎着坐起,用嘶哑的嗓音大喊:“兄弟们!老天爷说我们抢掠百姓,罪该万死!可他怎知我们为什么要当兵?”

另一名士兵接着道:“我家世代种地!可田地全被世家大族兼并了!赋税压断了我爹的脊梁,我娘饿死在荒年!不当兵,全家都得死!”

“我们抢粮食,是为了活命!那些高高在上的百官,天天锦衣玉食,尸位素餐!那些世家大族,圈占良田,逼死多少人命?他们比我们罪恶滔天百倍!老天爷为何就罚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我不服!”那士兵拔出腰间横刀,“我不服这审判!我这就下黄泉,去请十殿阎王评评理!”

那士兵用力抹过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算我一个!”

接二连三的重伤士兵举刀自刎。鲜血染红了空地。

数万西凉军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原本对“天谴”的恐惧,被成功转化为对朝廷、对世家、对命运不公的冲天愤怒。哀兵必胜,仇恨压倒了恐惧。

第四日清晨。

风向转为北风。

西凉军擂响战鼓,发动试探性攻击。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顶着箭雨往上冲。城墙上再无粉末洒下,也没有业火降临。

贾诩顺势在营中散布消息:“上天已听到死难将士们的冤屈,知晓我等艰难,不再降下业火。”

西凉士兵发现果然如此,彻底安下心来。攻城的势头比之前更加猛烈。

城头之上,荀衍看着下方悍不畏死、双眼通红的西凉士卒。

郭嘉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

“贾文和,果然名不虚传。”荀衍轻声评价。

西凉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压力倍增。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却无法阻挡西凉兵攀爬的脚步。

城墙上下的攻防进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城西宅院内。

荀衍靠在城西宅院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一连数日的攻防战让大家都心力憔悴,按照路程,马腾应该已经抵达长安,现在还未至定是有了变数。

“查询凉州援军动向。”荀衍在心中默念。

蔡邕确实说动了马腾与韩遂拦截匈奴,但韩遂却私下找上蔡邕,两人达成密谋。

韩遂忌惮西凉军十万兵力,不愿硬拼,决定到达长安外围后,以蔡邕为中间人与李傕郭汜结盟,共同瓜分长安。

至于一门心思想要勤王的马腾,韩遂准备在半路将其绑了,等打下长安再做安抚。

荀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真是人心易变,对蔡邕来说,李傕和郭汜的确比王允吕布要亲近一些。

只要西凉军拿下长安,他蔡邕不但性命无忧,这牵线搭桥的好处也少不了。

荀衍猛地做起身,握住郭嘉的手。

“怎么了?”郭嘉察觉到荀衍气息的变化,低声询问。

“出变故了。”荀衍靠着郭嘉的颈侧,“韩遂与蔡邕勾结,欲与西凉军结盟。马腾孤木难支,西凉军十万之众加上凉州叛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便走。”郭嘉对长安全无半点留恋。

荀衍点头,“走之前,得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荀衍当即便与去面见王允,王允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连日的守城让他心力交瘁,看到荀衍到来,他勉强打起精神。

“昭若此来,可是城防有变?”王允问。

荀衍拱手行礼:“司徒大人,西凉军攻势凶猛,城防压力极大。”

王允叹气:“老夫已知晓。昭若有何对策?”

荀衍挺直脊背,“衍身为汉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衍愿留在此地,与长安共存亡!”

王允抬头,目光中多出几分赞赏。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趁乱逃跑,没想到竟有此等气节。

荀衍停顿片刻,继续开口:“只是曹兖州那边,需早做交代。衍恳请大人赐下兖州牧的正式任命文书。衍派人突围送往兖州,以安曹公之心。日后长安若有差池,曹公师出有名,定会发兵勤王。”

王允沉吟片刻。区区一纸文书,如若能换来曹操援军,定然稳赚不赔。

荀衍双手接过制书,再次拜谢。

离开司徒府,荀衍转道去了城头找吕布。

吕布这几日被困在城墙上被动挨打,憋了一肚子火。他提着方天画戟在城楼上走来走去,烦躁不安。

荀衍走到吕布身侧,“温侯,连日守城,我军士气受挫。今夜何不挑选精锐,出城劫营,杀一杀西凉军的锐气,”

吕布眼睛一亮,猛地停下脚步,“正合我意!本侯今夜便带并州狼骑冲杀一阵!让他们知道我吕奉先的厉害!”

荀衍点头,顺势提出要求,“在下会派一队亲兵随温侯出城,趁乱突围去兖州送信。还望温侯掩护一二。”

吕布大笑应允,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小事一桩。只是出城之后,如何突围,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荀衍毫不拖泥带水,点头应下。

黄昏时分,荀衍将亲兵队长唤入书房,把兖州牧的任命文书交到他手中。

“入夜后,你带一千人,和并州军中出城。出城后不要恋战,立刻往东走,将文书亲手交给主公。”荀衍仔细叮嘱。

亲兵队长领命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典韦推开房门,孙策与周瑜一前一后走进来。

周瑜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目光直视荀衍:“先生不厚道。”

荀衍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走到案前,隔着桌子看向荀衍:“先生准备偷偷撤离长安?”

“公瑾何出此言?”荀衍眼神清亮,一脸无辜,不禁让孙策怀疑自家公瑾是不是猜错了。

周瑜条理清晰地分析:“先生曾言,会带一万两千新兵回兖州。眼看西凉军攻下长安只是时间问题,先生行事周密,定会早做打算。我听闻先生下午去见了王司徒,讨要了兖州牧的任命文书,又安排吕布今晚劫营。这分明是金蝉脱壳之计。”

荀衍笑了笑:“王司徒也问过我,为何不是带兵回兖州。我告诉他此一时彼一时,他便信了。为何公瑾如此肯定我会走?”

周瑜直视荀衍的眼睛:“我与先生认识时日不长。但也可看出你对皇权并无敬畏之心,又怎么会留下来与长安共存亡?”

第134章 各怀鬼胎

荀衍抚掌轻笑,“知我者,公瑾也。难道两位是来拦我的?”

周瑜摇头,“我是来请先生,带我们一道离开。”

郭嘉坐在凭几上,长腿交叠,冷笑出声,“你们自己不想办法,倒准备坐享其成?”

周瑜目光不避不让,“两位既然早有定夺,何须我再越俎代庖,若是我自己想办法,万一乱了你们的部署,岂不是弄巧成拙。”

荀衍知道周瑜是在拿这点要挟,他全不在意。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荀衍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墨汁,“我已经与温侯商定今夜劫营,稍后我会去告诉他,打开四门派少量兵马出城佯攻,让西凉军摸不清哪路是主力。”

荀衍在锦帛上画了四个圈,代表长安四门。

“温侯麾下的并州骑兵战力最强,自然要担纲主力,待他冲入西凉大营厮杀,吸引了敌军大部注意,那些佯攻的兵马,便可趁着夜色分批撤离。”

周瑜看着锦帛上的墨迹,眉头蹙起,“这办法对你们的一万两千新兵自然好用,可对我江东兵马,却行不通。”

郭嘉勾起唇角,语调慵懒,“你家少将军勇武过人,吕奉先哪能让他去佯攻。他必然会被编入夜袭主力。所以这计策确实因人而异。你们不如跟随吕布夜袭,再趁乱脱离部队,遁入山中。”

周瑜盯着郭嘉,咬牙切齿,“奉孝先生好算计,我们脱离大队,温侯必定第一时间察觉,有我们吸引他的怒火,你们撤退起来,自然更加稳妥。”

郭嘉摊开双手,笑得坦荡,“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即可。”

周瑜被这等无赖行径噎住,胸口起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孙策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周瑜吃瘪,当即就要上前理论,被周瑜一把拽住衣袖。

荀衍看着周瑜吃瘪的模样,暗叹一声。这位江东才俊终究还是年轻,少了些日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从容。

为让周瑜心甘情愿入局,荀衍提笔,在锦帛上快速勾勒。

几笔下去,城外西凉军的大营轮廓跃然纸上。紧接着,他在西凉大营西北方,又画下两处相连的营地。

“今夜,马腾与韩遂的凉州大军便会抵达长安外围。”荀衍放下毛笔,指着那两处新画的营地。

周瑜顾不上生气,视线落在锦帛上。

荀衍声音平稳,“蔡邕已经去见过李傕郭汜,传达了韩遂欲与西凉军结盟的意愿,为了展现诚意,韩遂会在此处安营。”

荀衍指尖点在其中一个营地上,“安营之后,韩遂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借口将一心勤王的马腾绑了,随后,他才会去与李傕郭汜会面。”

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这等机密军情,荀衍身在城中,竟了如指掌。

“马腾被绑,韩遂离营。”荀衍抬眼看向周瑜,“此时凉州军中群龙无首,正是一盘散沙,公瑾,你带江东旧部假扮西凉兵,直接杀入凉州大营。”

周瑜脑筋转得极快,立刻接上思路,“杀进去后,让人大喊西凉军袭营。”

“不止。”荀衍补充,“还要喊,马腾韩遂已被俘获。”

孙策眼睛亮起,“如此一来,他们的部下必定暴乱。”

荀衍点头,“与此同时,我会让温侯的人马换上凉州军的衣甲,趁乱杀入西凉大营,今夜没有月光,难以分辨究竟是和人袭营。”

郭嘉轻笑,“西凉军见凉州军杀来,定以为韩遂诈降,两边本就各有猜忌,这一下必然乱作一团。到时候,你们趁乱褪去伪装,遁入南边的秦岭。岂不是水到渠成?”

周瑜看着案上的布防图,久久不语。荀衍临走还要借刀杀人,让西凉军与凉州军死磕,也算是为守城做贡献了。

周瑜转身便走。他得回去清点江东兵马,安排撤退路线。

长安武库大门敞开。一箱箱积压的凉州军服被搬出。不到半个时辰,吕布的并州军、孙策的江东军以及曹氏新军尽数换装完毕。

城西宅院内。荀衍披上玄色斗篷,系好领口的系带。

“都安排妥当了?”郭嘉低声发问。

荀衍点头。

初更时分,三路人马在城中集合,荀衍和郭嘉带一队人马前往东门,典韦另带一队前往南门,孙策和周瑜的江东军从西门绕路,吕布艺高人胆大,从北门出城。

吕布单手提戟。荀衍的亲兵队长背着木匣,立在马前。木匣里装着兖州牧的制书。

吕布居高临下,视线在木匣上扫过。只要文书在手,那两人便不敢玩花样。若敢有异动,他随时能一戟挑了这队长,夺走文书。吕布收回视线,对今夜的行动再无顾虑。

城楼上。

王允俯瞰下方列阵的兵马。冷风吹拂,他眼皮跳得厉害。荀衍要出城劫营,排兵布阵挑不出错,可他心底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更鼓敲响。时辰已至。荀衍用系统查询一番,韩遂此刻正与李傕郭汜在营地边缘会面。

“开城门!”王允下达将令。

长安四门同时开启。

一队队新兵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按照原本商议好的计划,这两路该是虚张声势的佯攻,可此刻,两队士兵却悄无声息地躲在阴影处等待。

西门与北门,吕布与孙策的兵马衔枚疾走。战马蹄上裹着厚布,士卒口中咬着木棍。大军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周瑜骑着马,落后孙策半个身位。他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今夜的计划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差池。

孙策带人摸向马腾韩遂的驻地。

吕布则率领并州骑兵,直插西凉大营腹地。

黑暗中,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着凉州军服的铁骑,撞开西凉大营的木栅栏。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连挑数名西凉哨兵。鲜血飞溅。

火光亮起。张济提刀冲出营帐。他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凉州甲胄的骑兵,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张辽长枪一抖,甩落枪尖血珠。他按照荀衍的交代,提气大喝:“凉州马超是也!韩将军有令,诛杀西凉逆贼!”

马超年方十六,在凉州一带以勇武出名。中原腹地鲜少有人知晓此人。

张济与樊稠常年驻守关中,对凉州各路将领略有耳闻,知晓马腾膝下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济听见这名号,再看清对方身上的凉州甲胄,再无半分怀疑。

他气得七窍生烟,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好个马腾韩遂!竟敢用结盟做幌子,跑来劫营!给我杀!”

吕布挥舞方天画戟,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画戟翻飞,带起一片残肢断臂。他杀得兴起,却没忘记荀衍的嘱咐。

眼看西凉军大批人马聚拢,吕布果断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撤!”

并州骑兵训练有素,跟着吕布边战边退。他们撤退的方向,正是马腾与韩遂的凉州大营。跑出数里地后,吕布抬手打出军令。

全军立刻停止呼喝,偏离原本路线。他们借着夜色与丘陵地形的掩护,悄然绕道,朝着长安方向折返。

另一边。孙策与周瑜带人潜至凉州大营外围。凉州军营地内火光稀疏,防备松散。韩遂去赴宴,马腾被韩遂暗中扣押,大营内群龙无首。

孙策双腿一夹马腹,挺枪冲入营地。江东子弟紧随其后。周瑜拔出长剑,刺穿一名凉州兵的胸膛,立刻高呼:“奉李傕将军之命,剿灭凉州兵马!”

江东旧部纷纷跟着大喊:“马腾韩遂已被俘获,尔等勿要负隅顽抗!”

喊声在营地内迅速传开。

中军大帐的布帘被长枪挑开,一员小将提着虎头湛金枪大步跨出。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狮盔,剑眉星目,年岁不过十五六岁,周身杀气腾腾。

此人正是马腾长子,马超。

马超长枪一抖,挑飞两名靠近的江东兵,怒喝出声:“何方鼠辈敢乱我军心!”

孙策见猎心喜,挺枪欲上。周瑜一把拉住孙策坐骑的缰绳,低声警告:“走!目的已达,不可恋战。”

孙策虽心有不甘,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调转马头,率领江东子弟退入黑暗。

马超并未追击孙策。他大步上前,单手揪起一名正在逃窜的凉州溃兵,厉声喝问:“发生何事!”

溃兵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答道:“少将军!西凉军袭营,他们说主公和韩将军被李傕扣押了!”

马超听闻此言,怒发冲冠。他一把推开溃兵,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高举长枪,扬声呼喝:“西凉贼子欺人太甚!凉州儿郎,随我杀向西凉大营,救出父亲与仲父!”

凉州军本就彪悍,虽无马腾韩遂坐镇,但马超在军中威望极高。大批凉州骑兵迅速集结,跟着马超冲出营地,直奔西凉大营而去。

孙策与周瑜带人退出数里,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折向秦岭方向。

荒野之上,夜风呼啸。

张济率领西凉兵正四处搜寻劫营的“凉州兵”。前方烟尘滚滚,马超率领的凉州主力迎面杀到。

第135章 急转直下

张济看清对方旗号,气急败坏。他拔出腰间横刀,指着前方大骂:“马家小儿,还敢带人回来送死!给我杀!”

马超见西凉军拦路,怒火冲天。他催动战马,长枪直指张济:“张济老贼,交出我父亲!纳命来!”

两军对撞。刀枪相交,血肉横飞。

马超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连挑数十名西凉骑兵,直逼张济中军。张济大惊失色,只得举刀迎战。

长安城外东南角。夜色浓重。

西凉军主力被北面的动静吸引,东门和南门的两队人马安静地穿过西凉军防线的缺口。

荀衍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查询吕布和孙策交战情况。”

系统实时播报,体力值缓缓下降,他身子晃了晃,单手撑住马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郭嘉一直留意荀衍的状态,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荀衍马前。他长臂一伸,直接将荀衍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急。

荀衍顺势靠在郭嘉肩头。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两人肢体相触,虚弱感减退。

荀衍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往郭嘉颈窝里埋了埋,轻声开口:“奉孝兄长,我有些头晕,身上发冷。”

郭嘉收紧手臂,抱着荀衍走到自己的坐骑旁,先将荀衍送上马背,随后自己跨坐上去,将荀衍整个人圈在怀里。

郭嘉扯过身后的披风,将荀衍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揽住荀衍的腰,“有我在,你安心歇息。”

郭嘉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荀衍耳畔。长安北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并州骑兵鱼贯而入。吕布翻身下马,将画戟交给亲兵。

“温侯,您可算回来了!”王允在亲卫的簇拥下冲下城楼。

吕布眉宇间带着不掩饰的傲色:“司徒大人何故如此惊慌?”

“其他三门的人都未归来!”王允声音嘶哑。

吕布一愣,“还未归来?莫非遇到危险?”

王允猛地拂袖,“你离得远,没听见!东南两个门,根本没有如约佯攻!他们悄悄跑了!”

“现在出去的所有军队,只有温侯你回来。孙伯符的江东军,从西门出去后便没了踪影。他们笃定我们守不住长安,全跑了!”

吕布方才在城外杀得兴起,进城后还特意去城楼高处看了一眼。远处凉州军和西凉军确实杀作一团,敌军确已中计。他正觉痛快,迎头便撞上这个噩耗。

“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本侯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王允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站住!你此时出城,谁知是不是要趁机逃走!”

吕布顿住脚步,怒火上涌,“司徒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我家眷老小皆在长安,我能逃去哪里?”

王允冷笑:“不在乎家眷的枭雄多了去了!那荀昭若和郭奉孝,连贴身的亲兵队长和曹孟德的任命文书都舍弃了,家眷算什么?”

吕布身体一僵。他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跟在吕布身后的魏续憋不住了,“亏我们还以为有那制书在,他们绝对不敢玩花样!出城的时候,我们还特意让那亲兵队长带人躲好,等我们袭营成功,再让他们趁乱离开。现在倒好,被他们反将一军!”

王允瞪大眼睛,指着魏续,“那带着文书的人马,跑了?你们放跑的?”

魏续低下头。

王允转头看向吕布,“你一点没感觉到异样?西凉军根本没往东门和南门聚集!”

张辽硬着头皮上前,“司徒大人,我们刚出城,那亲兵队长便说,他们新兵战斗力弱,恐怕两位先生会遇到危险,心中忐忑不安。温侯听闻,便加快了行军速度,比预计得要早到西凉大营。我们还以为是到早了,西凉军来不及被东南二门的动静吸引。”

王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吕布,半晌说不出话。

“好!好得很!”王允气极反笑,“荀昭若和郭奉孝都是曹孟德的人!死了便死了,轮得到你来担心?”

“我去追!”吕布推开王允,大步走下城楼。

王允跟在后面,大声斥责,“你拿什么追!步兵追骑兵?还是你打算带并州狼骑去追?你把兵带走了,这长安城谁来守!”

吕布停下脚步,转头怒视王允,“那你让我如何!”

王允指着吕布的鼻子,“若不是你愚蠢,放跑了他们,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吕布一把揪住王允的衣领,将这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你再骂一句试试!你说我没有察觉,难道你自己就察觉到异样了,还不是一样被哄地团团转。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张辽和魏续赶紧上前,拉开吕布。

王允摔在地上,发髻散乱。他指着吕布,气得浑身发抖。

城门处的争吵声很大。夜风将这些话语吹出老远。

暗处,几道黑影悄然退走。

不过半个时辰,城内各世家大族的府邸便收到了探子的密报。曹氏新军与江东兵马已经撤离,城中守军大减,王允与吕布彻底决裂。

消息一出,不管是亲近董卓的世家,还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都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益州世家的代表赵谦与赵温两兄弟在府中商议:“王允刚愎自用,吕布匹夫之勇。如今守军逃离,长安必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温点头赞同,“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谦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长剑,“防守最薄弱的便是西门。江东军从那里撤走,吕布的并州军又被牵制在北门。我们这就集结府兵,夺下西门,迎西凉军入城。”

赵温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墙头草,风往哪吹便往哪倒。世家大族为了家族延续,从不在乎掌权者是谁,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城外荒野。张济节节败退。他虽是宿将,却根本挡不住马超的悍勇。马超手中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招招直奔张济要害。

“住手!”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

一队精骑如利刃般切入战场,强行将交战双方分隔开来。

李傕、郭汜、韩遂并辔而出,身后跟着一袭文士长衫的贾诩。

韩遂看清马上那名白袍小将,急忙策马冲上前,厉声喝止,“孟起!住手!为何攻击友军!”

马超勒住缰绳,“西凉军夜晚袭营!他们说你和我父亲被抓了,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岂能坐视不理!”

韩遂一听,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他想起被自己绑在营帐中的马腾,额头渗出冷汗。

半个时辰前,有亲兵冲进中军大帐,报信说韩遂马腾反叛袭营。他当场拔刀,差点将同在帐内赴宴的韩遂砍了。

若非贾诩觉得事情蹊跷,提议亲自到交战处一探究竟,今夜西凉军与凉州军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韩遂硬着头皮策马上前,“都是误会,你父亲不在此处,应该还在营中休息。”

马超还是觉得不对劲,“外面杀声震天,我父亲睡觉再沉,也该被吵醒了!他若无事,为何不见他出来主持大局!”

贾诩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理清了局势。马腾不在军中,定是被韩遂暗中控制。有人利用这一点,假扮西凉军袭营,挑起两军火拼。

贾诩招手叫来韩遂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吩咐,“你立刻赶回凉州大营,放开马腾。告诉他,今夜袭击凉州大营的是吕布的并州军,是吕布先动的手。再告诉他,马超现在被请进西凉军中军休息。让他审时度势,考虑一下儿子的处境。”

亲兵队长领命,趁乱悄悄退出战场,策马狂奔而去。

贾诩转头看向李傕,低声说了几句。李傕会意,策马上前,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少将军,这确实是个误会。有人假扮我军袭营。你若不信,大可随我回中军大帐歇息。待查明真相,定给你一个交代。”

马超孤军深入,见对方人多势众,又见韩遂安然无恙,心中也生出几分疑虑。他收起长枪,冷哼一声,跟着李傕前往中军大帐。

凉州大营内。

亲兵队长冲进营帐,挥刀砍断绑缚马腾的绳索。

马腾活动着僵硬的手腕,怒视亲兵,“韩遂那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亲兵队长跪在地上,将贾诩教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马腾听完,脸色铁青。

他戎马半生,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之意。

“好个韩文约,好个李稚然!”马腾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大步走出营帐。

他翻身上马,点了五百亲卫,直奔西凉军中军而去。

西凉中军大帐外,马腾赶到。李傕、郭汜、韩遂与贾诩早已等候多时。

马腾翻身下马,目光在韩遂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李傕,“李将军,我儿孟起何在?”

李傕大笑上前,“寿成兄放心,少将军正在帐内饮茶。今夜之事,纯属误会。有人从中作梗,欲看你我两军自相残杀。”

马腾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场面话。他正欲交涉,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36章 勿谓言之不预

一名骑兵狂奔而至。骑士翻身落马,跪在李傕面前,高声禀报,“报!城内赵氏世家派人传信,他们已控制长安西门,随时恭迎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李傕与郭汜面露狂喜。韩遂也松了一口气。

马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独木难支。城内世家已经倒戈,长安城的大门已经敞开。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西凉军入城的脚步。

贾诩走到马腾身侧,语气平和,“马将军,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长安城门已开,将军何不与我等一同入城,共襄盛举?”

马腾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凉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片刻后,马腾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好。我与你们一同入城。”

贾诩抚须长笑。

李傕拔出长刀,直指长安方向,“传令全军!目标长安西门!进城!”

十万西凉大军与凉州兵马合流,浩荡朝着长安城进发。

赵谦站在城门旁,看着火把照耀下凶悍的西凉士卒,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打开这扇门,究竟是迎来了救星,还是放进了恶鬼。

李傕骑着高头大马,第一个冲入城门。他看着宽阔的街道,放声大笑。

“长安!我李稚然又回来了!”

郭汜紧随其后,大斧一挥,“儿郎们!进城!”

十万大军大批涌入长安。

吕布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西面冲天的火光,牙关紧咬。他知道,大势已去。

“温侯!西门失守!西凉军进城了!”张辽满身是血地冲上城楼。

吕布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撤!带上家眷,我们杀出长安!”

并州狼骑在吕布的带领下,放弃北门,朝着距离西门最远的东门突围。

王允坐在司徒府的大堂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面如死灰。他整理好衣冠,端坐在主位上,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李傕和郭汜的十万西凉大军彻底接管了这座帝都。

沿街的百姓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用木板钉死。偶有胆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队披甲持刀的士兵呼啸而过,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不禁想起了董卓在世时被西凉军支配的恐惧。

蔡府后院。

蔡琰独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外头的喧闹声隔着高墙传进来,忽远忽近。

几个时辰前,荀衍亲自登门,将一封信交给她时,曾笃定地说蔡邕必定安全归来。她相信荀衍的判断,但未亲眼见到父亲,终究无法安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蔡琰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惊。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前院。

“开门。”门外传来蔡邕沙哑的嗓音。

蔡琰忙不迭地招呼家仆卸下门闩。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蔡邕迈过门槛,脚步踉跄。

父女俩借着灯笼的光芒反复打量对方。蔡邕发髻微乱,衣摆沾满泥土,但全身上下并无伤痕。

蔡琰喜极而泣。她摸出丝帕擦拭眼泪。指尖碰到了袖袋里的一张锦帛。

她动作一顿,想起荀衍的嘱托。

她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方知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