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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1天

伏黑甚尔在奔跑。

从茈被弹飞那一刻,他就已经迈开了步子,极速前进,连被抢走的天逆鉾都没顾上顺回来。

强烈的气流将顺滑的头发向后吹起,肺部在剧烈的呼吸中泛起了疼痛,明明在逃跑途中,明明应该尽力隐蔽,伏黑甚尔却几乎要压抑不住胸膛里翻涌的大笑冲动。

这次交手,自己手段尽出,机关算计,本以为胜利近在眼前,到头来却抵不过天才的临场突破。

怪物,什么才叫怪物。

上天究竟要戏耍废物到什么程度……

“速度还是这么快,你都不会觉得累吗?”阴魂不散的白发男高中生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湛蓝的眼眸闪闪发光,“太紧张了吧,连咒灵都没收起来,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伏黑甚尔刹住脚步,手中空空荡荡,丑宝发出古怪的叫声。

打不过,伏黑甚尔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连天逆鉾都丢了的自己,根本没有抵挡眼前人攻击的能力。

大脑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喊着丢掉丑宝专心逃跑,六眼未必能抓住自己,另一半却固执得要死,要他拿出武器继续战斗。

那种没必要的自尊心,不是早就丢掉了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五条悟脸上还是带着轻松的笑容,“荧不让我杀,刚好,就试试那个吧。”

现在的我应该做得到。

五条悟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最终意外停留在大茶壶里的团雀仙人脸上。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右手比了个手势——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半圆形的封闭空间将两人包裹起来。

伏黑甚尔的动作停止了。

信息了涌进来,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纯粹的“知道”。数不清的信息,没有经过筛选,没有好坏优劣,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平静地向伏黑甚尔的脑子中涌入。

“你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本来不会被领域的必中效果锁定。”五条悟闲庭信步,“但在我的领域内,精神攻击比起发动术式更像是场地效果,即便你是无知无觉的物体,也一样要接受无限信息的洗礼。”

伏黑甚尔咬紧了牙,血从鼻腔里流了出来,这一丝疼痛从信息洪流里唤醒了他的意识,逼迫他决不能就此服输。

“现在动不了了吧?”五条悟手搭凉棚,第一次开领域,要维持多久才不至于损伤人类的大脑呢?

“别开玩笑了!”伏黑甚尔奋力喊道,灵魂在颤抖,身体在发烫,但他调动全部力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尽管很慢,在五条悟看来,仿佛是时间被拉长几十倍的慢动作,但确确实实在前进着。

身体素质好得吓人,禅院家就把这样的人扔出家门不管?五条悟不禁咂舌,然后伸手打晕了他。

领域消失,五条悟捡起那条虫子似的咒灵,抖了抖。

“里边好像还藏了不少好东西。”白发的强盗自言自语,“带回去给杰做伴手礼好了。”

昏沉之中,荧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呼吸困难,脸是热的,手脚却变得冰凉,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胃部。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高专校服的黑色面料。自己的身体从腰部对折,被五条悟扛在肩膀上。

“哦,你这么快就醒了。”某个根本不会照顾人的高个儿男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感觉怎么样?”

“……你先把我放下来。”这样倒挂在半空中,荧简直难受得想吐。

五条悟半蹲下来,让荧双脚着地。荧顺势站直,大口呼吸了几次,张张麻木的手指,才终于感觉身体又是自己的。

再看看五条悟,左手拖着伏黑甚尔的一条腿,咯吱窝里夹着丑虫子咒灵,右手拿着天逆鉾,再加上刚刚右肩膀扛着的荧,简直从青春活力男高中生变成了到城里进货的农村淳朴小伙儿。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这个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五条悟好奇地看着荧,“当时吃了我一发苍都没事,这回干脆连茈的余波都能抗住,晕倒时间也短得吓人。”

余波而已,小意思。想当年曾经脸接跋掣一炮,晕了一会儿就能站起来继续战斗的旅行者懒得解释。

难得战斗得这么艰难,但该做的正事还得做,两人一起朝薨星宫内前进,五条悟还拖着伏黑甚尔不放。

“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吧?万一醒了跑了怎么办?”他理直气壮地说。

前往薨星宫的通道中,已经顺着里梅的指引找到忌库,拿到其中封存的四根宿傩手指和九相图之三的几人,正在等待荧和五条悟的到来。

“旅行者他们还没来吗?”已经等了好久的派蒙忍不住担心起来。

“是啊是啊。”渊上也跟着应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们几个提前一步进入通道,就是为了趁混乱进入忌库。结果东西拿到了,公主殿下却一直不见身影,这让人怎么跟王子殿下交代。

“应该已经快到了。”夏油杰属于咒术师的敏锐五感察觉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转身准备迎接得胜归来的好友,笑容却在看到两人时僵在脸上。

五条悟的小圆墨镜在战斗中掉落,他结束战斗后特意找了一下,发现一只眼镜腿有点瘸,凑合着重新戴上。此刻他墨镜和膝盖上都是灰尘,领口的大片血迹更加触目惊心,跟在他身后的荧在地上滚了一圈,形容更加狼狈。

“悟?!”夏油杰的小眼睛睁得都快跟五条悟一样大了,“你的伤?”

“啊,那个啊,没事没事。”五条悟傻乎乎地挥挥右手的天逆鉾,“我领悟了反转术式,自己治好了,就是不会外放。”

“那旅行者呢,你怎么样?”派蒙围着荧飞了好几圈,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严重的伤口。

“我可怜的殿下啊……”渊上哭天抹泪的,就差抱着荧的腿哀嚎。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回提瓦特第二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教团被王子殿下开除。

“怎么搞成这样子。”戴着黑色假发伪装星浆体的家入硝子上前一步——没错,这次的星浆体又是假的——检查了一下五条悟的伤口,确认已经恢复如初,又用反转术式给荧刷新状态。

就像是自家两只金渐层和银渐层出门跟小区里的猫打架,虽然打赢了,还带了战利品回来,但看这一身血迹和破破烂烂的皮毛,饲养员根本笑不出来。

“你们之前不是赢过他一次吗?”夏油杰狠狠皱着眉头。

“那家伙上次留了一手,喏,就是这把咒具,搞得我这次好倒霉的。”五条悟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不能说荧身上的伤有茈的功劳,不然恐怕就要迎接硝子和派蒙的混合双打。

还是渊上大叔会偷偷补刀,杰也不帮自己那种。

难得情商上线的五条悟开始转移话题:“我不只领悟了反转术式,还成功开了领域,怎么样,厉害吧?”

“真的?”这倒是意外之喜,和五条悟一样是个战斗狂的夏油杰追问道,“那我们之前对洞天的研究?”

“完全没问题!”五条悟的左手扔下伏黑甚尔,冲夏油杰比了个大拇指,“回去给你见识见识。对了,还有这只咒灵,是伏黑甚尔的储物咒灵,交给你了。”

夏油杰上手试了试,摇了摇头:“不能直接收服,它已经有主人了。”

丑宝本能地抬起头,冲抱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声“妈妈”。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转而和偷笑的五条悟扭打起来。

“我和五条都没事,你们那边呢,有遇到麻烦吗?”荧也不揭穿自己到底怎么受伤的,转而问起忌库的情况。

“一切顺利,殿下。”渊上献宝似的给荧看拿到的特级咒物,“两根手指您留着,另外两根和九相图我拿回去交差。”

“好。”荧收起了其中两根,准备晚上回去吸收。

“事情都解决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补觉了?”家入硝子摘下头顶的假发,“你们接下来该去见天元大人了吧。”

“先等等。”已经到了这里,有些话必须要说,荧深吸一口气,张口道,“我就直说了,五条、夏油,我不赞成让星浆体和天元大人同化。”

长长的通道中,渊上和家入硝子沉默,派蒙紧张得左看右看,荧的声音似乎还在回响,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停下打闹,对视一眼。

夏油杰突然又给了五条悟一拳:“是我赢了,悟,给钱吧。”

“诶?我明明也没有输的……”五条悟拉长了声音,“只是时间猜得有点不对。”

“你们……拿这件事打了赌?”荧眨眨眼睛,“不打算反对吗?”

“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五条悟把那条瘸了的眼镜腿又往耳朵上挂挂,“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忍不住讲的。”

“毕竟荧就是这样的人。”夏油杰整整打闹时散开的领口,“不过我很好奇,荧本来是打算尊重星浆体的意愿的吧,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关于这一点,就等我们见了天元大人,再正式揭开吧。”荧卖了个关子。

“啊?我也要见吗?”家入硝子问。

“当然。”荧笑着挽起她的手臂,“因为硝子也很重要嘛。”

第42章 第42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2天

“哇……”顺着狭长的通道向前走,视野恢复开阔的时候,派蒙忍不住惊呼出声,“没想到高专的底下还有这么大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无比巨大的树,树根沉入地下,树身粗壮得要几百人才能合抱。巨树四周是从上往下一圈圈逐渐向树根收拢的古建筑群,仿佛寂静的星环围绕着星星旋转。沿着建筑群中的小路往树根的方向走,就像穿行在行星碎片带里,有种整个人要被牵引到中心的错觉。

“按照我们的经验,这种地方,总觉得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派蒙对荧说,“千万要小心了,旅行者。”

“别疑神疑鬼的。”五条悟不以为然,“这里可是咒术界的核心,除了那个天元,什么都没有。”

“是啊,派蒙。”夏油杰也说,“要是连这里都被入侵了,咒术界也差不多要完了。”

“哦哦。”派蒙一脸明白了的表情,“不知道这里的天元大人,比起我们在提瓦特的老朋友们,会不会长得……更加成熟一点。”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走到巨树的树根位置,身穿白色法袍的咒术师静静地站在那里,荧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带上了重影。荧用手腕抵着额头,眯起眼睛,分明在那个白色身影上,看到了曾经的星浆体还未消散的灵魂。

“你怎么了,旅行者?”派蒙有点担心地问,大家也都停下脚步。

“没什么。”异样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荧很快又平静下来,“这位就是天元大人了吧。”

虽然拥有不死术式,可临近五百年期满,身体已经濒临崩坏的天元,外表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你们来了,六眼、咒灵操使、反转术式……”苍老的声音缓缓念着三位高专生的术式,眼睛移向站在最后的三人,“还有你们,异世界的旅人和自称渊上的魔物。”

“诶?”突然被叫破身份,派蒙吓了一跳,立刻往后挪了一大步。

“果然,您知道呢。”荧丝毫不觉得意外。

一位结界覆盖全日本,号称全知的咒术师,如果对结界内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才比较奇怪吧。

“你们对咒术界并无敌意,我也不愿多生事端。”天元缓缓道,“可是你们藏起星浆体,不愿让她与我同化,又是为何呢?”

“要解释清楚这件事,恐怕还是需要从渊上的研究开始说起。”荧将解说的工作重新丢给此处唯一的学者。

渊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是要解释原因吗?你叹什么气呀?”派蒙感到奇怪。

“唉,每次我一出现,就免不了长篇大论,我都要觉得自己招人烦了。”渊上清清嗓子,“再说了,解释这些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我嘴巴都说干了,还连口水都没有。”

“嗯……你是累了吗?”派蒙歪歪脑袋,“这个地方看起来也没有自动贩售机,要不要我们现在出去给你买点水喝?”

“哦,那顺便给我带瓶可乐。”忙了大半天,浑身还脏兮兮的,五条悟已经开始怀念冰凉的气泡了。

我是那个意思吗?渊上差点为两人的反应绝倒。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公主殿下无可奈何地打断了渊上的耍宝,“先把你的发现讲清楚吧,渊上。”

“好的,殿下。”渊上恢复了学术研究时的正经,“我就直接说结论吧——”

“深渊,正在入侵这个世界。”

“什么——”派蒙惊叫出声,“你们要入侵这个世界?!”

“等等等等……”还没等咒术界的众人反应过来,渊上赶紧澄清,生怕下一秒就有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深渊是深渊,深渊教团是深渊教团,你可千万别胡乱划等号。”

“深渊教团,就是荧的哥哥的组织吧?”夏油杰想起渊上刚暴露身份时的对话。

“没错没错,我们教团只是使用深渊力量而已,和入侵世界什么的毫无关系。”看他们没动手的意思,渊上的心重新落下,“要是连你们几个都不相信,那真就解释不清楚了。”

“唔……”派蒙有些惭愧地摸着后脑勺,“对不起嘛,是我刚才话说得太快了。”

“你知道就好。”要不是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渊上肯定要狠狠训派蒙一顿。

“所以,听你们说起过好多次,那个深渊到底是什么?”五条悟更关心结论。

“借用一位朋友的话,深渊的本质,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荧开口,她和派蒙曾经听魔女会的艾莉丝女士这么说过。

“嗯嗯,我也记得。”派蒙自告奋勇地显摆起来,“比如说,今天中午可能有两个我,一个想吃甜甜花酿鸡,一个想吃水煮黑背鲈。而我最终选择了吃甜甜花酿鸡,另外一个想吃水煮黑背鲈的可能性就会消失。”

“但是想吃水煮黑背鲈的我非常生气。”派蒙用力跺脚,张牙舞爪,“水煮黑背鲈那么好吃,为什么不吃水煮黑背鲈!于是她就讨厌起了被选择的吃甜甜花酿鸡那个我,还想方设法地想要打翻她的菜。”

“我觉得我都要不认识甜甜花酿鸡和水煮黑背鲈这几个字了。”五条悟挠了挠头皮,“好吃吗?”

“都很好吃!”派蒙一想起来就流口水,“但是水煮黑背鲈你可能不会太喜欢,特别特别辣。”

甜品舌头的五条悟觉得,这个菜可以不用尝试。

“虽然派蒙讲得有些……贴近生活,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荧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深渊非常复杂,也非常狡猾,通常会不择手段地想要毁灭世界。”

“虽然说那种力量六眼看不到,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来没发现过什么世界被入侵的痕迹。”五条悟皱着眉头,“甚至你们几个是唯一已知和世界之外有关系的。”

“只是因缘巧合进入这个世界罢了。”渊上清清嗓子,正式开始了讲解,“就像殿下说的,深渊非常狡猾,而你们这个世界的深渊,比起提瓦特的还要卑鄙得多。”

“如你们所知,我来自深渊教团,能够使用深渊力量,对深渊的存在自然也十分敏锐。所以一落入这个世界,我就感受到,这里充满了深渊的气息。”

“这气息虽然浅薄,却无处不在。而了解了这里的力量体系后,我才发现,它就藏在你们这个世界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的咒力之中。”

“咒力……之中?”夏油杰重复着渊上的话,看向自己无意识间张开的掌心。

“不错,而且现在我们有了一个绝佳的证据。”渊上指了指被他们带进来的伏黑甚尔,“这位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浑身上下可是干干净净,连深渊的影子都没有。”

“深渊的存在,其实我也发现了。”荧说,“但是因为在提瓦特也有能使用这种力量的人,我误以为这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特点,没有太过在意。”

“这就是您和王子殿下共同的盲点了。”渊上奉承了起来,“您二位的体质特殊,能够吸收深渊力量而不受影响,就误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实际上,根据我的调查,千年以来,使用咒力最多的咒术师们,平均寿命明显逐渐变短。”渊上感慨道,“这就是深渊侵蚀的结果了。”

“那也不能证明就和咒力有关吧?”夏油杰不太愿意相信,咒术师们引以为傲的咒力竟然有问题,“难道不是咒灵越来越强,导致咒术师们阵亡的年龄越来越早了吗?”

“并非如此。”渊上否决了他的挣扎,“我在调查时,已经剔除了这一部分数据,选择的都是从前线退下后,依旧身体状况不错的咒术师。虽然样本量较少,但他们的平均寿命呈下滑状态,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夏油杰没有经过调查,无法指出渊上的说法是否有漏洞,只能暂时选择闭嘴继续听。

反倒是五条悟问:“也许就像荧说的,我们的世界本来就可以运用深渊的力量呢?就像大叔你,不也来自能用这种力量的组织吗?”

“你提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五条同学。”渊上欣赏地点点头,“的确,如果只是咒力中蕴含深渊气息,并不能证明是深渊在自外向内入侵。”

“可如果千年之前,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深渊存在呢?”

渊上的话像是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真的假的?”五条悟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可是千年之前,大叔你不能凭空胡诌,要讲证据的。”

“是啊,千年之前的咒力中是否含有深渊,已经无法证实了。”渊上没有嘴硬,“但是千年以来,灵力的衰退是真实的。我们上次讨论过,而天元大人也可以证明这个推论是否正确。”

“千年前的阴阳师,确实可以同时使用咒力和灵力。”咒术界的活化石这样说道,“但是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灵力衰退,连灵力产生的精灵,都再难以见到了。”

“请天元大人仔细想想,灵力开始衰退的起点,具体是什么时候?”渊上循循善诱——

“是不是,两面宿傩出现之后?”

第43章 第43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3天

“这跟那个手指怪又有什么关系?”派蒙嘴巴一张就是新绰号,一下子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小家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歪着脑袋满脸无辜,“我哪里说错了?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被派蒙的起名能力震惊到了吧。”一直安静听着的家入硝子开口道。她一直没太大情绪,此刻却没来由的有些焦躁,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继续说吧,渊上先生,这和两面宿傩有什么关系?”

“其实原本我也无法确定,毕竟时隔千年,即便是咒术界的记录,也有很多错漏之处,难以作为证据。”渊上推推眼镜,“但就在不久前,我因缘巧合拿到了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针对它做了细致的研究。”

“我发现,手指中蕴含的不是咒力,而是伪装成咒力的深渊力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薨星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等等,这玩意儿还能伪装?”五条悟第一个跳出来质疑,“六眼不是看不到深渊力量吗?我看那些咒物可从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所以我们说了,深渊非常狡猾,为了偷偷进入世界不被发现,甚至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渊上双手一摊,“实际上,在研究完手指之后,我就模仿它用深渊力量伪装咒力,五条同学有发现我的咒力有什么不对吗?”

五条悟把那副瘸腿墨镜从鼻子上摘下来,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渊上,看得眼睛酸痛,最终泄气般说:“完全没有。”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懂。

“难道说,两面宿傩就是第一个入侵这个世界的深渊生物?”夏油杰沉声问道。

“恐怕不是,他的肉体毫无疑问还是你们本世界的产物。”渊上摇摇头,“深渊虽然深恨着被选择的命运,但它又是一种非常强大、利用效率很高的力量。”

“同时也很善于蛊惑人心。”荧在一旁补充场外信息,“会利用人们内心深处的渴望,引诱他们选择深渊。”

“嗯嗯,就像猎月人那样。”派蒙连连点头,回想起在挪德卡莱的冒险,“他为了追回自己的恋人,连身体都没了,却还是不能和恋人见面,被深渊害得好惨的。”

“所以千年之前的两面宿傩,就是第一个被深渊蛊惑的人?”夏油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理,“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制造杀戮和混乱,以此来发泄深渊的恨意。”

“没有那么简单哦,夏油同学。”渊上摇摇手指,像是在纠正学生错误答案的老师,“如果深渊的恨意这么容易就能消除,漆黑的命运也不会成为全宇宙的敌人了。”

渊上不看越来越急切的高专三人和不动如山的天元大人,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深渊最初只是在这个世界扎了个名为两面宿傩的小孔。”学者将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小小的手势,“它将巨大的力量塞进这个小孔,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

“两面宿傩就像是被深渊感染的一个传染源,他在这个世界行走,深渊就顺着他的脚步向外传播,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覆盖了全世界,悄无声息地埋伏进咒力之中。”

“当然了,因为这样疯狂的扩散,实际上每个人身上沾染的深渊力量都不多,完全做不到像两面宿傩一样强大,更别谈毁灭世界了。”

“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派蒙天真地评价说,“就算全世界的人类都感冒了,每个人都要打喷嚏,可只要好好休息,多喝水,哪怕不吃药,身体也总有一天会痊愈的嘛。”

“是啊,被稀释到极致的力量,如果没有外力作用,本该逐渐消散。”渊上觉得这个感冒的比喻极好,“所以这些力量还做了另外一件事,一件只有芝麻大小的小事。”

“是什么?”五条悟直觉到了关键。

薨星宫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他揭开真相前最后的幕布。

“那就是,压制正面情绪的力量。”渊上缓缓说道。

“在两面宿傩出现之前,这个世界阴阳平衡,咒力和灵力相生相克,咒灵和精灵彼此制衡。”学者讲述着淹没在历史长河里的那个年代,“就像正义制裁邪恶,光明照亮黑暗,阴阳师们降妖除魔,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压力巨大。”

“在两面宿傩将深渊的种子散播到了全世界后,深渊开始压制人们体内的正面情绪的力量。而负面情绪的力量不受影响,甚至还能得到深渊的补强。”

“于是阴阳师会发现,本来和咒力一样好用的灵力,突然间变得没那么好用了。同样的情况,同样的操作,灵力的效果却大打折扣。”

渊上说到这里,语气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感慨:“自然而然的,人们会选择更加好用的咒力。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而是生而为人的本能——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会选择一条更难走的路。”

派蒙小手拖着下巴,似懂非懂地说:“是啊,既然有一个不好用了,大家当然会选还好用的那个,毕竟他们还要祓除咒灵呢。”

“这样就刚好中了深渊的圈套。”渊上很理解,但是也很遗憾,“原本只是两面宿傩这一个小孔,现在所有人都成了小孔,这个世界是真的被扎成了筛子。每一个使用咒力的人,都在无意识中成为深渊的帮凶。”

“虽然比起两面宿傩来,其他小孔蕴含的深渊力量要少很多。但两面宿傩最初只是一个强大的诅咒师,他的生命会终结。一个人死了,一个小孔就关闭了,而其他小孔却会生育下一代,将深渊的种子继续传承下去。”

“正面情绪的力量越被压制,人们就会越偏向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也会因负面情绪增多而更容易产生恶行。使用咒力越多,深渊入侵越快,正面情绪就更加受限。于是负面情绪越来越多,深渊入侵越来越快,世界也随之愈发混乱。”

“完全是恶性循环啊……”薨星宫内仿佛漫上了寒气,派蒙双手抱胸,被这样恶毒的操作吓得打了个冷战。

“所有人都没做错,人们只是选择了对生存更加有利的咒力,没有人知道这选择背后早已被深渊标上了价格。”渊上总结道,“深渊没有强迫任何人,只是布下了一个陷阱,等着你们自己跳进去。”

“原本未被选择的命运,摇身一变成了人们主动选择的力量。你还别说,这个世界的深渊真是个包装小天才。”

没人回应,渊上不正经的尾音消散在地下阴冷的空气里。

“竟然是这样……”夏油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自己一直以来用来守护他人的力量,原来是深渊用来制造混乱的工具。

“这么说的话,这个世界已经几乎走到末路了?”五条悟还在问,“没人会用灵力,咒术师也不可能放弃咒力,那岂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深渊毁灭世界?”

“按理来说,这样的侵蚀虽然阴险,但需要的时间也很漫长,起码你们几个肯定是看不到结局的。”渊上的语气不无嘲讽,“但谁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还出了个平平无奇的老天才。”

“天元大人的结界覆盖全日本,将全世界的咒力源源不断地吸引过来,让这个国家的咒术师变得更加强大。但与此同时,也解放了其他国家的压力,让这个地区成为深渊汇聚之处,毁灭爆发的起点。”

“牺牲一小国而救世界,大人大义!”渊上对沉默的天元竖起大拇指。

“好了渊上,收起风凉话,你说得太过分了。”荧皱着眉头打断了渊上的胡话。

“是,殿下。”渊上做出拉链拉上嘴巴的动作,暂时收敛了。

荧看向心烦意乱的高专三人组,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们。”

“深渊的侵蚀如此隐秘,这个世界又缺乏应对之法,就算得知真相,不能解决,最终只是平添烦恼。”金发的少女声音温柔,“也许,无知无觉地平稳度过这一生,会比无望地等待黑暗降临更加幸福。”

“不,恰恰相反,你应该告诉我们。”夏油杰说,他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情,“被蒙在鼓里的人什么都无法改变,大家一起,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没错,我们可是最强,绝对不做被命运愚弄的傻子。”五条悟揽着夏油杰的肩膀,“要是连我们都不努力,那这个世界也就相当于放弃挣扎了,等着毁灭吧。”

“我明白荧的担忧,一个人考虑这些,真是辛苦了。”家入硝子伸手摸了摸荧的头发,“你本来就不需要承担责任,脏活累活丢给他们两个做吧。”

“好偏心哦硝子。”五条悟撅起了嘴,“你对荧和对我们两个完全是两个态度。”

家入硝子呵呵两声,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

“好了悟,你也正经一点吧。”夏油杰又把话题转回正事,“荧你说原本一直在犹豫,现在又改变了主意,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转机吧?”

“没错。”荧点点头,“这个世界,还有被拯救的可能。”

第44章 第44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4天

“真的吗,旅行者?”派蒙惊喜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还是让渊上来讲吧。”荧果断让出了讲解员的位置,“他比较擅长这个。”

“转折发生在我们见到星浆体那天。”渊上轻咳一声,挺直腰板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在那之前,殿下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改善现状,但是星浆体向我们展示了新的可能。”

“理子?理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派蒙仔细回想自己和天内理子的相处,却怎么都察觉不出异常来。

“天内小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初中女生。”渊上摆了摆手,表示重点不在天内理子本人身上,“真正特殊的,是她的体质。”

“体质?”派蒙问出所有人想问的话。

“没错,她的体质非常纯净。”渊上语气笃定,“我们之前说过,深渊潜伏在咒力之中,伏黑甚尔因为零咒力而与深渊绝缘。但这位星浆体小姐,明明身体内也存在咒力,却与常人不同,丝毫未受深渊侵染。”

“而星浆体的体质……”夏油杰表情呆滞,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投向咒术界的根基所在,“和天元大人非常适配!”

“是啊,来到薨星宫之后,我更加确认了。”渊上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样巨大的空间,这样稀奇的术式,甚至从千年前使用咒力至今,可这位天元大人身上却连一丝深渊的气息都没有。你们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己抢先给出了答案:“这位大人,正在被世界保护着。”

渊上夸张地举起双臂,声音在空旷的高专地下回响:“也许她不只是咒术界的根基,更是这个世界保留的钥匙,对抗深渊的希望——”

“哇,你不要突然激动起来呀……”派蒙慌忙捂住被渊上的大嗓门震到的耳朵。

“嘿嘿,我想担当这种角色很久了。”渊上放下手臂,朝派蒙眨眨眼睛,“以前这种话都是教团的同事才有机会说的,今天终于轮到我过把瘾了。”

哥哥平时到底都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啊……荧不忍直视,只觉得头疼。

“你还是收敛一点吧,这里是咒术界,又不是你们深渊教团。”派蒙指指点点。

“这个结论……会不会得下得有点突然了?”本地人夏油杰就没有他们两个这么好的心态,还在反复思考渊上提出的可能性,“体质特殊是怎么联想到被世界保护和对抗深渊的?这个跳跃是不是太大了?”

“好吧好吧,我们从头开始说。”渊上收起方才的戏谑表情,恢复了正经的学者气质,“我研究咒术界的历史,天元大人当然是绕不过去的人物。这不仅仅因为她寿命够长,是历史的见证者,也因为她参与了许多重大事件。不夸张地说,咒术界近千年的历史脉络,都有天元大人的影子。”

“我们已经知道,每过五百年,天元大人都要刷新一次肉体。但奇怪的是,每当天元大人需要同化,星浆体和六眼也会恰好同时出现在那个时代。请问天元大人,对这样的巧合,您有什么头绪吗?”渊上突然扭头,问仿佛不存在的天元。

一直都如同一棵树般,静静地站在旁边倾听的年迈咒术师,也第一次回答了问题:“六眼、星浆体与我,是被因果联系在一起的。六眼护送星浆体来与我同化,并非碰巧,而是这个世界既定的命运。”

“果然,您也不是对此完全没有感应嘛。”渊上笑嘻嘻地说,仿佛早有预料。

“什么意思?什么叫既定的命运?”相比之下,五条悟的表情就认真多了,“你想说我的命运是早就注定的吗?”

“不,不是所有命运,仅仅指‘一定是六眼来护送星浆体同化’这件事而已。”荧用事实安抚本届六眼内心的不满。

“殿下说得没错。”渊上先奉承了一句,再继续往下说,“我认为,这就是这个世界为了自救而做出的努力。世界通过这种方式,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好确保能够顺利度过这个时间点。”

“自救?”夏油杰双手抱胸,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撑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世界是有自我意识的吗?”

“这我可不敢确定。”渊上摇摇头,不愿妄下定论,“这种事情,恐怕没人能给出确切的回答。但是,我通过深渊的行为反推了这一点。深渊在抗拒的东西,一定是对这个世界有益的。”

“反推?”派蒙又有了疑惑,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问号,“你之前不是说,深渊是偷偷摸摸藏在咒力里的吗?既然是藏,还能做什么大动作?”

“深渊确实藏在咒力里。”渊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派蒙抛出一个小问题,“那除了咒术师,还有什么会使用咒力呢?你不妨想想。”

“还有什么会使用咒力?”派蒙思考一瞬,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咒灵!”

“不错不错,这次反应还蛮快的。”渊上欣慰地点了点头,“比起曾经能使用灵力的咒术师,咒灵本来就是咒力组成,又缺少灵智。对深渊来说,想要控制轻而易举,完全是更加趁手的工具。”

“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因为五条同学的实力太强,他的出生改变了世界平衡,导致现代诅咒被迫开始军备竞赛,实力也随之增强。”

“什么?还有这种事?”派蒙还是第一次听说,没忍住问五条悟,“你原来有这么厉害吗?”

“都说了是最强了。”五条悟嘟嘟囔囔,并不觉得开心。

“实际上,这个传言不只在五条同学身上产生。”渊上耸了耸肩,道出历史上的真实,“根据我的调查,每位赶上天元同化时期的六眼,都因为强大的实力被同类恐惧过,仿佛同化是什么六眼增幅器似的。”

“为什么?实力强不是好事吗?”派蒙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逻辑。

“这牵扯到复杂的人类心理问题,就不在这里展开了。”渊上选择轻轻跳过这个话题,“但一直以来,似乎都没有人想过,明明是同时期发生的事件,诅咒实力增强是不是也可能和天元同化有关?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把这件事怪罪给六眼呢?”

“天元大人同化会导致诅咒增强?”派蒙完全被震惊到了,右手虚握挡在嘴巴前边,“那帮天元大人同化,岂不是在做坏事?”

“这……怎么说呢,你的结论和原因应该调换一下位置。”渊上给学渣派蒙划重点,“不是同化导致诅咒增强,而是诅咒增强是为了应对同化。”

话题进行到这里甚至有点惊悚了,夏油杰强忍不适,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问道:“这一点,光靠推论是不行的,有什么证据吗?”

“最简单的证据就是,每当天元大人同化完成,诅咒的实力就会保持相对平缓,不再急速上升。”渊上平静地道出真相,“如果是六眼导致的,那诅咒应该随着六眼的实力增强而进化,直至六眼死亡才停止,不是吗?”

“这样听起来,六眼都有点可怜了。”派蒙想拍拍五条悟表示安慰,又不想碰他那一身血和灰尘,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吃甜品我不跟你抢。”

五条悟却没回应派蒙的关心,而是继续认真地挑出渊上话语里的漏洞:“既然深渊让诅咒增强是为了应对同化,那同化理应可以抑制深渊的力量才对。为什么明明进行了同化,深渊对世界的侵蚀却始终还在继续?”

“是啊,为什么呢?”渊上言辞间不知不觉带了几分局外人的怜悯,“世界安排了六眼,安排了星浆体,安排了三者之间的因果,这一切本应能够解决问题。既然同化无用,那这个世界究竟想让你们选择什么呢?”

“难道……”夏油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是进化?”

“这就是最为可悲的地方了。”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应对深渊的侵蚀,这个世界让天元大人进化,有星浆体辅助,有六眼保护,看起来是万全之策。可咒术界却只想维持稳定,朝着错误的方向狂奔,怎么都不肯回头。”

“就像是一头被蚂蚁盯上的大象。蚂蚁刚刚爬上大象庞大的身躯时,它无法察觉;蚂蚁越爬越多,大象觉得不适,挥舞着长鼻子,却找不到原因;而等蚂蚁最终爬满身体,那样细小的伤口累积起来,也足够咬死象了。到那时候,再想做些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咒术界维持了千年的核心,咒术界年轻一辈天赋最为出众的三人,都仿佛要被这样沉重的现实压垮肩膀。

“还好,还好还好。”派蒙拍拍胸口,出声打破了沉寂,“还好我们没让理子来和天元大人同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嘿,你倒是想得开。”渊上十分欣赏这种乐天派,“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乐观,也是一种本事。”

“派蒙说得没错。”五条悟的心态恢复得最快,被世界赋予使命的六眼勇于承担责任,“既然已经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就该及时改进。”

“天元大人,你早就该进化了。

第45章 第45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5天

如果说派蒙和渊上的声音打破了薨星宫中压抑沉重的氛围,那五条悟的话才是真的一锤定音,给了大家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是啊,沉溺于过往的错误中是没有用的。”夏油杰将内心的惊涛骇浪压下去,跟着五条悟上前一步,“天元大人也是时候重新做出选择了。”

心中仿佛重石落地,家入硝子轻轻笑了一声:“每到这种时候,就觉得你们两个还是挺有用的。”

“什么叫还是啊?”五条悟按着夏油杰的肩膀维持平衡,向后仰起身体,倒着看向家入硝子,“我们一直都很有用的好吧。”

“……注意形象,别逼我在这种时候揍你。”家入硝子威胁似的举起拳头。

五条悟不满地哼哼两声,但还是配合地重新站直了。

“很高兴你们没有被现实压垮,还能继续前进。”在渊上讲解时一直很少搭话的荧,看着三人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松的状态,也觉得心下安定了许多。

“你也别太小瞧我们了,荧。”夏油杰话语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这里可没有面对困难会后退的弱者。”

“就是就是。”五条悟随口附和,本次渊上揭露的真相还给了他新的灵感,“我可是世界选定的最强。”

“怎么回事?这家伙的尾巴好像翘得更高了。”派蒙不爽地双手抱胸,争强好胜起来,“别太得意了,我们旅行者,可是能匹敌世界之人!”

“可恶,怎么你们那个世界的称号一个比一个帅气。”以前就听派蒙提过不少,什么极恶骑,什么断罪皇女,什么无冕的龙王之类的,五条悟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羡慕。

不想搭理跟小孩子斗嘴的好友,夏油杰摇了摇头,询问一直在沉思,没有给出正面回答的年迈咒术师:“请问您是怎么想的呢,天元大人?”

刚刚渊上所揭露的世界真相,虽然给了他们三个很大的震撼,但是他们毕竟年轻,还没有犯下错误,没有亲手将星浆体送入绝境。在最后得知仍有希望,心里可以说是骤然一松,真正压力最大的人,就是面前的天元大人了,夏油杰心中感慨。

为了维护咒术界的安稳,孤身一人留在高专地下,得到说不好是被守护还是被禁锢的安稳。又在今天得知,不仅自己努力维持的结界是悬在全日本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连同化星浆体的选择都与世界意志背道而驰。

再加上渊上所说的“这个世界保留的钥匙,对抗深渊的希望”,更是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天元大人肩膀上。

这个决定很难做出,夏油杰完全能够理解。

在众人说不好是什么情绪的目光下,天元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她张开嘴巴,缓缓说道——

“我曾见过两面宿傩肆虐的时代。”

“千年前的他,拥有非人般的面目,无比强大的实力,肆意杀戮平民,阴阳师倾巢出动仍难以解决。因此,比起诅咒师,人们更愿意称呼他为诅咒之王。”

“每当我的身体到达极限,即将被术式改造之时,我就会想起他,想起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当年,为了杀死两面宿傩,阴阳师的传承近乎断绝。若我被术式改造为与他相似的怪物,这个世界又要如何应对呢?”

“原来如此。”听完天元的亲口描述,荧的心中微微一动,“看来不是您不愿意进化,而是这个世界对您的保护,还是遗漏了一点。”

“遗漏?”派蒙望天思索无果,还是选择问荧,“渊上不是说,天元大人身上完全没有深渊吗?这不是保护得蛮好的嘛。”

荧拍拍派蒙的小脑瓜,柔声回答:“世界确实保护了天元大人的身体,却忽略了天元大人的想法。”

“千年前的两面宿傩,不仅仅在这个世界种下了深渊的种子,还在天元大人的心中,种下了对进化失败的恐惧。”

“因为恐惧,您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保持沉默,竭尽全力维持现状,却看不到世界的反复提醒,深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侵蚀这个世界。”

金发少女的言辞并不激烈,她只是要逼着懦弱的老者睁开眼睛,看清现状,明白一再退缩绝不可取。

“我们既然知道了同化存在问题,就绝不会同意您再次逃避。”夏油杰说着,拉着五条悟又逼近一步,表示他们绝不妥协。

家入硝子也配合着开口:“继续同化,世界维持原样,深渊还是在持续入侵,我们毫无办法。只有选择进化,才有一线生机。”

“那……倘若我进化失败呢?”天元心中仍有疑虑。

“不可否认,确实存在这个可能。”荧没有忽略可能产生的恶果,“按照您的说法,进化本来就有不可控的风险,再加上深渊最擅长蛊惑人心,一定会在进化过程中横插一脚。”

“但是我请您睁开眼睛,不仅仅是看清深渊的危害,还要看清这个世界的希望所在。”

“这个世界的希望?渊上不是说就是天元大人吗?”派蒙又想起刚刚深渊咏者夸张的大嗓门。

“不。”荧微微侧身,后退一步,让年迈的咒术师看清楚东京咒术高专天赋最高的二年级生们,“您看到了吗?”

年轻的最强二人组并肩的身形和他们身后无声的支持者,印在天元濒临崩溃的眼睛中。

“倘若进化成功,您不只是咒术界的根基,还是世界的锚点,仍旧是受人尊重的天元大人。”

“可要是进化失败,您也该相信咒术界的年轻一代,有实力将危害全人类的怪物,亲手斩落。”

金发少女的话语掷地有声,在薨星宫的巨树上飘荡,仿佛要将老者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带走。

“哈哈,不错不错,这样想就对了,荧。”五条悟连连点头,对旅行者的信任十分满意,“我们可是最强啊。”

“原来荧对我们这么有信心,那还真是非常感谢。”夏油杰扬起一边眉毛,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不努力不行了啊。”

两个自大狂,家入硝子不语,只是撇了撇嘴。

“话说回来……”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要是进化失败,成了一个雷霆大咒灵,让杰吞了,那杰岂不是也有能力毁灭世界了?”

夏油杰稍微畅想了几秒,立刻收回思绪,谴责自家同期:“说正事呢,悟,你能不能盼点儿好?”

明明是在讨论可能危害全世界的大事件,年轻人却用轻飘飘的打闹,悄悄撞破了天元大人的心防。

“原来如此。”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咒术师终于放松了一直挺得板板正正的腰,随意地席地而坐,“我明白了,我会选择进化。”

“在我开始进化后,咒术界的结界术会逐渐失效,各种结界都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维持。”

正在嘻嘻哈哈,却突然被安排了个大活儿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动作一僵,两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

活像两只呆头鹅,家入硝子事不关己地想着。

“不仅如此,咒力也不会持续向日本汇集,那些强大咒灵的活动范围会不会逐渐扩散至全世界,我也不知道。”天元大人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也都交给你们了。”

五条悟脸上表情开始崩塌,现在的任务就够忙了,要是再加上国外出差,那日子还是人过的吗?夏油杰右手不断地敲着自己脑袋,反思怎么就意得志满地觉得两个人能搞定了?

“也不用太过悲观。”荧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既然世界认为进化能够对抗深渊,那等进化成功,深渊退去灵力复苏,你们就能同时使用两种力量了。如果重新出现精灵,你们说不定能恢复到千年前阴阳师的生活状态。”

“哦,这个听起来还不错。”五条悟来了点精神,说不定精灵能帮着做任务呢。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悟。”夏油杰一拍五条悟肩膀,果断把一听就复杂的工作推出去,“你有六眼,最适合研究新力量的使用方式了。”

“什么?!”五条悟的声音震得所有人都嫌弃得撇过头去,“你也别太得意了,杰,到时候不管你想收集咒灵还是精灵,都得满世界跑。”

“这么说的话……”派蒙也陷入沉思,“收服精灵也要吃吗?会是什么味道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夏油杰摇摇头,莫名有点期待,总不能跟咒灵一样难吃吧。

“还有一个问题,天元大人决定进化,那星浆体怎么办呢?”家入硝子突然想起来,“世界不是要星浆体来帮忙吗?”

“这个……恐怕不需要了。”荧眨眨眼睛,在其余人看不到的视角里,还未消散的星浆体灵魂正环绕在天元大人身边。

“我们会帮助她的。”仍存的意志说,“帮助她,就是帮助我们自己,帮助这个世界。”

“让新的灵魂自由吧。”她们说。

“无需星浆体。”天元大人也赞成了荧的话,“辛苦你们,帮天内理子安排一个安稳的人生。如果咒术界不同意,你们可以联系一个人,她应该愿意庇护星浆体。”

“什么人?”夏油杰问道。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

第46章 第46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6天

“九十九……由基?好奇怪的名字。”派蒙念了一遍,感觉相当绕嘴,“还是特级咒术师,那岂不是比你们两个还厉害?”

“那是她出生得早。”五条悟坚决不服气,“老子都能开领域了,一定马上升特级。”

“既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平时都没听你们几个提过?”派蒙有点好奇,“你们不该天天上门找她切磋吗?”

“因为她虽然是特级咒术师,却天天在国外瞎逛,根本不做任务。”夏油杰对这样没有责任心的家伙没多少好感,“倒是不知道原来她和天元大人有联系。”

九十九由基不仅仅是特级咒术师,还是曾经的星浆体,不过这种事就不必讲给面前的孩子们听了。

“你们可以离开了。”天元大人下了逐客令,“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封闭薨星宫,专心进化。你们要多加注意,一旦我进化失败,及时动手。”

“好,交给我们吧。”夏油杰点点头,五条悟自信一笑,家入硝子静静地站着。

天元大人缓缓闭上眼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天外来客的温柔笑意,仿佛还在视网膜上闪烁着。

“那我们就先离开吧。”渊上提议道,“天元大人拒绝同化,这个消息还得向高层汇报呢。”

“啊啊,提起这个就觉得麻烦。”五条悟烦躁地揉乱头发,走到还躺在地上的伏黑甚尔身边,用脚背碰了碰杀手肌肉紧实的大臂,“别装死了,我们说到天元进化那里你就醒了吧。”

“啧。”闭着眼睛的人发出声音,不耐地翻开眼皮,“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五条悟睁大眼睛,“自己起来走,你不会打算让我们再把你拖出去吧?”

“出去干什么?”伏黑甚尔更加放松身体,“反正天元都不同化了,盘星教的任务我放弃,你想直接在这里杀了我都行。”

“哇,这个人的状态好消沉哦,旅行者。”派蒙一手挡住嘴巴,悄悄跟荧吐槽,荧赞同地点点头。

“我要想杀你还用留到现在?”五条悟又踢了他一下,“快点起来,我们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

“真麻烦。”伏黑甚尔手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壮硕的肌肉引得夏油杰看了他好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