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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地上看不出来,这家伙练得还蛮好的嘛。”派蒙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应该让一斗跟他学学。”

“他这是天与咒缚,天生就有,你的朋友练得再努力也赶不上的。”五条悟提醒道,“走吧,有什么事都出去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薨星宫。因为伏黑甚尔已经醒了,渊上又恢复了辅助监督的状态,说要跟高层汇报情况,就先告退了。

“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伏黑甚尔眯着眼睛躲避阳光,“没钱的事情我可不干。”

“想得美,留你一命就不错了,竟然还想要钱?”五条悟骂骂咧咧。

“你手上,应该有盘星教雇佣你杀害星浆体的证据吧。”荧主动接过了话头,“我们需要你作为证人提供物证,好让警方调查盘星教。”

“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伏黑甚尔眼都不抬,“拿出证据好送我自己去死?”

“我们咨询过专业律师,你是被雇佣且杀人未遂,不至于死刑。”金发的少女说着绝情的话,“你是杀手,迈进这一行时,就应该做好将来某一天会被法律制裁的准备。”

真是稀奇,在这个咒术界,竟然还有人觉得普通人的法律有用。伏黑甚尔分给女咒术师一个眼神,方才六眼下杀手时,是她挡在自己身前。

“行吧。”伏黑甚尔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反正我也无所谓。”

“你的咒具是我们的了,咒灵也是我们的。”五条悟挥挥手里的天逆鉾,随后笑出声,“还有儿子也是,嘿嘿。”

“儿子啊……”伏黑甚尔想起某个许久未见的小海胆,“我的儿子会在几年后被卖进禅院家,随你处置吧。”

“哈?”派蒙睁大眼睛,手指着伏黑甚尔,“这人怎么回事?连卖儿子都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伏黑甚尔不痛不痒,无动于衷。

“那津美纪呢?”夏油杰皱起眉头,“津美纪没有咒力天赋,难道要让她一个人生活吗?”

伏黑甚尔思索了半天,最后问道:“……那是谁?”

“刚才卖儿子,现在连大女儿都不记得了!”派蒙听旅行者说起过伏黑家的状况,“派蒙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爸爸!”

大女儿?哦,是上次结婚时那个女人带过来的吧。伏黑甚尔想了想,笃定道:“不是我的。”

“什么?!这次干脆都不认了。”派蒙气得直跺脚,“越来越过分了,人渣!”

认出伏黑惠是禅院家人时,就让五条家调查清楚情况的五条悟没有解释,捂着嘴在一边偷笑。

夏油杰也觉得实在不像话,他举着紫色虫子一样的咒灵:“先把和这只咒灵的主从契约解除了吧。”

“怎么,这么急着分配战利品?”伏黑甚尔嘲讽道,“一个要我儿子,一个要我的咒灵和咒具?”

“不,孩子不是战利品。”原本是那么想的,但是夏油杰突然改了主意,“你抛妻弃子离家出走,总不能连抚养费都不出吧?你把契约解除了,我会把咒灵和里边的咒具都交给惠和津美纪。”

伏黑甚尔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夏油杰,最终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解开了和丑宝的契约。

“拿过来吧,悟。”夏油杰冲五条悟伸出手。

“什么?”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你手里的咒具了。”夏油杰一脸理所当然。

“诶?这个也要给那个小鬼吗?”五条悟把天逆鉾往身后藏,“这个咒具能突破无下限,是我的天敌,让我拿走毁了吧。”

“这是要给孩子们的。”夏油杰依旧伸着手,不肯收回,“悟你现在对这把咒具有防备了,不会那么容易中招。而且你不用无下限也很强,但是孩子们不一样。”

五条悟撇着嘴,不情愿地交出手中的咒具。夏油杰把咒具放回丑宝的嘴巴里,又用自己的储物咒灵装下丑宝。

怎么觉得跟俄罗斯套娃似的,夏油杰想。

“行了,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我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了。”五条悟拽了一把校服内衬,已经干涸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布料都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子铁锈味儿,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十分不满意。

“杰你和荧先看着这家伙,别让他跑了。”五条悟走之前说,“这家伙体术很强的。”

“他就这么走了?”家入硝子难以置信地指着五条悟消失的位置,“自己去洗澡换衣服,让一身狼狈的女孩子在这里等着?”

“……”夏油杰完全无法反驳,看了一眼一身灰扑扑的金发少女,忍不住劝道,“要不荧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里还有我呢。”

“是啊是啊。”派蒙也跟着劝,“这身黑色校服完全不耐脏,一沾上灰尘就特别显眼。我们也回去收拾收拾吧,旅行者。”

伏黑甚尔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要求,看起来不像是还要跑的样子。而且现在他手上没有咒具,夏油杰想控制住应该不难。荧自己也不想穿着脏衣服在这里等五条悟,于是点点头,带着派蒙先回去了。

“这位……伏黑甚尔先生是吧?”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肌肉比五条悟发达,是个重度体术爱好者的夏油杰,试图跟黑发杀手搭话,“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练练?”

“啊?”靠着高专的柱子晒太阳的伏黑甚尔微微抬头,一眼看出年轻的咒灵操使那张会哄女人的皮子下,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方才暴揍了还未觉醒的六眼,不幸输给虚式和领域的天与暴君,此刻阴沉沉地笑了。

“好啊。”他说。

几分钟后,鼻青脸肿的夏油杰在高专的训练场地上打了个滚。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没有咒具只能用拳头,还得控制着不闹出人命,不是很过瘾啊。

这么强,难怪能秒杀灰原和七海,悟到底是怎么打赢的?夏油杰忍不住想着,刚皱起眉头,立刻被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可恶!那家伙一定是故意往脸上打的。

叼着烟的家入硝子啧啧称奇,上前一步给他治疗,顺便嘲讽了一句:“幸亏五条不在这里,不然你就等着被他录下黑历史,以后天天拿出来嘲笑吧。”

夏油杰一想到自家好友那张夸张的笑脸,不由庆幸起他这会儿洗澡去了。但他不是怕输的人,等家入硝子治疗好了,立刻再次邀战,然后再被伏黑甚尔教做人。

重复治疗了几次,家入硝子都觉得有点累了。她把燃到尽头的香烟按灭,提醒夏油杰道:“你悠着点,我的咒力没那么多。”

“哦?这是怎么了?”某个戴上备用墨镜,恢复了靓丽皮毛的白色大猫出现在训练室门口,拿起手机一通连拍,“好丢脸哦,杰。”

悟这家伙,就仗着刚才他墨镜瘸腿还一身血迹的时候自己没拍照,夏油杰咬牙切齿。

不就是反转术式和领域嘛!我早晚学会了!

第47章 第47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7天

荧和派蒙循声赶来和大家汇合的时候,夏油杰已经结束了他的屡败屡战。

少年人最爱脸面,自家两个没有同伴爱的无良同期也就算了,在不知真相的小伙伴面前,夏油杰多多少少还是要装一下。

年轻的咒灵操使大力鞭打自己的咒灵,冲回宿舍洗个战斗澡又回到训练场地,未彻底吹干的头发透着湿意,此时还能一脸正经地跟她俩打招呼:“回来了?”

“嗯嗯,我们回来了!”派蒙稀奇地看着他,“你怎么把头发解开了?看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丸子扎太紧了,头皮痛。”夏油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解开放松放松。”

“哦哦。”派蒙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话,又凑近了一点观察,“那你脸红什么?”

“训练室太热。”夏油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地往后退了一点。

“热的话,还是把头发扎起来会好一点吧。”派蒙说着,眼神却疑惑地看向坐在一边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你们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家入硝子低着头,一只手捂脸。五条悟双手向后撑地,仰着头拼命压低嘴角。两个人都在努力憋笑,肩膀却抖得像风吹过的树叶。

角落里的伏黑甚尔抬起一只眼皮,看了一眼又阖上,换了个姿势继续补觉。

“好了派蒙。”荧主动帮夏油杰解围,“夏油忙了这么久,应该是累了。”

“也是哦。”派蒙想想,好像这里真的只有夏油杰是一直没休息,“那我们商量好正事,你就早点回宿舍,吃点好吃的,再好好睡一觉吧。”

“还有什么正事吗?”五条悟擦擦眼角憋笑憋出的泪花,“天元进化了,杀手抓住了,盘星教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还有天元大人交给你们那么多任务呢!”派蒙提醒他,“你不会都忘记了吧?”

“除了联系九十九由基,其他的事现在也急不来。”五条悟一副虱子多了不痒的样子,“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总得把这家伙交给警方吧?”荧指指窝在角落里那一大块黑色,“人证留在我们手里可没什么用。”

“说得也是,这个就交给我吧。”五条悟点点头,“趁着高层还没反应过来,我让族人直接联系那边。”

“你家还有这个路子呢?”家入硝子顺口问道,“真没想到你脑子里还会记得这些。”

“我可是五条家主好不好?这么多年,就算是傻子,看都看会了。”五条悟努力为自己正名,“我们走线人的方式,就不用头疼怎么编口供了。”

“不错不错。”派蒙鼓了鼓掌,以示鼓励,“你除了贪吃幼稚以外,还是蛮有用的嘛!”

“你是在说自己吗?”五条悟迅速回怼。

伏黑甚尔动了动身体,他对自己被安排好的结局毫不在意,但都这个时候了,还是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把星浆体藏在哪里?”

“嘿嘿,这个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五条悟得意地笑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我去联系族人,再想办法找九十九由基,荧通知星浆体,杰回去休息,就这样,结束。”

“你还真是雷厉风行。”家入硝子伸出一只手,让五条悟拽她起来,“听起来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回去了。”

“拜拜。”五条悟挥挥手,“帮我跟七海和灰原问个好。”

“他们两个未必想听。”家入硝子笑骂了一句,第一个离开了训练场。

“跟我走吧,那个谁。”五条悟朝快长蘑菇的大块头扬了扬头,“做好准备进局子了吗?”

“还有惠和津美纪呢,得抽个时间去看看。”夏油杰又想起了两个没人照顾的孩子,“总得告诉他们这个人的下落。”

“这件事倒是不用这么着急。”荧劝他,“两个孩子现在还好好的,等解决完天元大人进化的后续,再去找他们也不迟。”

“是啊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休息好了。”派蒙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起来很累,眼睛里都没有精神了。”

“……说得也是。”想想确实不存在紧急事件了,夏油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也先回去了,悟,后边就交给你了。”

“走吧走吧,你不会想听我说什么保证吧?”五条悟吐了吐舌头,一副撒娇做派,“恶心心。”

“……我要是做噩梦了就爬起来揍你。”夏油杰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扭头就走。

“那我们也回去吧,旅行者。”派蒙转头对荧说,“感觉刚从宿舍出来,就又要回去,为什么不第一次就说完呢?”

小悟不知道哦~某位急着洗澡换衣服的大少爷,吹着口哨,带着伏黑甚尔离开了。

联系星浆体、却又回宿舍……难道他们把星浆体藏在眼皮子底下?伏黑甚尔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荧和派蒙再次回到宿舍,拿出尘歌壶,一起进去后,发现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正坐在一起聊天。

看到重新出现的两人,黑井美里表情一僵,强撑着笑脸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荧,派蒙。”天内理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是不是到时间了?我……不,妾身跟你们走。”

“走?去哪里?”派蒙眨眨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对哦,理子和美里一直藏在壶里,外边发生什么,你们两个都完全不知道!”

黑井美里和天内理子面面相觑,刚刚下定决心的星浆体自暴自弃地又坐了回去,口中问道:“所以发生什么了?”

“我来说我来说!”派蒙高兴地给她们两个讲故事。

“所以……我不用和天元大人同化了?”听完派蒙的讲述,天内理子呆呆地问着。

“是哦,天元大人亲口说的,要给你安排一个安稳的人生。”派蒙讲完,喝了一大口水才接着说,“恭喜你理子,以后都自由了。”

“不用同化了……”天内理子重复着。

“是啊,理子大人,太好了。”黑井美里激动地双手捂嘴,声音带上了鼻腔,“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生活。”

“不用同化了……”天内理子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咧开嘴角,“真的是,太好了。”

明明在笑着,却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黑发少女的眼中滑落。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如同泄洪一般疯狂涌出。

天内理子先是又哭又笑,然后哭声越来越高,最后变成纯粹的嚎啕。14岁的少女又哭又叫,尽情发泄着自父母去世后就压在自己头上的阴云。

“哇,你不要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派蒙吸了吸鼻子,声音也渐渐带上了哭腔,最终没忍住陪着天内理子一起哭起来。

一直停留在主宅前的壶灵被哭声吓得打了个激灵,茶壶盖在头顶翻了个圈。阿圆左看右看,又躲回自己的大茶壶里。

小孩子发泄发泄也好,成熟的团雀仙人宽容地想着。

“没事了,没事了,理子大人。”黑井美里自己的眼眶也是湿润的,还是把哭得打嗝的星浆体护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以后都没事了。”

荧搂着派蒙,这么陪哭一场,也是很消耗体力的。

过了很久,天内理子才终于平复了心情。她握着黑井美里的手,一再跟荧和派蒙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相信我们吧。”派蒙连连点头,“天元大人还说,要找一个特级咒术师,就是很厉害的家伙,叫什么九十九有鸡,她以后会愿意庇护你们的。”

“是由基大人啊。”黑井美里家族世世代代照顾星浆体,她对九十九由基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如果是她的话,确实没问题。”

“目前同化时间还没过去,以防万一,你们最好还是在壶里多住两天。”荧建议道,“虽然天元大人自己放弃了同化,但是我们不能对其他人放松警惕。”

“您说得有道理,等联系上由基大人,理子大人就安全多了。”黑井美里甚至想在壶里住到九十九由基回来,只是天内理子应该更想回学校。

“好,就多住两天,这个空间我还没玩够呢。”天内理子露出大大的笑容,之前一直有心理压力,没能好好玩尽兴,现在刚好补回来。

“听说她一直在国外生活,说不定你们也有机会出国玩。”派蒙想想就觉得期待,“新的国家,新的好吃的!”

“那我岂不是能环球旅行?”天内理子一脸向往。

“对了,还有一件事。”荧说,“那个奉命来杀理子的杀手,赔了你们三千万。都是现金不好拿出来,等以后有时间,我陪黑井小姐去把钱存起来吧。”

“真的?我都没遇到什么危险,还有钱拿?”天内理子感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你应得的。”荧认真地说,“后续可能还会有警方调查,需要你们配合。”

“没问题。”黑井美里代天内理子一口答应。

天元大人放弃同化,以后少了咒术界的供养,自己也要为理子大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至于这三千万现金是不是之前的悬赏金,并不重要。

“那就这么说好了。”荧点点头,也冲两人露出笑容,“好好期待你们的新生活吧。”

第48章 第48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8天

和天内理子和黑井里美又谈论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安排,荧和派蒙再次告辞,从尘歌壶回到现实世界。

“理子真是,哭得太厉害了。”派蒙情绪恢复了正常,但眼眶还是红红的,眼下的皮肤因为擦了太多次,好像变得薄了一点,手指放上去就能感觉到热乎乎的。

“我看看。”荧让派蒙放下手,凑近了仔细看看,“好像不是很严重,要不要找点药膏涂一下?”

“好啊。”眼眶红红的派蒙积极点头,“我要赶快涂上,不然回头那个幼稚鬼看到,又该笑话我了。”

“你和五条的关系还真不错。”荧没忍住笑笑,连涂药膏都要惦记着。

“谁和他关系好了?”派蒙双手抱胸一仰脸,“派蒙才不和那么幼稚的家伙做朋友!”

“好好好,我们派蒙最懂事了。”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罐子,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给你涂上。”

“嗯嗯。”派蒙飞近了一点,配合地闭上眼睛,感觉有沾着冰凉药膏的棉签在左眼下边来回涂抹,于是睁开右眼跟荧念叨,“咒术界的事都交给他们,旅行者,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呀?”

“时间还早。”荧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换了根新的,“渊上不是还给我留了两根手指吗?换只眼睛。”

“哦哦,今天听了太多渊上的研究,我都快忘了手指这回事了。”派蒙听话地闭上右眼睁开左眼,“话说回来,怪不得你无缘无故就能吸收手指中的力量,原来是我们熟悉的老朋友深渊呀。”

“我可不想要这样的老朋友,一直追着杀。”确认派蒙两只眼睛下的皮肤都被药膏涂抹均匀,荧才盖上小罐子,“好了。”

“其实我也不想要,要是没有深渊就好了。”派蒙眨眨眼睛,感觉好多了,“吸收完这两根,你就有四根手指的力量了,不知道还要多少才能回提瓦特呢?”

“说不好,只能慢慢试了。”荧将新得的两个特级咒物取出来,“事不宜迟,趁现在没什么急事,先把这些吸收了吧。”

“好,你放心,我还会守在这里的。”派蒙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

“那就辛苦派蒙啦。”

……

找不到。

自从想起我还有个不知身在何处的血亲,我就开始寻找。可访遍名山大川,览尽江河湖泊,那个和我相似的面容却像是被世界偷偷藏起,始终寻不到踪迹。

今日的氛围似乎与平时不同,来往频繁的宫人不知去了何处。我在王宫内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宫殿的拐角处听到有人在争论。

“我说过了,深渊太过危险,试图以此造物更是玩火自焚。如今那力量已经在反噬,我们应该重拾对传统能源的研究!”低沉的声音里有语重心长和努力按捺的愤怒。

“我明白,皮耶罗。”另一个人的声音却堪称云淡风轻,“可你不能否认,坎瑞亚的国力能在如今达到鼎盛,深渊力量的高效功不可没。”

“你……”忠心的大臣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我的身影时偃旗息鼓。他恭顺地低下头颅,口中念道,“午安,殿下。”

“是您啊,殿下。”纯粹的学者也施了一礼,“国王陛下似乎在找您。”

我点点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内心思索着,朝国王应在的宫殿走去。

“你来了。”国王从王座上起身,“跟我来吧。”

国王带着我,来到王宫中我从未被允许靠近的地方。这里有一座漆黑的湖泊,澎湃的深渊力量扑面而来,我有些踌躇地停下脚步。我从未想过,国王竟将如此危险的庞大力量隐藏在王宫深处。

“为什么要停下?为什么要犹豫?”国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头皮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手推入那片黑潮之中。

“吸收吧!吸收吧!”国王的大笑声在不远处响起,“你不是可以容纳深渊吗?将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全部融入身体,然后为我所用吧!”

深渊仿若有了实体,将我紧紧包裹,无穷无尽一般的力量疯狂地向我体内涌入。我痛呼出声,身体承受着似乎要被撕裂般的痛苦,意识也渐渐迷失在黑暗深处,不知道要迷失多久,多久……

“殿下!殿下!”焦急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我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金发侍卫的脸。

“戴因?”我认出了他的身份,“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昏迷前简直要撑破身体的那股巨大力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的无力和身躯内的空空荡荡。我吸收的力量,都去了哪里?

“我的哥哥——预言家维瑟弗尼尔——在今天预言了灾难的到来,被国王刺瞎双眼并囚禁。”金发侍卫言简意赅,他的状态看上去并不比我好多少,“我召集人手,带着几位高层冲入王宫,试图让国王清醒过来。”

“结果呢?”我问道。

他闭了闭眼,嘴唇微微颤抖,仿佛不愿意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他们五人都被深渊蛊惑,瓜分了您体内的力量,然后离开了。”

我在戴因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看向王座上的人。

曾经在深渊的侵蚀下变得疯狂的国王低垂着头,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王已失能。”金发侍卫将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这个国家只能靠您了,殿下。”

……

荧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就好,旅行者。”一直趴在床边,紧张地盯着荧的派蒙松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这次吸收手指,刚开始没多久,你看起来就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不太美好的记忆罢了。”荧轻声说。

刚才在记忆中感受到的疼痛和虚弱,似乎都烙印在了自己的身体上。荧一时难以平复,只能微微抬起手,派蒙赶紧握住。

“真的没事吗?”派蒙捏着荧的手掌,担心极了,“要不要找硝子来看一下,或者吃点甜甜花酿鸡?”

“真的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荧笑着安慰她。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和甜甜花酿鸡,都只能治愈身体的伤口,这种精神上的影响,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派蒙无奈地接受了,干脆躺在了荧身边,“我在这里陪着,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赶快告诉我哦!”

“好。”荧稍稍收紧了怀抱,下巴轻轻放在派蒙的头发上。

被迫吸收深渊,又被瓜分了力量,在那样风雨飘摇的时刻,你是怎么撑过去的呢,哥哥?

另外一边,五条悟带着伏黑甚尔离开东京咒术高专,联系了五条家在东京的驻守人员——家主在东京呢,当然要派人侍奉,五条家不可能把家主大人当成去外地上学的普通学生。

“总之就是这样。”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说完前情提要,下巴冲着伏黑甚尔一扬,“这家伙就是人证,通过我们的门路把他送到公安那边。”

“家主大人,哈?”伏黑甚尔笑着嘲讽一句。

五条悟不搭理他,交代完就转身回学校。踏进校园没多久,就遇到了一脸铁青的夜蛾正道。

“高层要你去参加紧急会议,悟。”夜蛾正道也是刚刚知道天元大人放弃同化的情况,这几个学生竟然没一个想起来提前通知他,“认真点,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好糊弄。”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踏进会议室,屏风后的诸位高层就开始了他们的表演。小小的会议室里只有十几个人,却吵得像有一千只蚊子在嗡嗡嗡。

五条悟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无非还是斥责他什么“肆意妄为”、“擅作主张”、“桀骜不驯”等等等等,都是听得不想再听的老词。

要是这群老家伙知道世界真相,说不定还会让天元维持现状。反正他们都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自己福享够了就行,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天元为什么不同化我怎么知道?”五条悟双手插兜,不耐烦极了,“你们自己去问天元本人啊?”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是最后一批见到天元大人的人!”高层的老头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薨星宫已经关闭了,除了你我们还能问谁?”

“可我就是不知道,你当天元是我家养的,我问什么都说呢?”五条悟言辞犀利。

“你!”

还没等高层下一句话冒出来,五条悟突然想到:“对了,天元说了,自己进化后,日本的结界都会失效,辅助监督连帐都用不了了。你们有时间质问我,不如动动脑子,想想以后怎么办。”

高层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高的声浪。老头子们互相推诿,把皮球踢来踢去,就是不肯接过责任。

嗯,与其自己头疼,不如告诉这些烂橘子。他们自己吵起来,就顾不上烦人了。五条悟满意地点了点头。

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扇屏风后,从五条悟进入会议室就保持着沉默、额头有一道缝合线的老者,悄无声息地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道卷轴。

就在刚刚,卷轴上又消失了两个光点。他看看卷轴,再看看屏风上一直没什么动作的五条悟的身影,微微露出了笑容。

六眼人在这里,两面宿傩的手指却突然消失了两根,那到底是谁毁掉了手指呢?

反正不是五条悟。

第49章 第49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9天

五条悟进入会议室几个小时前,渊上刚向高层汇报完天元大人拒绝同化,并决定开始进化的情报。果不其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高层的大人物们立刻炸锅了。

几个老头反复询问他具体情况,都被渊上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他的伪装身份就是个辅助监督,咒力微弱,没权没势,难道还能拦住天元大人不成?

另外几个老头眼看问不出什么,索性叫嚣着要把五条悟喊过来问责。渊上趁机告退,已经吵嚷成一团的高层都没人听他的话,更不会有人阻拦。

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

渊上找了个背包,兜住偷出来的两根手指和九相图之三,往和那位女诅咒师约好的地点去了。

里梅已经等了许久,看到渊上出现,立刻劈手夺过他手上的背包,打开仔细检查。

“怎么只有两根手指?”里梅不满地皱起眉头,“高专忌库里不是有四根吗?”

“还没找到那两根就发现门口有动静,我怕被六眼发现,只能先撤退。”渊上理不直气也壮,“好歹也拿出来了一半,还有九相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废物。里梅心里骂着,面上却不显,只是抬头对渊上说:“你手里那根已经研究够了吧?拿出来。”

“那可不行。”渊上后退一步,直接拒绝,“我们之前可没说,能让我研究多久啊。”

“是吗?”里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咒术制造出数道冰刃,飞快地向渊上袭去,“现在呢?”

渊上手忙脚乱地闪躲,虽然没受伤,但身体因为不得不扭曲闪躲,被冰刃支撑着摆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明明落入下风,伪装成辅助监督的深渊咏者却笑出了声,他悄悄调动深渊力量,对急不可耐的里梅说:“别着急呀,你看这是什么?”

一朵小火苗在渊上指尖点燃,比起冰刃,那火苗在数量和体量上都不占任何优势,却让里梅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力量,看着眼熟吗?”渊上的嘴巴夸张地咧着,问呆若木鸡的女诅咒师。

这个火苗,这个感觉,和宿傩大人使用的力量何其相似,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宿傩大人的力量自己绝不会认错。可是,为什么?

惊愕过后,漫上心头的首先是疑惑。里梅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普通的男人,和宿傩大人的强大完全不同,他是如此弱小,如此卑微,他为什么能使用宿傩大人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里梅问。

“你说呢?”渊上并不直接回答。他自己也没想好,不如看看这个诅咒师能给出什么答案。

“难道说……难道说?你是宿傩大人的……”里梅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猛地上扬,又渐渐低下去,“……同胞兄弟转世?”

渊上高深莫测地笑了。

好耶,骗到情报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里梅马上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为什么不可能?”渊上立刻反问,誓要把两面宿傩这个便宜哥哥给认下,“在这个世界,咒力与灵魂息息相关,而双胞胎在灵魂上被视为一人。既然我不是两面宿傩,又能使用他的力量,那还能是什么人?”

“你拿到宿傩大人的手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里梅努力思考,试图找到其他可能,“也许……也许是你研究出了手指的其他使用方式!”

“哦?你觉得我哥哥的手指,是普通人就能研究出如何使用的吗?”渊上自觉自己的表情比周身的冰刃还要冰冷,他呵斥一声,“蠢货,你根本不懂他的强大!”

“没人比我更懂宿傩大人!”里梅下意识地反驳,随后又意识到什么。他皱起眉头,手中也唤出一道冰刃,横着逼近渊上的脖颈,阴恻恻地说,“你是想拖延时间吧?把那根手指还给我!”

“我可以把那根手指暂且交给你,但是我必须知道你要做什么。”脖子被冰刃划出伤口,寒气把流出的血液冻成冰渣,渊上不管不顾,沉着应对,“我和哥哥灵魂相连,如果他出了问题,我也不会好过。”

里梅正想开口,渊上却没给他机会,自顾自往下说去——

“至于我的灵魂消散,他身上会发生什么……”渊上戏精上身,给了里梅一个睥睨的眼神,“你可以试试。”

里梅有些坐蜡。这个辅助监督说的话,听起来十分离谱,可现在根本没办法证实真假。而一想到可能会对宿傩大人有损伤,他就不敢真的在此取走此人性命。

好像唬住了,渊上再接再厉,试探着用言语敲打里梅的心防:“为什么不放开我呢?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是与他有关,我天生就是你的同盟。因为我不可能置自己的性命和哥哥的未来于不顾,我取回的两根手指就是证明,不是吗?”

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里梅思考许久,抿着嘴巴后退一步。他什么都没说,渊上周身的冰刃却碎了个干净。

“等等!”冰刃骤然消散,被冰刃支撑着身体的辅助监督无法维持那个别扭的姿势,惊呼着狠狠摔在地上。

可恶的诅咒师,不知道文职人员的身体是很柔弱的嘛!渊上身上又冷又疼,龇牙咧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相信你的话。”里梅冷冷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家伙,“但可以姑且留你一命,希望你有点用处。”

这不还是有点信了吗?渊上无所谓这人的态度,只要能让他收集到情报就行:“所以,你收集手指,到底是要做什么?”

里梅很不想说,但是现在自己孤立无援,眼前的这个人带来了两根手指,起码比那个不肯提供帮助的合作伙伴有用。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开口道:“……我要为宿傩大人的复活做准备。”

“我明白了。”渊上点点头,“我会帮忙的。”

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手指都找不齐了,还不消停呢?

“你?你还能再进一次高专忌库吗?”里梅说着,从袖子里抽出卷轴查看,“六眼之前已经毁掉了两根……”

白发诅咒师的声音戛然而止,捏着卷轴的手指上结出冰制的利爪,几乎要将卷轴抓破。

“六眼怎么了?别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渊上追问。还有五条悟什么时候毁掉手指了,是这人搞错了吧?

“该死的六眼!”里梅破口大骂。卷轴上的光点又少了两个,只剩下十六个,而这个数量可能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高专忌库你不用去了。”里梅将卷轴重新卷好,塞回袖子里,“剩下那两根已经被五条悟毁了,接下来你要帮我搜寻宿傩大人其余手指的下落。”

渊上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那个卷轴就是敌人的特殊探查手段,不过他们把殿下吸收的手指当成被五条悟毁掉了。

这口黑锅背得好啊,五条同学!渊上在心里给替殿下打掩护的最强点了个赞。

“话说回来,你在高层应该有自己的门路吧?”渊上顺势问道,“是哪位大人呢?既然要我帮忙搜寻,能不能让他给我更多权限?”

“是哪位你就不用知道了。”里梅间接承认了确实有门路,“你想要什么权限,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那……那根手指你还要吗?”已经到手的东西,渊上还是想自己留着,“还是先放我这里?”

“交出来。”里梅伸出手,“我说过,我不相信你的话。”

“切,小气。”渊上吐槽一句,“手指没在身上,我不可能随身携带。”

所以这家伙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里梅收回手,冲他翻了个白眼:“不管你放到哪里了,现在就去取出来还给我!”

“你手上有多少手指,我还要帮你找多少?”渊上询问最关键的信息。

“你哪儿那么多问题!”里梅怒气冲冲,“能找多少找多少,不该问的别问!”

“好吧。”渊上耸耸肩,但他还不想放弃,而是继续跟里梅扯皮。

“你想要复活我哥,那你要九相图干什么?”辅助监督偷偷看了一眼里梅的脸色,“……这个能问吗?”

“告诉你也不妨事。”里梅冷笑一声,完全不打算掩饰对同伙的不满,“是另一个家伙想要。”

收获颇丰啊,渊上心里感慨着。

结束了和辅助监督的掰扯,里梅再次威胁他早点把手指还回来,随后就返回了自己的据点。

“回来了?”老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支蜡烛被点亮,照亮他额头的缝合线,“又有两根手指消失了,是那人没得手?”

“下次过来提前告诉我一声。”里梅有些厌恶地说,“只拿到一半,怕被发现就撤退了,那两根已经被六眼毁掉了。给,你要的九相图。”

至于什么宿傩大人同胞弟弟的话,他是不会讲给这个缝合线听的。

“是吗?”老者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伸手接过装着九相图的背包,也没问拿回来的两根手指在哪儿——他知道里梅不会给的——心中暗自思索。

里梅不知道手指被毁和五条悟无关,所以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那个辅助监督的话,但是他不一样。

高层至今未收到高专忌库失窃的报告,即便有星浆体任务影响,也很难想象,有人在辅助监督之后再次进入忌库,而这两场盗窃六眼却全无察觉。

要么那个辅助监督在说谎,他自己或者背后的人拿走了另外两根手指并毁掉。

要么,五条悟本身就是窃贼的同伙。

第50章 第50章:咒术界旅行的第50天

凌晨三点多,夏油杰结束了补眠,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来,脑子里闪过“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人生三大问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都已经黑了。

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细长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四个数字,夏油杰思考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时间。

到底是谁说熬夜不影响智商的?夏油杰想,他脑子不转的时候连自己的槽都吐。

想想看,悟和荧两个人联手,在伏黑甚尔手下都那么狼狈,悟硬是领悟了反转术式和领域才打过。自己熬了一夜加大半天,根本不在状态,竟然还有心和他练练体术。被按着暴揍好几回,还让悟拍了黑历史,不是熬夜熬傻了是什么?

咒术高专位于东京郊外,地广人稀,建筑物之间也没什么遮挡。皎洁的月光透过二楼的窗台照进室内,夏油杰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想再眯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从下午补觉到现在,身体已经按照正常情况默认清醒,甚至比平时早起上课时更精神。错过晚饭的胃后知后觉自己饿了,咕噜噜叫嚣着要进食。夏油杰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室内的灯,先喝了半杯睡前倒下的水,再趿拉着拖鞋去公共厨房找食物。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男生宿舍里也没什么人气,只有夏油杰一个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今晚睡在医务室的病房里,五条悟的房门紧闭,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睡梦里吃甜点。

公共厨房的冰箱在无人光顾的时间段依旧尽职尽责地运转,夏油杰打开冰箱门搜寻半晌,又失望地关上。高专时期的男生正是能吃的时候,冰箱里除了饮料空空荡荡,只有橱柜里还剩下几桶泡面。

热水壶烧起热水,胃闹得更厉害,夏油杰干脆一次拆了两桶泡面。把两个面饼塞进同一个纸桶里,只放一份调料包。闻着热水浇下去时扑面而来的香气,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口水不停地分泌。

饿急眼了的男高中生都没耐心等面彻底泡好,浇完热水就拿着塑料叉子开始搅拌,面才稍微有点软和,就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反正没人,夏油杰也不在乎形象了。一口气把长长的泡面全部吸溜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着热乎乎的汤吞进腹中,才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半夜一个人在厨房吃泡面,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意思。夏油杰心血来潮,端着泡面桶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吃,临走还不忘用胳膊肘打开冰箱门,顺了罐冰可乐夹在咯吱窝里。

提前召唤出来的飞行咒灵已经在窗口等候,夏油杰踩上咒灵的背,端坐着往高专最高的建筑物——也就是教学楼——的楼顶上飞去。

咱也就着泡面赏赏月。

下午看完哥哥的记忆,荧抱着派蒙平复心情,不知不觉又睡了一觉。半夜醒来睡不着,干脆到了最高的教学楼顶吹吹夜风。

坐着坐着听到有声响,荧一扭头,就看到眼睛留在泡面桶里,吃得摇头晃脑的散发男生乘着咒灵飞上来。她好笑地打了个招呼:“夏油?”

咒灵一个刹车停在半空,夏油杰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油花溅得长发上有些味道,一叉子面还挂在嘴边,一贯在意形象的男高中生抬头看到楼顶的人,恨不得自己今天晚上没有出现过。

荧你也来赏月吗?荧你也睡不着吗?荧你饿了吗我现在回去给你也泡一桶……

夏油杰把嘴边的泡面咬断,嚼了几口赶紧咽下去。好几句话在嘴边打架,结果他鬼使神差地一叉子挑起几根面,冲着荧一举,嘴里憋出一句:“要来一口吗?”

荧:“……啊?”

几分钟后,夏油杰坐在距离荧不远的位置,一只大手捂住一半眉眼,泡面桶放在距离荧更远的一边。而荧的头扭到看不到他的方向,一手捂嘴,不断发出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

“差不多得了啊。”夏油杰等了一会儿,估么着荧笑够了,才出言制止。

“抱歉抱歉。”荧转过身来,依旧眉眼弯弯,“难得看到你这个样子,一时忍不住……”

“真是脸都丢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夏油杰自暴自弃地说,伸手晃了晃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可乐,“只带了一罐,你要是想喝,我就再回去拿点。”

“不用了。”荧摇摇头,“倒是打扰了你吃泡面……”

“你再提我真跟你急了。”夏油杰拉长了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荧又忍不住笑起来,“看你应该没吃饱,既然碰到了,不如一起吃点……呃,这算宵夜吗?”

“可能算早餐?”夏油杰也不太确定,“我倒是听硝子说过你会做饭。”

“不用那么麻烦。”荧摇摇头,开始从背包往外拿食物。

方便随手拿取,不需要餐具的小吃如流水般被荧端出来。串串三味、烤吃虎鱼、三彩团子、烤肉排三明治、奶香菌菇脆塔……各式各样的菜品很快摆了一地,还有一套五颜六色的转盘特调,可以喝和转盘转到的颜色相同的饮料。

夏油杰左看右看,都觉得这玩意应该是酒吧出品,不像是高中生能接触的东西。

“放心吧,不含酒精。”荧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干脆地给了解释,“先这么多吧,不够我再拿,免得吃不完了浪费。”

“好。”夏油杰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一根串烤牛心,一边吃一边问,“话说你这算预制菜吗?”

“应该不算吧。”荧选了挪德卡莱的经典甜点百灵蛋卷,吃的时候会咔咔作响,“理论上来说,放到我的背包里就是永久保鲜了。”

“真是方便啊。”夏油杰羡慕极了。能储物的咒灵他有,伏黑甚尔也有一只,但是有保鲜效果的真是找不到,也没人想吃咒灵保鲜的东西。

两人一边吃各种小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荧没有说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出现在楼顶,夏油杰也没有问,仿佛这就是一场好友间提前约好的赏月活动。

对于金发少女偶尔表现出的,和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孤独,他和家入硝子都默契地保持了不戳破,不追问,主打一个陪伴的态度。

即便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便早晚要离开,荧也一直心怀善意,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帮助他们。享受着荧带来的便利,却又对她的目标毫无助力,夏油杰一直以来也对此心怀愧意。

希望她能早点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夏油杰看着微亮的天光下少女白到透明的侧脸,在心中默默祝福。

夏天往往天亮得极早,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月亮就已经隐去。太阳从地平线跃出,荧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还早,你要回去再睡会儿吗?”她问夏油杰。

“不用了吧?”凌晨那会儿的清醒感退去,又吃了个肚圆,夏油杰感觉自己重新开始犯困,他揉了揉眼睛说,“现在睡的话,恐怕得到中午才能起来,生物钟就彻底乱了。不如白天撑一撑,晚上再睡。”

“也有道理。”荧点点头,“我打算等五条起床以后,问问现在的情况,再约见日车律师。”

“啊?”夏油杰的脑子只顾着打饱嗝,完全没在思考,“约律师做什么?”

“问问他愿不愿意接理子的委托。”荧看着夏油杰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没忍住又笑出声,“还要去见惠和津美纪呢,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他们看到了,一定很幻灭。”

……怎么办?突然觉得很有画面感。

“你说得对。”夏油杰猛然振奋了精神,也站起身来,“我回去收拾收拾,把悟叫起来,我们再考虑下一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夏油杰匆匆告辞离去,荧也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顶下来。

“荧学姐,早上好!”在医务室里躺得浑身发痒的灰原雄早早起来,虽然头还有点昏沉,但晨练不能落下。

准备陪着他一起运动的七海建人也停下脚步,跟荧打招呼。他受伤更重,脸色还有些苍白。

“早上好。”荧回应道,“身体还好吗?”

“完全没问题,我觉得自己现在能打一头牛。”灰原雄一边回答,一边蹦蹦跳跳热身。

“我也没事,谢谢学姐关心。”七海建人礼貌地回答。

“说来奇怪,本来打算早上起来吃泡面的,我的珍藏却少了两桶,搞得我完全没吃饱。”灰原雄最是活泼,絮絮叨叨地跟荧分享生活细节,“不知道是不是五条前辈半夜饿了,厨房里干净得老鼠来了都得掉头就跑。”

那你可真是冤枉你五条前辈了,荧偷偷想着,夏油杰的犯罪证据现在还在教学楼下的垃圾桶里放着。

“大早上吃泡面对身体不好。”荧好心地选择了包庇罪犯,补偿受害者,“我们今天可能要出门,回来可以顺路给你们带点东西,需要采购什么就告诉我吧。”

“真的吗?”灰原雄眼睛闪闪发光,“谢谢学姐,可以让夏油前辈帮我买吗?”

“当然可以。”荧笑眯眯地点头,“我会转告他的。”

毕竟你夏油前辈真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