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黑井美里沉浸在情绪中,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荧干脆放弃了言语安抚:“我们先走吧,出了楼再找机会进壶,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好的,荧小姐。”黑井美里顺从地说。
楼下的几人看到她们两个出来就立刻走过来,又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黑井美里有所察觉,但自觉没有立场去问,离开公寓楼不久,就直接带着行李进了尘歌壶。
“出什么事了吗?”荧等她身影消失,才开口问方才在楼下等待的三人。
五条悟难得一脸严肃,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荧,示意她看内容:“刚才你们在楼上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简讯。”
手机屏幕上的人,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灰原雄双眼紧闭,七海建人的刘海遮着眼睛。两人校服上沾满灰尘,露出校服的皮肤上有明显伤痕,像是被什么人堆起来似的,交叠着倒在地上。
第36章 第36章:咒术界旅行的第36天
在东京咒术高专,荧和一年级的两个学弟交集并不多,只是入学前见过几次,入学后偶尔会遇到罢了。灰原雄热情活泼,七海建人冷淡疏离,但见到她都会很礼貌地打招呼。荧和他们不熟悉,但也做不到看着他们这份惨状还无动于衷。
荧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学弟,拿着手机的手渐渐握紧:“简讯里有其他信息吗?”
“除了照片,什么内容都没有。”夏油杰回答道,“发件人号码是空的,无法追踪来源。但在这种时候发生的事,一定和星浆体有关。”
“抱歉,五条,夏油,这次是我判断失误。”荧合上手机,长呼一口气,“目前看来,假人偶已经彻底激怒盘星教,而对手的底线又远超我想象,我完全没预料到七海和灰原会被牵连,抱歉。”
五条悟接过手机,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果断伸手给了面前的金发少女一个脑瓜崩。
“诶?”荧捂着被弹的额头,睁大眼睛看向两人。
“瞎想什么呢?”五条悟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把揽过夏油杰的肩膀,“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最强,你一个外来人士,少把什么黑锅都往自己身上扣。七海和灰原也是我们学弟,要道歉就一起道歉。”
“敌人做的恶事不是你的责任,荧。”夏油杰也出言宽慰,“自责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七海和灰原的下落。”
“既然绑架了他们两个,那肯定会提出交换条件。”五条悟摸摸下巴,“话说七海和灰原就这么一起被绑了,也太弱了吧?回去得抓着他们好好训练才行。”
“悟,这种话当着我们的面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在七海和灰原面前提。”夏油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然我真怕哪天听到灰原他们暗杀你的消息。”
“他们两个才杀不了我呢。”五条悟嘟囔了两句,又松开夏油杰,“喂,荧,接下来怎么办,你想好了没?”
明明是这么严重的情形,荧却觉得自己像是瓶刚开了封的气泡水,咕噜噜地往上冒着小泡泡。渊上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小本本在一旁奋笔疾书,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青春啊”“战友情”之类的话。
荧轻咳一声,缓了缓神色:“七海和灰原的下落需要找,你们两个也需要进壶里休息。”
“啊?为什么?”五条悟不解,“找人要紧,休息什么的无关紧要吧?”
“不,休息很重要。”荧认真地摇了摇头。“上一次,盘星教雇佣了伏黑甚尔来暗杀星浆体。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暗网挂悬赏,就是为了吸引诅咒师袭击理子,好消耗你们的精力,为最后的杀招做准备。”
“但是我们利用人偶破了这一局,伏黑甚尔的战术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夏油杰边思考边补充。
“没错。”荧微微叹了口气,“这次,对方绑架了灰原和七海,却只给照片不给任何信息。你们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是为了让我们行动?”夏油杰推测,“他什么信息都不给,我们只能在焦急中绷紧神经,如果按捺不住彻夜搜寻,就彻底落入他的陷阱了。”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消耗又怎么样?”五条悟还在嘴硬,“我们可是最强,只要交换人质的时候动手,一定能拿下。”
“不行。”荧不赞同这么草率的方案,“对方这次行动的战术和上一次相似,都是先进行消耗,再寻求出手时机。再加上盘星教可能的选择确实不多,我大胆推测,恐怕是伏黑甚尔又回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五条悟暗搓搓地磨牙,“等老子抓住他,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让惠叫我师父。”
夏油杰对幼稚的自家同期投以诡异的眼神,你问过惠了吗?就在这里一厢情愿的。
荧无视了五条悟的抱怨,继续说道:“目前为止,我们对伏黑甚尔的了解只有零咒力、术士杀手、是惠和津美纪的父亲。但是你们两个名声在外,他既然敢接这样的任务,手里一定握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但是他又不正面对战,而是用各种手段来消耗我们……”夏油杰说着说着,就明白了什么。
“这说明,即便拥有底牌,伏黑甚尔也没有能正面赢过实力完整的你们两个的把握。”荧一锤定音。
“我就知道。”五条悟自信地一仰头,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荧悄无声息地又拿出了尘歌壶:“他要消耗,我们就偏不能被他消耗。所以,你们两个今天晚上一定要进壶里休息,这样等对方发来后续信息,才能以最完整的实力面对。”
“那七海和灰原怎么办?”夏油杰不太放心,“看照片,对方下手很重,拖久了不知道伤势会怎样。”
“他们两个我不太熟悉,但是平时应该都留在咒术高专吧。”荧按常理推断,“高专有结界保护,什么情况下,会让人有机会一次绑架两个学生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任务!”
“我们可以通过窗来获取任务情报,渊上顺便给高层汇报一下情况。”荧示意一直在旁听的下属,“咒术高专的普通学生被绑架,咒术界总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吧?”
“按照我对高层的了解,他们真的能。”渊上撇了撇嘴,停下了手中的笔,“您不知道,殿下,对那些高层来说,底层咒术师不重要,只有手里的权利最香。他们一定会要求你们先将星浆体送回高专完成同化,至于之后会不会同意你们再出来找人,就不好说了。”
“你倒是对烂橘子了解得很透彻嘛,大叔。”五条悟十分欣赏地大力拍打渊上的肩膀,“不愧是搞研究的。”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我们也不能只靠等。”荧确实也不抱太大希望,“还有冥冥小姐,她的术式很适合搜寻,只能让她再赚一笔了。”
“说得都挺对,只有一点,荧你也需要休息,还是你进壶里吧。”夏油杰从荧手里拿走了尘歌壶。
还没反应过来,手心的壶就消失了,荧歪了歪头:“为什么?”
“如果对方提出交换人质,你一定会自己假扮小理子过去吧?”夏油杰点明了荧心中所想,“既然如此,你的状态也很重要,在困倦的时候还要防备偷袭就太勉强了。”
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夏油杰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接着按住五条悟的肩膀:“悟的术式机动性强,最适合紧急救援,而我的咒灵操术在这方面作用不大,反而更适合搜寻。你们两个保持状态,我负责在外找人,才是现在的最佳选择。”
荧知道,夏油杰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她想了想,最终投了赞成票,又看着渊上说:“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渊上有种不祥的预感。
“反正要去假发店,不如你也买顶白色的。”荧布置下了新任务,“靠空间之门伪装五条的瞬移,做出他一直在找人的假相。不管能不能找到,起码让敌人以为五条和夏油一样,一直没有休息,怎么样?”
“我说我的殿下哎,您究竟是想要我打几份工啊?”渊上唉声叹气,“这里可不是提瓦特,开空间之门很耗费力量的。”
“少废话,你就说能不能做。”荧面无表情。
“唉,能能能。”渊上一抹脸,深感自己太过卑微,“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敢说不啊?”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荧还挺可怕的,还好我们是朋友不是下属。”五条悟偷偷摸摸跟夏油杰吐槽,被夏油杰一肘子打在无下限上。
“那我们就先进壶休息吧,五条。”荧转过身来,叮嘱这位大龄儿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状态,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也可以把你打晕。”
“噫,果然很可怕……”五条悟往自家同期身后缩了缩,夏油杰一时半会儿还真反驳不了他。
“外边就交给你们了。”荧最后说。
“放心吧。”夏油杰食指和中指并指在额角一点,微微扬起嘴角,“保证完成任务。”
荧点点头,和五条悟的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夏油杰嘴角的笑意也随之慢慢消散,细长的眉眼又添上了几分黯淡——从下午知道盘星教的内情后,他就一直没什么精神。夜色越来越深,他的心情也像这夜色一般,越来越透不过气了。
“开始吧,渊上先生。”夏油杰挺直了背,“我们得为悟和荧做好准备。”
“又要打电话了。”渊上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手机,“下午刚被老头子们敲打一通,希望这回不会太糟糕。”
“您辛苦了。”夏油杰说,“和高层打交道是不太容易。”
如果抓到杀手,真的能解决盘星教吗?咒术界就把持在高层那样的人手里,真的没问题吗?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守护的,真的正确吗?
渊上打通电话,跟手机里的高层汇报高专学生被绑架的情况,时不时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好避开老头们让人耳朵起茧的斥责声。
夏油杰也不想听,他抬头看着浩渺的星空,不断地询问自己的内心。可这些问题,星星也无法回答。
第37章 第37章:咒术界旅行的第37天
渊上和高层的通话结束得很快,夏油杰还没找到一个自己熟悉的星座,手机里就传来了挂断后的嘟嘟声。
“怎么样,渊上先生?”夏油杰方才没有刻意去听他们的谈话内容,现在才开口问道,“高层不肯出手吗?”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渊上摇摇头,张嘴模仿老头子的口气,“先把星浆体送去同化才是重中之重!至于那两个学生,咒术界,不,全人类都会铭记他们的牺牲!”
“……这样啊。”夏油杰的声音轻得像是吹过的夜风,“我似乎还听到您提了禅院家?”
“是啊,五条同学不是说那个杀手是禅院家的人吗?我就特意汇报了一下。”渊上说,“但是没什么用,高层不给增援,估计现在正打算找禅院家的麻烦吧?”
夏油杰眉眼间的阴云更加浓重,虽然本来也没报指望,但是发现高层除了手里那点权利之外什么都不在乎,依旧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我现在去联系窗的同事,查查一年级同学今天的任务地点,再去买假发。”渊上和夏油杰商量下一步行动,“就麻烦夏油同学联系冥冥小姐那边吧?你们也比较熟悉。”
“好。”夏油杰点头应允,两人就此分开各自行事。渊上自去调查,夏油杰一边召唤咒灵,一边拨通冥冥的号码。
免提声响了一下就被冥冥接通,此时尚且年轻的女咒术师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语带笑意:“晚上好,需要追加服务吗,夏油?”
“是啊,冥冥前辈。”夏油杰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冷静,“你听起来早有预料。”
“一个合格的商人,对时机的把握必须要精准。”冥冥舒展了一下身体,下午看到盘星教的情况时,她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还有赚头,不枉自己等了这么久,不过……
“现在可是夜班,打扰美女休息是要追加费用的。”
“双倍如何?”夏油杰毫不犹豫地应承,“我们先汇合,去哪里找你,冥冥前辈?”
等夏油杰找到冥冥,解释清楚目前的情况,渊上调查出来的任务信息也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为了节省时间,两人一起乘坐虹龙,前往位于东京郊区的废弃工厂。
“怎么不见另外两个?”冥冥问道。
“悟和荧去其他方向搜寻。”夏油杰沉着应对,“东京很大,我们不能保证敌人会停留在任务地点附近。”
“也有道理。”冥冥一如既往地笑着,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任务地点,废弃工厂外的帐像个黑色的大碗孤零零地倒扣着,账外还停着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出行时乘坐的轿车,陪他们一起出任务的辅助监督晕死在车旁。
夏油杰立刻上前查看,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才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只是被打晕了。”
“原来辅助监督也被袭击了,没人上报,难怪我们一直没听说消息。”冥冥说。
可听到消息的高层,却完全没过问辅助监督的性命是否还在。不,不仅仅是高层,连自己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夏油杰默默地想。
他给渊上发了消息,请窗派人来将倒霉的辅助监督接走,随后站起身来,和冥冥一起进入帐中。
原本作为任务的三级咒灵已经被祓除,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都是普通家庭出身,又才一年级,窗不会派发高难度任务。对方既然有绑架他们两个的能力,能够祓除咒灵也是理所应当。
“做得很干净啊。”冥冥在帐中搜寻一遍后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个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本来就不可能留下残秽吧?”帐中到处都是七海建人、灰原雄和咒灵的咒力残秽,别的夏油杰什么都没发现。
“我指的可不仅仅是残秽。”见识更多的冥冥瞥了年轻的高中生一眼,“人的行为不是发生在真空中,只要有行动,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冥冥前辈的意思是?”夏油杰虚心求教。
“这里没有多余的打斗痕迹,对方几乎是秒杀了七海和灰原。可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冥冥脚尖轻点地上的灰尘,“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被废弃了,虽然术式杀手确实是老手,但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费心思扫尾的样子。”
夏油杰眉心的痕迹更深了,虽然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目前还算不上特别强的咒术师,但他们的实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撂倒的。没有打斗痕迹证明了伏黑甚尔的可怕,但没有脚印……莫非还有其他人参与?
“虽然没能找到线索,但好歹也知道了确实是在这里发生的袭击。”夏油杰稳了稳心神,对冥冥说,“带着两个人应该没那么好藏,就麻烦冥冥前辈和我一起,以这个工厂为圆心,在周围扩大范围搜索吧。”
“没问题。”冥冥歪了歪头,刘海微微遮住眼睛,“要是我找到了目标,可别忘了加钱。”
冥冥先一步离开,夏油杰一边派出咒灵在周边探索,一边等窗的人来把昏迷的辅助监督接走。而等窗的人千恩万谢地走后,扮演五条悟的渊上才偷偷摸摸地露面了。
“看起来如何?”渊上头顶白色假发,搞了身咒术高专的校服,还把黑框眼镜换成了小圆墨镜,模仿五条悟的风格摆了个姿势。
那当然是怎么看怎么违和了……夏油杰第一次意识到,五条悟的日常装扮真的很容易被误认成盲人,以后有必要劝他换掉这副墨镜。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不用戴个蓝色美瞳吗?”
“不用吧?时间紧迫,临时买的美瞳不太可能伪装成六眼,敌人也不可能凑那么近观察。”渊上觉得差不多得了,“反正还有墨镜呢,离得远看不出来。”
“好吧。”夏油杰一边回答,一边尽量不去看他,“麻烦渊上先生到各处逛逛,发现线索的话及时通知我。”
“好,那我就出发了。”
假冒伪劣版五条悟消失不见,夏油杰也找了个和冥冥相反的方向,乘着虹龙正式开始了探查。
东京某处,霓虹灯把整条街泡在红色的暧昧里,空气里混着香烟、酒精、廉价香水的味道,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一丝热臭。沿路几家情人酒店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心形灯,醉酒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其中一家贴着“闭馆”、大门紧锁的酒店里,有人悄悄入住。
身材高大的男人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接通了一直嗡嗡作响的手机。
“他们果然去任务地点检查了。”兢兢业业的中介先生上来就是汇报情报,“谢谢我吧,要不是我帮你收拾了痕迹,说不定现在就暴露了。”
伏黑甚尔刚刚睡了一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才对手机里的人说:“不是告诉你了,到三四点再催我起床吗?”
“你还真睡得着。”孔时雨按灭已经吸到底的香烟,忍不住感慨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人,天塌下来也不忘吃好喝好。”
“那可是咒术界的神子,不好好养精蓄锐,怎么有把握下手?”伏黑甚尔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从略显凌乱的床上起身。
这家情人酒店虽然已经停业,但水电和房间都还能够正常使用,又天然隔绝外界目光,足够充当一个完美的临时落脚点。
“既然绑了人,为什么不留久一点?非要三四点就通知他们?”孔时雨问道,“拖得越久,他们越疲惫,对你就越有利吧。”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不是那几个小鬼,是星浆体。”伏黑甚尔朝浴室的方向走去,“咒术界可没几个好人,未必会在乎人质,要是提前把星浆体送到天元那里就难下手了。还是这些年轻人好,稍微给点希望就会一直努力。”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看来是想多了。”孔时雨了然。
“真希望有什么办法能把星浆体引出东京一段时间。”伏黑甚尔不无遗憾地说。
“别做梦了,我们现在连星浆体在哪儿都不知道,盘星教气疯了,也不愿意帮忙。”孔时雨说完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能保证安全吗?”
“放心吧,那群毛都没长全的小鬼,绝对想不到来这种地方找人。”伏黑甚尔吹了声口哨,街道上的红色灯光透过窗帘若隐若现,“我要接着休息了,你到点了再打来,免得我睡过头了。”
“你还担心睡过头,我却要熬夜苦苦守着。”孔时雨没忍住抱怨了一句,“行吧,到时间再联络。”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伏黑甚尔打开浴室的门,天与咒缚赋予的绝佳身体素质,让他在黑暗中也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情况。
被绑架的两个一年级男生被他扔在浴缸里,浑身上下绑得严严实实,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呼吸声微弱。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别装了小鬼,我知道你醒了,心跳的声音变了。”
提前苏醒的七海建人心脏停了一瞬,随后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没等他想到在这种时候究竟该如何自救,敌人就已经一手刀劈了过来。
“咒术师就是麻烦。”七海建人在昏迷前最后听到那人说,“这剂量,换成普通人,起码还再能昏一倍时间呢。”
第38章 第38章:咒术界旅行的第38天
搜寻并不顺利,不知不觉间已到凌晨。天色不复彻底的黑暗,渐渐向深灰色过渡,可在外奔波的三人全无收获。
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东京到底有多大,一个自诩强大的咒术师的力量落入其中,也仅仅像是一滴大点的雨滴落入湖泊。
夏油杰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咖啡——这种苦涩的罐装饮料他平时是不碰的——咖啡顺滑地没入喉咙,也没有让涣散的注意力集中多少。
和熬夜打游戏的感觉完全不同,这就是成年人做社畜的痛苦吗?夏油杰捏了捏鼻梁,苦中作乐般想着。
“你还好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疲惫的男高中生瞬间睁大眼睛,看到是派蒙后才又放松了神经,但还有疑问:“你怎么从壶里出来了,派蒙?”
“旅行者让我帮忙出来看看,这会儿你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派蒙睡眼惺忪,一边说一边揉眼睛,“他们收到新消息了。”
夏油杰闻言振奋了一些,他环顾四周,透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能看到刚刚给他结账的值班店员打了个哈欠。
“让他们十分钟后出来。”夏油杰对派蒙说,“我先换个地方。”
重新出现的五条悟看起来睡得还不错,上前给了夏油杰胸口一拳:“怎么样杰?有没有精神一点?”
“我看你是想送我去三途川。”夏油杰左手受伤般捂住五条悟锤中的地方,右手晃了晃没喝完的咖啡,“新消息怎么说?”
“给了个位置,让星浆体一个人过去,换人质安全。”荧已经换上了天内理子的校服,“渊上呢?他应该有记得帮我买好假发吧?”
“买好了,放在我这里。”夏油杰召唤出充当储物空间的咒灵,“还真是会挑时候,要是你们也一直在找人,这个点肯定困得人仰马翻。”
“还好我们早有准备。”五条悟精神得好像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哇,你这也太显眼了。”派蒙一边帮荧调整假发,一边忍不住吐槽,“敌人恐怕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会逃跑了。”
“天生丽质,我能怎么办?”五条悟捋捋头发,自恋地咧嘴一笑。
这下连夏油杰都被他雪白的牙齿晃到了眼睛。
“不行不行,旅行者,你快想想办法吧。”派蒙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在荧的耳边不断催促,“他这个样子完全骗不了人啊!”
荧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夏油杰再次担任起虹龙司机的职责,载着几人向伏黑甚尔发来的树林位置赶去,顺便通知冥冥和渊上可以收手了。
冥冥十分遗憾没能拿到更多的加班费,渊上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夜里戴着墨镜到处乱跑了,天知道他有多少次差点因为看不清路闹笑话。
五条悟坐在虹龙背上,刘海被墨镜向上捋起,闭着眼睛一脸享受。
荧拿着向黑井借的化妆品,一脸认真地在他脸上涂涂画画,誓要模仿出家入硝子几天没睡好的样子。
“可是他黑眼圈这么重,看起来却活蹦乱跳的,会不会太假了?”派蒙认真地问。
“这样更好,更像是在逞强了,可以骗敌人出手。”荧说着,端详了一下五条悟的脸,觉得比起没睡好更像是被谁揍了两拳。
“差不多得了啊。”五条悟照完镜子就闹起来,用湿巾擦掉失败的妆容,“这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您来您来,荧双手奉上化妆品,看来自己确实没这个天分。倒是派蒙很感兴趣,还凑过去和五条悟一起研究。
希望他们两个不要研究出什么可怕的妆容,没骗到杀手反而把人吓走,荧暗暗想着。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夏油杰让虹龙落地,开口提醒他们,“对方让星浆体一个人去,我们不能离太近,主要靠你了,荧。”
黑色假发的少女点点头,跃下虹龙的身体,一个人朝前方走去。五条悟正了正神色,保持一定距离跟在荧身后,认真地盯着她的背影,确保一旦打起来自己能及时救援。
派蒙没有战斗力,夏油杰又熬了一晚上,强行上阵难免出问题,两个人都只能留在远处焦急地等待。
树林里有一座无人的鸟居,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两人都被全身紧缚放在地上,看不出生死。荧没有一看到人就上前检查,而是谨慎地再次提高警惕,一边前进,一边细细辨别周边的声音。
虫鸣,风声,树叶摩擦沙沙作响,两个学弟的呼吸声微弱,但确实存在……
音爆声炸响的瞬间,树林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伏黑甚尔破空而至,刀锋电光火石间已袭至少女后心,被荧及时召出长剑转身挡下。
沉重的力道难以招架,剑刃转而逼近自己的主人。袭击卷起的风吹散额前的刘海,露出少女金色的眼眸。
“果然是你。”伏黑甚尔眯起眼睛,那张和伏黑惠极其相似的脸露出危险的笑意,“三千万拿得动吗?小鬼。”
荧不语,只是左手也伸出,按住剑身,用力狠狠向前一推。剑刃与刀锋相触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就立刻分开,开始下一轮较量。
空气不断被撕裂,伏黑甚尔手持白刃,高速移动的身体只留下一道道残影。荧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靠本能全力闪避。
四次、五次……伏黑甚尔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角度越来越刁钻。可荧的身形像一条滑不溜秋的小鱼,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他的攻击。
“不错嘛,高专也不是除了六眼全是废物。”伏黑甚尔暂停攻势,退后一步,语气中听不出有没有意外。
荧依旧没有回答,旅行者的闪避堪称炉火纯青,总能抓住时机精准躲掉攻击,即便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也少见受伤。
这人战力不俗,如果在提瓦特被选为地方传奇,应该也能跟集齐装甲的黑枪老太掰掰手腕。
但自己今天并不是一个人来挑战。
“是啊,禅院家也不是除了十种影法术全是废物嘛。”白发的神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伏黑甚尔瞳孔紧缩,立刻侧身闪至一边。
虽然早就猜到了五条悟会出现,但那一刻悄无声息逼近的危机感依旧强烈。不知道五条悟怎么认出他是禅院家的,总不能就凭小时候见的那一面吧?这个记忆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难得离这么近,伏黑甚尔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敌方的状态。五条悟看起来精神尚佳,墨镜遮挡的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些微熟悉的香气传来,伏黑甚尔动了动鼻子,感情六眼神子还有化妆的爱好?
不过看他那副孔雀开屏的样子,也不奇怪。毛头小子根本不知道,女人喜欢的可不是这些……
术士杀手脑筋运转,脸上表情不变:“我入赘了,现在是伏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惠姓伏黑啊。”五条悟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伏黑甚尔的表情。
黑发的术式杀手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谁啊?”
“哇,不愧是那个垃圾场出来的,够人渣。”五条悟挑起大拇指,“寒暄的话说完了,那么现在……”
五条悟话音未落,伏黑甚尔人已经不在原地,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后,再次复制之前的套路,却被早有准备的荧挡下。
“干什么干什么?”五条悟对被人保护这事很是不满。
“他是零咒力,你应该看不到吧?”荧认为这种情况下自己有必要守护同伴的后背。
“我怎么可能受伤?你是不是忘了老子的术式是什么啊?”五条悟皱着眉头,对伏黑甚尔的方向伸出手——
“术式顺转——苍。”
苍蓝色的能量汇聚,摧枯拉朽般将这一圈的地形毁灭殆尽。
怪物,被消耗一天一夜了还有这种强度,伏黑甚尔一边急速后退,一边暗中咬牙,好不容易才逃出术式的范围。
“跑得还挺快。”五条悟转转肩膀,打算再来一发苍。
“算了。”对面的术士杀手却突然放松了全身的肌肉,“我是想要赚这笔钱,可没打算把自己的命搭上。”
“哦?这就认输了?”五条悟和荧对视一眼,“那就老实点跟我们回高专吧。”
“那可不行。”伏黑甚尔又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你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人会就这样放你离开吧?”五条悟顺势往前。
“那可……说不定。”伏黑甚尔猛地向前冲去,趁五条悟和荧摆出招架的姿势,又轻而易举地改变了方向,转向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位置。
荧暗叫一声不好,五条悟的大范围攻击会伤及人质,而己方失了先机,想再跟上去已经来不及了。
伏黑甚尔阴沉一笑,手中的刀朝躺在地上的七海建人胸口戳去,随后拔出刀刃,扬长而去。
七海建人在昏迷中闷哼出声,胸口的黑色布料渐渐湿润,嘴角有暗红色的血液流出。
“七海!”五条悟目眦欲裂,来不及去追伏黑甚尔,只能先检查七海建人的伤势。
不行,伏黑甚尔出手就是致命伤,根本没有时间耽误。
离高专太远,无法带人直接瞬移,五条悟手脚麻利地画起了传送用的符咒阵。快一点,再快一点,现在赶回去找硝子说不定还来得及。
荧看到五条悟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她抿了抿唇,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甜甜花酿鸡,朝七海建人的嘴巴里塞去。
第39章 第39章:咒术界旅行的第39天
“你在做什么?”五条悟嘴上问着,手上动作也不停。再有两三笔,这个符咒阵就能画好了,没问题,一定没问题,七海一定能救回来。
“……五条前辈?荧前辈?”七海建人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响起,他和灰原明明一起被绑架了,为什么会看到高专的前辈?
五条悟愣在当场,差个收尾就能完成的传送阵也不画了,直愣愣地盯着自家学弟的伤口看。被刀捅穿的伤口还在,但是已经不流血了,七海建人看起来精神还好,已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我们……是得救了吗?”七海建人忍着胸口的剧痛,费力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看到灰原雄躺在自己不远处,才松了口气。
“是啊,得救了。”五条悟一屁股坐到地上,缓缓松了口气。
“别乱动,你的伤势还很重。”荧对七海建人说,随手从背包里又掏出来一只甜甜花酿鸡,“以防万一,还是再吃一只吧?”
再?难怪自己口腔里还残存着鸡肉的味道。七海建人皱起眉头,难道这鸡肉对自己的伤势有效果?但是……
“抱歉,荧前辈,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七海建人这么说。
好吧,饱腹值满了确实没办法,这位学弟的饭量也不行啊,荧只好又把料理揣进兜里。
“所以你的料理还有治愈效果?”放松下来后,五条悟又点燃了好奇心,“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受过伤吗?”
“啊……好像也是哦。”每次战斗都用无下限把自己包裹住的五条悟恍然大悟。话说回来,难道自己一直不能领悟反转术式,也是因为从来没受过伤?
“不仅有治愈效果的,还有加攻击的,加防御的,恢复体力的……种类还蛮多的。”荧看着背包补充道,“学弟现在只是没有生命危险,我们还是带他们回高专,找硝子看看吧。”
“说得也是。”五条悟点点头,把七海建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抱歉前辈,我身上应该是被注射了麻醉剂,效果还没过。”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的七海建人说,感觉自己的眼皮不断地往下坠。
“你瞬移回去找夏油,让他带咒灵过来接人吧。”荧提议,“食物只能治愈伤势,对麻醉剂的效果没有影响。”
“懂,就是只能回血,不能清除debuff。”五条悟评估了一下现状,果断从原地消失,临走时留下一句“马上回来”。
“再睡一会儿吧。”荧轻声对努力维持清醒的七海建人说,“下次睁开眼睛,就已经回高专了。”
“所以……你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电话里孔时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这可不像你啊。”
“来的星浆体是假的,杀了又有什么用?”伏黑甚尔已经跑出很远,仗着在六眼眼中是透明人,大剌剌地跟中介通电话。
“人质丢了,星浆体也没找到,那我们岂不是白折腾一场?”孔时雨都有点失望了。
“不算白折腾,起码最后给了一下狠的,那家伙不一定能活下来。”伏黑甚尔一边说,一边用小指抠了抠耳朵。
“就算人质死了,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孔时雨又问。
“当然有用了。”伏黑甚尔半阖着眼,“星浆体的下落只有这几个人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要盯紧了。一天一夜没睡的五条悟还攻击性十足,那就再给他加个码。”
“你的意思是……”中介先生慢慢也琢磨出味儿来。
“人质死不死的都无所谓,活着他们要想方设法地治疗,死了更好。也让咒术界的天之骄子尝尝……”伏黑甚尔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什么叫无能为力的愤怒。”
“而情绪,是最消耗人的。”孔时雨在电话那头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你连咒具都没拿出来,因为本来就还在打消耗战。”
“能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用到高专等着,星浆体总有出现的时候。”伏黑甚尔最后结束了通话。
东京咒术高专,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家入硝子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看到了医务室里伤痕累累的两个学弟。
七海建人因为麻醉剂的效果又睡过去了,胸口的伤痕和大片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反倒是一直没醒的灰原雄,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伤口。
家入硝子把无关人士赶出医务室,自己一个人忙碌起来。夏油杰总算能放下心,在医务室外的长椅坐下。
“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会儿?”荧在他旁边坐下,“我们几个晚上都睡了一觉,只有你一个人熬到现在。”
“不用了。”夏油杰摇摇头,还是打算在这里等,“过了最困的那个时间,现在反而精神得不得了。”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派蒙语出惊人。
“不……我想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夏油杰无奈地笑。
“只可惜一点,没抓住那家伙。”坐在另外一边的五条悟翘着二郎腿,“想要他做证人是难了。”
“没关系,比起盘星教,七海和灰原的安全更重要。”夏油杰听完当时的情形就明白了,“实在做不到就算了。”
“会有机会的,就算这次任务他主动放弃,只要还在做杀手,我们就一定能再找到人。”荧不肯轻易放过。
“嗯,下次没有人质,你们一定能抓住他。”派蒙右手握拳,给他们加油打气。
五条悟也表示赞同:“就是,我们可是最强,他跑得了一次,还能跑得了每一次吗?”
“说得也是。”夏油杰感觉那块一直在变重的石头又稍微轻了一些,他向后靠着长椅的椅背放松身体,“会有办法的。”
过了一会儿,渊上和夜蛾正道也来到了医务室外。
两个学生外出做任务却一直未归,夜蛾正道早就向高层上报了情况,却一直没等到反馈。还是后来被打晕的辅助监督醒过来,才想起通知这位负责任的老师。
渊上卸下伪装赶回咒术高专的时候,恰好碰到夜蛾正道准备自己外出找人,就顺便告诉了他五条悟几个已经去救一年级学生了,他们只用在高专等着就行。
现在看到几个人都平安归来,虽然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身上有伤,还需要家入硝子处理,但夜蛾正道内心已经很满足了。
“你们几个,都辛苦了。”夜蛾正道对长椅上等待的几人说,“我在这里等,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难得被这么和颜悦色地对待,五条悟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不过没等他说什么,夏油杰已经抢先一步回答:“不用了,夜蛾老师,您也坐下吧。”
“我是真的有点累了。”渊上不听他们客套,自顾自地找了另一张长椅,直接躺平,“必须得睡一会儿。”
想想渊上也是忙了一整晚,一直没有掉过链子,荧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好评。
但是尘歌壶还是不会对他开放的,冷酷的公主大人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家入硝子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两个人都没什么问题,伤口我都治疗过了,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恢复。”家入硝子一只手拿着病例,朝五条悟他们几个一扬,“七海的伤势你们处理得很及时。”
“太好了,这下就真的不用担心啦!”派蒙的开心一直都放在明面上。
“只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对方打的量太大了,估计这几天会一直昏昏沉沉的。”家入硝子补充道,“现在两个人都醒着,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好,辛苦你了,硝子。”夜蛾正道点点头,第一个走了进去,其余人跟在他身后。
两个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一年级男生,不等家入硝子开口,就已经自觉地自己从治疗室转移到了病房中,此刻已经在病床上躺下。
“夜蛾老师,还有各位前辈,谢谢你们救我们回来。”虽然困得眼睛都有点张不开,灰原雄还是努力对抗睡意,甚至想从病床上跳起来给大家磕一个。
“你先躺下好好休息。”夜蛾正道抽着嘴角把他按回去,过于活泼的学生有五条悟一个就足够了。
相比之下,七海建人就得体得多,只是点点头跟他们打招呼。
“平安无事就好。”夏油杰和灰原雄的关系最好,也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了,夏油前辈。”灰原雄露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灿烂笑容,“有家入前辈在,伤口已经完全不痛了。”
“那就好。”夏油杰也回以笑容。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比杰还精神呢?”五条悟碎碎念道。
“七海,灰原。”寒暄结束后,夜蛾正道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病房中,郑重地叫了两个学生的名字。
“作为你们的老师,在你们面对危险时,没能保护好你们,我对此感到抱歉。”
时年三十五岁,面对学生一向维持着严师形象,即将升任东京咒术高专校长的夜蛾正道先生,在学生面前弯下了腰。
“真的,非常抱歉。”
第40章 第40章:咒术界旅行的第40天
要不是夏油杰的手还按在肩膀上,灰原雄这回就真的要跳起来了。
“怎么能怪您呢,夜蛾老师?”被按在病床上起不来的灰原雄结结巴巴地说,“您又不知道我们会被敌人绑架。”
夜蛾正道知道,自己不是在为他们被绑走道歉,而是为事情发生后,咒术界从始至终没有正式采取行动而深感愧疚。
但是这种话,实在没有办法对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学生道出。
“好好休息吧。”夜蛾正道抿了抿嘴,最终只留下这一句话。他示意其他学生跟自己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个伤员。
走出病房,长椅上躺着的渊上鼾声响彻楼道,大家这才发现他刚才甚至没跟着进去。
“这家伙真的睡着了吗?”派蒙飞近了一些,对着渊上的耳朵大喊,“喂,太阳照屁股了,快醒醒!”
鼾声停了,渊上扭了扭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嗯?”派蒙伸出手拍他的脸颊,“别装睡了,快起来快起来!”
“好了好了。”荧拉着派蒙的小披风,“让他睡一会儿也不碍事的,派蒙。”
“我也想回去再睡一觉啊。”已经完全没有睡意的家入硝子喃喃念道。
在这样吵闹的背景声中,夜蛾正道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也会意地站直了身体。
“我知道现在说这件事真的很不合适。”夜蛾正道努力从嗓子里挤出要说的话,“高层最新命令,不能再耽误了,提前一天把星浆体送到薨星宫。”
五条悟啧了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
夏油杰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夜蛾老师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对吗?就一直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
夜蛾正道的喉咙翻滚了几次,最终只是扭开了头:“抱歉,杰,除了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保护你们,我什么都做不到。”
至今连熊猫的创造方式都要想尽办法隐藏的一级咒术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了,好了,我醒了。”渊上不堪忍受派蒙的反复骚扰,终于从长椅上坐了起来,“人质都没事,高层也下了新命令,我们也该准备自己的行动了。”
一群人稍微休整了一下,就装作要出去接被藏起来的星浆体的样子,再次离开了咒术高专。
临近中午,埋伏已久的伏黑甚尔看到,自己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五条悟、咒灵操使、一个辅助监督、奇怪的式神和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咒术师,另外一个黑色长发的,毫无疑问就是隐藏已久的星浆体了。
送人家去死还能这样有说有笑,这群小鬼心还真大。伏黑甚尔想着,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长刀,对着落在最后的五条悟捅了过去。
毫无预兆地被刺穿身体,五条悟惊讶地睁大眼睛。伏黑甚尔未作停留,将刀锋抽出后随手一甩,鲜红的血飞溅在地上。
“悟!”夏油杰反应最快,刚想上前一步召唤咒灵,被五条悟挥手挡住。
“没事,只是没开无下限,我避开了致命位置。”五条悟左手抚上胸口,温热的血沾湿了手指,他转身看向突然来袭的敌人,“你先带他们几个进去。”
“我留下。”荧的长剑已经又回到手中,“你们先去做正事。”
夏油杰没犹豫几秒,就点头道了声好,走前还不忘提醒道:“千万小心。”
“没想到你还敢回来。”五条悟对伏黑甚尔轻蔑一笑,“不是说不打算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伏黑甚尔吐出丑宝,任由紫色虫子般的咒灵缠绕上他的身体,口中答道:“我也不想,可是盘星教给的太多了。”
“哦?这次看起来和上次有点不一样嘛。”五条悟拽着小圆墨镜的镜腿,露出无尽天空般的眼睛,“可你是不是忘了,带上这只咒灵,你在我的眼睛里就不是透明的了。”
“不用你提醒。”伏黑甚尔笑着打开了咒灵的嘴巴,无数蝇头从中飞出,弱小又细碎的咒力覆盖了整片天空。
“简直像嗡嗡叫的蚊子一样,恶心。”五条悟边笑边皱起眉头,“但以为这种手段就有用,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五条悟朝荧使了个眼色,荧会意地退后,随后苍蓝色的能量球出现在高专上空,将那些乱飞的蝇头搅作一团。
伏黑甚尔就在这种时候动了,将肌肉压缩到极致,双眼大睁,瞳孔缩得只剩豆子大小。只一瞬间,人就出现在了五条悟身边,手中拿着的却不是长刀,而是从未见过的一把特殊咒具。
不好!五条悟的双手还在维持着苍的形状,但那把咒具散发出的咒力却让他由衷地感觉到了不祥。
在澄澈的六眼中,那咒具刺穿了无下限,径直刺穿五条悟的喉咙,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荧的身形显现,一剑打断伏黑甚尔接下来的攻势。伏黑甚尔收回天逆鉾向后急退,荧挥剑追上,两人眨眼间就对了几招。
局势顷刻倒转,刚才五条悟和荧二对一还游刃有余,现在失去了最大输出,只能靠荧和伏黑甚尔对拼体术。
第一次交手时,伏黑甚尔是袭击者,荧凭借闪避便足以自保。现在则是荧必须主动进攻,拖延伏黑甚尔的脚步,不给他补刀的机会。
大意了,荧恨恨地咬牙。没人知道伏黑甚尔手中有能突破无下限的咒具,自己那一刻也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没有像凌晨时那样,注意对五条悟周身的保护。
便携式营养袋没带在身上,没办法立刻掏出料理给伤员治疗,眼前这个人又让她丝毫不敢放松,只能丢给五条悟一句“快去找硝子!”
被咒具刺穿喉咙的瞬间,五条悟从无敌的从容坠入陌生的恐慌之中。他早就习惯了无下限的防护,还是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冰冷的锋刃刺入自己的皮肉、软骨和气管。
他本能地伸手捂住脖子,掌心和指缝全是喷涌而出的血液,仿佛生命也要顺着鲜艳的红色从指尖流走。他想要呼吸,空气却从伤口漏出,发出奇怪的嘶嘶声。
额头冒出冷汗,心脏跳得好快,意识也逐渐模糊。眼前是金发少女努力和杀手周旋的身影,听到她说了什么话,大脑却好像始终慢了一拍。
哦,荧要我去找硝子,因为硝子会反转术式,可以治疗我的伤口,五条悟迟钝地明白了。
可是丢下自己的同伴,转身逃走这回事,不应该是最强的风格吧?
对了,反转术式,反转术式……
大脑像是生锈了的齿轮,每一次咬合都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却被五条悟全力推着挪向下一格。
必须要学会反转术式!
“真是顽强。”伏黑甚尔换了一把大刀,攻势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强,顺着刀势逼近荧的脸,“可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金发的少女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双手用剑将他击退,手臂被伏黑甚尔的攻击震得发麻。对手的攻击比上次交手时凌厉许多,可她不能退,因为身后就是受伤的五条悟和薨星宫里的朋友们。
伏黑甚尔落在不远处,却没有继续攻击,反而愣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荧不敢回头,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刚才还跪倒在地上的某人就轻飘飘地从她身边走过。
“……五条?”荧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你怎么……”
“反转术式,我学会了!”五条悟脸上带着极其夸张的笑意,大声宣告完,嘴里依旧说个不停,“真是的,都怪硝子描述得太抽象,害我到现在才明白……”
荧没有听五条悟在念叨什么,但直觉他这个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
“反转术式而已。”伏黑甚尔阴森森地笑了,只要杀得够快,根本来不及反转,“今天就杀了你。”
“是吗?”方才濒死之时,身体本能分泌的肾上腺素还在体内激荡,五条悟状若癫狂,再次伸出手来——
“术式顺转——赫。”
暗红色的能量团向伏黑甚尔袭去,将他整个人击飞,身体撞倒了一片树林才停下。黑发的杀手感受了一下,刚刚及时抽出天逆鉾化解了大部分伤害,骨头没断,能挨,那就能杀。
可不知何时升至半空中的六眼神子没给他再次动手的机会,苍蓝色的能量和暗红色的能量叠加,形成一个紫黑色的光球,顺着五条悟的手指向前。
“虚式——茈。”
无法动弹,也来不及动弹,伏黑甚尔站在原地,光球无声无息却在须臾间到了他的眼前。
就要……在此终结了吗?黑发的杀手想着。
“愣着干什么!”金发的少女突然出现,抢过他手中的天逆鉾,正对上袭来的茈。
咒具努力消除强力的虚式,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要从荧手中挣脱。巨大的冲击波推得她向后砸在伏黑甚尔身上,两人一起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荧双臂发麻,大喊出声,在光球距离胸口只有几厘米的瞬间,才堪堪改变其方向,将茈向天上弹飞。即便如此,逸散出的能量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天逆鉾掉在地上,荧只觉得天旋地转,径直躺下了。
天空中的六眼神子不知道什么落了下来,几步走到荧面前,蹲下来观察她的情况。
荧一把抓住五条悟被血浸湿的领口,她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在不停地上下打颤,可她仍然要说:“你这个……笨、蛋!”
金发少女说完就晕了过去,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撇了撇嘴。
“什么嘛,撑到现在就为了骂我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