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看了两秒, 随着所有人一起热情鼓掌,侧身倚向林瑞缇,“认识啊, 他是我那位打三份工的意中人。”
林瑞缇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惊得下巴都要掉下,结结巴巴,“不可能吧。”
沉礼絮顿了两秒, 笑得眉眼弯弯,“开玩笑的。我们是高中同学。”
林瑞缇一拍胸膛, 吓死他了,还真以为要听见什么离谱的事。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跳上搭建的舞台上, 沉礼絮一眼认出他是某知名电视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主持今晚活动, 吸引开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沉礼絮和林瑞缇站在角落位置,他提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陈词滥调也没什么好听的, 沉礼絮应声, 两人提步向外,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何意尺不知从哪蹿出来, 一把抱住林瑞缇的肩, 语调亲昵,“兄弟啊, 好久不见啊。”
林瑞缇一脸莫名其妙,“我们认识吗……”
何意尺置若罔闻, 高抬起手, “清屿过来, 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啊!”
宴清屿将琴交给一旁的侍者,慢条斯理朝这边走来。
沉礼絮敏感地留意到在另一边的角落里,一个窈窕漂亮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这边,半晌又像是没兴趣似的移开了目光。
见寿星来了,林瑞缇也不计较和他自来熟,且莫名其妙出现之人。
他摆出客气礼貌的笑容,“宴清屿,生日快乐。”
看着宴清屿一脸淡漠的样子,沉礼絮跟着接了句“生日快乐”,语调欢快,很讨人喜欢。
何意尺又招呼来蔺儒和沈理顷,几个人围成小圈,像是很熟络地在聊天,实际上,林瑞缇全程只跟着瞎附和,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些人。
沉礼絮满脸快乐,视线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就是不看直勾勾盯着她的宴清屿。
何意尺换了位置,走到沉礼絮旁边,小声:“小礼絮接受能力可以啊。非常镇定。”
沉礼絮歪头:“这有什么,我楼下住的阿婆,平常闲了就去对面小区当月嫂带娃,其实在B市有二十套房在收租。”
何意尺:“……”
何意尺不着痕迹地朝宴清梨的方向瞥一眼,她轻抿杯中的酒,好似微醺,可她身边的金斯韫还时不时朝这边看两眼。
看来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事多少他得背点胡言乱语的锅,何意尺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沉礼絮往外走,留其他人和不明所以的林瑞缇在原地。
远离吵嚷的的宴会厅,走廊来往的只有忙进忙出的工作人员,何意尺以极快的语速解释他之前的玩笑都是无心的,大家都默认她肯定知道,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最终搞成像是故意隐瞒。
沉礼絮:“没事的呀,他总不能见我第一眼,或者哪天走在路上就突然开口‘我其实是个超级富二代’吧?——或者富很多代?那也太奇怪了。”
小礼絮也太通情达理了,何意尺顿时如释重负。
手机震动,沉礼絮接起西西姐的电话,转身又进了宴会厅,目不斜视地朝控台走去。
何意尺紧随其后,走到宴清屿身边,长长舒了一口气,“你放心,她没生气,就是现在比较忙。”
宁拆七座庙,不破一桩婚,处理不好是要折寿的哇。
宴清屿看着沉礼絮的背影,她左手握着手机,笑盈盈地和一位策划沟通,两人轻松愉快地交流,可她垂在身旁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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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流程很传统很顺利,沉礼絮主要在控台当摆件。
不过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断,帮管弦乐队的人找手机,帮主持人对流程和时间,还要帮小提琴手缓解精神压力。
这位无辜的小提琴手看起来快要哭了,疯疯癫癫地小声哭诉,前面都有这么精彩的小提琴表演了,他的算什么,根本不值得人听。
综上所述,当摆件也不是那么容易。
等一个个娱乐小环节过去,宴会过半,大部分人专注于社交,特意请来的脱口秀演员的时间安排很不巧,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在认真听脱口秀,全场唯一的笑点,在于他调侃地说了句,“你们这些有钱人,就喜欢请我们这样的来逗乐。”
不知道谁在底下很自然地“哈”了一声。
“……”
总之,为这位兄弟的表演,沉礼絮贡献了全场最大的掌声。
明明讲得很好笑,可惜了。
脱口秀演员下场,跟她打了个招呼,“没事,钱到位了。”
流程表清完,总策划和西西姐都松了一口气,两人相约着去角落聊天放松一会。
沉礼絮也跟着找个小角落轻松坐一会,点进宴会的不对外公开的链接里,看今晚的精修图。
整场活动请了五个摄影,十二个游走宴会的活动摄像,全方位精拍精修每一位嘉宾的照片,还分了许多类别,可公开的,不可公开的,本人同意后可公开的等等。
能刷到的都是经本人或是主办方同意后的精修图,沉礼絮看到不少名人面孔,可在这满地名人的宴池里,反倒都不显眼。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她看见宴清屿的照片。
他身旁站着一位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个子娇小,再旁边是一对夫妇和刚才弹钢琴的女生,他们高举酒杯像在庆贺,女生怯生生地看着宴清屿的方向,而宴清屿手中握着酒杯,像在回看,又像是在看画面外的不知何处。
他的下颌线轮廓柔和,天然眼线显得不羁,浓密睫毛下的一双眼摄人心魂,薄唇紧抿,仿佛正为何事担忧烦躁。
这张图的点赞量最高。
沉礼絮飞快取消误点上去的赞。
旁边也有人看见这张图,攀谈起来,“青梅竹马,太般配了。”
“之前不还有传闻?闹生闹死的那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这摆明是要豪门联姻,又是一起长大,之前那表演够默契了吧,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沉礼絮起身回角落控台刷手机。
宴清屿的图越刷越多,他一副精致妖孽的长相,完全是镜头宠儿,难怪摄影师们偏好从各个角度怼着他拍。
沉礼絮干脆息屏,看这管弦乐队的表演发呆。
手机震动,她瞄一眼,「Y大厨神」的来电。
沉礼絮耐心等亮屏变灭的一瞬,打开通讯录,改了备注。
过了一会,手机再次震动,来电:「宴清屿」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视线 ,懒得再看一眼。
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沉礼絮漫无目地发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回是未显示名字的电话。
想着可能是哪个工作人员,她接通电话,“喂,你好。”
浅浅的呼吸声,等了一会,听见听筒传来好听的声音,“没生气?“
“……”沉礼絮:“没有啊。”
“不接我电话?”
“我没注意到。”
沉礼絮随意瞟了一眼,对视上宴清屿的视线。
“……”
她看回管弦乐队,“我没注意到之前的电话是你的,就没接,我还有事要忙,晚点联系啦,拜拜。”
她挂了电话就要跑,被一只手拦下,林瑞缇出现在她面前。
他看一眼乐队,看一眼她,“你喜欢的人呢,是管线乐队的谁吗?“
“分了。”
“啊?”林瑞缇呆了一瞬,“这么突然?”
沉礼絮:“嗯。”
林瑞缇挠了挠脸,有点不知所措,正巧有waiter走过,他顺手取了两杯无酒精的饮料递给她。
沉礼絮刚要接过一杯浅绿色的,被白皙修长的手抢先,宴清屿替她接过,将玻璃杯随手搭在另一边的小桌上,语气淡淡,“她不喜欢喝酸的。”
林瑞缇看着面前俊美漂亮的少年,满脑子都是困惑,一个高中的关系这么好?还知道她不喜欢酸?刚才也不像有那么熟啊?
宴清屿取来两盏精致玻璃高脚杯,将橙色的递给她,声音清冷,“甜的。”
沉礼絮:“我不喜欢甜的。我就超级爱喝酸的。”
她伸手要去取小桌上的绿色玻璃杯,手上被宴清屿塞了淡蓝玻璃杯,“这杯是酸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超级酸。”
沉礼絮:……
她睨一眼宴清屿,他的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冰凉指尖将杯子往她手里轻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沉礼絮硬着头皮端起玻璃杯,强忍着表情管理,不让小脸扭曲得太可怕,唇贴上玻璃杯。
冰冰凉凉的水沾在唇边,沉礼絮尝到味道,愣住了。
好甜……
好好喝!!
她没忍住地咕噜咕噜两三下喝完,水果清甜,这是怎么调配出来的!
放下杯子,意犹未尽之时,手边又被宴清屿塞了一杯。
沉礼絮看一眼宴清屿,杯子放一旁不喝了。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喝酸的。”林瑞缇“哈哈”地笑了几声,“我知道一家喝柠檬水的店,非常非常酸而爽口,有没有兴趣试试?”
沉礼絮僵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林瑞缇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就后天?”
“后天没空吧,活动也要复盘的。”宴清屿淡淡开口。
沉礼絮莫名其妙,有这玩意儿?但就算有这玩意儿,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吧?她就是个小打杂的。
林瑞缇迟疑:“那再后一天?”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应该是要复盘两天的。”
“……”林瑞缇改看向宴清屿,咋舌着问,“再延后一天?”
“工作聚餐。”宴清屿优雅喝一口饮料,看一眼沉礼絮,“是这样的安排吧?”
“……”
她怎么知道。
但她知道,就算不是这样的安排,不还是甲方说什么是什么。
林瑞缇不死心:“再再延后一天?”
“那天全球水逆不宜结伴出门。”宴清屿语调不变,声音温柔,“A市人很讲究这个的。”
林瑞缇:“……”
远远的,有人招呼宴清屿,他放下杯盏迈出几步,又回头看向林瑞缇,声音柔软而亲切,“你要一起吗?听说令尊近几年意向开拓度假酒店板块,或许你可以认识一些朋友。”
话里点到为止,但林瑞缇立刻明白过来。
原本此次被家里人赶来,不就是为了借着结识交友名头,之后家庭层面聚会,让父母辈的人互相认识。
林瑞缇连连应声,挥别沉礼絮匆匆赶上。
宴清屿真是个好人啊,林瑞缇想。
俊逸的身影往外走,林瑞缇忙不迭地追上去,忽然半路上被人拦下。
沉杏杏趾高气昂地伸出一只手:“一晚上就看你老盯着沉礼絮,什么情况,你在追她?她不是有对象了?”
眼瞅着宴清屿越走越远,林瑞缇生怕跟丢人,着急应一句,“分手了!”
“……哇哦。”
林瑞缇反应过来,他正说话的人是沉杏杏,顿时脸色一变,沉杏杏拍他的胳膊,“放心,我又不是小时候那样儿,我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你看我这一晚上不也没给她找麻烦。”
林瑞缇严肃:“没必要的事别做,都是上一代的事,你老跟着掺和什么。”
沉杏杏让开道,比了个请的动作。
她懒得理老好人林瑞缇丢的话,转身慢悠悠地发消息:“他们俩分了,也可能根本就没谈,你别难过了。可能根本就是气你的。”
沉杏杏望一眼沉礼絮的方向,那可不就说明,有些人现在没人罩着了。
而此刻的沉礼絮,没心思留意是否有人在鬼鬼祟祟地打量她。
她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宴清屿:「11点,公区第三个小花园。」
他离开后没几分钟,就给她发了条消息。
视线上移,这之前的几条聊天记录,还是她带着颜文字问他在哪里,配合着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对比现在两人的奇怪氛围,别提多讽刺了。
“今天晚上辛苦了。”西西姐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沉礼絮本能摁灭手机屏幕,心惊肉跳。
一瞬间梦回上课玩手机被抓、在家写作业偷看电视被抓等惊魂场景。
宴会渐入尾声,许多人陆续离场。
疲惫的人选择回房休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去甲板上准备的露天宴会厅继续喝酒聊天 ,以及更多依靠自己或是小一辈搭建起关系的人,将去更为安静私密的茶室继续畅谈,试探彼此商业合作的可能性。
“你和那个男生没什么吧?”西西姐意有所指,“我今天才发现,宴家的小少爷就是展会上和你合照的人。”
沉礼絮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解释,笑着说只是刚好一个学校的,她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宴家的人。
西西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排她的肩,示意她仔细看看这个觥筹交错的夜晚。
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来,每个人都怀揣野心和甘愿牺牲的部分。
西西姐:“一步登天这种事很难的,咱们都是普通人,过好普通日子就行,不要被奢华漂亮的东西吸引、误导,有时候想走捷径,或是在不该有念想的地方动了心,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人呐,无时无刻必须在心里画一条,绝对不能踩的红线。 ”
沉礼絮连连应声,她端详她几秒,“好了,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礼絮回到小房间里,慢吞吞地卸妆,洗澡,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闭着眼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像是出门前还晴空万里的天,转眼乌云密布,下起暴风雨。
没撑伞的她被淋了个落汤鸡。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朋友之间有点误会,有点小打小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原本就是诸多巧合撞在一起,她误以为他可能和她一样,有类似的,不便开口的身世,擅自将身份背景的问题划为禁地,从不询问,也才将何意尺的玩笑话当了真。
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说清楚就好了嘛。
一切理顺得明明白白,沉礼絮伸了伸懒腰,将吹风机的电源拔下,准备美美睡一觉。
至于宴清屿的约,她没打算去,消息也不想回,他又不傻,她没出现,他自然就明白了。
俗话说,想清楚是一回事,实际做出的选择是另一回事。
沉礼絮闭上眼,少女流畅的钢琴演奏,搭配少年演奏的小提琴,两人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就如同精美的油画,更别提天然的表演默契,迎来热烈的阵阵掌声。
精修照片上一人亲昵望着另一个人,眼里似有渴望或是艳羡,是几乎所有人,都夸赞的门当户对,天生一对。
沉礼絮侧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静默几秒,泄愤似的地锤了两下。
她就是不爽!不爽就不去!
有本事把她丢进海里啊!!!
翻来覆去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又是自己和宴清屿一起打游戏的画面,他抱着她告诉她别害怕,又或者是在夜晚里给她亮起小夜灯。
沉礼絮烦躁地坐起身,看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半。
她被他带偏作息大半个月,难怪睡不着。
她干脆就抱着枕头靠着墙,漫无目的地想着,这样也挺好的吧。
一个小误会有了间隙,如此这般升级成小隔阂小别扭,也不用修复了,大家就这样渐行渐远。
人与人之间的分别,不都是这么渐行渐远。
……
或者修复一下,就不用渐行渐远了?
本来也只是小裂缝而已?
又不是真的有什么,一起演奏而已,和文艺汇演有什么实质差别?
沉礼絮无力地倒回床上,手背盖在额头上,她骗谁呢,她知道的,这从来就不是小裂缝,是禁止进入的红线。
耳边仿佛又听见钢琴声,来自更久之前,一家三口早餐时候,貌美优雅的女人偶尔会弹起的轻松旋律。
以及在离婚后一个又一个,因无法适应落差而带来的声嘶力竭的夜晚。
……
手机震动,沉礼絮摸黑找到手机,点开查看。
林瑞缇发来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看海景?还有好多同龄人,大家一起很热闹的!(ps.你不想见的人都不在)。」
沉礼絮看了几秒,睡不着干呆着也太难受,她非常需要转移注意力,干脆地回了个行。
她换了条连衣裙,披上薄薄的灰色外套,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相对静谧,只听得见船行驶时的底噪,最底层的客房里住的都是工作人员,大家疲惫一天休息得很早。
走廊的廊灯位于墙面下位,视线里算不上特别昏暗,有点闷,像要透不过气。
沉礼絮轻手轻脚地走着,稍微感觉到了在船上的轻微晃荡,心下觉得神奇,在最上层时只觉得如履平地。
她沿着墙边慢慢走,耳边仿佛响起海上钢琴师的音乐,指尖轻轻跟着音乐微动,走到拐角处,忽然有人拉过她的手腕!
一阵天旋地转,沉礼絮被抵在墙上,面前一阵阴影覆盖,清冷如雪松的淡淡气息,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覆在身上的人是谁。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扼住她的手腕,刚好是她无法挣脱开的力量。
她对视上宴清屿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漆黑的发丝下眉头微蹙,他盯着她,两个人挨得极近,鼻尖都快碰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二章 四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的手抵在宴清屿胸前, 他垂眸看一眼,好像才意识到两个人离得太近,仿佛再往前一点就会亲吻的亲昵姿态, 他捏紧她的手腕, 没有任何要后退几分的意思。
手腕被温热的手紧握住,温温热热得发麻,沉礼絮没由来得心慌, “你让林瑞缇发消息的?“
“嗯。”
宴清屿丝毫不掩藏,坦坦荡荡将作恶行径招供出来。
两人对视着, 禁锢与被禁锢的较量持续,像一对穷凶恶极反目成仇的情人, 沉礼絮想逃开,手腕上的力道加深, 直到她脚边踢到廊下的一处金属面板。
“砰咚——”一声惊响,如巨石炸弹投落入浅湖,破开惊天动地的水花四溅, 砸乱静谧夜色。
沉礼絮浑身一僵, 几乎折成V字形的手不乱摆了, 静静叠在胸前,任由宴清屿爱怎么捏怎么捏。
她的一颗心吊起, 全身心注意身后这堵墙后面的动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住在这最边上房间里的人,是西西姐。
细细碎碎的声响, 如涟漪回荡在无边湖面,沉礼絮屏息凝神, 只听“啪嗒”一声, 是房里开了灯, “踢踢踏踏”是拖鞋踩着地面拖沓拖沓往门口,如同死神挥着镰刀在朝他们走近,下一秒,门“吱嘎——”一声推开。
沉礼絮冷汗涔涔,侧脸望着角落边的过道,僵硬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正任由宴清屿摆布,他捏着她纤细的手,好玩似的轻晃来晃去,看她无动于衷,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挨了几分。
一秒、两秒、三秒。
拖鞋声往外带了几分。
沉礼絮的心跳越来越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廊下的灯,眼角干涩都浑然不觉。
直到终于,门轻轻关上,一切归于原来的安静。
沉礼絮肩头一松,如溺水之人得到解救得浑身放松。
宴清屿轻笑一声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抿着唇,就着他握着她的手,狠狠地推他的肩,宴清屿全无防备,往后踩了一步,又低笑一声。
他又要贴近,沉礼絮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懒得挣扎,也懒得看他,撇开脸,一副随便他怎么样的样子。
忽然,她的肩头一沉。
宴清屿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
浅浅温热的呼吸轻轻扑撒在她的颈边,有点儿痒,有点儿热,从酥酥麻麻的一点扩散流往全身。
沉礼絮一颗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至百米悬空,飘荡无个安稳落点。
“……”
“和好吧?”宴清屿忽然开口。
他有点迟疑、有点犹豫,有点对可能出现的结果充满不确定,也有点从未体会过的不知所措。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继续说着,声音又低又哑,如天鹅绒般丝滑好听。
沉礼絮的喉咙有点干,单单没生气几个字,唇张了张,过了几秒才发出声音,应了声“嗯”。
他松开她的手,背部微微起伏,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
沉闷而空气不太流通的走廊,仿佛一瞬间涌入畅快的新鲜空气。
他侧身懒懒倚着墙,几乎一瞬间恢复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何意尺还让我负荆请罪。”
沉礼絮笑出声。
宴清屿没说他在一瞬间,甚至考虑过一丝丝的可能性。
“不至于。”沉礼絮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藏着调笑意味,“我们都这么久的朋友啦,一点小事,第二天就该忘记了。”
宴清屿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她神色自若,“你看我和何意尺打打闹闹的,不也是很好的朋友——外面的娱乐活动,真的假的啊?”
“有。很晚了,你还参加吗?”
“去啊。”沉礼絮笑着说,“我觉得我就是朋友太少,才碰到这种情况一惊一乍的。我应该多认识些新朋友。”
沉礼絮目不斜视地朝外走,手指忽然被宴清屿勾住。
明明是如同牵手的亲昵动作,却因单单只勾着小拇指,成了仿佛脆弱至极的关系,一方可以轻易逃脱开来。
沉礼絮回头,对视上他漂亮如黑曜石的眼眸,“多条朋友多条路嘛,等你回B市住了,我说不定还能给阿婆找个新租客。”
她抽回了手,三两步跑出拐角,轻盈得如同雀跃的纸飞机,借着一阵初始的力,一往直前,不知道最终会飘飘欲坠至哪里,也不敢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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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无风的夜晚,海面泛着荧光,偶起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像极了眼泪会有的苦涩。
想起刚才的事,沉礼絮的鼻尖莫名一酸,她终于是把他推开了,她的少年……
十分钟后,沉礼絮面无表情,眼泪干涸,如同经历了百年干旱后的心如止水。
在发誓要凑够二十个人才开始游戏的游戏发起人小梧的组织下,宴清屿被何意尺架来充人数。
所有人围成一圈,他神情淡漠地在她斜对角落座,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如同她和这里所有人都不存在。
沉礼絮沉默数十秒,无声移开视线。
妙哇,前一秒说琼瑶式生死离别,后一秒团建游戏相见。
凑人数就等了半个小时,结果游戏开始,玩的还是分两组的抽卡牌知识问答游戏,惩罚是往脸上贴纸条。
他们这组人均面色沉重,偶尔敷衍笑闹两句,弥漫着除了发起人小梧外,所有人都想回去睡觉的死气沉沉。
沉礼絮也没什么游戏状态,答错三句歌词,贴了三张纸条。
她打着哈欠等小梧心软要放过他们,说出那句今天的游戏就结束了。
至于宴清屿那组……她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惊觉,除了宴清屿,全队满脸贴纸。
手机震动,她收到消息。
何意尺:「你们还没和好???」
何意尺:「他看起来像恨不得把所有人秘密丢到船上,划到一座孤岛,开启无差别死亡屠杀生存战!!」
何意尺:「(惊恐)(惊恐)(惊恐)(刀)(刀)(刀)」
他求救似的看向她,宴清屿眼皮都没动,随手往他布满纸条的脑门上,“啪嗒”再新增一张。
沉礼絮:……
她看着宴清屿的背影,只庆幸好歹他们不是一组……
热血男孩小梧虽然极力在搞笑,但还是看穿了大家的心思,正要解散时,另外三个人走过来,沉杏杏、黎咲甜,沉杏杏的小跟班,一个很高的男生,沉礼絮记得是叫“阿砾”。
林瑞缇歉意看沉礼絮一眼,他也不知道他们俩会来,沉礼絮小声说没事。
沉杏杏的到来,让游戏变了性质。
她带来了从总策划那里要来的备用游戏方案,惩罚也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游戏刺激度一提高,死寂的氛围活跃起来。
小梧很满意现状,大手一挥要重新分组,所有人重新绕成圈,沉杏杏走到沉礼絮身旁,“你有看晚上的照片吗?”
在沉礼絮抬眸之时,她笑出声,“沉礼絮,你穿工作服也蛮好看的。在一众礼服里,格外惹眼。”
“小礼絮穿麻袋都比你好看。”何意尺不知从哪冒出来,冷声回击,沉杏杏面色一僵,像是评估小跟班打不打得过他,过几秒,趾高气昂丢下一句,“游戏加油啊,输了我可有一百道真心话要问你。保证每个都不是你想回答的。”
像是害怕何意尺对她动手似的,飞速回了黎咲甜身边,背影怨气十足。
何意尺得意:“哥哥罩你。”
沉礼絮道谢,看着手中抽出的橙色颜色分组签,有点后悔。
有两组颜色可以选,一组橙色,一组蓝色,等所有人都抽完再拆签的颜色分组。
但沉礼絮买过这款分组签,从包装上就看出颜色分别。
她出于个人对酸性饮品的拒绝,对于相关颜色也极其讨厌,从来不选这个颜色,但为了不和偏好选蓝色的宴清屿一组,她还是选了橙色。
分组完毕,大家兴奋地拆签,沉礼絮环顾四周,看看橙色队伍成员,刚才一圈玩游戏短暂相处,多少也能看出是偏佛系的性格,这还怎么赢。
等会光什么百科百问,就能一路狂输,最后被沉杏杏把祖宗十八代刨问出来了吧?!
那她还不如选宴清屿那组。
沉礼絮悔得肠子都青了,宴清屿走到她身边,她无意瞥一眼,他手里捏着根橙色的抽签棍。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看穿的窘迫,他该不会是猜到她会避开他选橙色,所以也选了橙色吧。
按照分组站位,见沉礼絮在原地发愣,宴清屿语气淡淡:“想输?”
沉礼絮回神,经过他的时候丢一句“谁想输。”
在沉杏杏信誓旦旦的挑衅目光之下,新的一轮小游戏开始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游戏,用何意尺的话来说,就是离谱。
他从没见过能把团建游戏玩成这幅离谱样子,仿佛在看能无伤通关地狱模式的大师级玩家二人组,在过新手入门游戏介绍。
根据形容词分两边作画游戏,沉礼絮和宴清屿能画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形状,宴清屿甚至还配合沉礼絮只用简笔画,刻意模仿她会习惯性扭曲的拐弯处,看得在场和宴清屿在B市同校的同学一脸茫然,这人的油画作品还摆在校图书馆展示,还能活灵活现纠结出这种线条来。
你画我猜游戏跟更别提了,别的组五分钟沟通花了四分半,他们俩配合起来,沉礼絮蹦一个莫名其妙的形容词,宴清屿随手画一个正确答案。
分数水涨船高,沉礼絮在心底默默谢谢是索尼、任天堂、xbox和steam等对本游戏玩家默契度培养的大力支持。
他们俩的分数一路狂飙领先,打得对方数百分差距。
沉礼絮击掌宴清屿,难掩兴奋,“我们好默契啊!!”
宴清屿声音凉凉,“嗯,可能是朋友都有这样的默契吧。”
沉礼絮如遭当头一棒,良心隐隐遭到重创。
等到猜词环节,无论对家还是自家队员的反应,已经从震惊到平静,到觉得出现什么都不再会有任何波澜。
沉礼絮开口:“是一个我喜欢——”
反应过来周围还有人围观,她硬生生改成:“是大家都喜欢的,看电影用的——”
宴清屿:“懒人沙发。”
本以为不会再有任何震惊反应的众人:?
切词下一个,沉礼絮:“我——大家都最讨厌的一种饮料。”
“柠檬水。”
何意尺扯了扯嘴角,大家都喜欢懒人沙发可以理解。
大家都讨厌柠檬水?
下一个词,蕾丝睡衣
沉礼絮:“大家家里都有,出门前容易丢在沙发上,但你家家里没有的。”
宴清屿面不改色念出正确答案。
何意尺都快掀桌了,这他妈词语和句子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吗???
沉礼絮耸肩:“这些不都是很平常的形容吗?”
宴清屿声音散漫:“很平常啊。”
众人:……
众人:???
游戏中站在最边上的沉杏杏气得肺都要炸了,等会统计分数,指不定是她的十八代要被问到透明。
她敏感地留意到身旁女生异常的安静,她轻轻拍了拍黎咲甜的背,“你没事吧?”
黎咲甜摇摇头。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借物游戏,沉礼絮被自家队员热情友好地推举出来挑大梁,本以为又是一个轻松秒杀的环节,没想到对面站出来借物的是柔柔弱弱的黎咲甜,她主动举起了手,说一晚上都没给自己队做什么贡献。
胜负天平的另一侧都被沉礼絮用大石头砸的和地面贴合,严密无缝,对面队也不挣扎,就让黎咲甜上场玩。
沉礼絮和黎咲甜站在船最远一侧的起跑线,会根据小梧的指示,在场面上代表各队搜寻物品,限时内完成最多的人获胜。
游戏开始,小梧依次报了“飞机票”“手表”“耳环”“发卡”,游戏氛围在这一刻达到高涨,双方队员迅速帮忙两人搜索,提供物品。
沉礼絮没想到黎咲甜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玩起游戏来颇有种不要命的气势,只是她紧咬着下唇,全程也不笑,眼眶红红的,让沉礼絮不敢再多看一眼,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家。
但明明只是玩游戏啊……
她将收集到的又一件“电影票”摆在指定地点,回了起跑线,做好冲刺准备,专心等小梧报出下一个物件。
“你最想、一起、看日出的——异性!”
两人开始起跑,冲着“异性”两个词奔,同队男性都朝她伸出手,大家笑闹,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前缀是“最想一起看日出”,小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了句,“等会真的要一起看噢!”
登时,何意尺飞快地收回了手,甚至往后避了避,大部分队里男生依旧不在意看不看日出的,林瑞缇玩疯了甚至将手往前伸了伸,沉礼絮怀疑他只听见“异性”两个字。
她突然不敢看宴清屿,忽然,在她身旁,黎咲甜一口气加速跑过她面前。
沉礼絮看向前方队伍,离最近的是林瑞缇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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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五块海盐芝士蛋糕
问题一下子成了, 要赢,还是要当众表明小心思,接受众人调侃。
不长的路径缩短, 风在耳边呼呼而过, 沉礼絮余光瞥见黎咲甜直奔宴清屿,周围一圈人看戏地拍手叫好,她踉跄一下摔倒, 救命似的抓住面前的人,沉礼絮的手被林瑞缇抓住, 他惊呼“我们赢了!!”
宴清屿扶稳黎咲甜,林瑞缇牵着沉礼絮和队员欢呼笑闹, 沉杏杏的声音格外刺耳:“小时候你们俩就爱玩扮家家酒游戏。长大后还真要结婚啊?”
登时又引来一阵此即彼伏的起哄,林瑞缇害羞地收回手, 推搡朋友别喊了。
何意尺本要扭头找宴清屿,双手摁太阳穴,想想算了, 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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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的人开始说秘密, 小梧虽然爱整事, 但有分寸,真心话大冒险玩的相对温和, 礼貌地在隐私问题八十米外试探, 沉杏杏听得只发困,她撑着下巴, “问点有意思的吧?大冒险也成啊。”
短发女生正巧选中阿砾提问,知道他们俩关系好, 便笑着让沉杏杏提一个。
沉杏杏瞄一眼坐在短发女生旁的沉礼絮, 忽然出声, “你快问,他听过最扯淡的豪门秘闻。”
此话一出,十几人提起精神直起背,沉礼絮扯了扯嘴角,甚至有点佩服,沉杏杏这都能拐到机会要对付她。
短发女生以为是朋友间的打趣,顺着提出问题,阿砾和沉杏杏对视一笑,“那我说一个朋友的故事。”
“涉及关键词、小三、发疯、撒泼、等等等等刺激元素。保证比八点档精彩。”
“故事从一个弹钢琴的女人讲起……”
沉杏杏不满沉礼絮的风轻云淡,她冲她扬起下巴,就等着看她被表情碎一地。
“正巧,我也听说过一个豪门秘闻。”宴清屿忽然开口,笑容温和地打断。
在座的人流露出讶异神色,今天来的人多少了解宴清屿,打断人说话,不像他的行事作风,关心豪门秘闻甚至亲切要和大家分享,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涉及的关键词,未来会发生的,破财、见血,”
宴清屿似笑非笑看一眼阿砾,“和你说的是一个故事吗?”
“……”
海面吹来冷风,嗖嗖凉凉灌透着皮肤钻进心里,氛围一下子冰点至极。
小梧小心翼翼举起手,“今天好晚了,要不……我们回去睡觉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视线悄悄在宴清屿和阿砾之间打量,陆陆续续往回走。
沉杏杏推了推黎咲甜,“看日出啊。”
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外套,往黎咲甜身上搭,还给她手里塞了一件。
黎咲甜半推半就地走到宴清屿身边,犹豫着开口,小梧见有热闹可看,满血复活般高喊起来,“哎哟哟,赶紧走,谁留在最后谁就是锃亮电灯泡,以后要秃头的。”
话语一出,其他人嬉闹往楼下跑,被推搡着往回走的沉礼絮,很艰难地回头看一眼。
海风温柔吹起,黎咲甜低头和宴清屿说什么,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光影朦胧得像一幅画。
沉礼絮想起,她家客厅曾高挂过一张结婚照,也是在海上拍的,原本墙面正中最显眼的位置,后来结婚照也七零八碎,片片跟着她飘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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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没什么工作,沉礼絮跟着西西姐和她的其他同事四处走,充当吉祥物小助理。
只剩不到一个小时,船就会靠岸,沉礼絮前往游戏室,打算找个地方安静待一会。
门刚拉开一条缝,沉礼絮惊了,敞开的玻璃门正对海景,游戏室里全都是昨天见到的朋友,她才想起昨天似乎也有人提了句找个地方约。
里面的人见是沉礼絮站在门口 ,登时爆发出欢呼声。
林瑞缇被好几个人勾肩搭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挥手让她走,沉礼絮直觉这是让她快跑的暗号。
但来不及了,自来熟小梧叫的最欢,“正聊你呢!昨天那两人搞不好成一对了,你们俩呢——”
有人附和:“我肯定你们俩有什么!昨天刚到就见你们俩眉来眼去的!”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最后一声“在一起”喊出时,沉礼絮身后的门“砰”得一下打开,宴清屿出现在门口,房间里瞬间安静,在众人注视之下,宴清屿与沉礼絮擦肩而过,没有停留地走到角落里,揪起不知道在这里睡多久的何意尺,穿过露台,去了另一侧的休息室。
……
小梧心有余悸地从沙发上滑下,沉礼絮神情自若地去了露台,加入昨天交好的几位女生的扑克游戏 ,他收回视线,模模糊糊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事不能调侃,会炸雷的。
过了十来分钟,陆陆续续有其他进来,才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热闹。
一局抽鬼牌游戏结束,沉礼絮输了正要洗牌,面前的女生忽然对着她身后招手,“怎么只有你们俩呀,咲甜呢?”
沉杏杏扯过一张椅子落座,“在房间里哭,不肯出来,都哭一晚上了——你满意了?”她忽然转向沉礼絮。
咄咄逼人的沉杏杏让女生很是费解,她洗起扑克牌 ,扯开话题,“杏杏,昨天你要说的是什么秘闻啊?”
沉杏杏笑起来,幽幽瞟一眼置身事外的沉礼絮,“这让我想起来了,难怪啊,小三的女儿当然也要抢人家的——”
“当年的事情明明不是这样。”
林瑞缇大步走过来,一掌拍在桌子上。
从沉杏杏进门来 ,他就在留意她的动态,果然又来了,他实在看不下去。
沉杏杏抱臂,“怎么还心疼?你们俩该不会偷偷去看日出了吧。”
“她和她妹妹,是我爸小三的女儿,破坏我家的感情!”
尖锐声音一出,游戏室里打闹的人都停下,吃瓜吃到身边的人头上来了。
沉杏杏话语里牵带的攻击性,如锋利尖刀,让旁观的人嘴角都不敢动。
尤其是,沉礼絮还穿着白衬衫,挂着工牌,俨然不是作为邀请客人而来。
沉礼絮异样平静,“你管前妻叫小三?”
“他们没有领证!”
“没有领证,只办婚礼的原因,你家里其他长辈不清楚?”
在场有人回忆起来,这对应的是哪桩陈年往事,那位离婚后郁郁寡欢,最终落水而亡得了唏嘘下场的,看来就是沉礼絮的母亲。
沉杏杏气得浑身发抖,沉礼絮却笑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一直计较,啊,或许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让你嫉妒得发狂吗。比如,比起你这个女儿,爸爸最心心念念的,还是我和莉颜?”
沉礼絮每说一个字,沉杏杏的眼角就愈红,“如果不是小三,她为什么要自杀,她活该,她心虚,分明就是——啊啊啊!”
沉礼絮最后一根理智神经断了,她反手扣住沉杏杏的胳膊,敏感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阿砾抓着她的肩上一痛,下一秒痛苦全然消除。
阿砾被宴清屿直接摁倒,沉杏杏不依不饶地还要大叫,宴清屿轻飘飘睨她一眼,“多说一个字,等着去海里捞他。”
沉杏杏瞪大了眼,像是不信,宴清屿轻而易举扣住阿砾,摁在栏边,露台设计低矮,所有人都懵圈,只要宴清屿稍微施力,完全被压制的阿砾被丢下去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连冲出休息室的何意尺都慌了,从来、从来、从来没见过宴清屿这样。
沉杏杏盈满泪水,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宴清屿松了手,阿砾如一滩烂泥倒地。
急匆匆的脚步声穿过游戏室直奔露台,容貌昳丽的女人抬手,要给宴清屿一巴掌,他侧身躲过,握住宴清梨的手,低声,“这次是我不对。”
宴清梨忍了忍,竭力保持理智,让他去会议室见她。
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外走,门边站着的黎咲甜流着眼泪,大概是她找来的人。
经过沉礼絮时,宴清屿随手丢了件外套给她,“回去换衣服,别着凉。”
她才发现,刚才乱撞之中,衬衫上沾湿大片水,隐隐透出底下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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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靠岸有一会了,沉礼絮在会议室这层楼的廊道眺望大海。
晴空万里,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撩拨在脸上痒痒的,她也懒得理,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她也没有抱怨,海浪声一阵挨着一阵,静谧而给人平静。
沉礼絮闭着眼听着海浪声,无数的事情在眼前交织,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像是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单纯在神游发呆。
沉莉颜对往事的好奇,葬礼上小姨隐忍的背影,被拒之门外痛哭的父亲,和今沉杏杏撕心裂肺的问题,为什么她要自杀?
她怎么知道?
她在把她放在湖边的时候,也没递她一支啤酒,两人边吃碳烤羊肉串,边畅谈关于她即将离去前的纠结心理路程。
沉礼絮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如果可以,她也想问问,当时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
沉礼絮心忽然一停,飞快地睁开了眼。
海浪有节奏地一声又一声拍打岸边,任她的思绪翻天倒海,现实世界里依旧时间缓慢平静流淌,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沉礼絮抱着膝盖,干涩地眨了眨眼,看着澄澈的蓝天,后知后觉地想到,七月快过完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姐弟俩又一次不欢而散的对话,金斯韫一个头两个大。
“她是气头上,最近很多事情都不太顺利,你爸给你姐的压力太大了……不过,今天的事确实不像你的性格,我们俩知道你在吓他,他掉不下去,你不会去做没百分百把握的事,也不会真的去伤害他,但其他人不知道啊,这件事传出去——你在找谁。”
宴清屿从会议室外走到观景露台,除了收尾的工作人员,没有他想找的人。
通讯录里轻而易举找到名字,白皙的指尖悬停在拨通上方,迟疑着是否摁下。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狼狈、失去控制、在意某些人和事的程度远超可控范围。
数秒后,宴清屿松开了手,屏幕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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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沉礼絮没有回来,一条道谢消息后再无新讯息。
何意尺说一起下船后,沉礼絮直接转车去车站,说是回老家,应该过几天就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后,宴清屿看见她更新了和妹妹的小饼干,挂着笑,很开心,还写了和妹妹的小段子。
八月的暑气达到最盛,炎炎夏日闷热侵袭角落,呼吸间都是沉闷热气。
电梯门打开,宴清屿手提白色购物袋走出,钥匙插入孔中推开门,留着门敞开会,通一通风。
他随手将袋子搭在冰箱上方,最先从中取出两瓶冰饮。
打开冰箱门,冷气冰凉,里面堆满了没人喝的甜桃味、葡萄味、香橙味、每天两瓶,已经塞不下任何东西。
走廊空空荡荡,无声的风穿廊而过。
青提味新品被落在茶几上,一声轻响回荡。
宴清屿回身,看着对面紧闭着的门,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秒后,门关上了。
第三十四章 六块海盐芝士蛋糕
沉礼絮回老家躺尸, 每天和沉莉颜抢电视、抢电风扇、抢桌上最后一块肉,乐事里的最后一块薯片,小姨和姨夫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 日子一天天飞快地过去。
转眼便到了扫墓的那天。
每一年, 暑假的轻松惬意,都会在这几天消散如烟云。
在小姨神经总是格外紧绷的几天,家里没人敢大声说话, 整理扫墓要带的贡品,一些物件摆在阁楼上, 沉礼絮正要上阁楼,沉莉颜一把拍开她, “你别上去,我来!!!”
姨父笑得大声:“长大了啊, 平常莉颜可没那么勤快,都要让我去拿。”
沉礼絮下了楼收拾其他东西,可等了半天也没见莉颜下来, 她回了楼上, 见莉颜在阁楼外, 闭着眼,嘴里喃喃自语, 像在做心理斗争。
“你在干嘛?”
“啊啊啊啊啊!”莉颜吓了一跳, 见她来了,哭诉道, “好黑啊,我不敢上去。”
沉礼絮挥开她, 利索地推开阁楼的门, 取了最里头的箱子往外搬, 动作行云流水,看的莉颜目瞪口呆,“你现在不怕了?”
沉礼絮的动作一顿,问道:“小姨和你说了?”
“嗯,死缠烂打还是有用的。”她拍拍沉礼絮的肩,语气沉重,“姐,你小时候真的好惨、好惨、好惨啊。”
沉礼絮:……
下午,一家人出发去墓园。
每年的今天,他们都会去墓园扫墓,下午的风很大,墓园的人不算多,比起偶尔会有的沉重哭嚎氛围,今天来扫墓的人都相对平静,偶尔还能有说有笑两句,像是已经走出悲伤。
临走之前,沉莉颜小声向小姨报备爸爸在墓园外,小姨点点头就随她去了。
沉礼絮原本不想去见沉父,架不住沉莉颜死缠烂打,被拖到门口。
沉礼絮是有模糊记忆的,而沉莉颜是妈妈已经离开沉家后才发现怀上的,她对妈妈几乎没有记忆,生下来就是小姨和姨夫在带,他们俩没有孩子,把她当亲女儿,对比沉礼絮,沉莉颜从小在爱里长大,还有个隔三差五就带她出去玩,给她送礼物的“叔叔”。
沉礼絮在墓园门口再也不肯多走一步,沉莉颜拖不动她也就放弃,小鸟似的跑去一辆黑色豪车旁,从车上下来一个沉稳俊美的中年男人,他将手上的一大捧花束交由沉莉颜,麻烦她代为放置墓前。
因小姨的决绝,沉父不能迈进墓园一步。他远远地看见沉礼絮,像是想过来和她说话,又犹豫着没有行动,从车里取精致包装的手提袋交由莉颜。
两人交谈一阵子,沉礼絮低头漫无目的刷手机。
好一会,车开走,她手上无端多了个手提袋,莉颜语气不佳,“爸爸给你的。”说完就冷漠地走了,沉礼絮一头雾水。
沉莉颜单方面和她冷战好几天,吃饭不坐她旁边,吃雪糕不帮她拿,看电视变本加厉和她抢遥控器,俨然不要和她世界第一好。
这天吃完晚饭,沉莉颜放下碗闷闷地离开,沉礼絮帮忙收拾碗筷后,去了顶楼,沉莉颜正看着星星听歌,见她上来,哼一声瞥过脸,沉礼絮好笑地拦住,“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沉莉颜气鼓鼓的,忍了忍没忍住,“你谈恋爱了不告诉我!爸爸都知道了,我不知道!”
沉礼絮这才得知,那天爸爸在墓园外问了沉莉颜她的情况,问到最后沉莉颜倒是套出了爸爸手头上有的所有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