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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告白 小朝荔 20824 字 15天前

第二十一章 六杯柠檬茶

兰伊晨停下脚步, 看见她握空拳的手,奇怪地疑问一声。

沉礼絮收回手,目光扫向始作俑者, 隐隐透露着“刚才不是还嫌弃柠檬味么”的嘲讽。

宴清屿仿若毫无察觉, 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旋上瓶盖,对她扬起温柔一笑, 眼底却是波澜不惊的“啊那又怎么样”的淡定回应。

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电光石火噼里啪啦一阵碰撞, 又各自转了头去。

宴清屿放下饮料瓶,走往篮球场, 随手将球丢向健硕的体育委员,力道之猛速度之迅速, 体育委员差点被砸上脸,险险抱住球大笑几声,又朝兰伊晨扬手, “一起啊!”

见兰伊晨和女生聊得畅快, 以为是没听见, 鼓足中气的气要大声喊人,被另一人急忙拦下:“你没看见人家和妹子聊得热火朝天啊?”

看见了啊?体育委员奇怪, 就是因为看见。他才会觉得兰伊晨光顾着和妹子聊天, 没听见他的话。

两人小声说了几句,体育委员一张方形的脸堆满笑, 看起来更方几分,“哎哟, 难怪他最近下课也不和我去网吧了, 偷偷约会呢。”

两人笑闹几句, 没再理会兰伊晨,球场重新热闹起来,没一会,体育委员气喘吁吁,弓着身子手掌贴着膝盖,茫然地抬眼看宴清屿,刚才是打得轻松局,活动筋骨为主,怎么一下子攻击性这么强!急的他赶忙喊停,实在体力要跟不上这人。

他虚着眼看宴清屿去拿水,擦一把额头的汗,真正要喝水的是他吧!

几步之外的兰伊晨腼腆开口:“那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一下。”说罢,人就跑远了。

“沉礼絮。”

听见清冷的嗓音喊她的名字,沉礼絮回头,宴清屿朝她走来,一张薄情冰山脸,要不是对他的声音熟悉,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人叫了她的名字。

“晚饭的菜做得多了。”宴清屿顿了顿,“一个人吃不完。”

沉礼絮:?

哥们,你还没开始做呢。

宴清屿掀了掀眼皮,提神的漂亮凤眸看着她,没什么笑意也挡不住这人走到哪儿,都有大批视线紧跟着他而来。

表面上只有宴清屿在看着她,实际上沉礼絮更快地感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好奇打量眼神,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像是要用视线将她穿透,探个究竟,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宴清屿脚下方向一转要走,大概主动来发出和好信号已经是这人的极限,沉礼絮忍着笑,开口:“行啊。”-

这是沉礼絮吃过最沉默的一次饭。

她知道鸽人是不对的,但如果她有罪,请让神来惩罚她,而不是一顿和好饭,吃的比散伙饭还死寂。

面前的少年放下碗筷,沉礼絮“蹭”得一下收拾碗筷,为了逃避死寂尴尬,她抢着要洗碗,嚷嚷着太久没洗碗急需找找手感,指挥宴清屿擦桌子。

等宴清屿家又干干净净,沉礼絮提一口气,说出她从进门就想说的那句,“那我就不打扰了。”

宴清屿应声站起,短到不能再短的距离也送她到门口,沉礼絮低头查看消息,喜笑颜开起来,“我靠他人也太好了吧。”

宴清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兰伊晨啊,今天你见过的。”沉礼絮扬起手机晃了晃,“他问我要不要连麦写作业,他们班进度比我们班快,今天的作业有得抄——”

刚才还风轻云淡的美少年黑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沉礼絮咽了咽口水,“抄作业是不对的,教唆暗示人抄作业更是不对的行为,造成恶劣影响,破坏和谐学习环境。”

她一步步往门口娜,心想雇主对宴清屿的了解还不够,什么讨厌给他添麻烦的人,这分明是正义感十足的人,根本是看不惯她这样抄作业行径。

手掌贴上门,马上就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门,宴清屿忽然问道:“昨天的赌局还算数吗?打不打游戏。”

沉礼絮眨了眨眼,“打。”

为了确保百分百胜率,不辜负雇主期望,她决定恶人做到底,拆了盒宴清屿先前提过没玩过的射击类游戏,规则简单,两人比拼射击数量,多即为胜。

十分钟后,沉礼絮看着显示屏,不敢相信。

输了,她怎么可能就输了?!

沉礼絮不服,嚷嚷着算上昨天那把刚刚平局,闹闹腾腾又开了一局。

血红的战绩结果浮现上屏幕。

第三把,又是宴清屿赢。

沉礼絮捏着手柄懵了,“你故意不理我这几天,该不会就在家里琢磨怎么打败我吧?!”

她眼含怒意,一副输了比赛要找人干架的红眼架势。

宴清屿唇角勾着浅笑摁下重开键,他这段时间确实因为心情不太好多打了几盘游戏,声音轻飘飘的,“五局三胜。”

暴力血腥向游戏画面,建模逼真的变异人浑身血迹,挥舞着染血的刀冲刺向屏幕前的玩家。

宴清屿余光瞥见沉礼絮明显往后一缩,手抖着又发狠握紧手柄,伸直了狂摁开枪键。

他游刃有余地瞄准射击,淡声问她:“要换个游戏吗。”

“不用!根本没在怕的,早脱敏了,啊啊啊啊冲啊!!!”

宴清屿微微挑眉,她往后挪的动作,僵硬开火的动作可不是这么个意思,害怕恐怖游戏、恐怖电影还冲得那么起劲。

沉礼絮盯着屏幕,战况紧急,她操作着角色的枪击扫射,输了比赛的怒火四溅,她愿意用十年寿命换这把不输!!

“啪”得一下,沉礼絮的眼前一黑。

停、电、了。

在这个时候停电?!

沉礼絮惊了,她刚才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十年寿命画押的意思!!

身边人放下游戏手柄,起身拉开窗帘,淡淡朦胧的月光倾斜入窗,照下清俊的影子与深蓝的夜色融合。

房间里静悄悄的,本嗡嗡细微声响的空调和冰箱都沉静无声,宴清屿走向门口,沉礼絮走到他身边,顺手搭上门把,手腕轻轻一旋。

走廊外忽然传来猛烈的敲门声,“砰砰砰!!!”

动作力道之大,连隔了好几户的宴清屿房门都产生轻微震动。

沉礼絮浑身僵硬,如被从头浇了盆冰水的发冷,手更紧地握住门把,听着走廊外不知道哪位邻居的门外有人粗着的嗓音大喊:“开门啊!!!”

不存在的耳鸣声、名字、锐利、刺耳、尖叫。

“——”

“开——门——!!!”

手背上覆上温暖的热源,宴清屿轻轻搭在她的手上,门“吱嘎”一声推开,走廊上的炎夏热气趁机钻入房间,他往外看了一眼,电梯口旁的一户人家推开了门,喝醉的男人见女人出来,一米八高个的大汉声音立刻变得软绵绵地,接着酒劲抱住女人,两人轻声说话,门又柔和地关上。

宴清屿告知沉礼絮没发生什么事,他用手机搜索消息,淡声解释:“这条街道的电路都在检修,修完就会来电。”

“沉礼絮?”

“……”

“沉礼絮!”

“……”沉礼絮茫然地抬头:“啊?”

宴清屿皱眉:“你没事吧?”

“我……”

沉礼絮如梦初醒,反手着急要去关门,“砰——”的一下,她拍在门上重重地关上门,同时将站在门旁的宴清屿抵在门上,两人挨得极近,夏季衣服布料少,裸露的肌肤相贴,交换彼此手臂上的温热。

被她压在门上的少年,正蹙眉看她。近距离看他微垂的眼眸,天然眼线在昏暗光线下魅惑异常,长长的睫毛密得让人心生嫉妒,眼下肌肤上细细小小的泪痣,让这张妖孽偏阴柔的脸更生出几分清秀妩媚。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像是要将她推开,也像是在给予她支撑的力量,不至于因无力而摔倒。

有点暧昧。

沉礼絮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如果在第三视角看,大概是两个有情的人相依偎在一起,呢喃倾诉甜言蜜语。

她盯着宴清屿的漆黑漂亮的眼睛,分心地想,如果不是她在他眼眸里,是看起来一副惊慌到要哭出来的样子的话。

第二十二章 七杯柠檬茶

白皙修长的手轻抚她的脸颊,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冰冰凉凉如一剂提神针。

沉礼絮回过神,往后踉跄几步, 右手紧攥宴清屿的衣角, 布料被扯出一小块来,她赶紧松开手。

沉礼絮胡乱抹掉面颊上的泪痕,砰砰直跳的心脏趋于平静。

她侧身要开门离开, 宴清屿握上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声音也不似往常轻松,“你还好吗。”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 宴清屿的声音又放柔了几分,“还在停电, 没那么快来电。”

“我不怕黑的。”沉礼絮抬头笑了笑,声音藏了几分哽咽。

她向后抽手,脱离宴清屿的掌控, 全程避开宴清屿担忧的视线, 像极在外受伤的小动物, 不管不顾地想回到窝里,找个地方蜷缩起来舔伤口。

宴清屿:“我怕。”

沉礼絮推门的手僵住, 一瞬间的呆滞和懵逼。

她扯了扯嘴角回头, 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大概是眼底一丝说了违心话的痛苦。

这人、根本、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低声重复一遍,“我怕黑, 留下来陪我?”

压低的嗓音像呢喃黑夜里的情话, 沉礼絮赶紧稳住理智不让自己思绪乱飘。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要不要她将计就计,陪他但要让他答应邀约,这样都不用打游戏赢了。

刚起了个趁火打劫的歹念,就见宴清屿漂亮的眼睛眯缝着,压迫感十足,好像她说一个“不”字,或是提出什么要求,可能会连人带盒一起消失在一个停电的诡谲夜晚。

他干脆地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勾着她的指节,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挨着窗边坐下。

两人背靠着墙,面前是朦胧月光照下洒落的清晖,两人的影子紧紧挨着,宴清屿松开了手,将沉礼絮的书包拿过来,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乐谱,一张白纸。

嘴上说着怕黑的人,表情依旧是“狂霸酷炫拽”,连装都懒得装,睥睨的视线怕是能把黑暗都吞噬掉。

“你这是强人所难啊。”沉礼絮故作勉强地翻出试卷和笔盒,她打开笔盒的时候,没忍住地捏了捏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宴清屿是很快就能进入专注状态的一类人,比起沉礼絮好几次想去摸手机的坐立不安,他转动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染上一层氤氲暧昧的柔和光圈,随着笔移动的地方,他的羽睫时不时微微抬起或向下低垂,昏暗光线带出的小块阴影,衬得鼻梁更加高挺。

他的呼吸声很浅,胸口起伏平缓,浅灰色的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白皙的锁骨和小块滑腻肩头肌肤,莫名看起来诱人又魅惑,可他明明只是静坐着写曲谱,她之前的那些慌乱好像都不见了,好像在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回忆她见过的宴清屿的种种样子,好似矜贵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永远充满自信,站在掌控和操控一切的高位上。

沉礼絮的思绪乱飘,不过似乎也有反常的地方,比如,宴清屿好像对兰伊晨很有意见。

手背被笔头轻轻一拍,若有似无的痛,沉礼絮如梦初醒,对视上宴清屿漆黑的眼眸,沉礼絮心跳漏了一拍。

“分心什么。”

沉礼絮一时慌乱,“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你在想他?”

“啊?”

“……”宴清屿丹凤眼眸色一沉:“他打球技术菜。”

“……”

沉礼絮愣了一下,她都没说是谁,他就回答上了。

这得是有多不喜欢。

沉礼絮回忆那天发生的事,“他那天有和你们打球?”

宴清屿面无表情:“他打羽毛球技术菜。”

这个理由多少有点莫名其妙,谁会讨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因为一眼看过去对方没接住一个球??

沉礼絮咋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挤出一句:“但他数学成绩挺好的。”

房间昏暗,沉礼絮没注意宴清屿的脸变黑了一点,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他上次帮我写的试卷,正确率有85%呢,前面一些小错误外,就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宴清屿随手抽出她的试卷,光线昏暗,他坐到沉礼絮对面,“这两道?”

“啊。”沉礼絮翻出其他空白试卷,“这张已经改过了,你要不从这几张下手——”

宴清屿睨一眼她给出来的试卷,目光严厉,“说说你的思路。”

“……”

她干嘛要主动提数学试卷的事!

沉礼絮逃避做题:“你把思路再讲一遍嘛。”

对视几秒,沉礼絮一点点丧失自信,看来,她嗲得不能再低嗲得撒娇眼神攻击,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最近几次发的试卷题都不难的。”宴清屿轻瞥一眼85%的正确率试卷,“你稍微用点心,100%的正确率轻轻松松。”

宴清屿低声给她讲解解题思路,他的嗓音好听,薄唇一张一合,像是时刻警惕她走神似的,潋滟漂亮的桃花眼时不时抬眸扫她一眼,见她像是注意力还在,才垂眸继续讲题,讲题的氛围硬是被他像是含情的眼神搞得暧昧旖旎。

沉礼絮忽然想要许愿,让时间能永远永远地停在这一秒。

“啪——”的一下,整个房间亮堂,明明晃晃的光线充斥各个角落,什么暧昧旖旎小心动,统统消灭得干干净净。

沉礼絮满脸黑线,她是被什么高级力量针对了吗?

十年寿命画押就灵验,其他统统对着干。

宴清屿问:“游戏还打吗。”

“不了。”

刚才要是没停电,估计分数也打不过宴清屿的。更主要的是,她还心有余悸,这应该是十年寿命回收回来了吧……

沉礼絮解释自己打游戏动机是为了让他参加活动,说:“反正你不去那个什么神神秘秘的活动,我也不用把时间空出来了,大周末做什么不好。”

“就放弃了?”

沉礼絮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奇怪地看他:“你不是铁了心不去?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活动啊?”

“生日派对。”

沉礼絮的表情古怪,“谁的啊?生日派对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又铁了心不去,你仇人?还非得带个女孩子?单身不配去啊?”

“……”像是听不下去她的大乱炖推理,宴清屿将人往门外推,“好晚了,早点休息。”

沉礼絮挣扎着回头,“不是,哥们,你害怕停电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赶人的样子。”

宴清屿单手扶门,耷拉着眼皮看沉礼絮,她不服气的眼里写满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生命力真顽强,一会功夫就活蹦乱跳的,还能得寸进尺了。

被逼迫出门的沉礼絮两步跨到门对面,寂静的夜晚里轻轻丢下一声软糯的“谢谢”,稍不留意就被空气带走而听不见。

沉礼絮反手关门的,脸上还是不服气的神情,“晚、安。”

少女佯怒时,明媚皓齿,笑起来双眼灵动有神,像月牙一样的形状,甜甜腻腻到人心里去。

宴清屿微微勾唇,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几天后的周末,沉礼絮趁机邀请宴清屿一同出门吃喝玩乐,费用她一人包办。

上回探他的口风,像是事情还有一线生机,沉礼絮决定振作再努力一把。

周末一早,因为沉礼絮接到西西姐的电话,两人临时又把时间往后改了几个小时。

到了西西姐工作室外,沉礼絮下了车,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西西姐的工作人员推上另一辆车,扭送到近期刚开展的展馆里。

她这才知道,原本西西姐是有个拍摄项目要找她谈谈,结果负责的展会活动临时缺了颁奖礼仪,又火急火燎把她给运送过来。

这是A市每年固定的设计展,声势浩大,国内外享有盛誉,工业设计、家具设计、建筑室内设计的大咖们都会参展。今年尤其特殊,新引进奢华艺术画廊板块,是今年的亮点。

沉礼絮以前也接过礼仪工作,穿上高跟后就在论坛区等待,眼看距离活动还有半小时开始,暖场阶段时人还不是很多。

沉礼絮郁闷发消息:「你出门了吗?整个流程走完,大概要耽误两个小时。这附近有商场,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或者改下次也行。」

“沉礼絮!”

熟悉的声音,沉礼絮回头,兰伊晨正朝她挥手,边小跑了过来。

他怎么在这里?沉礼絮惊了,还好让宴清屿在外面等她。

宴清屿不喜欢兰伊晨,还是因为他打球技术菜。

离谱的理由加上她还有小任务在身,能让这两人避开就避开吧,万一在他们打篮球的圈子里,打羽毛球技术菜就是原罪,看一眼都会头痛欲裂,让人再也拿不动篮球。

兰伊晨跑近了,看清他挂脖上的工作证,得知兰伊晨是因为有亲戚是展会工作人员,于是社会实践就进了展会,工作内容是活动现场执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兰伊晨夸她:“你今天好漂亮啊。”

贴身的淡白色礼仪服,修饰身材,加上沉礼絮直角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气质,盘起的长发,露出的修长天鹅颈。

兰伊晨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展会期也经常看别人穿过这样的衣服,但你穿起来,就特别地好看。”

沉礼絮寒暄两句就打算结束社交环节,兰伊晨忽然兴奋道:“反正活动还没开始,我们去签到板那边合个影吧。”

沉礼絮婉拒:“不好吧……”

“没事,那摄影哥哥我认识的,之后照片只会发给我的,不会上传到展会平台的。”

兰伊晨抬手招呼拍着空景的摄影大哥,熟络地聊了几句,满脸笑容地跑到签到板前,抬手示意沉礼絮一起来。

怕沉礼絮不好意思,一个戴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小姐姐在一旁笑着鼓励她,“没事的呀,反正活动还没开始,和朋友留个纪念挺好的。”

摄影师拿着相机等着她,沉礼絮小包搭在座位上,匆匆赶过去。

包包内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讯息,宴清屿:「我进展馆了。」

第二十三章 八杯柠檬茶

沉礼絮走到签到板旁, 眼尖地看见旁边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好和签到板最左的形象相符,是论坛的演讲嘉宾。

她拿起小桌上的签到笔, 笑盈盈地上去请嘉宾签到并合影留念。

一旁打电话的工作人员, 余光瞥见沉礼絮请人签到,赶紧挂了电话过来寒暄,同时嘱咐兰伊晨将客人引导至vip室休息。

兰伊晨一时半会回不来, 等了会没别的嘉宾再出现,沉礼絮回座位拿起手机看了眼, 这一看,心又吊起来几分。

宴清屿:「你在哪个区?」

发消息是十分钟前, 虽然展馆够大,但宴清屿腿也长啊。

她焦急看一眼展馆入口, 又看一眼vip室的方向,宴清屿应该不至于因为兰伊晨和她在一起工作就对她有什么小情绪吧。

沉礼絮握着手机想了会,如果是寻觅发现, 她和她讨厌的女生一起工作拍照笑嘻嘻的, 甚至鸽了和她一起出去玩……寻觅多少会有点小情绪。

于是当宴清屿问:「D区主展馆?」

沉礼絮来不及想就回了:「不是。」

噼里啪啦一串字符打出:「你随便逛逛吧, 我肯定没那么快,我要去忙了, 晚点联系你。」

宴清屿停在D区主展馆门口, 翻着手中的导览手册,A区展馆有个建筑模型展, 汇聚国内外知名建筑师的作品,他正要换进展入口, 瞥见D区主展馆内也有一个艺术展。

沉礼絮放下手机没一会, 就被兰伊晨喊去合照, 两人站在签到板的两端,如同中间隔了一条银河,摄影师拍完一张,沉礼絮就要走,又被叫住,“刚才那张不好,再来一张。”

摄影大哥抬手指挥:“离近点,你们这样是扮石狮呢?兰伊晨,手搭上!”

兰伊晨龟速挪向沉礼絮的脚步顿住,神色惊慌,“搭,搭哪里啊?”

“腰啊?不然你要搭哪里?搭肩上过肩摔啊?”摄影师继续不满面前的构图,“离这么远做什么,要拍就好好拍,哥哥今天心情好,给你们拍出红毯签到的气势。”

“小姑娘这么好看,不要笑得那么惊悚嘛。”

这就是个普通签到照片啊……沉礼絮僵硬笑着,好在兰伊晨的手只是悬浮地挂在她的腰后,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视觉上看起来有些错位搭上。

大概又是两三张照片,摄影师才放过他们,他皱着眉头看相机,好不容易在工作中想找点拍俊男美女的乐子,这拍出来是又僵硬又没意思。

沉礼絮松一口气要去拿手机,旁边的兰伊晨振臂高呼,“欸,宴清屿!”

沉礼絮浑身僵硬,比刚才拍照的扭捏不自然还石化十倍,一点点地扭头,论坛区最外围正站着位长腿美少年,抱着双臂,面无表情的那一种。

沉礼絮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打羽毛球菜是原罪。

摄影师也回头,看见宴清屿后愣了一瞬,转头冲着他们俩喜笑颜开,“同学啊?来一起啊,给你们拍几张。”

宴清屿慢吞吞地往这边走,淡漠的表情,沉礼絮愣是感应到了千针万刺在背上刺挠刺挠的疼痛感,她转向摄影师:“不了吧,他不太喜欢拍照的。”

这是听何意尺说的,当他向她展示手机里偷拍的宴清屿的照片,细数他因此被暴打过多少回的惨痛过往经历。

宴清屿睨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摄影师喜笑颜开:“喜欢好啊,喜欢可太好了,来来你们俩站过来,别站签到板了,往这边——兰伊晨你走开点,人俩拍照,你凑过去干嘛呢!”

摄影师指挥两人到了一旁的展陈区,一朵巨大的亚克力发光装置花旁。

他很满意这样的布景,“来来,腰搭上。”

比起何意尺的局促不安,宴清屿直接搭上她的腰,冷然的眼眸微垂,像是有点生闷气,沉礼絮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腰上的手上。

“可以可以,这个表情很好。”

这个表情真的好??

她甚至没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摄影师看着画面大为赞叹,头一回感受到顶级的颜值往那儿一站拍出来都是好看的。

他还想再来几张,可惜其他嘉宾到来,大家匆匆散开各自去忙工作。

沉礼絮去了颁奖台旁候场,其他原本没特意亲近她的礼仪小姐姐来说话,眼神时不时瞟一眼在论坛区最后排落座的宴清屿,打趣的意味不言而喻。

沉礼絮回头看一眼,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导览地图,匆匆路过的参展观众都朝他多投去几分注意力,这人是天生的发光体,走哪儿都璀璨夺目。

活动很快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开场,嘉宾主题演讲,颁奖环节,论坛讨论环节,除了一个小细节。

当第二位嘉宾主题演讲时候,第三位嘉宾想要临时换ppt里的视频,但现场网络情况不好,如果不是直接拷贝到u盘,短时间内是无法将新视频换进ppt里。

兰伊晨像是没应对过这样的事,磕磕绊绊一时没解释清楚,嘉宾误以为是故意不给他换,登时火气上来。

宴清屿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了个大概,过去辅助解释,那人看一眼宴清屿,忽然没了脾气,本生气的脸上堆满笑容,“怎么在这里还能碰见你。”

兰伊晨没反应过来,又匆匆被控台的人喊去,疑惑地回头看一眼,忙起来也顾不得问那么多。

嘉宾笑着寒暄:“一段时间不见,又长高了啊。下个月就生日了吧?听说你姐姐正张罗给你的生日派对。”

“之前送你父亲的艺术品,他还喜欢吗?”

……

仿佛是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商人,全然没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沉礼絮刚端完奖杯往下走,奇怪地看宴清屿这边,没多打量几眼,又被兰伊晨鬼鬼祟祟地拉到角落里,他塞给她一张名片,“摄影大哥说给你的,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合作。”

沉礼絮收下名片,见兰伊晨没走,他犹豫着开口问,“陈次芮应该没再打扰过你了吧?”

沉礼絮摇头,“可能他看见了,也真的被警示到了?”

兰伊晨迟迟没回答,沉礼絮有点担心,“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兰伊晨摇摇头,安抚笑笑,“没事,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说出陈次芮昨天给他发了长长的小作文后又一次删了他。话里话外懵懂不清的表意,像是人在精神极度迷糊的状态下所写,像是释然放空,又像是极端到一定地步后的走火入魔。

兰伊晨:“如果有事你记得联系我。”

这边结束对话的宴清屿走到台边,正巧看见兰伊晨和沉礼絮在聊天,一个同样闲下来的礼仪小姑娘凑过来,不知道问了什么,沉礼絮连忙否认着说,“没有没有,我们三个都是同学,一个学校的,没别的关系。”

她松口气,匆匆又提着裙摆站回了台边,再往台下看一眼时,宴清屿似乎不见了。

活动又因为拖长而延迟了半个小时才结束,沉礼絮给宴清屿发了消息问他去哪里了,自己提着包要去换衣服。

走开几步,被兰伊晨拦下,他问:“对了,我们之后有个实习生聚会,都是同龄人,要不等会一起?”

沉礼絮瞧见宴清屿从另一边回了论坛区,估计是去看别的展馆了,她抬手招呼宴清屿,对兰伊晨摇头,“不了,我其实今天本来约了宴清屿一起出去的。”

兰伊晨皱眉:“可你今天高跟鞋站这么久,不累吗?”

像是怕她随时站不稳会摔倒似的,兰伊晨另一只手无意识悬浮着,要随时接住沉礼絮。

一直不吭声的宴清屿开口:“下次吧,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了。”

宴清屿明明是温和有礼的态度,沉礼絮莫名觉得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而且她约人家出来玩,又鸽了人家一天,确实不对,想了想换下礼服后也跟着离开展馆,出门的通道口太多,在外面没看见宴清屿。

拨打的电话占线中,沉礼絮想拨第二个,犹疑顿住,万一是他真的有事,她岂不是想太多,他本来中间就好像有事似的离开了一会。

沉礼絮纠结半天,决定还是回家等他。

与此同时,宴清屿正给另一个人打电话,接通后冷声询问,“打球吗。”

“……”对面的人深呼吸,“我干,老子刚睡醒,不对,我他妈就没睡醒。宴清屿你他妈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啊。”

宴清屿语气带出点惆怅,“心情不太好。”

对方沉默许久:“……………………………………”

“为什么啊?”

“……”宴清屿顿了顿,“不知道。”

何意尺硬是听出了一丝小可怜的气息,脑补宴清屿傲气十足的脸也有一日流露出脆弱黯然的神情,顿时气消了大半,还生出几分心软来,“行行行,你在哪。”-

晚上五点收工,晚上十点总结讨论会开完,展会执行小组们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兰伊晨收到摄影大哥发的照片,转发给了沉礼絮。

半个小时后,他们走出办公区商量去哪吃宵夜,兰伊晨忐忑地拿出手机,发现沉礼絮还未回复。

其实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人家睡得早也有可能。

或许是聊天框空荡荡的单方面讯息,或许是因为陈次芮过于正常的表现,他鬼使神差地摁下电话键,这是他第一次直接给人家打电话,还是给女孩子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忽然想起沉礼絮和宴清屿出去玩,眼下也许正在哪里吃宵夜,立刻又挂了电话。

说不出复杂的心情,又是担心又是失落的。

实习一行人走在去聚会的路上,叽叽喳喳聊着今天展会的各种八卦,走在前头的几个人忽然声音变了调,互相撞了撞胳膊,“欸,那两个人是什么明星吗?有个好眼熟。”

在大家互相漫天报名字吃瓜的过程中,见兰伊晨跑了过去跟人打招呼,一个个好奇地打量。

突然跑来一个人,何意尺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乐迷,还想说大晚上的走在路上也被认出来,被雪藏的时间根本不影响哥们散发魅力啊,还没开口就听这人是要和宴清屿说话,登时无趣地撇撇嘴。

兰伊晨松口气:“看见你我就放心了,沉礼絮也在附近吗?”

第二十四章 九杯柠檬茶

深夜月亮高悬, 沉礼絮提着六支新口味的饮料慢吞吞地走着,看见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到家了, 小腿酸得是多一步路都要走不动了。

下午刚要返程时候, 还没刷卡进站她就又被西西姐召唤回去,西西姐觉得今天的事临时又赶,特意请她在吃饭, 两人又一起出去逛了会街,末了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学习还是别耽误。

走过小花园, 沉礼絮庆幸还好没留宴清屿,不然玩到一半她又被其他人召唤, 那得多尴尬。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随手接起, 是沉莉颜的,她的声音带了点兴奋,“姐, 你是不是和沉杏杏对上啦?”

“小姨今天不在家?”

“对。不然我哪敢在家里聊她呀。”沉莉颜说, “爸和我道歉了, 接到电话我都懵啦,大半夜的偷偷下楼才敢出声, 你还记吧?就小时候那少儿舞蹈大赛, 沉杏杏非说是我偷她舞鞋,害她临时换了鞋, 没比赢我那事儿。”

沉莉颜声音低了些,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是, 除了姐你记得, 也没人记得这么小一件事吧,要不是爸突然提起,我自己都早忘了。”

“姐,你做了什么啊?你最近都不怎么打电话回来,我和小姨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分享一下嘛,你怎么和沉杏杏撞上了,肯定把她气个半死了吧哈哈哈。”

“想听?”沉礼絮走进楼道,电话换了另一边的肩膀,“上次考试多少分,有心思打听那么多?”

“姐,你不是也吊车尾……”

“高中和初中的吊车尾,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高中吊车尾还更值得骄傲啊?沉莉颜想问又没胆问出口,好半天那边又没有信号,

“你等会,我这边停电了,我手机打手电筒。”

沉礼絮开着手电照亮常常空无一人的走廊,原本这地方的住户多是周围住城市另一端上班族的工作日居所,每次到临近放假时,整层楼原本就不多的住户就更少,尤其他们这一整层,在她记忆里,周末就是空空一层,除了她和宴清屿没其他人还在。

沉莉颜的声音从外放音里传来,“姐,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停电都不害怕吗?”

经过宴清屿房门,沉礼絮瞥一眼,门底下漆黑一片,他还没回来。

她收回视线,抬起手机说,“没什么好怕的。”

钥匙转动的声响在黑夜里也被放大,门口有淡淡的烟味,不好闻,沉礼絮皱了皱鼻子-

另一边,兰伊晨开口没说几句,就发现同伴们都早早地走到前头去,八卦归八卦,饿慌了想吃夜宵是一刻都等不了,于是兰伊晨丢下莫名其妙关心沉礼絮的一句话,就赶紧跟上同伴们远去的步伐,留不明所以的宴清屿和何意尺。

何意尺还是很敏感地听出了些内容,“怎么,今天你和人家一起出来的啊?人呢?被你藏哪啦?”

宴清屿只当作没听见何意尺的调侃,冷静地继续方才没结束的话题,“我想搬家。”

何意尺奇怪:“不是铁了心要你姐承认错误前,宁死不回家啊?这就示弱了?大少爷啃不动人间疾苦?”

宴清屿凉飕飕看他一眼,“搬家,不是回家。”

“那你舍得可爱的小邻居啊?”看宴清屿没做声,何意尺大胆猜测起来,“你们吵架啦?她哪里惹你生气啦?给你添麻烦了?还是你怎么惹人家生气啦?因为你脾气太差又洁癖人家受不了你啦?”

最后一句话落地时,宴清屿眼刀直直杀过来,何意尺举起双手投降,“我没有在说你坏话啊,我就是合理开脑洞推测。”

面上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心底忍不住痒痒地回击,这么在意人家受不受得了你啊?可惜再没胆量当面问回去。

两人往何意尺的高级公寓走去,一边在小饼干上搜索附近的夜宵店,何意尺想到宴清屿好像是会做菜,还没提一句,就被宴清屿冷冷回绝,可惜地想难得一次机会能试试他做的菜。

宴清屿刷着点评软件上的店铺名,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又点入下一家店的点评,心不在焉地想着兰伊晨的话,他为什么会以为沉礼絮和他在一起。

他切到对话软件,看着沉礼絮三个字,最后的聊天还停在她和他说要去忙,晚点联系。往上看,又是她明明在D区主展馆,却告诉他不是。

“……”

宴清屿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切回了点评软件,听着何意尺刷着小饼干时不时报菜名,随意地迎合着“嗯”“好”“可以”。

“宴清屿,你怎么回事。”何意尺听不下去了,他对宴清屿今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惊呆了,一脸肃穆地问道:“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刷短视频太多,注意力不集中了,我和你说,别一时新鲜去蹲什么秒杀价,你买回来做什么呢,到时候打包回家你姐当礼物啊?靠你该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哇,你这人好歹毒!!”

何意尺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说他歹毒他都没有反应!!怎会如此!宴清屿被夺舍了吗??

宴清屿根本就没听清何意尺的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饼干关注人上发布的一条消息,街道区域停电通知,因不明原因停电,而发布时间是一小时前。

黑暗中,女孩子茫然的一双眼像是印进记忆里最深的地方,宴清屿熄灭手机屏幕,随手拦了辆车,“我要回去了。”

“哈???说好的哥们游戏局战斗到天亮呢?不是,你这就——你回去做什么啊?跟人道歉啊?喂你们真吵架啦?宴清屿!!”

宴清屿随手关车门,出租车扬长而去-

漆黑的房间内,沉礼絮坐在窗边,抱着月亮小夜灯和沉莉颜打电话。

沉莉颜旁敲侧击地好几次想问起爸妈以前的事情,都被沉礼絮轻描淡写地带偏话题, 莉颜试探几次无果以后,闷闷地说了句“小姨回来了”,匆匆挂了电话。

沉礼絮挂断电话,看着漆黑的房间,往有月光的地方更靠近了点。

她其实也能理解沉莉颜对父母发生事情的执着,只是大家一致缄口不提的事,自然不是什么值得分享出来的好故事。

沉礼絮轻轻阖眼,好安静,只有窗外高树沙沙声响,月光朦胧照在眼皮上。

耳边仿佛还能响起降E调夜曲,优雅知性的女人坐在钢琴前弹奏,温柔的笑容,轻柔的嗓音,喊她名字时像是灌以全世界最浓郁的爱意,连翻页琴谱的动作都温婉如水……到噩梦一般的转场,弹钢琴的女人披头散发,钢琴声越来越激烈,每一个琴键都被以最大的指力摁压到底,直到最后十指重重一声砸在黑白琴键上——

沉礼絮猛地惊醒。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小夜灯的朦胧光芒,还没来电。

但她沉礼絮小睡一觉以后,该活过来了!

大好的周末,怎么可以颓败在这种地方!!

沉礼絮调整坐姿,正经地开始打游戏,脑内乱糟糟的回忆很快被游戏的胜负带跑,直到玩到手机快没电,才发现这么晚了,检修道现在还没来电啊?

她满沙发找充电器,插上手机的一瞬,才反应过来根本没电,正笑自己的行为,又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开了勿扰模式,得亏沉莉颜是在她的勿扰白名单里才打得进来。

勿扰模式按钮刚灭,噼里啪啦一阵阵的新消息弹窗,沉礼絮刚要查看,最后一丝电量告急,手机霎时黑屏。

沉礼絮丢了手机,睡眼朦胧地抹黑洗澡,别说,只有一盏小夜灯洗澡还怪瘆人的。

从浴室出来,放下扎起的长发,耳边隐约听见什么声响,细细碎碎的,在深夜里格外惊动人的神经。

大半夜的宴清屿终于回来了?还是走廊尽头那位醉鬼走错路了?

沉礼絮走近门边,门底下伸进一根细细的钢丝,扭动,沿着门板往上,很快抵达门锁处,来回鼓捣。

有人在试图从外打开她家的门!

那纲丝一时半会上不来,沉礼絮屏息凝神,轻手轻脚走近,往猫眼看,是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人。

像是在门外看见门内的阴影,他忽然抬头,看向猫眼,被放大的脸,和一双瞪大的双眼。

沉礼絮趁机弯腰,以极快的速度折下钢丝角度,一脚踩在上面,门底下伸出指节,五指前端扭曲着伸向她的脚。

沉礼絮再大心脏也被这冲击画面感震慑得往后退一步。

“哥们,做什么呢。”沉礼絮尽量语气平静,“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剩下的你会背吧?劝你离开。”

“……”

门外安安静静,像在积蓄着什么力量。

沉礼絮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门很稳,只要他不敲门,她也能很稳。

但难保精神亢奋的人不敲门,沉礼絮迅速冲回房间拿了旅行箱和座椅推至门前,紧急扫视房内任何可以搬运大件,门忽然“砰砰砰”被敲响,沉礼絮浑身一僵。

门外的声音幽幽的,像喝醉了一样咬字模糊:“你在里面的吧?”

突然!门被狂躁地敲响!

沉礼絮紧紧抿唇,握紧拳,耳边耳鸣声音比敲门声还重,欲呕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

门内的声音惊动门外的人,敲门声肆无忌惮癫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是癫狂地拍着她的门。

“絮絮?我真的好喜欢你!”

“絮絮,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沉礼絮,沉礼絮!沉礼絮你开门!!”

沉礼絮胃绞痛得想吐。

钢琴女人也是这样,把她丢进小阁楼里,又一遍遍敲她的门,她让她开门,却忘了是她把她锁在阁楼里的。

她开不了门,蜷缩在极小的方米之地里,没有光没有充足的空气,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猛然响起的敲门声,一遍一遍地哭着让她开门。

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里是居民楼,楼下一楼住着阿婆,底下一层也有住户,深更半夜,会有人听见动静。

很快就会有人听见的。

很快就会有人打开阁楼的门。

很快会有人带她出去。

很快——

……

小小阁楼里很轻很轻的小女孩的声音,“没有人会来的。”

沉礼絮不知道抓住什么,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不自觉变得蜷缩,她扯着鞋柜的一角,一角深戳手心的疼痛。

模糊的视线又清晰起来,沉礼絮下了狠劲,不断摁压手心一角,她现在很安全,外面的人徒手根本砸烂不了门,她不是那个无法做任何抵抗的人,她根本不用害怕。

“砰——”的一声惊响从门外传来,房门都被震了震,沉礼絮的手跟着抖了一瞬。

“……”

“咚——!”的又是轰然一声,重物撞上墙的一声巨响。

沉礼絮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握住柜角的掌心深陷一小块下去。

“……”

门外的声音归于寂静,房内外安静得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第二十五章 十杯柠檬茶

寂静的数十秒过去, 浑身冰冻住的血液像是重新恢复流动,沉礼絮扶着墙站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

渐远的脚步声, 像是走到墙角, 又是一声极重的撞击声,有人闷声吃痛一声,饱含痛楚。

沉稳的脚步声缓慢从远处走近, 一步两步,在她的房门外停下, 沉礼絮听见清冷的声音拨通了电话,“你好, 我要报警。”

她松开紧握着的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忘记呼吸。

“好的, 谢谢。”

沉礼絮听着宴清屿报完地址后的短暂缄默,他站在门外,以平缓的声音开口, “没事了, 我已经报警了。”

门内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动静,宴清屿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他静静地等着沉礼絮什么时候愿意开门, 黑暗之中,他倚靠在沉礼絮家门边, 冷冰冰地盯着墙角倒下的人,如果有月光敢在这时候轻轻照拂在这张漂亮脸蛋上, 大概都会惊异于总是以温柔含笑伪装的眼眸里, 也生得出如此冰凉刺骨, 丝毫不掩藏的情绪。

门开了,最先看见的是亮着光的小夜灯,少女捧着小月灯,“哇哦”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一点不掩饰夸张的惊叹,“哥们,你战斗力可以啊。”

他以为她会哭。

小夜灯照拂着她的眼睛是干的,隐隐有血丝,唇边咬出了血,像极了掉落陷阱里竭力挣脱逃生的小困兽。

沉礼絮抱着月球灯超前走几步,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痛得发不出声的人,“欸欸,他一动不动的,你下手有分寸的吧?人还有血条吧?”

沉礼絮“啧啧”两声,退回到宴清屿身边,“还好是你来得早,要是再来晚一点,就是我开门砸过去了,那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保不齐就得缺个胳膊断个腿,碰上你,真是他的福报啊。”

他看着她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对了,等会是不是要去做笔录啊?身份证要带的吧?我都不记得丢哪了。”

沉礼絮低下头,抱着她的小夜灯转身往回走,抬步刚迈进家门一脚,手臂被人轻轻一扯,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宴清屿忽然将她揽在怀里。

她发冷的双肩被紧紧环抱住,脸颊贴在发热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布料,炙热的肌肤底下感受到他心脏有力跳动,像是温暖的源泉,带动她一点点回到现实,终于有了脚踩在地上的实感。

“干嘛呢。”沉礼絮笑着要抬头,宴清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了。”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很轻地念了一句。

……

他抱得很紧,沉礼絮的眼眶忽然红了起来。

垂落身侧的手缓慢抬起,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

/

从警局出来时已经凌晨,陈次芮对事实供认不讳,等到他家长来场面一度炸开锅般混乱,沉礼絮脑子都跟着嗡嗡嗡的,大概理出的起因和兰伊晨提及的可能一样。

在很久之前的一次晨会,他当时作为班级代表,演讲词被人恶意换了,沉礼絮当时正巧在旁边,冷静沉着地现场帮他上网抄了一篇。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让他对她记了很多年,青春期不断受挫的经历,让他在脑海中不断肆意美化放大她,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剑走偏锋的地步。

一件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沉礼絮轻松不少,她踢一脚地上的石子,开玩笑说道,“早知道我就跟他说,咱俩好上了,直接打破八十米厚滤镜。”

宴清屿:“下次记得报我名字。”

沉礼絮哭笑不得,“还真能有用啊?”

宴清屿冷不丁斜眼看她,“有没有用,你不知道?”

……确实,挺有用的。

回忆起之前四处宣扬他在追她的事,沉礼絮轻咳几声,头脑风暴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她突然留意到宴清屿右手上搭着件黑色运动薄外套,见她看过来,宴清屿将薄外套递向她,问道:“要穿吗?”

怎么着也还是炎炎夏日的夜晚,夜风再大,她也不至于被恐吓得瞬间娇弱得要穿外套,沉礼絮义正严辞拒绝,心想,原来下楼前他回去是拿的袋子里装的是外套。

宴清屿也不勉强,淡定朝前走着,见沉礼絮没跟上来,回头找她,只见少女热泪盈眶地仰头望他,眼睛如同放光似的,一看就不是在盘算什么好主意。

沉礼絮哽咽:“宴清屿,你人真好。”

宴清屿轻扯唇角,“人再好,活动也不会去的。”

沉礼絮:“……”

宴清屿:“嗯?这就骂我?”

沉礼絮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宴清屿挑眉,“随便一诈就把你诈出来了。”

沉礼絮: “!”

沉礼絮吃了瘪,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嘴角撇撇敢怒不敢言。

她走快没几步就被长腿宴清屿追上,两人并肩如竞速,宴清屿瞥一眼她只敢在心里偷骂的样子怪可爱的,借着身高优势要揪起沉礼絮的卫衣帽子盖上,沉礼絮机敏跳开,“欸欸,你干嘛!”

洁净无瑕的月光照在深夜小路,两人在路灯下互闹着渐行渐远。

/

沉礼絮在家瘫到周日晚上,闷声刷了一整天的情景喜剧,满脑子都是闹哄哄的笑闹声,快乐地长舒一口气。

别的她不行,玩物丧志快速恢复能量她非常在行。

眼睛都看酸涩,沉礼絮翻下沙发去窗边看星星,落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弯腰看点亮屏幕看新消息,是西西姐发来的。

终于有兼职找她了!沉礼絮连忙解锁查看完整消息,早在粉红道歉后,她抖落身上乱七八糟的标签,也该接点工作,只是等了一段时间也没消息,便也不抱太大希望。

西西姐发来的是一个小众服装品牌的硬照拍摄邀约,是沉礼絮没接触过的类型,按理来说比她更高更瘦的模特一抓一大把,西西姐本身的资源也是倾向给建筑或室内空间拍照,这份疑惑并没有停留很久,西西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亚克力巨型装置花前,对视着的两人,少年神色冷然,少女慌张中的茫然无措。

听完西西姐长段语音,沉礼絮弄清来龙去脉,那天展会摄影师在朋友圈上发了这张照片,正巧被这位原创设计品牌主理人看见了,有意向找她和宴清屿一起拍照。

沉礼絮犹豫打字:「男生不一定愿意……」

还没发出前,见西西姐截屏发来的对方报价。

沉礼絮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一个个删掉刚打出的字。

三秒后,拖鞋声啪嗒啪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出自家房门,“咚咚咚”地敲响对面深木色的门。

她在门外等着,眼神乖巧,态度端正。

房内的拖鞋汲地声由远至今,房门打开一条缝,流泻暖色的光线。

宴清屿的声音柔软得像天鹅绒搬丝滑,有些无奈和烦躁,“你不会真来了吧?”

他一手撑着门,修长的手举着电话,裸露着上半身薄薄一层肌肉,腰劲瘦有力,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丝,滴答滴答往下滑落,被水汽轻微打湿的睫毛微抬,整个人氤氲一片绮丽朦胧里,看着有点儿茫然有点儿呆。

湿漉漉惊讶看她的眼神,还有点……狼狈。

他看着沉礼絮,神情错愕。

两人对视,面面相觑。

客厅看起来比平常乱,地上打翻一滩水,浴室里还有着哗啦啦的水流撞入桶内的声响。

沉礼絮茫然:“拆家啊?”

宴清屿黑脸:“洗澡。”

“……”

沉礼絮的视线忽然被他的手吸引注意,什么时候包上的厚厚绷带?

她皱眉问:“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 水果味跳跳糖x1

见宴清屿淡定挂了电话, 再看一眼右手,眼皮都不眨一下,表情轻描淡得像这包扎不长在他身上似的, 她心里冒出大致的猜测。

缄默无声的两秒后, 两人异口同声,

宴清屿:“切菜切到手”

沉礼絮:“别和我说是切菜切到手”

“……”

宴清屿轻扯唇角,沉礼絮抱臂面无表情。

前一天晚上的回忆浮现脑海, 她和宴清屿分工,她下楼等警车, 他于楼上看人,他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 难怪回家后总感觉空气中弥漫淡淡血腥味。

见被猜得差不多,宴清屿告诉她, 她下楼没多久后,恢复些力气的陈次芮拿出了刀,他的手心才被划上一道口子。

难怪他以薄外套遮挡, 沉礼絮抿唇, 神色肃穆得要死。

“手受伤, 不是手断了。”宴清屿转了转白色纱布缠绕的手腕,“别摆出这幅表情, 和何意尺一样, 他还骗我手受伤碰水会加速伤口恶化,这辈子弹不了琴, 非要打车来照顾我。 ”

沉礼絮无语望天,“他有常识吗?”

沉礼絮说:“这必然是会断手啊!”

“……”

沉礼絮说得坦然, 对上宴清屿匪夷所思的眼神, 也丝毫不觉得瞎扯谎有什么不对, “大晚上的,不用他来,有什么需要的,你找我就行。”

宴清屿额头隐隐抽痛,水流入桶声音渐钝,他返回去关水,扭头见镜子里赤|裸上半身的自己,反应过来他刚还光着上身。

沉礼絮弯腰换鞋,口里念念叨叨嘱咐,十分关切他的伤势。

“碰水真会断手,我和何意尺还能骗你?”

“我很有照顾人经验的,我妹妹小时候骑自行车摔了,都是我妙手回春。”

“对还有初二的时候,寻觅摔下楼摔伤腿,我也参与了救治部分。”

宴清屿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裸着上身的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抽动,怎么说呢,有一种没被当作另一个性别的人看待的微妙不爽感。

“沉礼絮,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啊?”

宴清屿的声音像是含着火气,沉礼絮踩着拖鞋到了浴室门口,看着光着芙蓉出水一样的皙皮肤的少年,她立刻反应过来:“我帮你拿衣服。”

她火速取了衣架挂着的T恤,飞快运回到他手里,脸上笑盈盈,宛如做了好人好事等发小红花的三年级以下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