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芝士就是力量x5
沉礼絮紧抱怀中的大束捧花, 宴清屿从璀璨追光照得到的地方走下,渐没进这边昏暗的小角落,他的步子慢悠悠的, 是强大的自信气场带来的散漫随意。
沉杏杏期待地打招呼, “嗨。”
宴清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碰花瓣,“还以为是要给我的。”
沉杏杏尴尬在原地, 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宴清屿仿佛才注意到沉杏杏的存在, 礼貌地点了点头。
沉杏杏强颜欢笑,“我们见过……好几次。”
宴清屿微微一笑, 仿佛很是歉疚。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花束上,沉礼絮一眼看出他这是想不起来是哪号人, 也懒得去想。
很好,金鱼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沉礼絮心情颇好地将花束推至宴清屿怀里, “今天人比花艳啊。”
全然不顾宴清屿一霎时变得凉嗖嗖的视线。
沉杏杏出声打断, “沉礼絮, 刚才这么着急,是心虚要传递什么消息吧?”
“传递什么?钢琴有毒, 放着我来?”
沉杏杏扭头径直要和宴清屿说话, 沉礼絮忽然开口:“我倒真想来一首了。”
垂死挣扎?
沉杏杏:“好啊,要是能来一首震撼的, 今晚这家店的单我全买了。”
还没等沉礼絮应声,沉杏杏:“不够震撼, 你全买。敢赌吗?”
沉礼絮脸色紧绷。
她本来打算弹首小星星, 趁着下台的时候和宴清屿说话。
一下子玩这么大?
沉杏杏:“就知道你不敢, 胆小鬼。”
“怕你钱没带够。”沉礼絮拉着宴清屿往台上走,她仰头,不知和宴清屿说了句什么,宴清屿神色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转变成了忍俊不禁的笑。
装,她就接着装。
沉礼絮还能坐在钢琴前,就算恢复的不错。
以她们家的现状,肯定没钱再让她继续学下去,能弹小星星出来,她都高估她。
不少客人在上一场表演后,时刻注意着宴清屿的动态,见他和一女生一前一后又回了台上,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有人给宴清屿送来一把小提琴,沉礼絮落落大方地在钢琴前坐下。
很快,指尖飞舞在琴键之上,小提琴跟上钢琴韵律。
起初是有些耳熟,何意尺听了一会,有点莫名地看向沈理顷,像是不太确信自己所听见的音乐。
沈理顷笑起来,他听过宴清屿演奏的曲目算多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旋律古典优雅,倒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他在台上,和看似娇弱的女生,配合演奏基于黄河大合唱的《黄河》,一个音乐餐吧搞出靡靡之音外的差异化氛围。
等到了音乐的高潮部分,沉杏杏脸色黑的不能再难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不断。
向观众席鞠躬示意后,两个人下台,沉礼絮看似步履稳重,实际停下来手都在抖。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的磕磕绊绊,和费尽了力才保持了连贯,好在小提琴的熟练度盖过她的瑕疵表演。还未停歇的掌声当中,沉礼絮人都是飘的,她的心砰砰直跳,尽是赌徒的刺激感。
沉礼絮低声:“——”
氛围热烈起来,Dj趁热打铁地开始放起了《黄河大合唱》,巨大的声响盖过沉礼絮的声音。
“什么?”
沉礼絮还要再开口,沉杏杏拎着包走了过来。
沉礼絮只得作罢,转向沉杏杏,“怎么样?”
“……”
谁敢说这首歌不震撼。
沉杏杏憋出一句:“半夜醒来都要感动流泪,沉礼絮,你去看了几个医生?效果这么好。”
“没钱看,我只是擅长脱敏。”
猜沉杏杏肯定又要提起,沉礼絮拍拍宴清屿的肩,“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
无视他莫名其妙的眼神,强势又着急地往外走。
经过沉杏杏身边,沉礼絮:“记得愿赌服输。”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再问就显得不知好歹,沉杏杏气的砸了下桌面。
眼看两人的身影就要出了门,何意尺蹿出来拦人:“饭都没吃完,走什么,欸,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沉礼絮被迫停下的功夫,宴清屿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邻居。”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声。
沉杏杏追了上来,“沉礼絮,我就知道!差点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自己承认吧!!”
何意尺冷汗蹭蹭。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好像……搞砸了。
沉杏杏抓着沉礼絮的手,气急败坏地告状,“她一直在造谣你!”
跟着追出来的粉红站在一边。
“沉礼絮。”沉杏杏扬起下巴,“该道歉道歉,你自己挂,几件事一起挂,别逼着我们挂你。”
何意尺无措挠头,小心翼翼地往战火旁边挪。
就差那么几步她就混过去了!沉礼絮吹了吹垂落的发丝。
“是非要我承认,追你被拒绝的事吗。”宴清屿忽然出声。
沉杏杏瞪大了双眼,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粉红也抬起了头,露出惊愕的神色。
何意尺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没关系……”
沈理顷原本准备点烟看戏,火苗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地关上打火机。
最先回过神的沉礼絮挽上宴清屿的手,甜甜微笑。
见缝插针地倒是挺快,宴清屿本想抽手,见沉礼絮小人得志的样,又还是忍住让她随意挽着。
几个人站在门口,引起来往人的视线,沉杏杏沉默着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沉礼絮看了一眼:“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会写错我的名字。”
“沉礼絮的絮,不是含蓄的蓄,是麻烦事会如柳絮飞漫天让你后悔的絮。”
她看向粉红:“现在,你还觉得我瞎吗。”
沉礼絮自觉小人得志的高光时刻都在此刻,大脑迅速搜索恶毒角色在反杀高光时刻应该说些什么,见粉红眼眶红红。
“……”
倒、倒也不用哭啊……
她也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沉礼絮错愕,有些茫然地掏出兜里的纸巾。
粉红红着眼眶往外走,沉杏杏赶忙追了出去。
粉红越跑越快,沉杏杏气极,没好气地扯住她停下,“跑什么?”
粉红忍着泪水,“她没瞎,我也没瞎。”
沉杏杏回头看餐吧门口了,又气又恼,指不定沉礼絮回去,怎么和她妹妹分享她的糗事。
粉红看着沉杏杏,突觉不认识自己的好友,后知后觉是被人当枪使了,她拍开沉杏杏的手,抹着眼泪往外走。
粉红在漆黑无人的小公园内徘徊第不知道多少遍。
她坐在秋千上,眼泪染湿了整张脸,一遍遍拨通无人应答的电话。
在不抱希望,只仿佛是机械性又要再拨打一次时,电话接通了。
粉红忍住哭腔,“你终于肯接了?”
“那么多次你都不接?”
“我唯一,这么一次,想聊沉礼絮!你就接了?!”
“……”男声冷漠,“你好烦,别找我了。”
粉红:“我明确告诉你,人家喜欢的就不是你!”
“你死心吧!”
粉红短信发了张两人的照片过去。
等听到对面查看后,像是惊讶到的不稳呼吸声,她忽然有种胜利的快乐。
就像当初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时,她被刺激到一样,她怎么就会曾经因为这样的人心动。
粉红删掉联系方式,抹干眼泪,离开了小公园-
餐吧内,四个人边吃边聊。
沉礼絮了解到,何意尺和沈理顷是乐队成员,何意尺弹吉他,沈理顷是键盘手,何意尺的哥哥是主唱,而之前曝出来的事,正是由于他的哥哥太耿直得罪了人,如今都仍在愧疚当中,一时无法走出来。
明面上被封杀了,他们才打算重新在线下表演,找找手感。
沉礼絮看向宴清屿,何意尺揶揄:“他就是被我们坑来的,被迫走上勤工俭学道路,是吧?”
正埋头吃牛排的沉礼絮抬头看一眼宴清屿,本来还以为他认识沉杏杏的话,大概也是有钱人家小孩那一挂的……
被盯许久的宴清屿思考了一会,给她杯里倒满了水。
沉礼絮:……
他们几个人最早是在网游里认识,连麦打着怪,何意尺忽然哀怨起来发生的事,好几次坑的宴清屿差点跟着死,到最后宴清屿没好气脾气了,丢了个联系方式说帮忙想办法,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打完这盘再吵。
乐队会找机会去live house里表演,有时候,何意尺的哥哥临时情绪不好,强烈地自我责怪没法上台时,也只得临时喊宴清屿过来救场。
说到这里,何意尺将面前的水杯斟满,“谢谢兄弟。尤其是,还害得你被一些人给看上了。”
宴清屿优雅地喝一口水:“原来你知道啊。”
“别埋汰我了。”何意尺郁闷,“我哥那人,想着以和为贵,不想真得罪人,别到时候餐吧都保不住。”
不过,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在风头极盛的时候,遭人陷害。
下了的士,沉礼絮跟着宴清屿往回走。
一条烧烤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沉礼絮跟在宴清屿身后,回想起今天的大胜利,忍不住偷笑。
她上前几步,跟在宴清屿身边,仰头问:“提钢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的?”
宴清屿瞥她一眼,“猜的。”
那天在他房间,替她处理膝盖的伤口时,她估计是瞄见他房里摆着的曲谱,指节无意识地跟着敲了敲。
大概是一首被逼着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像她今天的表现,够用就行。
“我其实就会这么一首。”
宴清屿唇角微勾,“你不担心我不会?”
“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嘛。”
“是吗。”
以为他不信,沉礼絮正要继续献殷勤,就听宴清屿好听的声音开口,“如果对我有信心,你该跟她赌一个月的。”
沉礼絮笑出声,“下次有这种事还带我,咱们假装弱势,为店里创造新一轮业绩。”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勾笑,“黑吃黑?”
沉礼絮正色:“我们这是合理运用规则。”
宴清屿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次日一早,沉礼絮准备出门,查看完天气,顺手点进小饼干里,发现粉红私信她。
粉红在私信里向她道歉,点进主页里,长长的一段小作文,对之前内涵的女生表示歉意。
沉礼絮系好鞋带推开门,走到电梯口了,又慢腾腾地往回走,犹豫片刻,敲响宴清屿的门。
轻轻一声两声,无人反应。
都早上十点了,应该醒了吧?
宴清屿看起来像是早睡早起还能出去晨跑一圈的健康作息拥有者。
更轻地敲响第三、四、五下。
没有任何回应。
沉礼絮转身要走,门“碰”的一声打开。
少年一手撑着门,睡眼惺忪,眉头微皱。
纯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清醒,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十足的起床气全撒在无辜的门上。
“……”
“……”
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沉礼絮眨眨眼,“早?”
“……”
宴清屿转身朝房里走去。
门开着,沉礼絮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正巧看见宴清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隐入门前,他抬手将T恤向上一翻,结实白皙的背,劲瘦的腰。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礼絮猛地拉回视线。
她在沙发上坐下,不自在地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看一眼门外,才几步路的距离,不如她还是回家等他吧。
犹豫片刻,沉礼絮起身,脚下不小心提到翻倒在地的琴盒。
脚边几步路,翻开的cd,散落一地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角落里几本大部头的黑色书籍倒摆着。
和上次她来时所见的,干净整洁的家判若两人。
他是熬夜在写什么吗?
沉礼絮抬起脚,要小心一点,别踩到地上的书。
“啪嗒”一下,桌边一本书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沉礼絮:??
这书还能碰瓷。
她弯腰将书捡起,胳膊一撞,桌上搭着的switch连机带包就要往下翻。
沉礼絮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勘勘抢救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身膝盖又是一撞,书桌底下的一把更小的黑色乐器包“哐当”一下砸在地上。
“!!!”
安静的房内,吉他倒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沉礼絮赶忙将倒地乐器扶起,人还没站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安静的房间?
水流声什么时候停了!
房内的气压一低再低。
沉礼絮轻咬下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转头回头看。
啊啊啊死神的眼神看过来了!
宴清屿抱臂倚靠在墙边看她。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无袖T恤,肩上搭着同色系的深色毛巾。
漆黑的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向下流淌,啪嗒啪嗒地浸没在毛巾里。
未完全擦干的胳膊上留有水滴,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少年微微扬眉看她,沉礼絮听见整个屋子里回荡起了恐怖片的惊悚背景音乐。
这必须要说点什么。
如同案发现场的当事人,沉礼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家本来就这么乱的啊……”
宴清屿嗤笑一声,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搭至一旁,弯腰拾起地上散乱的物件们,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沉礼絮被他问懵了,宴清屿收着散落地上的书,经过她身旁时,一阵淡淡好闻的气味。
他整个人像是仍然氤氲在水汽里,睫毛都湿漉漉的。
他打开冰箱门,“还没吃饭吧。”
这是什么标准又传统的,天大的事,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意外的,虽然有起床气,但是很平和。
二十分钟后,沉礼絮吃着桌上的热香饼,手边一杯热美式。
简短的聊天里,得知宴清屿昨天是凌晨才睡的。
宴清屿的声音还有点哑:“有什么事吗。”
“分享给你一个算是好消息?”沉礼絮将粉红的事,连带之前的一系列骚操作都和宴清屿坦白。
见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也不是太在意,她说,“下次请你吃饭。”
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宴清屿的手机不停震动,过了一会,他的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沉礼絮惊了一会,凑近要去看他的手机,两人挨得近,宴清屿微微往旁边侧身,沉礼絮无意识地跟着手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是穿着cosplay校服的她比着几个魔法少女姿势。
在沉礼絮眨巴眨巴眼要问出“你也是我的小粉丝吗”之类的话之前,宴清屿先解释道:“何意尺发来的。”
沉礼絮又看回短视频,视频很尬,走的就是尬拍,看久了还是怪喜感的,她没忍住地笑起来。
短视频一遍播完,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演的哪里不太对。”沉礼絮撑着下巴跟着又看了一遍,“我之前拍空间里的视频都挺自然的,唯独要说台词的,非常生硬,我也一直没怎么回看过,总好像是在看一个人很死板地念台词,比人工智能还尴尬。”
“可能因为你打心底不相信你所说的话。”宴清屿语气淡淡:“一个人,表面上藏得再好,打心底不相信的事情,是演不出来的。”
沉礼絮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还研究这个?”
宴清屿关了手机屏幕。
沉礼絮:“你以后有演出方面的向往吗。”
宴清屿:“没有。”
沉礼絮喝一口热咖啡,“还以为你是live house的驻唱什么的。”
“我挺喜欢他们的作品,顺手帮忙而已。”
沉礼絮可惜地看一眼他放在角落里的吉他,几次看他演出,都觉得他像是天生就该登场在舞台之上,被热烈的掌声和无数的尖叫环绕。
下一秒,吉他忽然开始倾斜,以非常迅速的速度,直直地往前倒,一副要和大地慷慨就义的样子。
沉礼絮伸长了胳膊赶紧握住吉他,才没让“哐当”的悲剧大合唱再次发生。
他家的东西是怎么样,一见她就都来碰瓷。
沉礼絮心有余悸,“太危险了。”
宴清屿:“嗯。”
他凉凉地看一眼沉礼絮,对他的家来说,她太危险了-
深夜,宴清屿打开房门,背着黑色的乐器盒,一身黑色卫衣往外走。
电梯内走出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手里夹着烟,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他和他擦肩而过,皱起眉,因这浓而难闻的烟味和扑鼻的浓浓酒精味。
宴清屿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像是从酒坛子里泡出来的。
男生在沉礼絮门口放慢脚步,像是想要敲门又在犹豫。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生回头,抿抿唇,加快速度往另一边的楼道梯旁仓皇离开。
第十六章 一杯柠檬茶
电梯门打开, 宴清屿到了楼下,男生醉醺醺地在门口徘徊,回头见他从电梯内出来, 转身要走。
忽然, 管理处的门打开,阿婆走出来,一眼瞧见门口的人, 语重心长地过去说了些什么,末了拍了拍他的肩。
注视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 阿婆叹气着回楼里,见了宴清屿, 她提起这件事。
“他以前也和爸妈住这儿,后来夫妇俩离婚后也就搬走, 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估计是想家了,喝醉了就爱往这儿跑。他以前回来过一次, 把一个女青年都吓到了。”
絮絮叨叨了一会, 见宴清屿要出门的样子,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在外要注意安全。
听着阿婆第不知道多少遍提及的,让他和沉礼絮互相照顾的话, 宴清屿耐心应声, 礼貌微笑。
送阿婆进了电梯后,宴清屿出门, 抬眸看一眼男生消失的方向-
终于,沉礼絮结束漫长的病假, 要回学校上课。
天公都为其感到悲伤, 天色阴沉, 夏季雷暴雨随时都将倾斜而泼。
轰隆隆沉闷的声响躲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一声又一声。
在她抵达教室后,阴沉得团成一团,挤在深灰天边,沉郁得仿佛世界末日。
沉礼絮刚进教室,一眼看见堆在她桌上摞得有半人高的试卷。
她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地回位置上。
前桌听见动静,热情地转身问好,拍了拍桌上的试卷,“老班说要你半个月内补齐进度。”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真正的世界末日怎么还不来。
临近学期末,来上课的学生比往常多。
没过一会,后桌也到了教室,问她生病情况怎么样。
见她活蹦乱跳的,打趣问道,是不是故意请病假不来上课。
“我要知道这些还得写,我摔断手都连夜扛着机械臂来上课。”沉礼絮哭丧着脸收好张张白净试卷。
雷暴天时的风很大,教室后门大幅度被吹得忽开忽关,桌上的试卷好几次腾空而起,要飞到窗外随风而去。
后桌走过去要关门,门板上“砰”的一声,一掌潇洒利落地打在门上。
沉礼絮循声望去,人影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身影扑上,胳膊被一抓,来人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外走,“终于等到你回学校了,今天必须要去看美少年!!”
原寻觅讲的太大声,走廊学生齐齐注视礼。
沉礼絮试图拦下她坚毅的步伐未果,退而求其次地尴尬地遮住脸,“不要吧,我还抓紧时间补作业。”
区区作业借口,如何拦得住原寻觅被鸽许多天的八卦之火。
沉礼絮很快被连拖带拽地拐上楼层,到位于走廊尽头15班的门口,在班级门口张望。
和他们相对懒散的班级氛围不同,15班的学生大多来得到,安静地在座位上温习功课,门口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好奇地看着她们。
“走了啦。”
“别催别催。”
原寻觅拍开沉礼絮的手,视线从最角落看到最边上,又从地板看到天花板,从窗外看到窗内,一无所获。
又循环搜寻了一遍,没看见一个任何一个可以沾边传说中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身影。
她终于放弃,“人没在。”
沉礼絮:“也可能不存在。”
原寻觅怒目而视,沉礼絮举双手投降,“说不定就是营销,根本没多好看,就骗一些纯情无知的女高中生来凑热闹。”
远远地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回头见老师往这边走来,两人拉拉扯扯地下楼。
一整个上午,下课铃一响,原寻觅拽着沉礼絮冲锋陷阵,几分钟后再失意而归。
直到午休结束都没逮到人,原寻觅终于接受对方今天没来学校这个事实。
转眼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沉礼絮笔耕不缀地在英文试卷上随机填写abcd,听着寻觅失落地哀怨,“为了保有神秘感,早知道平常我还特意避开这人的一切消息,早操都能翘就翘。”
沉礼絮笔尖一顿,因果关系不应该是,先有不想去早操的念头才找的借口?
“这就像囤了一部口碑极佳的电影要和你一起看,买电影票的时候发现电影全平台下架了。”
原寻觅幽怨的视线扫射在她身上,沉礼絮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可乐。
原寻觅拉开易拉罐,“哎……你不知道第一天,15班门口都是装作吃瓜经过的人。”
沉礼絮又翻出一包小饼干。
原寻觅吃一口饼干顶端的巧克力,“前几天我还听说隔壁学校的人借校服混进来,就为了看看这人能有多好看。”
沉礼絮左翻右翻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她想了想,将试卷和笔推至原寻觅面前。
原寻觅原封不动将试卷推了回去,语气哀怨,“真的很好看啊……可以出道的那种!你想想,等人家未来功成名就,我接受匿名采访,问和某某某一个学校是什么体验,我怎么说?我说哇一个体验,那就是我当时就看出来他有出道潜质,想尽办法避开他,强行创造了一个一个面都没见着的特殊环境。我还倍感骄傲。”
在一声又一声怅然所失的叹息声中,沉礼絮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她放下笔,“等着,给你看个绝对不后悔的神颜。”
“网红?网红我没兴趣,滤镜一加,皮肤一磨,美白一提,谁知道真人什么样。”
“放心,亲眼鉴定过。”
原寻觅眼神亮了。
前桌的两位女生听到这儿,立刻转了头来,后桌的听见热闹也伸长脖子看了过来,一下子围在沉礼絮周边,等着看照片。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下,沉礼絮点开手机相册。
“有了吗有了吗?”
她退出相册,上下滑动屏幕又仔细在边边角角里看了一眼。
明明那天存了一张何意尺发给她的,宴清屿在清吧的一张近距离的照片,昏暗灯光晕染下,少年眉眼勾人妖孽至极。
所以她嘴上只是平平无奇夸了两句,背地里偷偷点击原图存下……
原寻觅凑过来,视线在数千张照片内搜寻,空无一物,“在哪呢?我怎么就瞅见这里有只史努比。”
沉礼絮猛地想起,她删掉了。
昨天给宴清屿找她以前拍过的小视频,生怕被看见相册和聊天记录就删掉了!!
原寻觅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你该不会是说这只史努比吧?”
沉礼絮放大史努比的照片:“嗯。帅吧。”
四面八方的各科卷子“啪”地一下打在她的头上。
“一圈人围在那边做什么!班上没老师就闹成这个样子,一点自觉性都没有!”门口有路过老师的声音传来。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恢复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听见的安静,只剩笔尖触碰纸张的刷刷声响。
门关紧仍旧被狂风吹的隐隐震动,窗户玻璃嗡嗡的声响。
狂风席卷,风雨飘摇,吹动窗外的粗壮的树摇曳,霎时间,大雨倾盆,这场积蓄已久的雨以狂暴之姿落下。
沉礼絮在书包里翻了好几个拉回,终于确信自己没有伞。
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点开消息,是宴清屿的消息。
怎么,他是听见她把他和史努比移形换影啦?
宴清屿:「带伞了吗。」
沉礼絮:「没。」
宴清屿:「要一起回去吗?」
一起回去?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宴清屿哪个学校的,附近的?
沉礼絮:「好啊。」
沉礼絮正编辑问宴清屿是哪个学校的,下课铃打响。
原寻觅不停地催她赶紧收拾东西,沉礼絮被赶鸭子似的,将桌上的文具一扫进书包里,“他不是没来吗?”
“万一他下午来了。”原寻觅飞奔到班级门口,回头喊沉礼絮快一点。
她转头往外要冲,又硬生生停了脚步,挂上非常听话的笑容,慢慢地又挪回教室里。
紧随其后,班主任从门口进来,原寻觅灰溜溜地坐回位置上。
“这么着急走啊?平常上学都没这么积极。”班主任反手将门关上,“几件事,下课前交代一下。”
小声起伏的抱怨声在班主任的怒视之下又消灭踪迹。
班主任:“外面这么大的雨,正好在班上等等。”
不一会,别的班放学的人越来越多,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别的班的学生经过窗台,看着教室内苦逼被留堂的人,幸灾乐祸地笑起。
见一时半会走不了,沉礼絮低头偷偷回消息,讲台上“啪”的一声,“还没下课,谁还敢把手机拿出来!”
“……”
沉礼絮乖顺地停止犯罪行为。
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分心地听着班主任大谈特谈,从期末考重要性提到高考重要性,她本来不饿的,都在冗长的等待中等饿了。
门口不知道出现什么,靠窗边的学生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好奇地站起来要往外看,立刻被班主任呵斥,只得乖乖坐下。
雷暴雨下得更激烈,再又一声轰隆隆而来的电闪雷鸣后,随便聊聊的几句终于结束。
后门被先一步打开,按耐不住的学生先一步往后门跑了出去,一丝带着雨水冰凉的气息闯进教室内。
沉礼絮提起背包,走到原寻觅身边,看她如同打霜的茄子一般,“刚才不还挺积极的?现在不着急跑了?”
寻觅没什么好脸色,“都下课半小时了,谁下课不走啊,今天肯定是看不到了。”
沉礼絮笑着推着她的肩膀,“走了走了。”
“雨好大啊,我爸开车来接我,你要不要一起?”
“又不顺路,不用。”
沉礼絮一边点开手机,宴清屿:「我在门口等你。」
门口?
她学校门口?
走出班级门外的一瞬,清凉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夏季里的一丝丝清凉,沉礼絮抱了抱双臂。
忽然,书包带子被人拉了一下,她被迫停下脚步。
沉礼絮回头,呆住了。
第十七章 两杯柠檬茶
宴清屿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 另一只手散漫地插在兜里,他的发丝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被飘进走廊的雨水沾湿。
最先反应过来的, 反倒是原寻觅。
她撞了撞沉礼絮的胳膊, 小声问,“宴清屿?”
“你怎么在这里……”沉礼絮刚开口就闭了嘴。
脑海内如通电一般反应过来,15班那位美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转学生, 可能是谁。
其他刚走出班级门的同学都一步三回头地好奇打量,连班主任走出教室时, 都朝宴清屿多看了两眼。
“走吧。”宴清屿转身朝楼下走,全然不会被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所困扰一般。
沉礼絮的胳膊一疼, 原寻觅激动地捏着她的手臂,“什么情况啊姐妹?!”
什么情况。
若干年后要是宴清屿真成名了, 有人匿名采访她什么体验,她能感叹上一句世界真小的体验。
瓢泼大雨下的更大,眼看宴清屿隐没在拐角处, 沉礼絮匆匆丢下一句“明天再解释”, 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 果不其然大塞车,根本打不到车, 连公交都拥挤在车站寸步难行。
两人决定还是乘坐地铁回去。
宴清屿撑着把黑色英伦伞, 雨水不留情地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伞下的辰光静谧无声, 如同好梦的开端。
每到放学时刻,这条路上来往的几乎都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人还没走到一半的路, 她就看见数张陌生校友面孔, 撑着伞刻意都走到他们俩前头,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好奇看一眼。
最夸张的,还有人喊着,“哇雨好大啊!”
手机镜头却对着他们俩“咔嚓”一声拍下。
“……”
这位同学也太敷衍了!!
头顶的伞朝她这边倾斜,沉礼絮侧脸,见宴清屿左边衬衣肩膀湿了大半,默默地将伞扶至中间不偏不倚的位置。
视线循着握着伞柄的手,少年人肩膀线条漂亮,白皙脖颈修长,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水雾弥漫的眼眸像是这风雨中最温柔的处停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