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相逢(八)(1 / 2)

金风玉露 酒染山青 2290 字 10小时前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却见孟砚声后仰抬腿一踹。他个高腿长,这一脚力气够大,踹得那行凶者仰面翻倒,茶水泼洒出去,零星溅了满桌。

孟承峻愕然道:“砚声!”

他喊着,连忙起身朝自己弟弟的方向奔去。

老秦反应也迅速,很快带着两名家丁进来,死死摁住了正欲逃跑的行凶者。

然而锦城商会中大多是寻常商人,虽是走南闯北,却也鲜少如此近距离地撞见持刀杀人的场面,一时惊诧不已连连后退,反应过来后,又忙不迭围上来,胡乱喊着:“孟三爷!”

孟砚声的镜片也溅上了茶水,他没有擦拭,眼睛一一从各行商面上扫过去后,方才摇了摇头,惊魂未定般吐-出一口气来。

“我无碍。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周遭商人还在问个不停,话语声淆在一起,乱得快要掀翻屋顶。主-席位上的梁松垣忍了半晌,终于用力拍向桌面:“安静!”

喧嚣声方才止了。梁松垣朝孟家家丁挥一挥手,示意将其先将行凶者押出去,又转头向孟砚声,放缓语气关切道:“孟老弟,你现在可好?”

孟砚声喝下半盏茶,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你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梁松垣说,“先回府上休息吧,章程一事,商会改日再议。”

因着孟砚声要走,这章程改制便跟着搁置下来,商会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议事正堂默了片刻,众商贾便如鸟兽般散去。

孟承峻搀着弟弟,惊魂甫定道:“砚声,当真没事吗?”

“无事。”孟砚声理了理心口,朝大哥勉强一笑,“今日织染厂有货交付,大哥去忙吧?”

孟承峻却摇摇头:“又出了这种事,我……”

“没关系。”孟砚声握了握他的手,“大哥,有老秦陪着我呢。”

老秦朝规规矩矩地站在孟砚声身后,朝孟承峻颔首,后者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叹道:“也好。”

他便转身,往织染厂的方向去了。

天正大晴,锦城机械鸟的翅膀闪着铜色光。孟砚声遇刺一事发生在午后,不出两个小时,这新鲜的消息便迅速传到了锦城诸家报社记者的耳朵里。

于是街上报童叫卖声又起了。频率之高,仿佛孟家三爷树敌无数,每天都要被杀上一回,每次却又都能死里逃生。

真不知是天命,还是人为。

机械鸟吐了钱币,报童便将新鲜印刷的小报卷到它爪子里,袁锦绍气急败坏地扯下最新小报,朝着阴影中的人咆哮。

“你干的?!”

“怎么可能?”依旧是那夜的中年人,他声音泛浑,气息不稳,显然是从什么地方临时赶回来的。

袁锦绍眉头紧皱:“可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二人隔着烈日割出的阴阳线,对视一眼。

“难道还有人想杀孟砚声?”

那么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又该归属哪方势力?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袁锦绍放声大笑,“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那人被抓着,听说已是扭送警察局了,我这就派人打点关系,一定撬开他的嘴,将幕后主使供出来!”

那中年人却抬手,眉头一皱。

“且慢。”他说,“袁二爷,贸然下手只会轻易暴露,孟砚声在警察局内亦有眼线,事情不能硬来,此事得要智取。”

说着,他一眯眼,将袁锦绍唤到了自己耳边。那嘈嘈切切的密语,便被遮掩在流风里了。

老秦迎着风声,摁了喇叭,路口挤作一团的抢修施工队方才退开,为其让出半条道来。

后座的孟砚声面色平静,已经全然没了在商会时的慌张无措,他取出巾帕,摘下眼镜,将那一点水渍拭尽了。

“都看清楚了?”

“看清了。”老秦自后视镜中对上孟砚声的眼睛,“各家行商神色迥异,面露惊恐者不在少数,却也不乏退后看戏的。”

“那么,”孟砚声冷然道,“谁家能拉拢结交,谁家该怀疑远离,咱们心里也当有数了。”

“是。”老秦应声,“您放心,我一定将这些幕后事宜办妥,不叫您在选举时操心。”

孟砚声“嗯”一声,又问:“人已经送了警察局?”

“送到了。”老秦顿了顿,“可是少爷,咱们今日演的这出戏,真能钓出袁锦绍幕后的那条大鱼吗?”

孟砚声垂眸拭镜,并不作答。

午后刺杀的是自己人,这一切的确是他自导自演——也多亏了这出滑稽戏,才叫孟砚声近距离看得清晰,每个人的反应,都如斧凿刀刻般印在他脑子里,助他迅速划分了商会阵营。

坚定拥护者,敌对仇视者,中立旁观者,孟砚声尽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晰,临时会长梁松垣面上尤其惊愕,退后又上前,忍了许久,方才出声制止乱局。这样的反应,排除不了全部嫌疑。

锦城商会会长之争,原也就在他与梁松垣之间进行。

梁家树大根深,原是靠前朝走私贩盐起家,后来买卖越做越大,就渐渐垄断了西南大半井盐盐田,家底不可谓不厚。梁家太爷掌舵时,又将变革风向看得清晰,及时支持《新盐法》,保住了梁家的家产与声名。

上届商会会长便由梁家太爷担任,老爷子中风瘫痪后,他家独子梁松垣代行会长一职,至今已经三月有余。

商会里暗流涌动,梁老爷子的时间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