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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位是你的

走出电梯后, 迎面就撞上了薛芙和薛芷。

说实话,也不能怪薛广贤怀疑——她们俩真的长得挺像的,个子身形还都差不多。作为一个跟她们不算熟悉的人, 不说话的时候, 颜嘉卉总是容易认错。

但是一张嘴就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薛芙看看他们,一脸促狭地对薛蘅眨了眨眼:“你昨晚去干嘛了呀?”

颜嘉卉在薛蘅身后默默垂首作羞涩状。

传吧,误会吧~我们俩的绯闻就靠你了!

薛蘅无奈地笑了笑:“你觉得呢?”

“那我怎么知道~~~”

“你忙着派对, 当然不知道。”

“嘘~”薛芙大惊失色, “别让爸爸听见了!”

薛芙现在自然是一个人住的, 白天在公司里勉强装一装老实上班族, 晚上薛广贤可就没那个功夫管她了。

虽然女明星梦碎,但她平时还是会跟娱乐圈的朋友一起玩,对于薛家的小姐, 别人自然也乐于奉承, 因此她经常参加各路派对。

“薛总, 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薛芷冷淡的声音响起。

虽然看起来沉稳得多, 但她其实比薛芙小几个月, 是薛家最小的孩子。

薛蘅点点头, 进了办公室。

薛芷走后, 薛蘅看着在办公室里磨磨蹭蹭的薛芙,叹了口气:“你又想干什么?”

“哎呀……就是……”薛芙支支吾吾地开口, “最近我有个导演朋友在拉投资呢,他以前拍的片子都很不错的!你要不要来参与一下?”

她不像薛蘅, 刚成年就有爷爷送的股份,在公司里也只是领个闲职——普通人梦想中钱多事少的好工作,薪酬却还不够她平时零花。名下虽然有爸爸送的豪车房产, 也不是轻易就能变卖的。

对于薛芙这样不求上进的家族旁支来说,虽然出门在外顶着豪门千金的名头,社交地位很高,但是手头能自己掌控的资金并不多。

薛蘅失笑:“平时这些事你不都是找四叔的吗?”

薛芙嘟哝道:“他前阵子刚被阿芷骂了一顿……现在人都躲去国外了,哪还敢搞这些!”

薛广平,和薛芙一样热心演艺事业,只不过他热心的是人……

颜嘉卉觉得他或许真的是个猪精转世,还是个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猪精。

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活到现在大脑估计还是99新。可谁让他投胎成了薛家的小儿子,依然分到了不菲的遗产,即使不如两个哥哥,但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无脑,所以听话,或许这也是薛老太爷最满意他的一点。老婆也是父母让娶就娶,娶完了照玩不误。至于什么后代、香火的他自然也不在乎,他的脑子思考不了这么多。

对于一个蠢笨还花心的猪精老公,他的妻子应该也是爱不起来的,但是孩子总得有一个。听说他们要孩子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薛芷还是通过人工干预才顺利出生的,此后他们就再没有孩子了。

颜嘉卉猜测这都是薛广平的锅——他从小就是痴肥的体态,而青春期肥胖对男性的影响可不小……

不像薛蘅,一直是高高瘦瘦的……咳……

说来有些可笑,薛广平在圈子里很受欢迎,属于口口相传的优质金主。除了钱多又大方之外,还因为伺候他很轻松——隐隐约约听说他有个“白送钱”的花名……

总之,薛芷是他唯一的孩子。

他总在外面花天酒地,薛芷平时也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常跟这个爸爸见面。

但有时候他花边新闻上多了,或者小情人太高调,让薛芷觉得丢脸,又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把这个爸爸臭骂一顿。

或许是因为胖子脾气好,他对女儿向来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被骂了就躲远点,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继续玩。

无脑猪精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而舒服。

“你想投资的是什么片子?”薛蘅问她。

薛芙眨眨眼睛:“好像,可能是……纪录片什么的吧?”

“什么都没确定,你就开始拉投资了?”薛蘅叹了口气,“这样怎么提案?”

济古集团有巨额的年度营销预算,之前也曾经投资过影视项目,目前这一块归属薛蘅管理。

“可以吗可以吗?”感到薛蘅话里的希望很大,薛芙眼睛一亮,“那我再去问问,让他给我整理份材料~”

薛芙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颜嘉卉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轻声说道:“如果她……认真一点,或许就能自己直接决定投资了吧。”

也不用来找薛蘅了。

“或许吧,”薛蘅轻笑,“但那样的话,她或许也没有需要投资的导演朋友了。”

颜嘉卉觉得自己手握大权比什么导演朋友重要多了,但她也不好这么说,只是说道:“没想到她们姐妹俩长得挺像,性格却这么不一样。”

简直是经典的豪门精英和豪门米虫的对照组。

薛蘅看了看她,说道:“其实小芙才是聪明人。”

啊?他在说什么?

意思是……薛芙比薛芷聪明?

不会是因为薛芷总是不服他所以对人家有偏见吧?颜嘉卉默默瞄了他一眼。

“这跟小芷的立场无关,”薛蘅向她强调,“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怎么知道……

颜嘉卉心里涌上一股被领导看穿的心虚,哪还管到底谁聪明,胡乱点点头便溜了:“我去工作了……”

她身后,薛蘅淡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一份文件。

与AstraLink的合作只是初步达成,后续依然还有许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因此回国之后他们也一直在忙,午餐都是叫人送上来的。

颜嘉卉跟薛蘅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吃便当,薛蘅冷不丁问她:“你高兴去晚宴吗?”

“什么?”颜嘉卉一愣。

薛蘅解释道:“明晚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个女伴,你高兴去吗?可能很晚才能回家。”

不回家也可以啊!

高兴高兴……颜嘉卉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刚张嘴就清醒了。

强迫自己装出思考了片刻的犹豫模样,她才缓缓开口:“那当然可以的,加班也很正常嘛。”

“辛苦你了。”

薛蘅点点头继续吃饭,颜嘉卉则是压抑着激动地吃饭。

作为薛蘅的女伴和他一起出席晚宴!

虽然和秘书一起参加商务宴会也算正常,但这可是薛蘅哎!

女伴已经当上了,女朋友还会远吗?

因为一个邀请,颜嘉卉就这么开始盲目自信。

等会下了班就得去买衣服吧……要穿什么样的呢?

吊带亮片?会不会太高调了,她毕竟还只是个助理……

短袖长裙?好像保守得有点浪费了这个机会……

她忍不住埋怨起来,薛蘅也不早点说,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挑到合适的,等会就去元和大厦刷爆颜文龙的卡……

颜嘉卉在疯狂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薛蘅说道:“时间有点仓促,你喜欢什么样的礼服?我让人尽快帮你准备。”

“额,不用,不用了……”颜嘉卉条件反射地推辞。

薛蘅坚持道:“请你帮我忙,总不好还让你为这些小事烦心。”

“那……那就麻烦您了,随便帮我找一件就好了,您觉得合适就好。”颜嘉卉没有再推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薛蘅给她买衣服——她还是忍不住为此窃喜。

下午就有人过来给她量尺寸,还带了几家大牌的图册让她选款。

“定制是来不及了,但我们可以按您的尺寸修改成衣,明天下午前就会送到~”工作人员贴心地说道。

颜嘉卉想挑件便宜点的展现一下自己的分寸感,哪知上面根本没标价格。一件一件问又显得太小家子气,她最后犹豫半晌,还是挑了一件无袖低领的黑色收腰长裙。

轻盈飘逸的真丝雪纺材质,点缀着隐隐约约的黑色蕾丝,既不张扬,又有几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颜嘉卉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满意,她挑衣服的水准真是和挑男人一样优秀~

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她终于在隔天和薛蘅一起抵达了晚宴的地点——白园。

这是一座明清时期建造的幽静雅致的园林,是沈家的老爷子独居养老的地方,很少举办宴会。今天来的人都是海城重量级的大人物,薛广清自然也会在。

他和薛夫人站在花园中与旁人谈笑,一个高大英俊,一个优雅美丽,明亮柔和的灯光洒在这对夫妻身上,看起来俨然是一对无比般配的恩爱夫妻。

颜嘉卉跟着薛蘅走了过去,薛夫人先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打招呼:“原来你还邀请了颜小姐。”

薛蘅点点头:“我也需要一位女伴。”

薛广清跟儿子打了招呼,随后看了看颜嘉卉。

“董事长,您好。”颜嘉卉规规矩矩地和他问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虽然以前也参加过不少晚宴,但都不能和这一次比,颜嘉卉忍不住紧张起来。

要是在这里丢人她就完了,各方面的。

“不用担心,和你平时参加的宴会没什么区别。”薛蘅低声对她说道。

“嗯!”颜嘉卉强装镇定。

“颜小姐!”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她扭头望去,就见到了姜与荷的笑脸。

能在这里见到颜嘉卉,她看起来也有点惊喜。

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她的丈夫裴慎如。和薛广清夫妇打完招呼,裴慎如看了看颜嘉卉,向薛蘅问道:“这位是你的女友吗?”

似乎是对此感到意外,姜与荷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薛蘅否认道:“颜小姐只是帮忙当我的女伴。”

闻言,裴慎如微微皱了皱眉,看向颜嘉卉的眼神充满了……

嫌弃?

作者有话说:

55555存稿用完了,又要开始每天赶稿的日子了

第32章 没人会喜欢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 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姜与荷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扭头瞪了裴慎如一眼,便拉着他告辞了。

“你又干什么了?”走开了几步后, 她咬着牙问道。

裴慎如耸了耸肩, 表情有点无辜:“我只是帮了薛蘅一个忙。”

“是吗?”姜与荷不太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公。

“当然。”面对妻子的质疑,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搂上了她的肩,“去后面休息会吧。”

看着这对夫妻远去的背影, 颜嘉卉默默松了一口气。薛广清和薛夫人见到了熟人, 也往另一边去与人打招呼了, 薛蘅没有跟过去, 和颜嘉卉留在了原地。

“不用这么紧张,”薛蘅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裴先生不是个会乱发脾气的人。”

是吗……颜嘉卉非常怀疑地看了薛蘅一眼。

“除非有人阻碍到他, 或者冒犯他的妻子, ”薛蘅对她轻笑, “你应该不会有这种担忧。”

“咳……”颜嘉卉也不知道该因此觉得高兴还是伤心, 只好酸酸地说道:“还是您要操心的事情比较多。”

薛蘅不以为意地笑笑:“而且你还曾经救过姜小姐, 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说到这个, 颜嘉卉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那次,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碰巧遇到了而已……”

就这么一点小忙, 她得到的回报已经远远超标了。本来只想着小小升个职,没想到火箭上升成了薛蘅的助理。

自认为是一个很拎得清的女人, 在成为薛蘅的助理后,她就已经打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再提起了。

无论什么事, 说多了都会惹人厌烦,更何况是帮了别人?

感恩回报是人家有教养,没完没了就是自己拎不清了。

没人会喜欢一份永远还不完的债,无论它有多小。

“你做了多少并不重要,”薛蘅俯身轻轻告诉她,“只要姜小姐足够重要。”

“你是个很幸运的人。”

颜嘉卉有些愣怔地抬头看去,薛蘅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在柔和的灯光下如墨玉般温润缱绻。

幸运吗……

记忆里,她好像也是有过觉得自己很幸运的时候的。

那时候人人都爱她,家里又有钱。

在那个物质还不太丰富的年代,她可以坐小汽车,吃进口零食,每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有些是商场里买的,有些是爷爷奶奶托国外的亲戚带的……

她被大人们宠得娇纵蛮横,一个不如意就会凶巴巴地发脾气。但是发脾气也没关系,大人们依然会来哄她,满足她的无理要求。

那个时候,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长得又特别可爱,每天都被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人舍得教训她。

她本以为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没想到这段日子会那么短,短到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有一天,爸妈开始经常吵架,她也开始慢慢远离幸运。妈妈总是在哭,她哭得越久,她就觉得自己越不幸。

又有一天,妈妈死了。

从此她和“幸运”再无关系。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有人说她是个很幸运的人。

幸运……她真的很幸运吗?

颜嘉卉的眼睛一下子有些湿润,这点泪意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控制,只好低下头看着远处,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以免弄花她精致的眼妆。

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声音没有什么异常,她才开口说道:“怪不得人人都想攀附权贵呢。”

普通人倾家荡产的真心,也比不过权贵手指缝里漫不经心漏出的一点渣滓。

“但是想攀附得越高,也就越危险,”薛蘅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除非足够幸运。”

危险吗……颜嘉卉抿了抿唇,眼睛的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

至少攀附他应该是件挺安全的事。

这么想想,高中时候能遇到他,也算自己的幸运了吧?

如果不是早早发现了他这样的男人,自己现在或许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目标,当一个艰难打拼的小主管,做着不知何时能实现的老板梦……

在脑海里过了半天,再次确认薛蘅这样的男人在海城绝无仅有,她收起心里脆弱而无用的情绪,专心地应付晚宴。

今天来的人并不算很多,都是海城真正的大佬,年轻些的面孔也都是各家出色的晚辈,圈子不大,互相自然也都是认识的。

年轻人之间自然比长辈们随意很多,很快便有人来跟薛蘅聊天。这些人里有一些男性颜嘉卉之前也打过照面,这次带的女伴要么是正式女友,要么就是自己的姐妹或者秘书,没有什么“绯闻对象”的影子。

她还看见了萧泽元,今天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在薛夫人身边微笑着与人攀谈。

也对,她爸爸倒下了,她接替“长辈”的位置也顺理成章。

“薛总,许久不见呀~”一个笑靥如花的美人端着一杯香槟过来与薛蘅打招呼。

她面容大气艳丽,身材已经很高挑了,还踩着一双恨天高,饶是颜嘉卉已经穿了8厘米高跟鞋也还是得仰头看她。

颜嘉卉感觉她好像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她是谁,便疑惑地看向了薛蘅。

这么高又这么漂亮,难道是明星?模特?那自己不可能不认识呀……

薛蘅为她介绍:“这位是天骄影视公司的王总,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他又向王总说道:“这是我的助理,颜小姐。”

颜嘉卉客气地打招呼:“您好,王总。”

王总很是热情:“不用客气,叫我王骄就行了,在薛总面前,我哪排得上号啊~”

薛蘅笑道:“别谦虚了,你可是前途无量。”

王骄脸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嘴上依然客气:“哪能跟您比,就开个小公司混口饭吃而已~”

谈笑间有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过来找她,似乎是孩子要找妈妈。

那个孩子看起来才几个月大,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妹妹,穿着昂贵华丽的粉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柔滑绸缎上装饰着精美的手工蕾丝。王骄接过孩子,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告辞了。

那个男人长得很帅,属于那种根正苗红、浓眉大眼的英俊,颜嘉卉对他还挺眼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某个网红?

网红参加各种晚宴很正常,但今天这个宴会,他好像是唯一一个……

难道是王总真爱无敌?

刚才听王总说她叫王骄,天骄……难道她竟然是创一代吗?

这么厉害的?!

怪不得能这么随心所欲。

但她又转念一想,天骄影视公司……好像也是个成立不久的公司?虽然势头不错,但到底根基不足,王总本来好像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晚宴上的吧……

而且她怎么看起来也跟薛蘅挺熟的?他平时跟娱乐圈也没什么交集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薛蘅,正在思考要怎么委婉询问的时候,就听见薛蘅告诉她:“王总算是姜小姐的……好朋友。”

“啊?”她惊讶地瞪大了眼,“她们看起来还挺……不一样的哈……”

薛蘅点点头:“王总是个非常善于抓住机会的人。”

颜嘉卉忍不住好奇:“她们是闺蜜吗?”连这种晚宴都能带着来。

薛蘅似乎不太懂“闺蜜”的定义,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说道:“姜小姐应该没有闺蜜。”

“普通朋友也肯帮这么大的忙啊?”

“也不算普通朋友吧,姜小姐是王总女儿的……干妈。”

颜嘉卉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薛蘅说起了另一个人:“王总的男友是姜小姐同村的邻居,姜小姐的奶奶一直很喜欢他。”

“男友?刚才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吗?”

“嗯,他们没有结婚。”

“可是孩子都有了……”

“王总的女儿也姓王。”

颜嘉卉沉默了。

男友又高又帅,还因为他让裴太太成了孩子的干妈,孩子还跟自己姓……

颜嘉卉自认精明势利,此刻也要甘拜下风。

王总牛逼!

女人最需要的不是婚姻,是钱啊!

她此刻真想拉着王总畅聊三天三夜,深度钻研她的发家史,如果她能像王总那样事业有成,那么薛蘅……

大意了,还是包不了薛蘅。

颜嘉卉瞬间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但结交王总之心依然坚定。

姜小姐是她女儿的干妈,那裴先生岂不就是她女儿的干爸?

从路人一跃而成裴慎如的干女儿之母,这是何等的本事!

怪不得几个月的宝宝也要带来呢……这才是她真正的邀请函!

虽然王总是搞影视的,隔行如隔山吧,但至少能请教她抱大腿的技能,怎么挑选大腿,选什么方式,什么时机……这都是艺术啊!

怀着激动的心情,颜嘉卉开始琢磨要怎么跟王总拉近距离。

听薛蘅说,这次的晚宴是沈老爷子为裴慎如夫妇举办的,也可以算是接风宴。沈家跟裴家素来交好,裴慎如也向来很尊敬沈老爷子,所以沈家的宴会一般都会出席。

晚宴即将开始,裴慎如正站在沈老爷子身边,听他说着什么。颜嘉卉看见姜与荷跟着裴慎如站在人群中心,脸上挂着有些拘谨的笑容,身边的人也在和她说话,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说几句话。

看得出她很努力地在客套。

“嫁入豪门也不轻松呀,”颜嘉卉忍不住小声跟薛蘅感叹,“裴先生为什么也不找人教教姜小姐?”

至少让她早点习惯与人交际应酬。

薛蘅却一脸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需要教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人的欲壑比

颜嘉卉看着他, 有些迟疑地说道:“呃……就是……教些社交应酬方面的事?”

“姜小姐有些……不善交际,感觉她在这种场合总是不太自在。”

何止不太自在,完全就是社恐被迫营业。

“不需要, ”薛蘅告诉她, “她不高兴就可以不出来。”

“这也行?她不已经是裴太太了吗?”

“裴先生很早就接手家业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现在也结婚了……他的妻子不善交际真的可以吗?”

在颜嘉卉的观念里,社交基本就是豪门贵妇的主业了。

“这里没有人需要她小心应酬,”薛蘅微微歪头, 看了看她, “只有别人要小心应酬她。”

“社交不过如此。”他缓缓说道:“对上位者小心谨慎, 与同级的人谈笑风生。”

“至于下位者, 温和、严厉、冷淡……怎样都可以,都会有人为你找好理由。”

颜嘉卉忍不住笑了一声:“是啊,有钱人的一切总是好的。”

只要足够有钱, 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追捧模仿, 即使是随手做的小事也会有人认真研究, 并且发帖“真正有钱的人会xxxx”……

为人热情是情商高家教好, 为人冷淡是有分寸懂边界感, 反正怎样都能证明家族的传承与教养。

但假如某天变得落魄了, 没钱了, 那么同样的事情又会得出截然不同的说法。

“也不能怪人人都想变得有钱。”颜嘉卉轻轻叹息。

“什么程度才算有钱呢?”薛蘅似乎有些微微失神,像是在低声呢喃, “有十亿想要百亿,有百亿想要千亿……”

“其实……”颜嘉卉瞄了瞄他, “一千万就已经很多了……”

反正你这样的肯定有钱……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薛蘅沉默了一会,说道:“随心所欲,是人生最大的奢侈。”

“会因为一千万而感到随心所欲的人应该不多。”

“看人咯, ”颜嘉卉对此略有一点心得,“有的人拿着一百万心满意足,有的人拿着一亿依然觉得不够。”

而她,想要的就更多了。

人的欲壑比马里亚纳海沟还难填。

“永远不满足,所以永远困在钱里。”薛蘅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嘲讽,不知道是对谁。

颜嘉卉自动对号入座,忍不住有些心虚。

但是……困在钱里,又怎么不算一种美好的诅咒呢?

薛蘅忽然问她:“你觉得人一辈子需要多少钱?”

颜嘉卉一下子被问得有些茫然。

这算什么,考验吗,还是试探?

或者只是单纯地随口说说?

但这个问题她倒还从来没考虑过,当下就跟他算起来了:“那得看这个人想不想结婚,要不要孩子,房子车子用不用他买,平时吃什么、穿什么,不同消费水准一年下来差得也很多的……”

薛蘅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听得很认真,他对颜嘉卉说道:“没想到生活里花钱的地方这么多。”

颜嘉卉了然:“你平时都不用操心这些事吧。”

他点点头:“需要我自己花钱的地方是不多。”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安排,想买东西也可以直接□□,他可能连“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这个概念都是很晚才知道。

“想随心所欲,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他看着前方,幽幽说道。

顺着他的视线,颜嘉卉看见了薛广清和薛夫人。他们正站在沈潭身边与他谈笑,他是沈老爷子的二儿子,也是沈家这一代的家主。

很多人喜欢把“有钱人”当成一个行为统一的整体,但其实每家豪门都有不一样的规矩。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老爷子那样重男轻女又嫡嫡道道的,沈家就没有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谁行谁上。

沈潭有一个儿子沈求章,但听说他无心生意,喜欢学术研究,目前在国外大学任教,下一代的继承人看起来应该是沈潭三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投胎成豪门千金已经是人生赢家了,投胎成沈家的千金更是赢中赢……颜嘉卉心里的小人忍不住咬着手绢羡慕嫉妒恨。

时间差不多了,晚宴即将正式开始,宾客陆续入座,裴慎如夫妇自然和沈家人一起坐在主桌。

与根本不在乎旁人的丈夫不同,姜与荷看起来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是脸上尽力保持微笑。

薛蘅并没有和薛广清夫妇同一桌,他们这桌上都是年轻一代,因此颜嘉卉轻松了很多,说话也随意不少。

她侧身悄悄对薛蘅嘀咕:“姜小姐为什么不干脆待在家里啊,不会是裴先生硬要让她来吧。”

薛蘅说道:“我猜应该是姜小姐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可能是不忍心见到已婚的丈夫还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席宴会吧。”薛蘅轻笑道:“女孩子总是容易为了爱情牺牲。”

颜嘉卉抽了抽嘴角:“这牺牲还真是艰巨。”

薛蘅认真地点点头:“她的丈夫是很感动。”

“……”

惊恐地发现裴慎如原来是个这么容易感动的男人,颜嘉卉没来由地又想着,那薛蘅呢?

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感动?

他看起来可比裴慎如容易感动多了……

唉……她有些悲哀地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碰到什么都会联想到他,别的女孩子追男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没追上吗?

追到手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可追到手了,距离近了,又会开始相看两厌,同床异梦的流程吧……

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颜嘉卉深吸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吐了出去。

同一桌上的人都与薛蘅年纪差不多,基本都有了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女友,真正单身的就他一个。闲谈间有人流露出想给薛蘅和自己妹妹牵线的意思,被薛蘅玩笑般敷衍了过去。

她并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薛蘅现在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心思。

出轨的爸,娇弱的妈,还有不知道什么定位的小三一家……作为台面上唯一的儿子,薛蘅不仅没得到来自薛广清的任何支持,反而还有被打压的意思。

颜嘉卉万分感谢薛老爷子的嫡嫡道道,要是没有他,薛蘅的处境不知道会有多难。

还好他是个老封建。

如果说找个豪门千金联姻增加助力,就算薛蘅愿意,合适的对象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首先年龄合适就是个最大的限制,各家太太怀孕的时候并没有约好日子,差个七八岁还能勉强,相差十岁以上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年龄合适的里面,家世不够的没什么用,家世够的也不一定是好选择——和薛家能算门当户对的已经少之又少,再加上年龄相仿,颜嘉卉想来想去只想到沈家那两位。

但是人家几乎是默认的沈家未来继承人了,跟薛蘅谁娶谁还说不定呢。

所以颜嘉卉很放心,无论主动还是被动,薛蘅都得自力更生了。

不得不说薛广清也真是个神人,打压薛蘅这个婚生子,却也没见他多提拔舒茂那个私生子,让他进公司仿佛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

他到底想要干嘛啊?

一个不省心的爸爸,让两个家庭都不得安宁。

到了晚宴后半段,大家也开始走动敬酒。她看见王骄一脸殷勤地抱着孩子跑到了姜与荷身边,姜与荷接过了孩子,面色有些紧张。

薛蘅此刻也端起红酒杯,起身示意颜嘉卉:“我们过去吧,你可以去陪陪姜小姐。”

这话也正合她意,过去打完招呼后,薛蘅和裴慎如谈事,颜嘉卉就跟姜与荷和王骄聊天。

见到她过来,姜与荷看起来挺开心的,把孩子还给王骄后指着边上一个临湖的小亭子说道:“我们去那坐坐吧。”

三人到了小亭子里坐下,姜与荷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颜嘉卉有心讨好王骄,而讨好一个妈妈的办法莫过于夸赞她的孩子。

“王总,您女儿长得真是太可爱了~眼睛大得像葡萄。”还好她的女儿是真的可爱,让她不需要闭着眼说些违心的话。

王骄得意一笑:“女儿像爹,想生女儿就一定得找个帅哥!”

颜嘉卉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骄又话锋一转到了姜与荷身上:“裴先生长得那么帅,你要生个女儿,不知道得多好看呢!”

说到这个话题,姜与荷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

“你不想生孩子吗?”颜嘉卉很惊讶。

如果换成是她,绝对把生孩子排在第一要务。

无他,唯财产耳。

“也不是不想啦……”姜与荷轻轻捏了捏宝宝藕节似的小手臂,“生个孩子,得为它操心一辈子呢。”

“裴先生的孩子,哪会有什么需要你操心的,”王骄不以为意,“你平时什么都不想,这件事上倒是想得太多。”

为孩子操心一辈子……这样的家长,她曾经也拥有过的。

颜嘉卉看着姜与荷柔和的脸,她应该也是在这样的家长的呵护下长大,所以也对自己的孩子同样负责吧。

“生了女儿,操心的事更多呢。”院中灯光璀璨,颜嘉卉看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湖水,陷入了回忆。

外公本来就疼她,妈妈去世后,他就更为她操心了。因为女儿婚姻的不幸,他也总爱唠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女孩子嫁人就是个坎……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来了。

姜与荷看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觉得我要是有女儿,还是不结婚比较好。”

“不然不是浪费了我给她找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颜小姐,你

王骄在一旁表示支持:“是呀, 好老公哪比得上好爸爸!”

颜嘉卉抬头看着漆黑夜幕上一轮模糊的月亮,叹息般地笑道:“不知道是好老公少一点,还是好爸爸少一点。”

“那肯定是好爸爸啊!”王骄眨眨眼, 小声说道:“老公不行可以换嘛。”

“那你连换老公都省了。”颜嘉卉真诚地恭维道。

“那是, ”王骄说得很是直白, “除了钱,真想不出女人还有什么结婚的必要。”

颜嘉卉点点头:“反正生孩子也不用男的来。”

她看了看王骄的宝宝,问道:“你会让她以后学你吗?”

“我只会让她学得精明点, ”王骄笑道:“划得来就结, 划不来就不结。”

“结婚, 也是成功的路径之一嘛~”

“那也很好呀, 至少可以选,”颜嘉卉歪着头逗宝宝,“多少有钱人家依然还逼着女儿结婚呢。”

王骄不屑地笑了一声:“都什么年代了, 傻子没那么多, 就是给女儿的兄弟腾地方罢了, 兄弟也急着赶姐妹出门。”

“豪门也是人, 有些豪门呀, 跟我老家村里的土财主也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颜嘉卉莫名想到了薛老爷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与荷一直只在旁边笑着听, 没说话。

颜嘉卉看着王骄,认真地说道:“拼事业的时候也得多注意身体呀。”

一个健康的妈妈, 比一个有钱的妈妈重要多了。

说到这个,王骄是真打开了话匣子:“哎哟, 可不是嘛,我们这种位置的人,难呐!天天飞来飞去的, 生物钟都乱了,还碰见谁都得敬酒……”

她滔滔不绝的诉苦忽地一下戛然而止,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裴先生,来接太太回去啦~”

“嗯。”裴慎如点了点头。

颜嘉卉抓住时机,和意犹未尽的王骄加了联系方式。姜与荷说要去洗手间,王骄便和她一起去了。

裴慎如身后,薛蘅正站在湖边,看着她的方向。颜嘉卉正想跟裴慎如打个招呼告辞,就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有些难以言喻。

“颜小姐,你真是废物。”

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他便转身走了,徒留一头雾水的颜嘉卉站在原地。

怎么开口就人身攻击呢?!

她又不是他的助理,废不废物关他什么事!

颜嘉卉敢怒不敢言地走下台阶,却见到了裴慎如那位笑眯眯的秘书,好像叫……吴铮?

对方脸上依然挂着客气的笑容,语气和缓地对她说道:“颜小姐,请您见谅,裴先生只是有点疑惑。”

他微微倾身,降低了音调:“女秘书想勾引老板,怎么会这么费劲呢?”

话音刚落,颜嘉卉就感觉浑身气血上涌,她怀疑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子屁股。

什么秘书……她是助理啊!

她惊恐地看向薛蘅的方向,生怕被他听见吴铮说的话。好在他面色如常地站在湖边,应该是没有听见。

吴铮的声音很低,这里离他的位置又有段距离,他肯定不会听见的。

就算听见了,她也会一口咬定这是污蔑!

污蔑!!!

“薛总如果反感,是不会同意您当他的秘书的,”吴铮笑眯眯地告辞了,“加油哦~”

不反感有什么用,离喜欢还差得远呢!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关他们什么事啊!

颜嘉卉忽然想起自己和薛蘅单独两人的英国之行,薛蘅说裴先生推荐她去,难道说……

裴慎如本来打算让她在英国的时候就拿下薛蘅?!

或者说,他一开始推荐她当薛蘅的助理,就存了这个心思?

这么看得起她的吗……

而且薛蘅有没有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当助理没几天就想让她拿下薛蘅,她倒想看看他自己找老婆的时候是不是这么简单!

猜不透这些上位者的心思,颜嘉卉只觉得自己要让裴慎如失望了。

如果她还是一个轻易见不到薛蘅面的小主管,她倒是愿意一有机会就闭着眼冲一冲的。

可是现在她是薛蘅最信任的助理,每天跟他同进同出,听他告诉她许多自己学不到的事情……

不想被他疏远,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止步于助理。

颜嘉卉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不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好像只有先睡上一觉了?

薛蘅这样的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算他不爱,也至少能跟他纠缠上八百集。

怎么睡呢?

颜嘉卉边朝着一无所知的薛蘅走,边琢磨着睡他的方法。

他虽然看着清瘦,但到底是个极其高挑的年轻男人,自己这不到一米六五的身高,纤细的体型,想对他霸王硬上弓是不可能了;

趁他酒醉钻空子?

但是真正喝醉的男人是没办法……的,什么酒后乱性都是半推半就的借口啦;

下药?

那还是算了,她只是想钓男人,不是想吃牢饭啊。

纠结间,她已经走到了薛蘅面前。

“走吧。”他的声音很温和,微冷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隐约带来一点酒气。

他醉了吗?

颜嘉卉抬头看着他的脸,好像是有点淡淡的红晕。他的眼神已经略有一点迷离,但总体还算清明。

他平时没有喝酒的爱好,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

看起来他的酒量很浅。

有点醉,但不多。

真是个糟糕的状态。

颜嘉卉也喝了一两杯,但这点酒对于她来说还好。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装醉往他身上跌,这下只能算了,别被她一撞,俩人双双跌进湖里,那她的职业生涯可就早早断送了……

她认命地走在薛蘅旁边,准备把他护送回家。

他们先去沈老爷子那里道别,薛广清看了看儿子,对颜嘉卉说道:“今晚辛苦你了。”

颜嘉卉只能挂上职业微笑:“您放心,我会把薛总安全送到家的。”

薛广清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要不要等会和妈妈一起回去?”许是因为儿子很少喝酒,薛夫人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薛蘅无奈地笑笑:“我没醉,只是喝酒容易上脸,您知道的。”

饶是如此,薛夫人依旧叮嘱道:“回去就早点休息。”

“颜小姐,他现在一个人住,麻烦你给他煮点醒酒汤。”她温声对颜嘉卉说道。

“嗯嗯,您放心吧!”颜嘉卉点头如捣蒜。

薛蘅现在经常住的是一套公司附近的大平层,颜嘉卉还没有进去过。今天有了薛夫人的指示,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啦~

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尽职尽责地跟在薛蘅身后。他们走的路线离大门比较近,需要穿过一个花园,里面挂着几盏精巧的宫灯,隐隐绰绰透出来一点柔暗的光。

他们安静地走着,似乎是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薛蘅的身形忽然有些踉跄。

颜嘉卉赶忙上前扶住他,可惜她一时大意,低估了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的重量,手上根本没怎么使力,反而被薛蘅带得身形有些摇晃。

他们这会正走在一段鹅卵石路上,而且她还穿着8厘米细高跟……

“唉呀!”

这下换成了她站立不稳,条件反射地紧紧拉着薛蘅的手臂试图保持平衡。

“嗯!”

薛蘅一时不察,被她拉着一起倒在了花丛中。

寒冷的冬季,颜嘉卉不知道园子里有些什么花卉,只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还有几丝浅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她这辈子也难以忘怀。

“抱歉……”薛蘅快速起身,后退了一步,犹豫几秒又俯身上前,向颜嘉卉伸出了手。

压在身上的男人像蝴蝶一般轻轻飞走了,那一瞬间的体温停留得太过短暂,短到像是她的幻想,只有四面八方浸过来的寒意尤为真实。

颜嘉卉躺在黑暗里,恍惚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颜小姐?”

薛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茫然,她终于回过神,赶紧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她没有拉住薛蘅伸过来的手,她好像有点害羞。

“对不起,我没站稳……”

还好是在夜里,薛蘅看不清她的脸。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轻声问道。

颜嘉卉低着头装作整理衣服,也看不到薛蘅的脸。

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伤到没有,只是含糊地回道:“没什么……”

似乎沉默了几秒,她听见薛蘅说:“慢点走吧。”

“嗯。”

这次薛蘅让她走在了前面。她吹着冷风,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脑袋渐渐清明。

她刚才在干什么啊……竟然说没什么?

要是说自己扭到脚了,应该能得到个公主抱吧?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呀!

颜嘉卉想亡羊补牢再摔一次,又怕弄假成真,万一真扭到脚了怎么办?

很痛的啊……

心里想着假摔,脚下却越发仔细。犹豫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出口,鹅卵石路没了。

唉……

到了灯火通明的大门口,薛蘅叫住了她。

“你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哪里刮蹭到,这里常驻着医疗团队,可以马上叫人来帮你处理。”

颜嘉卉脱下外套,仔细地左看看右看看。

她的颈间是一串澳白珍珠项链,颗颗圆润,珠光幻彩。灯光下,她的肌肤也泛出珍珠般的绸缎光泽,更显莹白细腻。

这件礼服的领口开得略低,胸前的白皙隐隐透出黑色的轻纱。

今天她的头发松松地盘起,因为刚才的意外,已经有两缕落在了颊边。她向薛蘅靠近了一点,转过身问道:“我后面没什么伤口吧?”

薛蘅似乎很仔细地看了看,沉默半晌,才低声告诉她:“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没用的,这

上车的时候, 薛蘅想让司机先送颜嘉卉回去,但被她坚决拒绝了。

“薛夫人让我给您煮醒酒汤。”她一板一眼地说道。

薛蘅叹了口气:“她总是过分紧张。”

“当妈妈的,都是这样的吧。”颜嘉卉顺口说道。

薛蘅默默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

汽车往薛蘅的房子开去, 颜嘉卉忽然有些不习惯车内的沉默。隐私玻璃隔断了前后排,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让她感觉太过安静。

为了缓解莫名的尴尬,她只好努力地聊些有的没的。

刚才吴铮说的话让她到现在依然心虚不已,摸不准薛蘅有没有隐约听见点什么, 她带点试探地随口说道:“吴秘书真是太客气了, 看见我都特意来打招呼……”

“吴铮就是这么面面俱到, ”薛蘅看起来丝毫没有起疑, “即使已经开始动手,面上依旧可以笑脸相迎。”

想了想萧家,颜嘉卉有些感叹:“那他确实是够客气的。”

“笑脸相迎才有余地, ”薛蘅靠在座椅上, 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每一秒钟都在变化, 即使人死了都不一定代表终结。”

颜嘉卉侧过脸, 无声地看他。车已经开到了闹市区, 窗外的路灯很亮, 可以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挺拔精致的侧脸线条,行书般流畅飘逸。

他的皮肤一直很白, 脸上的红晕似乎又加深了一点,活脱一张桃花面。

颜嘉卉看了一会, 怕被他发现一般地扭头看向窗外。将近十点,外面依旧人声鼎沸,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小时候只知道, 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长大了才发现,人死了并不是什么都没了。”

“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才会像死亡一样长久。”

比如悲痛,懊悔,恨,爱……

颊边微微传来一点痒意,她一扭头,嘴唇便蹭到了什么。

她蹭到了薛蘅修长的指节。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对方似乎也愣了愣,手指在空中僵硬地滞留了两秒,随后缓缓收回。

“抱歉,你的头发掉下来了。”他轻轻地笑了笑。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潋滟的黑瞳里装着华灯的倒影。他的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与天真,笑容里似乎微微有点讨好,像闯了祸的孩子。

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只好抬手撩起了刚才掉落的头发。指尖点到了侧脸的肌肤,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

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刚挂在耳上的一缕黑发又滑落到她莹白的脸颊上,发尾抵着她的唇角。

她的唇上今天抹着玫瑰色的口红,像玫瑰开到最艳时的一片花瓣,柔软、娇艳,带些丝绒的质感。

车内明灭的光线里,颜嘉卉低着头,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忐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同情、共鸣,还是单纯地喝多了?

看见她的头发落下来了,所以帮她撩上去,仅此而已。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自己……

她倏地想起了沈家的花园。

短暂而模糊的记忆里,她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削。没有咯人的骨头,也没有低凉的体温,她反而被一种坚实的暖意笼罩……

他刚刚才整个人覆在她的身上,但这并不是他想的;

帮她撩起一缕头发,却是他主动做的……

她应该立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制造点男女之间的暧昧的。

抬起头吧,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知道,是他自己跨过了上司与下属之间的那条线……

她努力地想抬头,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瞬,薛蘅的家忽然到了。

司机开门的时候,颜嘉卉竟然松了口气。

没关系,她马上就要去薛蘅的家了——他一个人住的家。

还有很多机会,没关系的……

她跟在薛蘅身后,走进了简约奢华的大厅。这是离公司最近的一个高级楼盘,一梯一户,薛蘅的家在顶层。

打开智能门锁,她终于走进了薛蘅的家。

入目便是宽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上是海城璀璨的夜景。这套房子的装修与陈设有种格外的高级与干净,不太像个家,像某个奢侈酒店。

“坐吧,”薛蘅指了指沙发,“我去泡点茶。”

颜嘉卉就是来照顾他的,哪能让他给她泡茶。

“您坐着休息吧,我来!”

她看了看四周,快速跑去了厨房。

“我真的没醉……”薛蘅揉着额头跟在她身后。

颜嘉卉看了看他泛红的脸,说出了经典名言:“来都来了,总得给您煮碗解酒汤。”

“你会煮吗?”薛蘅歪头看了看她。

颜嘉卉掏出了手机,仰头说道:“我现在查呀……”

薛蘅轻轻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泡杯蜂蜜水吧。”

“哦……”

按照他的指示找到了蜂蜜和水壶,她很快冲好了一杯“解酒汤”。

她也不是不想拖延时间,只是她还从没下过厨,这个厨房又有很多厨具是她不认识的,万一开火弄出什么事故就不好了……

薛蘅坐在餐桌边,对端着两杯解酒汤的她说道:“谢谢。”

颜嘉卉受之有愧地含糊应了一声,坐到他对面小口喝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刚才在车上纠结被她抛之脑后,她开始另找话题:“薛夫人真的很紧张您啊。”

毕竟薛蘅现在是她唯一的孩子了。

薛蘅却告诉了她一点意料之外的事:“因为我的酒里曾经被人下过药。”

“什么?!”颜嘉卉惊呆了,“是谁做的?”

“不知道,”薛蘅面色淡淡的,“当时我在朋友新开的店里,人员很杂,那个角度也没有监控。”

“你没事吧?”虽然他好好地坐在她面前,颜嘉卉依然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薛蘅摇摇头:“只是一点迷药,我回去的路上才觉得头晕。麻烦的是我不小心落水了,又碰巧被人救了上来。”

“这就是你之前落水的原因……”

“嗯。”

“可是……再怎么没监控,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吗?”他可是薛家的继承人啊!

“那时候我大哥刚去世,最重要的是稳住集团,不再爆出什么不好的消息,”薛蘅笑了笑,“左右我没出什么事,也就没什么必要追根究底了。”

颜嘉卉忍不住问道:“跟……舒小姐有关吗?”

“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薛蘅垂眸说道:“但如果追根究底,最后查到有什么,那就会非常不好了。”

所以干脆不查。

问题没发现,就等于没有。

“董事长他也……”颜嘉卉嘟囔着,很为薛蘅不平。

要是薛广清能学学他老子,哪里会有那么多事?

薛蘅低头喝了口蜂蜜水,没说什么。

颜嘉卉看了看他,小声说道:“董事长跟您的爷爷还真是挺不一样的……”

不知道薛蘅的爷爷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情妇,反正她是没有查到任何相关信息,连个捕风捉影的八卦都没有。

“董事长没吃过私生子的苦,自然不会把爷爷的规矩放心上。”

他话里的信息让颜嘉卉一愣:“啊?”

薛蘅神情自若地告诉了她这桩豪门旧事:“我太爷爷当年有个非常宠爱的妾室,在我太奶奶去世后差点把她扶正,因为她出身烟花,最后族人坚决阻拦才没成。我爷爷因为她和她的儿子,很是吃了一些苦头。”

“哦……”颜嘉卉了然。

怪不得他对情妇和私生子那么反感……

男人呐,刀割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薛广清没吃过这种苦头,自然不在乎了。

薛家的嫡长子,济古集团的继承人,他肯定觉得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老婆太亏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让薛蘅吃到了情妇的苦头,那么以此类推,薛蘅以后肯定会和他爷爷一样对情妇深恶痛绝咯?

怪不得说隔代亲呢!

颜嘉卉心中有些小雀跃的时候,就听见薛蘅缓缓说道:“其实我和舒小姐那边几乎没什么交集,他们对我没多少影响……”

她刚抬起头,就听见他问道:“你……和你的继母相处得好吗?”

“我……”她一下子有些慌乱。

低头喝了两口蜂蜜水,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还行吧,对后妈的要求也不能太高,反正没打没骂,吃饱穿暖的,也算可以了。”

薛蘅点点头,安静地低头看了会杯子,缓缓说道:“对于孩子,母亲往往比父亲重要多了。”

颜嘉卉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爸爸也是有的嘛。”

死嘴,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明明应该装可怜诉诉苦,让他知道一个从小没妈的孩子的艰辛,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的不容易……

但是在他面前,她又实在说不出那些话。

她简直还像个青春期的少女,有着过分而无用的自尊心,羞于让人见到她的无力和窘迫……

颜嘉卉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绝望的捞女。

回去找个培训班进修一下吧。

“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我。”薛蘅真诚的眼神让她愈发自惭形秽。

感觉有些待不下去了,她看看时间,起身告辞了。

“是很晚了,”薛蘅没有挽留,送她到了门口,“司机会送你回去。”

她边答应着边开门,没想到门锁毫无反应。

“是需要你的指纹吗?”她转身问薛蘅。

但薛蘅来开依然徒劳无功,门锁就像死了一般沉默。

“叫物业来吧?”颜嘉卉问道。

薛蘅却看着门锁,垂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用的,这扇门今晚不会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这算金屋藏

“门怎么会突然坏了呢……”颜嘉卉百思不得其解。

“是锁的问题, ”薛蘅似乎知道什么,但有些语焉不详,“抱歉, 今晚要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委屈……颜嘉卉心中只有紧张和窃喜。

这下是真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还是一整晚!

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面上尽量保持平静, 声音温婉地说道:“没关系的,是我要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