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向你父亲解释吗?”薛蘅问道。
“不用了,”颜嘉卉勉强地笑笑:“他应该也在外面吧……他向来不管我的。”
她说的都不是假话, 只是传达出的意思和事实有些出入——颜文龙不说关不关心她, 至少管还是想管她的, 只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了。
碰了几次软钉子后, 他也不再试图掌控颜嘉卉了。横竖都是他的女儿,她自己也挺有本事的,管不了就管不了吧, 反正好处总少不了他。
薛蘅自然不知道颜家的这些事, 闻言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巨大而封闭的客厅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直到薛蘅再次开口:“二楼有个露台, 要上去坐坐吗?”
颜嘉卉自然说好, 随后便跟着他上了二楼。
露台宽大而开阔,有一半用玻璃封了起来, 在冬夜里也可以让人上来闲坐,不必担心被冷风吹傻。
这个露台和客厅一样空旷干净, 陈设很完美,但因为太完美了,以至于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颜嘉卉随口问道:“您很少上来吗?”
“我还是第一次上二楼。”
“啊?”
薛蘅笑笑:“我主要是来这里睡个觉。”
颜嘉卉想了想他的行程:“饭也很少在这吃吧。”
他点点头:“如果回来吃会提前跟阿姨说。”
一路上来没见到别人, 颜嘉卉猜测道:“阿姨做完事就走了?”
“嗯。”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啊……”
这么大,还有两层,如果换成是她,还真有点害怕。
“家里正好有一套公司附近的房子,就过来住了。”薛蘅仰头看着夜空,幽幽说道:“看来最好还是住自己买的房子。”
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颜嘉卉也抬头看向天空。今天很凑巧,夜空中竟然有几颗星星,寥落地挂在漆黑的幕布上,散发出一点微细而坚硬的光芒。
“没想到在海城市区还能看到星星。”
脑海里突兀地冒出段模糊的记忆,她努力地回想,似乎是上一次在海城看到星星的时候。
是小学,还是幼儿园?记不清了,她只记得爸爸妈妈带她去了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到晚上也没有回去。
晚上的游乐园开了灯,他们坐在旋转木马前,三个人吃一份冰淇淋。这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她很乖地让他们一人吃了一口。
她记得当时还拍了一张照片,她捧着冰淇淋坐在爸妈中间,他们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身后是开着漂亮彩灯的旋转木马。
那时候海城还没有如今这样的繁华,那天的天气也特别好,抬头就能看到黑得发蓝的夜空,和漫天璀璨的繁星,不像现在这么稀稀拉拉的。
她很多年没再见过这张照片,或许是丢了,或许是遗忘在了哪个犄角旮旯,她也没兴趣去找。
后来,她在四川见过很多次美丽的夜空,闪亮的星星,但那都不是海城的星星……
天上的星星会存在千万年,而她的星星只存在了一晚。
“高一点的地方会看得比较清楚。”薛蘅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新西兰的库克山很适合观星,还可以看见银河。”
“很远吧。”颜嘉卉对那里完全没有概念。
“睡一觉就到了,”薛蘅看着她,开玩笑似的说道:“下次可以安排个新西兰的出差。”
颜嘉卉笑道:“公费旅游啊。”
“自费也可以。”
“那我先攒攒钱。”
薛蘅笑了笑,转头靠回躺椅上,继续看向夜空。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终于到了必须睡觉的时候。
豪宅和普通住宅的主要区别在于大,总面积大,每个单独空间的面积也大,房间倒不一定多。
薛蘅住在一楼,二楼的房间都没准备过,因此颜嘉卉要住在一楼的客房,就在薛蘅隔壁。
薛蘅打电话问了问阿姨,又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件全新的男式睡袍:“抱歉,没法让人送衣服过来,要麻烦你将就一下。”
“没事的,一晚而已,我以前也经常睡在实验室。”颜嘉卉点头收下。
薛蘅进了房间,颜嘉卉也关上门,换上了这件睡袍。
米白的重磅丝绸,有银灰色的领边和腰带。剪裁和质地都极好,除了太大了。
袖口长了一大截,下摆已经拖地,套在她身上简直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因为要穿礼服,颜嘉卉今天没穿文胸,只有胸贴,刚才已经取了下来。
把松松垮垮的领口扯到肩下,她模仿着电视剧里妖妃的装扮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
众所周知,浴室的灯光堪比美颜,这间浴室的灯光又打得格外有氛围感,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实在是颇有几分姿色。
根本舍不得卸妆啊。
这么美丽的脸,今晚就这么浪费了吗?
脑海中幻想了几套“夜袭”的方案,最后都败在了害怕被薛蘅赶出去上。
他比自己高了不止二十公分……看了看身上的拖地长袍,她悻悻地打算卸妆。
找了半天没找到卸妆用品,她才反应过来,这里连套女式睡衣都没有,怎么会有卸妆膏!
得了,带妆睡一晚吧。
裹着睡袍躺到大床上,或许是不习惯带妆睡觉,十二点都过了她还是毫无睡意。
想翻个身,又怕粉底蹭脏了真丝枕套,她越发睡不着,起身准备去客厅散散步。
外面开着夜灯,光线幽黄,她一下子找不到开关在哪,便凭记忆找到了冰箱,在里面找到了苏打水。
喝了口冰的压压心底的躁郁,她往落地窗边走去。
窗外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从高处往下望去,有些玩具般的精巧可爱。
她放空地看了一会,想转身回去,余光却似乎瞥见了一个黑影。
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喝了一半的苏打水砸在地板上,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溅出白色的泡沫。
微弱的光线里,那个黑影站了起来。
“抱歉……”
是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睡袍,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站起来时才看得见胸口冷白的皮肤。
颜嘉卉的心还在猛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薛蘅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缓缓说道:“没想到你也会出来……我觉得不打扰你比较好。”
朦胧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被高挺的鼻梁划分成一明一暗。此刻垂眸的他眉眼格外温柔,流云浅雾,像庙堂里慈悲的神佛。
颜嘉卉慢慢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胸前有点凉。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迅速扯紧了胸口,马上又反应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
又迅速地松了松手,她强自镇定地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轻声说道:“我……可能不太习惯吧,有点失眠。”
她尽力想让自己的声音非常柔婉,说出来时却带着几丝沙哑。
好在胸前自然地露出大片白皙柔嫩的皮肤,她的脖子也很纤长,微微低头的角度应该看上去特别优美。
不知道薛蘅看没看见,她希望他能看见。
客厅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实在有些尴尬。
“早点休息吧,地上都是玻璃。”薛蘅终于开口。
“嗯……”
颜嘉卉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看着地板,就像在数玻璃有几块一样专注。
心里有些泄气,她还是有点不死心:“你……不回房间吗?”
“回的,你先走吧,”他低着头踢开了玻璃,“小心点。”
“哦……”
媚眼抛给瞎子看,面对不解风情的男人,颜嘉卉只好慢吞吞地、垂头丧气地走回房间。
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她站在客房门口的时候,才听见薛蘅说道:“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
啊?
什么?
她被开除了吗?!
惊恐地抬头看向他,在颜嘉卉拼命思考怎么补救的瞬间,又听见他说道:“休息一天吧,你今晚应该睡不好。”
哦……
颜嘉卉这才放下心来。
差点被他吓死,她这下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进房间睡觉了。
情绪起起伏伏,她这一晚是真的失眠了,几乎到快天亮才睡着。
醒来时已将近中午,她走进浴室洗了洗脸。
走出客房,外面静悄悄的,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两套崭新的女装,还有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昨晚摔碎的苏打水瓶也已经不见踪迹。
她拿着东西回客房好好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出来,躺在昨晚薛蘅坐的沙发椅上,看着落地窗外出神。
这算金屋藏娇吗?
她苦中作乐地跟自己开着玩笑。
肚子有点饿,但她又懒得动,便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刚点开朋友圈就被王骄的照片刷屏,都是昨晚宴会上拍的,她一晚上是真没少拍照,估计坚持到了晚宴最后一秒。
她拍了宴会场地的美照,还有跟各路名流大佬的合照,C位则是一张姜与荷抱着她女儿跟她拍的合影。构图很妙,没有拍到姜与荷的脸,只有一只戴着硕大红钻戒指的手扶在她女儿白嫩的手臂上。
对于王总这样的人才,颜嘉卉是真想学习学习。
左右无事,她点开了对话框,试探性地问王骄有没有吃午饭。
对方很快回复了,想请她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他如果对你
明明是她想请王骄吃饭, 最后不知怎的就成了王骄请她吃饭。
反正到底是吃上饭了。
她们约在一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厅,侍者带着她上了二楼,王骄订的位置就在花园露台旁边。
她已经到了, 今天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 看起来干练利落。上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见到颜嘉卉便迅速挂断了电话,热情地起身招呼。
颜嘉卉也是惯会客套的人,当下与王骄便好似一见如故, 坐下就热聊了起来。
真没想到, 王骄这样身段灵活、面面俱到的人, 竟然也是地产千金出身。
虽然那家地产公司现在是势头不行了, 还听说有些财务困境,但早几年也是实打实辉煌过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怪不得王骄能创立这么大的公司……
王骄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害, 什么地产千金, 说起来好听罢了, 也就零花钱多一点。我今天有的这些, 跟我家里可没多大关系。”
颜嘉卉实在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骄喝了口红酒, 神秘一笑:“脸皮厚, 运气好呗。”
“嗯?”颜嘉卉不解。
王骄却反问道:“你也想有自己的公司?”
颜嘉卉点点头:“目前也就是想想。”
王骄点评道:“你运气已经够好了, 就是脸皮厚还欠缺一点。”
“哈哈……”颜嘉卉低头笑了出来。
她本想辩解,说自己运气根本就不好, 自己的脸皮也很厚……但想着想着,却越发觉得王骄说得, 好像也没错。
“我家虽然公司做挺大,但也是纯正暴发户,我小时候可是跟着我爸妈摆过几年地摊的, ”王骄看了看她,“你从小认识的应该都是体面人吧?”
颜嘉卉缓慢地点了点头:“我爷爷奶奶都是研究院的,外公和爸爸都做生意……后来读书、工作,遇到的人也都还不错。”
王骄接话道:“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济古药业,没两年就当了薛总的助理,你应该还从没有被他骂过吧?”
“嗯。”颜嘉卉小声答应。
“薛总那样的人,也想象不出他骂人的样子。”王骄笑道:“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恶人和恶意呢。”
颜嘉卉没有反驳。
是啊……就连罗蔻,也不算太可怕的继母,从没打骂过她,只是因为不爱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罢了。
但她们不过是因为颜文龙才认识的陌生人,互相之间本就没有爱的义务。
她的研究生导师是个和善的小老头,对学生向来很好;毕业后就进了大公司,同事里一大半都是醉心研究的名校毕业生,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不是没有,但至少不算太过露骨;
即使是混迹贵妇圈,自认为卑躬屈膝地讨好人,但接触的毕竟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名媛,个个都极要脸面,在人前也肆无忌惮的到底没几个。
确实,她至今遇到的都是体面人,还没面对过直白尖锐的恶意,连上司的骂都没挨过。
尤其是薛蘅,进入职场两年多就能当他的助理,不知道有多幸运。
“你得加把劲,抱紧薛蘅的大腿。”王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砰——”银叉滑落在盘子里,颜嘉卉做贼心虚般瞄了王骄一眼。
王骄面色如常,仿佛在谈论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想创业就得抱大腿,能抱自己爸妈的自然最好,要是家里没得抱,那就只好去外面找。”
颜嘉卉想到自己这两年的见闻,笑道:“越是有背景的越爱标榜自己白手起家,真正白手起家的倒恨不得满世界嚷嚷自己背后有人。”
“白手起家?现在可不是三十年前了,”王骄嘲讽地笑了笑,“小打小闹倒是可以,稍微做出点名堂,就会有人想来掺一脚。”
“拒绝大人物伸出的橄榄枝?那就是跟人家站在对立面,人家无利可图,自然会出手把你按死在成长期;接受大人物的参股?一轮轮运作下来,不知道哪天你就从公司的主人变成资本的傀儡了。”
“你也知道,我是开娱乐公司的。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自愿找金主的,还特别积极,你猜是为什么?”
颜嘉卉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没有金主,就代表谁都可以打主意?”
“对啊!”王骄也叹道:“找金主吧,想找个够厉害又够大方的也难。”
“我们这样的,说起来是自己当老板,实际上跟圈子里找金主的也没多少区别。人家被金主踢了,大不了找下一个,我们搞不好可要倾家荡产的。”
颜嘉卉打趣道:“我看你……也没那么惨嘛?”
王骄忍不住露出几分骄傲的神色:“哪一行都有混得好的嘛!遇到了机会不算什么,抓得住机会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都要抱大腿,肯定找越粗的越好啊,”她眯着眼对颜嘉卉笑道:“难得你身边就有一个,还不赶紧抓住?”
颜嘉卉低头无意识地搅着沙拉,语气踌躇:“我……”
她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滑稽的是,刚毕业时她一无所有依然踌躇满志,现在真正到了他身边却畏首畏尾起来。
王骄看着她的面色,缓缓说道:“薛总……是个难得的好人,你实在不需要担心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好人,自己才会生出这么多妄念……颜嘉卉扯了扯嘴角,跟王骄开着玩笑:“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反倒帮起我来。”
“害,男人在女人身上可吃不了什么亏,顶多装作很吃亏而已~”王骄语气悠然,“再说了,你也只是想问他要点他不在乎的东西,有什么呀?”
她微微挑了挑眉,“你也是聪明人,别怪我说话直接。”
“女人想靠上男人,最方便的就是睡一觉。放别的男人身上,睡觉只是获取信任的一种方式,但放薛蘅身上,意义就不同了。”
“别管你是用什么方式。”她暧昧地眨了眨眼。
颜嘉卉看着她,慢慢垂下了眼帘。
道理她都懂的。
喝了一口红酒,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历练得太少了。”
“被家境拖累了吧,”王骄了然地笑了出来:“不上不下,既没有上层的资源托举,又不像底层那么豁得出去,只学会了没什么用的体面和规矩。”
“这样怎么能成功呢?”
颜嘉卉被打击得心碎了一地,抬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哪头都沾不上。
“贪心怎么了,我要不贪心哪能有今天,”王骄一派潇洒,“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而且……”她身体微微前倾,探过头来,用十分八卦的声音说道:“他如果对你没好感的话,是不会让你跟在身边的。”
颜嘉卉苦笑了下:“其实是裴先生把我塞过去……”
“他完全可以把你晾着啊,他又不止一个助理,为什么只让你跟在身边?”
“因为……”颜嘉卉有些愣怔,“因为我最听话?”
“听话的漂亮女人,有男人会不喜欢吗?”
王骄说得天花乱坠,把颜嘉卉捧得迷迷糊糊。一顿饭结束,王骄要赶回公司开会,临走前还不忘记让她加油。
颜嘉卉走出餐厅,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边的梧桐树稀疏地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发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王骄并不是真的与她格外投缘,所以把她当闺蜜般推心置腹,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风投”而已,她知道的。
她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一是因为自己和姜与荷的关系,二是因为薛蘅。
如果自己真的能和薛蘅有什么发展,那么王骄又可以多一条人脉。
或许她以前也是这么搭上姜与荷的。
对此,颜嘉卉完全不觉得生气。
到了这个年纪,要是还因为陌生人对自己的感情不够纯粹而不高兴,那也太好笑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价值互换。而她在王骄眼中有这个价值,是不是说明薛蘅对她确实有些不同?
她身在山中,所以看不清山的面目,但王骄不同,她是个清醒的旁观者……
颜嘉卉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有那么多人被诈骗了。
和智商、学历、工作都无关……就是单纯的贪心而已。
贪什么,就会被什么骗。
就像她,即使什么都知道,依然忍不住因为王骄的话而疯狂心动……
有什么好怕的呢,与其一辈子体体面面地当薛蘅的助理,不如孤注一掷地搏一个当女友的机会。
她真傻,追求他又不是什么死罪,就算被他推开,她也可以再贴上去啊!
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王骄那句“没有用的体面和规矩”,直到听见颜文龙激动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卉卉啊,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啊?”颜文龙笑眯眯地问她。
颜嘉卉淡淡地回道:“这会才想起来问我啊。”
昨晚她并没有跟颜文龙说不回家,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哦哟,你不是跟薛总去参加晚宴嘛,爸爸有什么好担心的,”颜文龙打量着她身上的高档套装,“这身新衣服,是薛总送的伐?”
不想见到他小人得志的脸,颜嘉卉敷衍了一声便上楼去了,没看到楼下颜文龙志得意满的笑容,和若有所思的眼睛。
第二天,她充满期待地去上班,没想到却收到了薛蘅已经和董事长一起去京市出差的消息。
今早刚走。
颜嘉卉看了看手机里薛蘅毫无动静的聊天框。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
故意避开她吗?
他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一下子混沌了起来,她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然后——
买了张去京市的飞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薛蘅下车时
薛蘅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完全没必要追过去。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他回来再说呢?
颜嘉卉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胡乱收拾了点东西,拎着个大包就去了机场。
走出机场时已是下午。起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颜嘉卉倒也不觉得饿, 坐在出租车上, 心里只有忐忑不安。
她跟总经办说薛蘅紧急让她送文件过去,拿到了他下榻的地址。不是酒店,是一座故宫附近的四合院。
现在她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在里面吗?
要跟他说什么?
万一见到董事长要怎么办?
……
无数问题在她脑海中打转。冬季的京市很冷, 天上飘起了针尖一样的细雨, 她站在高大的门檐下, 始终没有叩响那扇朱漆的大门。
薛蘅下车时,见到的就是有些湿漉漉的颜嘉卉。
裹着一件单薄的风衣,肩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包, 几乎要把她压倒。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呆呆地看着地砖, 小半个身体都被斜刮过来的雨丝打湿, 几缕黑发黏在了白皙的脸上。
颜嘉卉还在神游天外的时候, 忽然感觉身上被盖了一件外套。
“进去吧。”她听见了薛蘅温和的声音, 带些无奈的味道。
她没有抬起头, 视线里慢慢走进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阴雨的天气里,这双鞋依旧一尘不染, 只有几点刚刚吹落的细雨稍稍遮掩了昂贵的光泽。
肩上忽然一松——薛蘅拎过她的包,推开了门。
门内站着一对老夫妻, 看见颜嘉卉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少爷,这位小姐是……?”其中的老爷爷向薛蘅问道。
“这位是颜小姐。”他转身对颜嘉卉介绍,“马伯和郭姐, 在我爷爷去世后他们就来这里看房子。”
颜嘉卉一边疑惑这俩人的关系,一边客气地打招呼。
“外面冷,赶紧进屋吧!”郭姐热情地把他们迎进正房。
“煮碗姜汤过来。”薛蘅吩咐道。
房间里很温暖,颜嘉卉脱下被打湿的风衣,和薛蘅的西装外套一起挂好。
很快,一杯热茶和一碗红糖姜汤就送了进来。郭姐转身离开,轻轻关上屋门。
和薛蘅单独两人呆在一起,颜嘉卉又尴尬了起来。
她想跟他狡辩自己来是为了工作,在肚子里打了几回草稿,开口却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马伯和郭姐是……?”
“是夫妻,郭姐喜欢别人喊她姐。”薛蘅拿起杯盖,撇了撇茶叶的浮末。
“哦……”颜嘉卉抬起头,缓解尴尬似的看了看房间,“董事长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不住在这里。”
薛蘅抬起头,看了看颜嘉卉疑惑的眼神:“这是爷爷送给我的房子,他不喜欢。”
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恶劣了吗……
这次出差他不让自己跟着,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感觉自己来的这趟好像在给他找麻烦,颜嘉卉一下子有些萎了下来,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着姜汤。
棕红色的液体甜而辣,热腾腾的,让她寒冷的身体终于感到一股暖意。
薛蘅仿佛闲聊般随意地说道:“马伯和郭姐是跟了我爷爷几十年的老人,在董事长眼里不算听话。爷爷去世了,我就让他们也走了,正好郭姐一直有风湿,京市的天气很适合她。”
这座四合院很宽敞,明显是精心翻修维护过的,内里的装潢也非常高档,颜嘉卉有些羡慕地说道:“好幸福的退休生活呀。”
两个人住着几个小目标的豪华四合院,有事没事就能进宫里散散步。
“你喜欢这样吗?”薛蘅问道。
“喜欢啊,”颜嘉卉沉吟半晌,微微侧过头,缓缓抬起眼眸,小心地看着他,“你喜欢吗?”
薛蘅垂下眼帘,低头喝了一口茶。
“你喜欢就行了。”
这句话轻轻的,淡淡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颜嘉卉的心上。
她感觉又酸又痒,却无计可施。
薛蘅又说道:“喝完姜汤就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
“嗯。”颜嘉卉捧着碗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我去公司才知道您出差了,我想着是不是因为昨天没上班所以忘了通知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来比较好。”薛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颜嘉卉有些发冷。
她咬咬牙,仍旧笑道:“我来都来了……总要工作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听见薛蘅轻轻叹了口气:“你明天跟着我……出去玩玩吧,会议场所就不用去了。”
“没预先登记是进不去的。”他又补充道。
好吧……颜嘉卉略微好受了一点点。
薛蘅喊郭姐带她去了厢房。等她洗完澡,晚餐也已经送了过来。
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吃完了晚餐,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累了。
这天她睡得很早,起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大玻璃窗晒到了她的被子上。
她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
薛蘅走了吗?
她匆忙打开房门,就看见薛蘅拿了个大扫帚从后院出来。见她站在厢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吃点东西吧,马上吃午饭了。”
“哦,哦……”她赶忙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胡乱吃了一点早餐垫垫肚子。
院子里,薛蘅正在扫地,动作不是很熟练。他边扫边跟马伯闲聊:“这么多灰,还是雇个人吧。”
马伯笑道:“也不是每天都这样,现在一天到晚都没什么事情做,正好当锻炼了。”
薛蘅淡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颜嘉卉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他,恍惚间感觉好像已经和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薛蘅扫完地,转身便看见了她,一瞬间,双方似乎都有些愣怔。
“下午十二点半出发。”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进屋了。
“少爷,扫帚给我呀……”矮矮胖胖的马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总算是在扫帚进屋前截了下来。
看着主屋紧闭的房门,颜嘉卉转身回屋——化妆。
午餐是郭姐做的,她和马伯都是和善热情的人,或许是在京市住久了,说话也有几分京市人的贫嘴,很是活跃了餐桌的气氛,让颜嘉卉不至于和薛蘅相对无言。
吃完午餐,略歇了歇,司机便到了。虽然薛蘅说她不用跟着开会,但她还是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装,只是妆容化得精心了许多。
汽车缓缓驶进一扇黑色大门,门两边有警卫站岗。进去后,车子在一个亭子边停了下来。
薛蘅对她说道:“你先在这里逛逛吧,会议不会开很久。”
“嗯。”颜嘉卉听话地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像个大花园,有亭台水榭,风景极好,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企业一旦做大,就得承担社会责任,更不要说济古集团这种规模,外加还是医药行业,因此集团和政府的联系向来紧密。
而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和薛家作为民国就发迹的世家也不无关系——没有什么比站对了历史的队伍回报更大的了。
今天的会议看起来不是以前那种需要报道出来的,可能是私下开的小会吧。
颜嘉卉打算弯腰跟薛蘅告别的时候,就看见从旁边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人。
真是意料不到,竟然是薛广清。
怎么办,要躲开他吗?
可是怎么躲?蹲下?
他皱着眉,神色很不耐烦地在打一个电话,在颜嘉卉大脑空白的几秒里,他已经抬头看见了她。
更意料不到的是,他竟然——笑了。
他到底在笑什么?
“进来吧。”他说着挂断了电话。
这会薛蘅也下了车,站在颜嘉卉身旁,沉默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第一次见到他表情这么严肃,颜嘉卉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怎么办,自己是不是给他闯祸了?
他跟薛广清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死一般的沉默持续到另一辆车停在了这里。
后排车门打开,颜嘉卉看见下车的是——舒小姐?
舒小姐?!
她怎么会……薛广清真是……
来京市开会也要带小三,老房子着火吗这么爱?
完全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颜嘉卉皱着眉一脸惊恐地看看舒小姐,看看薛广清,又看看薛蘅。
薛广清低头笑着对舒小姐说道:“你可以跟颜小姐一起聊聊天。”
舒小姐的表情一开始有些惶恐,见到薛广清的笑脸后也放松了下来,笑着答应:“好呀。”
“不必了,”薛蘅的声音异常的冷,“她已经与人约好了。”
没等薛广清说什么,薛蘅拍了拍颜嘉卉的肩膀示意她上车。
颜嘉卉自然赶紧坐上车关上门,看着薛蘅的脸色不敢说话。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颜小姐也在,嗯,我带她过来了。”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颜嘉卉也不敢问,心里只觉得自己这趟好像来得真的不巧。
但是薛广清也实在太离谱了吧!这谁能想得到啊!
懊恼又气愤地坐在后排,她看着车子绕过小湖,停在了一个月洞门前。
薛蘅和她一起下了车,没多久便见到门内走出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
在这里又见到裴慎如和姜与荷,颜嘉卉并没有觉得惊讶,姜与荷倒有种好不容易碰见熟人的兴奋感。
颜嘉卉自然乐得和她一起聊聊八卦消磨时间,俩人便结伴一起去园子里逛了。
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裴慎如淡淡地跟薛蘅说道:“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
薛蘅也看着花园的方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恍惚一对紧
“我们出去玩玩吧?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市呢, ”姜与荷看起来有点兴奋,“这个园子也没什么好逛的。”
颜嘉卉有些犹豫:“薛总说他们很快就会开完会的……”
“谁知道他的‘很快’是什么标准啊,万一两个钟头他也觉得很快呢!”姜与荷一副老油条的口吻, “就在附近转转吧, 给他发个消息说一下就行了。”
颜嘉卉想了想觉得也可以, 便点头答应了。
姜与荷似乎是已经查过了,提议去雍和宫,从地图上看, 那里算是离这最近的景点。
京市的冬天很冷, 但再冷的天也丝毫不影响寺庙的香火。干燥的空气里, 香烛的烟雾更加缭绕, 随着每位香客的一吐一吸,那股微苦的气味便扩散到了恢弘庙宇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这里许愿很灵验,”颜嘉卉转头看了看姜与荷, “你有什么愿望要许吗?”
其实她觉得姜与荷对着她老公许愿可能会比较灵, 还快。
姜与荷随意地说道:“平安健康呗, 我一直只许这个。”
颜嘉卉笑道:“没有别的吗?”
“人没事最重要啦, ”姜与荷小声告诉她, “听说这种许愿就是拿别的东西换, 不管拿什么, 换个平安健康怎么都不算亏咯。”
“那你还来这里?”她还以为她是特意来烧个香。
姜与荷微微一笑:“我来看看手串~”
……
好吧,颜嘉卉先陪着她去逛了逛法物流通处。她们在拥挤的小店里逛了好一阵, 对着那些材质不明但款式漂亮的小东西挑挑拣拣,也颇有一番滋味。
中国人嘛, 就是爱凑个热闹~
逛的时候,姜与荷一直时不时地抬手捏捏肩膀,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她关心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点点头,两人便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颜嘉卉扶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道啊……一开始就是觉得肩膀有点重,”姜与荷揉着太阳穴,“现在怎么头晕眼花的。”
颜嘉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刷到过有人说一进雍和宫就不舒服,还不是一个两个……或许你跟这里磁场不合?”
姜与荷皱着脸说道:“难道我上辈子是妖怪?”
叹了口气,颜嘉卉想扶她起来:“我们回去吧?”
姜与荷摆摆手:“别啦,我在这坐一会就好了,你去逛逛吧?”
来都来了,一直听说这里很灵验,她确实是有点想去烧个香……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有些不放心。
“没事,坐着感觉好多了。”姜与荷边掏出手机边对她挥挥手。
烧个香也不用多久……她打定主意,快步去领了香。
她应该许什么愿呢?
让薛蘅早日爱上她吗?
可人的感情,真的是神佛可以控制的吗?
跪在蒲团上,周身都是白色的烟雾。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除了手中的三支细香。
颜嘉卉将香举过头顶,缓缓下拜。
希望菩萨保佑她能够成功开公司、当老板、发大财。
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在变化,但无论如何,有钱总比没钱好一点。
烧完香,她转过身就见到了薛蘅。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升腾的白雾里,面容清雅秀彻,即使裹在板正的西装里,看起来依然像个随风欲去的飘逸公子。
有那么一瞬间,颜嘉卉觉得自己好像许错了愿。
“可以走了吗?”薛蘅开口问道。
她回过神来,莫名有些心虚地说道:“嗯、嗯……走吧……”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姜小姐她……”
“裴先生去接她了,你不必担心。”
“哦……”
到了车上,薛蘅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颜嘉卉一时倒也想不出来,总不能现在去爬长城吧?
“以前来过京市吗?”看着她纠结的脸,薛蘅又问道。
“没有。”颜嘉卉老实地摇摇头。
“那就去看看故宫吧,离家里也近。”
“这个点了,还能进去吗……”
倒还真的可以。
穿着职业装,跟着薛蘅走在石砖路上,和一般游客的画风略微有点格格不入。
颜嘉卉感受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或许是把他们俩当成工作人员了吧……
“你觉得累了我们就走,”薛蘅说道:“这次太仓促了,下次可以好好逛逛。”
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仓促,颜嘉卉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他们走到太和殿外面,她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的龙椅,即使隔了那么远,巨大的宫殿深处依然金光闪闪。
她随口感叹道:“这就是每个男人都想坐的椅子吧。”
“想坐的人不分男女,不想坐的也是。”薛蘅在一旁幽幽说道。
颜嘉卉在脑海里略微幻想了一下,她好像就属于“不想坐”的那一波。
她只是想要钱,足够她过上很好的生活的钱,对于权力倒没那么大兴趣。
耸了耸肩,她小声嘀咕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当皇帝不要命。”
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当了皇帝才能掌控一切,”薛蘅看着龙椅,有些出神,“对于有些人而言,控制欲才是最大的欲望。”
“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感觉他意有所指,颜嘉卉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抬眼偷偷看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薛蘅轻轻笑了笑:“走吧。”
他没说,她就不问。
两人慢悠悠地继续逛着,薛蘅忽然又提起了另一个人。
“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遇见舒小姐。”
说到这个,颜嘉卉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这……谁都想不到呀,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如果她没有自作主张地飞过来,什么事都不会有。她还没跟薛蘅道歉,没想到薛蘅反过来跟她道歉了。
薛蘅看着高高的宫墙,缓缓说道:“她本不会被允许进来,你也就不会见到她。”
“见到她也没什么,她总不会在那里跟我吵架吧。”颜嘉卉说得很轻松。
“你应该更敏感一点,”薛蘅垂眸看向她,“你也知道,海城的圈子里,情妇出身的太太不是没有。”
颜嘉卉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啊。”
小三上位又怎样呢,只要男的事业得意,多的是人捧新太太的臭脚——私底下说说就得了,没几个人会愿意为了别人的家事而影响自己家的利益。
当然,哪天男的失势了,这又会变成一条罪状,被迅速翻了脸的人们义正严辞地唾骂。
“很多人愿意应酬情妇出身的太太,但没几个人愿意应酬情妇。”薛蘅轻轻说道。
颜嘉卉的脑子忽地清醒了许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小三玩的也是小三……
在薛广清眼中,难道她已经是……?
虽然她承认自己爱钱又势利,一开始就对薛蘅包藏祸心,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当薛蘅的情妇。
一个会找情妇的男人,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她难得地感觉受到了侮辱。
薛广清侮辱的不仅是她,还有他的亲生儿子薛蘅。
顿住了脚步,她愤怒而又不解地看着薛蘅。对方正低垂眼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
她声音干涩地开口问道:“董事长他……是因为看见了我,才让舒小姐进来的吗?”
她想起他一开始满脸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是见到她之后才说了那句“进来吧”。
薛蘅点了点头。
颜嘉卉的脑子里清晰地印出了薛广清的笑容,一个很快乐的笑容,快乐又可恶。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会带舒小姐来京市?”
这次行程不用问就知道极为重要,薛广清怎么会带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女人一起来?这根本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心中有个隐约的猜想,但她自己都不敢信。
“因为他以为我会带着你。”薛蘅帮她说了出来。
实在是难以置信,颜嘉卉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说话困难。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她终于问了出来。
给儿子按头一个“情妇”,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薛蘅静默半晌,只是嘲讽地笑了笑:“再英明的皇帝,年纪大了也总会干点糊涂事。”
他再次向颜嘉卉道歉:“你的职业本来就容易遭人误解,是我没保持好距离,还是让你被冤枉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跟我保持距离?!
“没、没有……”颜嘉卉一下子急了,绞尽脑汁地挽回局面,“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影响自己呢?”
“想冤枉你的人怎么都能找到由头冤枉,如果害怕别人的闲话,我早就辞职回家躺着了!”
因为公司里传她和薛蘅闲话的人太少,少到几乎没有,她还一直深以为憾呢。
见她忽然激动起来的样子,薛蘅忍不住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清浅的日光面纱一样地落在他脸上,像一层朦胧的滤镜,使得他对着她微笑的样子有些过分温柔。
颜嘉卉呆呆地看着这个美丽的笑容,心中的妄念不停滋长,如藤蔓般爬满她的心房。
薛蘅不带她来是为了保护她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保护她?
他对每个女助理都会这样吗?
不,不会的……她没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女助理了啊……
左右脑疯狂互搏,颜嘉卉感觉自己要被撕成两半了,一半冰,一半火,折磨得她头痛欲裂。
脚下有些不稳,她的身形晃了晃,让薛蘅赶忙扶住了她。
“你累了吗?”他低头问道。
颜嘉卉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吧。”他扶着她往前走。
颜嘉卉故意走得很慢,微垂眼帘,一副虚弱的样子,让薛蘅只能一直扶着她。
他微微俯身,一手虚虚地扶在她的肩上,就这么慢慢往门口走去。
颜嘉卉低头看着地面。
微弱的阳光在地砖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恍惚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成功的女性
隔天, 他们就回了海城。
收拾东西的时候,颜嘉卉看见包底躺着一张机票,从海城到京市的机票。
对于她这次突然的出现, 薛蘅没有问过。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想做什么, 只有她自己做贼心虚地给了两句苍白无力的解释。
她这次来得到了什么呢?
去了雍和宫烧香、和薛蘅逛了逛紫禁城、知道了薛广清想让她当薛蘅的“情妇”……
在他眼里, 自己或许只配当个小三吧。
又或者,他只是想让自己完美的儿子跟他一样,有个相同的“污点”?
犯了错的人, 总希望别人能跟他一样犯错, 略微有那么两三个, 便可以声称为“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
况且薛蘅还是原配夫人的儿子, 简直是杀人诛心。
好歹毒的男人啊!
颜嘉卉对薛广清的鄙视达到了顶峰。
收拾完东西,她跟着薛蘅坐上了汽车。这座幽静古雅的四合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迎来它的主人。
知道薛蘅有座故宫边上的四合院, 勉强也算此行的收获之一吧……颜嘉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回到海城后, 她跟薛蘅仿佛也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上司和下属, 仅此而已。
她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薛广清的笑容轻轻冲碎, 她现在连跟薛蘅多说两句话, 脑子里都会浮现出薛广清笑着让舒小姐和她聊聊天的样子。
很生气, 但又不能拿薛广清怎么样, 搞得她连会都不想跟薛蘅去开了,就怕看见薛广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你不舒服吗?”
乍然听见薛蘅的声音, 她心里一跳,有些慌乱看了过去。薛蘅正站在门口, 歪着头看她。
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他开口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颜嘉卉连忙摇头:“只是脖子有点酸而已……有什么事吗?”
薛蘅递给她一份文件:“影视投资的提案,辛苦你负责了。”
颜嘉卉打开看了看, 问道:“是上次薛芙小姐说的那位吗?这么快?”
薛蘅点点头:“正好需要个纪录片导演办事,提案会在下次会议上通过,你只需要把控一下方向。”
“好的。”
回到办公室,颜嘉卉翻了翻文件,拍摄的主题是关于西南山区留守儿童的。
嗯,很符合济古集团的慈善形象……颜嘉卉默默点头。
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她闭上眼放空。
她不敢太过主动,可能是因为她不够相信薛蘅,也不够相信自己吧。
薛广清和舒小姐,也是婚前就认识的呢。
即使她现在绞尽脑汁地攀上了薛蘅,与他谈起了恋爱,又能代表什么呢?她相信薛蘅不是个会玩弄女性的人,但他个人的意志,真的能够抵得过多变的现实吗?
他是个温和的男人,比他的父亲温和许多。
她害怕与他恋爱后的某天,从他嘴里听到不能娶她的道歉。
遇到这种情况,与他分手、一刀两断倒不是最坏的;
最坏的是阻止不了他与别人结婚,又下不了分手的决心,最后糊里糊涂地与他不光彩地在一起,当几十年见不得光的情人,和孩子一起活得鬼鬼祟祟,盼着孩子长大后去争抢家产……
就像舒小姐那样。
颜嘉卉一个激灵,后背瞬间冷汗直冒。
她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干脆利落地离开薛蘅。
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她想奋斗的心从未如此强烈。
如果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是不是就不会被薛广清如此看低?
随即她又马上笑了出来。
在这个时代,得是怎样天大的机缘,才能让她从零开始奋斗成能被薛广清放在眼里的人物。
如果穿越到颜文龙那个时代,或许还有可能,可惜颜文龙把握不住,一手好牌只能打成现在这样,简直浪费……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和思维诺的人会面的时间到了。
思维诺是一家顶级的跨国咨询公司,请他们来,主要是为薛蘅主导的一个药品生产工艺的开发项目做战略咨询。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出的咨询方案,谁知道真正做方案的是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顶级咨询公司”的背书——上可以敷衍董事会,下可以鼓舞员工,项目成功了都是领导的功劳,不太成功也可以推给咨询公司的误导。
什么岗位都会消失,只有替人背锅的不会,颜嘉卉非常确信这一点。
因为本质上只是走个过场,所以薛蘅并没出面,只有颜嘉卉跟他们短暂碰了个头,提了一下要求就结束了。
送走了思维诺的人,颜嘉卉幽幽叹气。呆习惯了这种大公司,做惯了薛蘅的助理,她可真怕自己以后忘记小公司是不需要这些讲究的。
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巧见到萧泽元从薛蘅的办公室里出来,还有薛芷。她们两个看起来关系非常熟稔,薛芷素来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与她们点头问好,颜嘉卉进了薛蘅的办公室。
汇报完后,她随口说起萧泽元和薛芷,薛蘅便告诉她:“小芷确实从小就很亲近萧家的表姐。”
颜嘉卉猜测:“是因为萧董从小就特别优秀吗?”
“算是原因之一吧。”
“不是主要原因?”
薛蘅抿了抿唇,说道:“主要原因是我爷爷也非常欣赏泽元表姐。”
“啊?”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头?
面对颜嘉卉不解的目光,薛蘅笑道:“因为泽元表姐姓萧。”
颜嘉卉有些恍然大悟:“跟自己家没关系,就客观了起来啊……”
薛蘅点头不语。
她随即又问道:“薛芷小姐跟,薛老先生的关系……?”
“她从小就很亲近爷爷,说崇拜也可以。”
颜嘉卉没说什么,但她的表情让薛蘅解释道:“爷爷对孙女也很好,只是他更喜欢孙子。”
“而且我爷爷……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否则薛家在我太爷爷手里可能就没了。”
“哦……”颜嘉卉有点理解,慕强是人类的天性嘛。
薛芷那样的女性一看就厌蠢,偏偏却有个薛广平那样的猪精老爸,这么想想,隔代亲爷爷简直合理,太合理了!
“那她这么优秀,是为了追赶萧董的脚步吗?”她已经开始脑补一个励志故事。
“追赶萧董的脚步,最后得到爷爷真心的认可。”薛蘅补充道。
“那她最后得到了吗?”
薛蘅撑着下巴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觉得没有。”
这样吗……虽然和她没关系,但颜嘉卉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
她有些僵硬地笑笑:“爷爷的爱不会是按顺序排的吧。”
“算是吧,”薛蘅慢慢地数着,“他最爱的是我大哥,然后是我、阿苓,小芷排在阿苓的后面。”
想了想无心工作的咸鱼薛苓,颜嘉卉忍不住问道:“即使她比他更优秀?”
薛蘅无言地点点头。
叹了口气,她只能开开玩笑:“薛芙小姐倒是很乐观。”
最不受宠,看起来却是薛家最开朗的人。
“我说过,小芙才是聪明人,”薛蘅轻笑,“阿苓也很聪明。”
“因为明白再努力也没用,所以干脆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是啊,她该有的一样不少。”薛蘅的语气很淡,“费尽心机地争,也争不到什么东西。”
颜嘉卉轻轻咬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要不渴求别人的爱,人生好像真的不会有多少烦恼。
怨憎会,爱别离……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从没念过佛经,此刻脑中却莫名跃出几行佛偈。或许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
她也不该对别人的爱有所期待的。无论是谁。
爱只是钱的一种途径。
浑浑噩噩地起身告辞,或许是她面色有些苍白,薛蘅再次让她回家休息,这次她没有推辞。
回到颜家,又见到了颜文龙。这阵子他好像挺闲的,在家时间很多,多到让颜嘉卉有些烦。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啦?”他诧异地问道。
“身体不舒服,薛总让我回家休息。”
颜文龙闻言,竟一下子有些急了:“怎么有点不舒服就要回家啊,这让薛总怎么看你!”
她不耐烦地回道:“还能怎么看啊,他让我回来的呀!”
“他让你回来,你就更应该带病上班呀,让他看看你对他多好,多么忠心!”他简直苦口婆心,“多少女人都盯着他呢,你怎么能轻易让他身边的位子空出来呀!”
他焦急的脸让颜嘉卉无比烦躁,简直压不住火气:“你这么懂你去当他助理好了呀!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把你的公司做大一点!”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回房间了,不去管颜文龙究竟什么脸色。
把自己重重地砸到床上,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恨恨地咬着枕套。
钱,她如果有钱,哪还需要留在这里受颜文龙的气,受颜家人的气!
她肯定要跑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看颜文龙一眼!
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她终于翻过身来,深呼吸了几下。感觉心头的酸涩缓解了些许,她甩甩混沌的脑袋,感觉自己得理理清楚接下来到底该干什么。
她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面是王骄的名字。
疑惑地接通了电话,对面立刻传来王骄热情的声音。
她邀请她明天共进晚餐,不知道她是否有空。
不懂王骄为什么主动约自己吃饭,但她还是答应了。
无论如何,成功的女性总是值得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