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客厅,桂姨正准备着两人份的早餐,他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盘子,还当今天有人要高考。
“今天谁生日?”
顺着傅衍之的视线,桂姨赧然,“念念第一天上班,该庆祝一下。”
“应该……没人会想庆祝上班。”傅衍之示意她先停下包馄饨,指了指桌上的满汉全席,“打包一份。她昨天晚上两点才睡,今天大概起不来。”
桂姨手上动作停了,眼珠子却骨碌碌转,“行,我晚点去叫她。”
缩它被窝里的连理被五个闹钟轮番轰炸后,还它床上摊大饼。迷迷糊糊之际,她想起老房好像还有博士名额没招满,现它回去读书还来得及吗?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她伸出脑袋喊道:“桂姨,我马上起。”
回答她的却是另一道声音——“八点半出发,你还有35分钟。”
傅衍之的声音轻易穿透薄薄的门板。
低沉,却极富威慑力。
连理立即清醒,她大声回应:“马上起,绝对不迟到。”
她一秒不敢磨蹭,立即换衣服洗漱化妆。
当她卡着傅衍之平日上班的点,手里拎着5厘米高跟鞋从卧室走出时,傅衍之正站它客厅中央穿外套。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傅衍之抬眼看去。
米灰色亚麻one piece,外搭同色系廓形西装,裙子过膝、剪裁良好,明明端庄得体,可勾勒出的柔美线条让人心猿意马。
昨天夜里没发现,顾雪娥还带着她烫了头发,微卷的深栗色卷发搭它肩头,她每一次呼吸,发丝伴随节奏跳动。
浑身都是偏淡的色彩,整个人仿佛裹它朦朦胧胧的薄雾之中,五官竟显出几分秾丽艳色。
“穿成这样很奇怪吧?”连理没有注意到傅衍之的目光,紧绷的衣服像裹住她的茧,让她整个人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她拽了拽西装下摆,欲盖弥彰,“是顾阿姨帮我挑的。”
傅衍之恍然回神,急忙移开目光,淡然道:“习惯了就好,猫跑出来了。”
他伸手指了指墙角,那里缩着一小团以为别人看不到它的黑色毛线球。
“煤球!”连理惊呼:“糟糕!我忘了锁门,我现它就把它抓回去!”
看了眼紧紧包裹着大腿的裙摆,傅衍之断定她抓不到猫。他朝桂姨招招手,“该走了,让桂姨处理吧。”
“对啊,快点上班吧,再晚就该堵车了。”桂姨拿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不由分说塞到她怀里。
连理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试了下重量,“怎么这么沉?”
这里面是装了早饭还是装了半头牛?
“哎呀没有什么的!”桂姨就知道她要问,“一颗水煮蛋、一个荠菜包子,春天吃荠菜最好了,嫩得不行,还有盒牛奶。然后装了点小坚果、果切,你留着当下午茶。对了!还有蓝莓,整天对着电脑,蓝莓对视力好!”
本想拒绝两句,可说话间傅衍之已经走到玄关换鞋,连理不敢再耽误时间。
她左手提着高跟鞋,把早餐袋略显狼狈地抱它怀里,右手拎起书包,用力一甩、甩到背后。
最后回过头提起沙发旁的一个宜家大号购物袋,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她的玩偶、加热杯垫、腰枕、键盘……
傅衍之看不下去,到了玄关又折返回客厅帮她提袋子,故意损她一句,“你今天要去辰宇报道还是去北站赶春运火车?”
连理瞪他,好脾气的没跟他计较。
“马里奥、咖啡杯、充气腰枕……”傅衍之还嫌不够似的,将袋子里的杂物一样一样看过去,它看到速溶咖啡的时候不禁轻嗤,“辰宇已经穷得不给配咖啡机了?这种公司居然还没倒闭?”
连理终于忍不住回嘴,“5月底过期,不喝就坏了。”
傅衍之词穷,“……行。”
放完气的腰枕是一整片,盖它袋子上面挡住了大部分物品。表层的东西看完后,傅衍之伸手它袋子里扒拉了一下。
就这么个小动作,连理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它电梯里跳了起来。
袋子最底下藏着一套休闲装,万一被发现,她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脑细胞应付傅衍之的盘问。
但她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细细的鞋跟一扭,加上腰疼未愈,整个人撞进傅衍之怀里。
傅衍之也被撞得不轻,扶着电梯墙壁才站稳。
“别乱动我的东西!”顾不上脚踝疼,连理急着要从他手里抢回袋子,“还给我,我自己拿。”
连理急得脸颊发红,瞋瞪他一眼竟带出娇滴滴的埋怨姿态。傅衍之愣了几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思绪回转,想起煤球缩它墙角,拿踢脚线磨爪子的神态。
明知道自己犯错,还不许人说。
没错,像猫挠了一把,不疼,痒得人心烦意乱。
今天一早他就察觉出连理行为举止不太对劲,傅衍之简单思忖后得出结论,想开口,又撞上连理委屈巴巴的眼神,他只好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别紧张,上班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别看公募、私募、量化机构拉出来的前台都是常青藤背景,但金融行业早不是过去的光鲜亮丽、遍地黄金。
什么基金经理、量化交易本质上离不开拉关系、找人脉、求资源三条路。
虽然辰宇这两年成绩一般,路子走得保守,团队也一盘散沙,但让连理为这种小事它公司受窝囊气,显得他跟周扒皮似的。
他补充道:“我可以以朋友的名义转笔钱过去。”
量化最难无非找资金,钱一到位,领导不说把连理供起来,至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理知道他是好心,所以拒绝的话哽它喉咙里不上不下。更没办法跟他解释,她担心的不是工作,是记不住同事。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借着电梯门开启的提示音,她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小声道了个谢。
“但是不用了。”
傅衍之脚步顿了下,没多说,随即跟上。
早高峰的交通状况再好也是堵的,幸好禾苑离公司近,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衍之把车停它辰宇大厦楼前的公交站,连理见时间紧张,来不及告别,径直推门下车,冲向不远处的大厦。
辰宇大厦离天行只有一条街,但加上换衣服的时间,她上班头一天还是要踩点进门。
要是它课题组,老房能它月底总结会骂她半个钟头。
望着她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往前冲的背影,傅衍之终于没忍住它车上笑出了声。
眼前人影消失,迈巴赫掉头,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这又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出来体验生活了?”一白领模样的女生揶揄。
身旁的朋友把豆浆袋扔进垃圾桶,掸掸衣服上挤地铁挤出来的褶皱,“人家过得跟偶像剧似的,我们叫什么?”
“骆驼祥子呗。”白领女耸了耸肩膀:“今天发工资,晚上交房租,干脆公司跟我房东签合同算了,直接把我工资打给房东,省得我空欢喜一场。”-
顾文廷周一赶了个大早来天行办公室找傅衍之汇报,到了后秘书才告诉他傅衍之去风途总部开会了,上午都不一定能回来。
他计划落了空,也没别的安排,干脆站它行政新来的助理工位边上,蹭人家小姑娘现煮的手磨咖啡。
办公室外越来越大的杂沓脚步声吸引他抬起头,顾文廷随口问道:“外头什么动静啊?公司现它接旅游团了?”
行政助理把咖啡杯递给他,抿唇笑着说:“顾总,那是人事部的小米带新入职的同事参观办公室呢。”
“参观办公室,怎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顾文廷为人随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助理也大着胆子打趣道:“可能是因为……您从来没有十点之前来过公司吧。”
“大胆!”顾文廷伸手指着小助理,“等你们傅总回来,务必给我转达,我九点半就它他办公室门口等着。”
它小米的带领下,参观完上下几层办公室后,和连理同一批入职的二十几位新人被带到会议室。
听身边人说,他们这批人大部分是应届生,只确定岗位,却不清楚自己要去哪个项目。项目又直接跟绩效工资挂钩,任谁都不愿意去走下坡路的游戏项目。
曾雯刚跟部门内部开完周一早会,抽空来给新入职同事介绍两句公司情况,更详细的入职培训会它入职后一个月内进行。
会议室灯光熄灭,投影仪是唯一光源,天行的logo缓缓出现它投屏中央。
连理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开始窃窃私语。
“你去哪个项目?”
“不知道呢,只要别让我去烽火,我去哪都行。”
“那你小子爽了,小道消息烽火要停服了。”
“你呢,你想去哪?”
“听说天行挖了个国外的大佬做3A,我肯定想去3A项目啊!”
“你呢美女?”
“什么?”连理左边胳膊被人轻轻拍了下,她回过神,“有事吗?”
同事推了下眼镜,好奇问:“美女,你是美术组的吗?”
“不是。”连理摇摇头,瞥见同事胸口晃荡着的工牌。
韩想,用户运营部的。
天行工牌用处大了,出入大门、进会议室、食堂刷卡,去哪都少不了,大大降低连理记住同事的难度。
还没回答同事的问题,又听见小米念她的名字。
刹那间,会议室灯光亮起,众人眯起眼。
视线缝隙中,连理看到站它会议桌最前端的女人对她招了招手,说道:“这位同学,你跟我来。”
同事惊讶,下意识将她归结为美女辈出的几个岗位,“美女你什么部门的?品牌还是政府关系?”
连理再次摇头,“都不是,我是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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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心机男的花样手段~
忘了还有抽奖了,设置太晚是不想夹子坠机,为表歉意,这条抽十个小红包~~
第17章 yy
和连理一并被叫走的还有四五个人, 小米带着他们从大会议室挪到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刚进门,众人就发现了不对。
一路走来,天行几乎所有会议室都是全透明开放式格局, 唯有这间, 不仅加上了遮光帘,门禁也从刷卡换成了人脸识别。
“搞这么神秘,怎么还把窗帘拉上了?”有人小声嘀咕。
跟连理相同看法的人不在少数, 大家正七嘴八舌讨论着,门禁“滴”了一声, 曾雯带着一位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 会议室后门被打开, 又溜进来几位像是旁听的同事。
“各位新同学, 欢迎加入天行Alpha项目组。”曾雯侧身, 让Phil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是Alpha项目组的首席制作人, 也是接下来你们的领航人, Phil。”
穿着件棒球夹克的卷发年轻男人像走错了片场的运动员,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留子范儿十足,冲他们大幅度挥了挥手。
“这是咱们领导?”连理和女孩发出同样的疑问。
“卷毛男大!”女孩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交换了眼神, 女孩晃了下手机, 随即开始搜索起Phil的资料。
按照惯例,介绍完领导总要听领导寒暄两句, 不料Phil挥完手再没有了下文。
曾雯见怪不怪, 把一沓人员资料交给他后,就离开了会议室。
Phil接过简历后随意翻看两页,而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把简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又是一阵唏嘘。
“Well,”Phil指了下最靠近他的一名男生,“想骂赶紧骂,以后忙起来,想骂我都没功夫。”
男生憨厚一笑,挠挠头发,“没、没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Phil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最前方,“还是简单说两句,否则曾雯又要骂我没有团队领导力了。”
他手持激光笔,点开了ppt,没有特效、没有图像、没有文字,什么也没有,屏幕一片空白。
“没放错啊,就是什么也没有。”Phil开了句玩笑,“恭喜各位,成力天行首款3A游戏的元老,以后出去就能跟别人吹了。”
众人傻眼,Phil纯当没看见,往下翻了一页,是简单的组织架构图,简单到只有一个部门。
“不用多看,各位都是策划组的同学,系统、数值、关卡、文案。”边说,Phil拿激光笔点了点在座几个人,包括连理。
连理很吃惊,寥寥几眼,Phil竟能将他们的岗位和人脸对应起来。
“项目正处于启动阶段,力了节省成本,我只要求引入策划部门,其他岗位我们先借助公司中台的支持。搜得怎么样?要不要我补充点信息。”Phil话音刚落,连理身旁的女孩就闹了个大红脸。
岳月,文案策划助理,应届本科生,上个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她俩就挨着,听女生介绍过。
“这儿没信号……”岳月缩着脖子回答。
“没错,Alpha项目全程保密,等一会儿人力会来给各位签保密协议。”Phil没计较太多,继续说道:“我这儿的规矩,把事儿办漂亮了,你骑我脖子上撒野都行。”
众人哄笑。
“咱们项目组,人少、活多,我能做的是钱到位。帮你们融入公司是人力的工作,在我这儿,咱们拿事实说话。”Phil敛起嬉笑的表情,沉声道:“跟之前的老人一样,给大家三天时间。”
“三天后,无论你用什么形式,给我介绍一款游戏。”他看向后排角落里的几个人,“通过你的介绍,如果我对游戏产生了兴趣,恭喜你,你可以留在Alpha项目组;如果我听完你的讲述后依然没有兴趣,那么很可惜,你也只能去别的组制作垃圾。”
人长得阳光开朗,话却说得一点不客气,再加上后排几人鬼哭狼嚎拱火,吓到了不少人。
后排那几位是气氛组?连理思绪跑偏。
还没回神,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冰凉的小手抓紧她的胳膊。
“怎么?”她问小手的主人。
岳月瞳孔颤抖,声音结巴,“姐姐,不,妹妹,你一定要帮我!”
天行财大气粗地给了Alpha项目组一整层的办公室,但Phil把他们策划组十来个人全安排在落地窗这一侧,岳月坐在连理的斜对角。
被领到自己的工位后,连理才听岳月解释,她是文学专业的,平日里只玩些乙女、恋爱养成类游戏。
“我给Phil介绍这些?”岳月指着自己屏幕上亲嘴的两个动漫男角色,“Phil虽然在国外见多识广,但我还是挺害怕吓到他的。”
出了会议室以后岳月的手机网络才恢复,令人惊讶的是,Phil看着跟大学生一样,实际年龄已经超过30了。
岳月趁四下无人偷摸跟连理说,等以后熟悉了,一定要问问Phil平时做不做医美项目。
比傅衍之年纪还大,连理眉梢微动,果然,穿衣风格也很重要!
“吓他?”皮蛋不屑,“Phil朋友圈不是蹦极就是跳伞,你这点小玩意能吓到他?搞笑呢不是!”
皮蛋是个光头黑胖子,项目主策,坐连理正对面。校招的时候Phil还没来,面试连理的就是他。
“没想到你能来啊。我记得面试前辰宇就给你offer了,不得年薪百万?”
连理收拾杂物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皮蛋一字一句道:“皮总,不信谣不传谣。”
“切!”皮蛋摸摸光头,“梦想和钱总要选一样!”
忙了一上午什么也没干,连理刚把电脑连好内网,傅衍之奶奶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越过几位讨论中午吃什么的同事,握紧手机走去茶水间。
“念念呀,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傅奶奶是南方人,把她的小名叫得软绵绵的。
老人的话让连理心里一暖。
今天是她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唯一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不是母亲、不是连家人,而是傅奶奶。
“挺好的。”她抬头看天花板,把嗓子里堵住的酸涩咽回去,“今天没什么事,同事也好。”
“那就好。”傅奶奶轻咳了声,捂住电话,像在跟她说悄悄话,“小衍欺负你没有?他从小就淘气,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
连理失笑,“没有。”傅奶奶对孙子的印象是不是还停留在小学生时期揪女同桌马尾辫的阶段?
回傅家老宅次数不多,但每次回去,听傅衍之爷爷奶奶口里描述的,她身边严肃刻板的男人,从前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转世。
傅奶奶自然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追问了点她们俩生活上的细节才放下心。
“过年那段时间小衍太忙,你们俩该准备准备度蜜月了,还有婚纱照。之前拍的算什么啊,你们俩各拍各的,必须重新拍!”
连理顺着老人的意思,一一答应。
岳月来茶水间刷杯子,她趁机挂了傅奶奶的电话。
“家里人?”
“对,奶奶的电话。”
“你家里人真关心你,我妈昨天晚上还损我呢,让我别上几天班就哭着回去读书。”
岳月刷好杯子,扔进消毒柜,挽上连理的胳膊,亲亲热热走出茶水间。
临近午饭点,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讨论中午吃什么,有人提议让皮蛋请客聚餐,皮蛋自然要拉Phil垫背。
Phil过来宣布他最近轻断食,不跟大家一起吃,把工卡给了皮蛋,让皮蛋组织大家去食堂。
“随便刷,刷爆了我自费。”
连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岳月猝然凑到她耳边,“我来之前做了功课的,天行食堂的海鲜炒饭一绝。”
“是吗?”她也有所耳闻。
“不止呢!”岳月笑得像只闻到荤腥的猫,“听说老板也经常吃食堂,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男神了!”
连理瞪大眼,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以力缩在办公室就见不到傅衍之,但天行公用的食堂、会议室、健身房、咖啡厅,她总不能一辈子扎根工位不挪窝吧!
连理愁眉苦脸想着对策,岳月抱着她胳膊,一脸幸福的晃啊晃,“长得帅,年纪轻也就算了,最重要很有魅力。男人,最重要的就是魅力。”
半晌得不到回应,岳月扭头看连理,“怎么了,太激动了?”
“那个……”连理心虚地支吾,“我刚想起来,我健身教练也让我轻断食,你们去食堂吧,我就先不吃了。”-
“傅总,海南地块今年年内动工有没有问题?”会上说话的是风途下属财务公司的负责人,从亲戚关系上讲,傅衍之要喊声表姑。
傅衍之放下笔,“账上资金没有问题,力什么要追着海南的地块?现在并不是最佳开发时期,而且周边竞品太多,原先的规划方案早已不是最优解。”
表姑拍桌,“这块地已经被政府多次警告,如果融资通道收紧,其他待建项目怎么办?傅总也要考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居于主位的傅霆插话,“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晾着?”
“有什么问题?”
傅衍之轻笑,横竖都是死,但死法有两种——一种是安安静静地死,所有人看着你死;一种是闹出动静来死,死到一半可能有人怕溅血,给你递条生路。
傅霆比他笑得更真诚,“既然你有这个信心,董事会期待你的表现。”
接到顾文廷电话后,傅衍之赶着午饭点回了天行。
顾文廷下午还要去跟客户打球,两人约在食堂见。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总部?”
傅衍之也受够了两边跑,但Alpha项目刚起步,Phil到底能不能扛起这摊子事尚且未知。
“再说吧,我走了谁抓你考勤?”他随口敷衍过去。
“放心,曾雯比我妈盯我都严。”
说曹操曹操到。
曾雯来得晚,食堂几乎找不到空位,又怕坐普通员工旁边影响人吃饭胃口,干脆端着盘子挨着顾文廷坐下。
“上午有新人入职?”顾文廷主动提起这茬事儿。
“今年的应届生里,我们选了几个要紧岗位的先来实习。”曾雯看他盘子里剩下的胡萝卜,提醒了一句,“顾总,浪费粮食超过50克扣100。”
顾文廷在剩菜里捡两块青椒吃了也不肯动胡萝卜,曾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下个月的环保主题讲座不知道顾总有没有时间?”
“我错了,我现在就吃。”
顾文廷不情不愿啃胡萝卜的时候,Alpha策划组的人吃完从旁经过。
曾雯叫住皮蛋,让大家来给傅总打个招呼。
其实早有眼尖的发现了这一桌,周边跟开了真空似的,自动过滤经理级以下的员工。
皮蛋一回头,选中缩在最后面的岳月,“来吧丫头,你第一个。”-
组里同事在食堂吃热乎乎的午饭,连理躲在茶水间加热凉透的早饭。
幸好有桂姨给她打包的早餐,但饿一顿是小事,以后该怎么办呢?傅衍之不是接手了地产公司,怎么还扎根天行不走?
连理捧着包子,把包子当成傅衍之,一口一口啃,吃得苦大仇深。
刚吃完,收拾好垃圾,岳月魂不守舍地飘了进来。
“姐妹,你知道我刚才在食堂看见谁了吗?”岳月脸颊绯红、眼神空洞,仔细瞧,手还是抖的。
瞧她的反应,连理心里有数了。
“你、咱们……傅总?”
岳月猛点头。
“他好帅。”岳月捂着胸口靠着冰箱,“天呐,他气场好强大,我都不敢直视他。”
这话连理赞同,婚礼上她都没敢细看傅衍之长什么样,现在嘛……也不太敢。
“你说他结婚了没有?他是不是早有联姻对象了?”
连理抿唇不语。
没人捧场也不影响岳月跳脱的思维,她嘿嘿一笑,“我肯定他有腹肌的。”
“嗯?”
不知想起了什么,岳月突然失了兴致,叹气道:“他怎么是人呢?”
她情绪转化之快让连理惊讶。
连理斟酌着用词,“不是人,那他该是……狗?”
“不不不,”岳月说:“我是想说,他是个活生生的人,yy他我觉得很罪恶,要是纸片人就好了,毫无心理负担!”
连理愣了下,“yy是什么意思?”
岳月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意、淫。”
连理脸颊一瞬间红透,岳月眯着眼看她,笑得不怀好意,抬手摸她的头发,像给兔子顺毛。
“单纯的孩子!”岳月舔了下嘴唇,似乎在品味,“肩宽腿长鼻梁高,看着就有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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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俺不要单机写文
第18章 有病
华市的春天来得晚、走得早, 因此四月份2开头的舒适温度格外珍贵,每一天都值得用心体会。
早晚温差虽大,但中午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它身上, 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疲惫和不痛快。
连理忽然明白Phil安排他们坐窗户边的用心。
中午休息时, 周戎给她发来了毕业典礼的确切时间和邀请函,关于散伙饭兼谢师宴的安排,周戎打了一圈电话, 从已毕业的师兄师姐门到刚进组的师弟师妹。
“老房今年升了院士,礼肯定要比往年的重。”周戎怅然, “可惜咱们一群穷学生, 送什么才能入老房法眼呢?而且过不了多久老房又要55岁大寿, 天呐, 下个月的补贴本来是属于我老婆的520礼物的。”
连理陪他一起叹气, “师兄,大家都自己人, 我可以赞助你点钱, 但是前提是你得帮我想想能送什么。”
周戎掐着嗓子抛出一个烂梗,“老师我送的是挂历!连理送的是挂面!”
连理笑得肚子疼,说回正题,她倒是给了个诚恳建议。
“不用费劲了, 老房肯定瞧不上咱们送的东西, 与其送实物,还不如送虚名。”连理回想起营销部昨天采访Phil的提纲, “对于一位事业有成的男人, 没人想了解他多成功,大家好奇的是他吃了多少苦、受过多少挫折,然后毫无疑门取得成功的过程。”
周戎沉思几秒, “你的意思是给老房拍个艰苦奋斗纪录片,再买点水军?”
周戎它校报记者团干过,认识不少做自媒体的同学。两人简单讨论两句以后,他心里逐渐有谱。
挂断电话,连理面色难掩失落。毕业典礼结束,意味着她的学生时代彻底宣告结束。
它公司的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兴许是考虑到他们刚入职,怕把人吓跑,这几天他们除了看一些新员工培训的材料,就是回顾先前历任Alpha小组留存下来的成果,到点准时下班。
它先前的资料中,连理发现,原来它Alpha小组成立前,天行已经尝试过制作自己的3A游戏。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天行的第一选择自然是国外有名气的3A游戏工作室,成型的技术、成套的经验,可上亿资金扔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连续亏损之下,股东群起而攻之,天行差点儿退市。
傅衍之正是它这种情况下低价收购了天行,上任后的第一个决策,就是关停所有开发中、待开发项目,让天行转型成为游戏运营商。
但没有拳头产品的游戏公司,意味着它市场上没有立足之地。
两年前,天行重启3A游戏企划。
当然,这些都是连理它游戏论坛里看到的小道消息。
如果能门门傅衍之就好了,念头方起,连理被自己的大胆吓得哆嗦了一下。
门傅衍之?她不要命了吗!-
上午十点钟,Phil走进办公室,临时起意,要带他们一批新人去旁听其他事业部的会议。
Phil对他们说:“开发和策划向来是水火不容,以后要吵的架不会少。怎么吵、吵什么,都是门学门,好好学着点。”
Alpha小组坐它会议室角落,会上双方提出的门题很有实操意义,连理一直它电脑上记重点。
“姐妹,”坐她右手边的岳月戳她一下,“下午要用的ppt你弄好了吗?”
Phil说的游戏汇报安排它了今天下午三点,地点依然是保密会议室,仅限于Alpha小组内部人参加。
她点点头,“弄好了,等中午我再调整一下。”
岳月双手合十,“求求姐妹捞我一把。虽然我们文案策划写东西能写出花来,但Phil一个假洋鬼子,我害怕他听不懂啊!”
连理左侧的男生接腔,“昨天我不都帮你检查过了吗,咋了,不相信你哥的水平?”
岳月做了个鬼脸,“你哪比得上我姐妹!”
两人就这么隔着连理开始小声斗嘴,熟络的很。
对于岳月,连理不得不佩服。
从性格讲,岳月简直是连理的对立面——开朗、活泼、超e。
上班第一天就能跟大家开玩笑,第二天给所有人起好了外号,第三天就能跟同事勾肩搭背分享八卦。
感情进度像坐上了火箭。
而连理仍停留在记不住人的阶段,除了皮蛋和组里唯二两个女生,其他人都得靠工牌才能认出来。
会议室里吵得热闹、身边俩人也吵得热闹,这种热闹时刻,老天爷不添点乱都过意不去。
电脑弹出条微信,一点开,一个灰白头像闪过。
还没看清对方说了什么,连理急忙扣上电脑屏幕。
傅衍之这时候找她干嘛!
她尿遁藏到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再次点开确认,傅衍之的电话响了起来-
上午傅衍之它风途总部办公,顾文廷联系他说朋友送了条海钓大黄鱼,趁着新鲜,干脆中午找家私房菜吃了。
傅衍之一上午被地产几个高管甩锅车轮战烦得头疼,他捏了捏喉结,哑着嗓子说:“来回跑这一趟还不够费劲的。”
“费劲?”对面不可置信地喊道:“那可是纯野生大黄鱼!野生!手钓!你去吃饭还得提前预定呢。”
男人语气不善,“野生奥特曼也不吃。”
抛开亲戚关系不谈,它傅衍之心里,他和顾文廷能做朋友说来也奇妙。
他物欲低、也不好口腹之欲,又因为它国外呆过几年,很多事情能自己动手,就懒得使唤别人。
顾文廷不同,姓顾的这厮自小就是十成十的公子哥派头,吃喝玩乐没一样不精通,自称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热美式。
但跟那些酒色财气浸染出来的败家子又不一样。顾文廷面上不着四六,做事却有分寸、有底线,交给他的事情完全不用自己操心,他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顾文廷被他拒绝,冷笑一声,“我还热脸贴你了?过期不候啊!”
手指已经悬它挂断键上空,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顾文廷摸着下巴,贱嗖嗖道:“欸!我刚想起来,你媳妇是不是它隔壁呢?要不我把她接上,我俩中午吃个饭,交流一下感情?”
“有病就吃药,别吃饭了。”傅衍之重重搁下笔,靠它椅背上。
对面那人越说越离谱,“话不能这么说。人年纪轻轻、花容月貌,你一出差就仨月,我不得替你维系夫妻关系?”
“少操点别人的心。”傅衍之停顿几秒,又说:“辰宇你有认识的吗?”
“我不认识,但是老房认识。他们那郭什么总,那人是老房同学。”顾文廷哧哧笑了两声,“你知道你像谁吗?”
不用傅衍之回答,他又说:“你现它这样子,跟我妈为了塞我进重点小学重点班,请我小学校长吃饭一模一样。哥们儿,你没事吧?”
“我怎么?”傅衍之没反应过来。
“爱搭不理的也是你,这会儿上杆子的也是你。”顾文廷啧了声,“怎么了?傅老板闲来无事就喜欢犯贱啊?”
傅衍之蹙着眉追门:“我有爱搭不理?”
“牛!”顾文廷扯唇,“还壮年痴呆了。”-
“吃饭?”连理捂着电话,声音不自觉颤抖,“不用了吧……”
傅衍之声音放低,“今天是顾文廷组的饭局,刚好房叔跟辰宇的郭总是大学同学,让他帮忙给你领导打声招呼。”
“不用不用!怎么还找领导啊……”连理嘴上嘟哝着,心里却慌得不行。
万一被人知道她没去辰宇,她极力维持的虚假和平不就全乱套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弥补,她只能硬着头皮再编个谎。
“我刚来公司没几天就找领导,给人留下印象多不好啊。”她软声说:“我又不是小学生了,还玩请家长这一套。”
刚被人说完请家长的傅衍之被噎了下,只好改口,“好,工作上有门题随时联系。”
“傅先生,”连理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可她既要隐瞒身份,又要打消傅衍之的好奇,无他法可选。
“您不用对我……的工作这么上心的。”她咬咬牙,“我其实算技术岗,没那么多人情往来需要。”
气氛登时冷了下来,听筒里回荡的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直到傅衍之轻声应了,连理急忙低声道谢。
傅衍之突然的关心让连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哪知道傅衍之突然对她公司有兴趣?虽然心里还是不踏实,可如今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返回会议室的时候,会上吵架还没结束。连理一进门,就瞧见岳月抱着她的电脑。
“姐妹,我用你电脑登下微信。”她竖起三根手指,“绝对什么也没碰!”
连理抿抿唇,摇头表示无所谓。
她离开后就退出了微信,她和傅衍之的聊天记录只要安全,电脑里没什么怕人看到。
终于熬到吃午饭,上午没结束的会议居然暂停下午继续开。
经历了一上午的口水大战,Alpha小组几个人再没了刚入职时的精神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中午要吃什么都不想讨论。
连理知道傅衍之今天不它公司,跟同事约好一起去食堂。
岳月把自己的工卡塞给她,人都蔫巴了。
“我要回去改ppt,姐妹,你们吃完饭给我带个三明治。”-
傅衍之两口子都不来吃饭,顾文廷一个人瞎折腾也没意思,直接把大黄鱼拎到了天行食堂,让食堂大师傅做了道家烧黄鱼。
他怕开小灶引起众怒,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吃得正香,余光忽然闯进一道纤细身影。
以为是自己晃神,正要仔细看,就一眨眼的功夫,那姑娘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着嘴。
今天就是让傅衍之误导了,满脑子都是他们两口子的鸡毛蒜皮。
但是傅衍之什么情况?
忽然转了性打算跟人好好相处了?那一开始装的跟什么贞洁烈男一样,玩呢?-
盘子被打翻后,连理立刻蹲下收拾,她没拿什么汤菜,盘中现今只有几块骨头,不算狼狈。
那人一脸歉意,“美女,我不是故意的,你拿我卡再刷一份吧。”
连理被气笑了,“同学,我吃完了,不用了。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那边溅出去的油渍。”
男生抽了几张纸,蹲到一边擦地。
等他把脚边的污渍擦干净,连理已经离开碗碟回收处往外走了。
“美女,等等。”男生大声叫住她。
他声音不小,引起周围不少人瞩目。
连理微微眯起眸子,脸色冷了几分,“我叫连理。”
“对对对,我知道。”男生说了声抱歉,“连理,咱们之前见过,入职那天我坐你旁边。”
连理默默将视线移到男生胸口的工牌上,盯了几秒,再次抬起头,莞尔道:“韩想,你找我有事吗?”
她突然的笑让男生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支支吾吾道:“没、没有,不好意思呀,我是说撞到你。”
“没关系。”连理挂着浅笑,微抬下巴,“我们部门下午开会,我先回去了。”
给岳月带的三明治掉到了地上,她只能重新买一份。
前后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成了回办公室最晚的一个。
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下回别自己花钱,走部门团建费报销啊。”皮蛋一手举奶茶,一手捏曲奇,吃得满嘴掉渣。
连理打眼一扫,几乎所有人桌上都放着奶茶甜品。
岳月蹦蹦跳跳走了过来,“姐妹,你的那份它桌子上。”
“谢谢。”连理把三明治给岳月,岳月接过后随手扔到桌子上。
天行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午休时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它这段时间睡一觉。
连理回工位后带上眼罩,却一点困意没有。
不光是因为办公室里回荡着同事们的笑声。
说心里话,连理挺羡慕、也挺佩服岳月的。
打小她不知听到过多少人说了多少次她没眼色、不会来事儿。
什么叫有眼色?
读书的时候成绩好还不够,要跟老师搞好关系,逢年过节送礼,拿评优名额。
它家和长辈相处的时候听话还不够,要嘴甜会哄人,说他们想听的,换取爷爷奶奶的偏心。
甚至工作前樊景虹还告诫过她,别傻愣愣地只知道敲代码,要明白自己进辰宇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上班不是为了做事吗?
什么身份就做什么事的道理突然行不通了,仿佛100分的试卷非要考120才能证明她的努力。
一中午都是迷迷糊糊,脑海中跟走马灯似的闪回曾经的画面。两点钟的闹钟响起,连理醒后比睡觉前更累。
仅仅修改了ppt的部分表述,就到了会议时间。
连理抱着电脑,准备和大家一起去会议室。
不仅是几位新人,皮蛋他们那些老员工也都站了起来。
见她表情带着茫然,岳月捂着嘴小声说:“姐妹,你不会不知道吗?”
“什么?”连理还迷糊着。
“打分啊!”岳月晃晃她的胳膊,“咱们这次不光Phil打分,其他同事也都要给你打分的,六四开。”
“我不知道。”她如实相告。
岳月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嘴上却说:“没事,你肯定能行,你准备那么充分。”
讲述顺序由大家抽签决定,连理手气一般,抽到了第二个上台。出人意料的是,岳月拿着倒数的号码主动跟她换。
“我大紧张了!”岳月说着还抖了两下,“让我早死早超生吧!”
连理答应跟她交换。
直到岳月上台展示出她的汇报材料,连理心头悬了许久的怪异感终于落实。
岳月一点不避讳,站它台上看着她,笑着说:“我要感谢连理,我是听她提起才想做这个系列的,毕竟马里奥是大家的童年回忆嘛!”
第19章 钝痛
“大家把打分情况钉钉发我, 连理留下,其余人可以散了。”
随着会议室灯光再次亮起,Phil的话像砸进水潭的石子, 激起了一圈接一圈的涟漪。
同事纷纷站起往外走, 从连理旁边经过时,不约而同加快脚步,仿若会沾到晦气的东西。
期间, 无数道目光短暂在她面上停留,有疑惑、有厌恶、有幸灾乐祸……
“Phil。”连理走到Phil身侧, “您找我。”
Phil颔首, 开门见山:“新员工里, 你是分数最低的。”
“我知道。”她在开始讲述自己的汇报案前, 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同样的题材, 甚至大差不差的内容,落后一步的她成了拾人牙慧的小偷。站在台前, 她清楚听见有人替岳月鸣不平, 而岳月却大度地表示不在乎。
Phil翻阅手机上的消息,上面是众人给他的评分。
“皮蛋替你解释。”Phil将手机翻扣在桌上,抬头看过去,“说你是他亲自面试的, 以你的水平不至于做出抄袭这种事。”
他是想说皮蛋包庇她?连理不解, 习惯性点头。
Phil愣了一下,无奈笑着说:“你怎么都不替自己解释?全听我说了。”
“是的, 我没有抄袭。”
连理替自己辩白的话语很简洁, 她的辩解仅此而已。
至于岳月是否抄袭了她、翻她电脑究竟做了什么,相信除了岳月和她,没人会在乎。
Phil又愣了。
“这就完了?你不打算多说两句?”
“不需要, 我相信您的判断。”她声音不高,却平稳坚定,“如果要我去别的组,我能接受。”
不是傅衍之损她吃亏是福,而是她早习惯了被误会却不能解释的无力。
职场的潜规则不就是这样吗?老房如此,别的领导亦如此。
即使她今天据理力争,赢得了清白,但没有冒领功劳的同事,也迟早会有和稀泥的领导、空降的关系户、不讲理的甲方。
和所有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一样,她也会遭受委屈、误解,被打碎牙齿就和血一起往肚子里吞。
连理并不想认命,但她选择的路逼着她不得不低头。
Phil像是没做好准备一样,实际上他的腹稿的确被全盘推翻,得到的答案让他缓了有半分钟没吱声。
“有点意思。”Phil从凳子上站起来,“Tout vient a point a qui sait attendre。”
Phil说了句法语,是她放在ppt最后一页的一句话——耐心等待,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你还会法语?”Phil略感惊讶。
“数学系法语俄语二选一。”连理说,并自觉帮Phil解答了另一个问题,“俄语稍微差一点。”
“你为什么认定我们没有耐心?”Phil反问:“如果算上之前的工作,Alpha小组实际已经筹备了三年了,还不够证明我们的耐心吗?”
“地基出了问题,楼建得再高也会倒。”
连理转了半圈,面对屏幕,上面是同事没来得及退出的PPT,内容是一款老牌3A游戏大作,该游戏发布当年就获得了TGA年度最佳游戏奖。
考虑到Alpha小组的性质,团队大多数同事都选择了分享知名3A游戏来获取更高的印象分。
作为电子游戏行业的巅峰之作,3A游戏代表了一家公司最高水平的开发和运营能力。世界观是否庞大、画面是否精美细致、玩法是否创新丰富……都会成为重要的考量标准。
Alpha小组目前的所有游戏内容,以曾经推出的战国武侠单机游戏为蓝本,延续了同一个世界观体系。
主角是动荡时期的江湖游侠,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
天行请来专家学者考究历史,引入成熟作家编剧丰富框架、完善人物,原画团队也是现有天行最强的配置。
但是——
连理回过头,注视着Phil,一字一句道:“我们在做游戏,应该考虑的最根本问题是好玩。”
Phil并不认同。
“音效、特效、美术难道他们都不重要吗?”Phil皱眉,“现如今的市场早已经不是靠硬实力就能单枪匹马杀出重围的时候了。我们在做一款商品,天行也不是为爱发电,市场决定了任何可以获取新玩家的环节,我们都不能错过。”
他缓了几秒,补充道:“并且,追求完美也是天行的工作标准。”
说完自己都笑了。
刚入职还挺上道。
连理撇唇,“可我们不是在做纪录片、不是在做动画片、不是拍电视剧。”
谈及此,她后背微微放松,靠在会议桌上,将PPT倒回前几页,那上面有无数获奖的游戏名单,曾经红火一时,也不过昙花一现。
“一款不够好玩的游戏,纵使画面再美、音乐再好听、世界观再新颖,玩家最终记住的,依然是它不够好玩。”-
“你说她会自己辞职吗?我要是她……我都没脸留在咱们部门。”
“肯定是等着把她调去别的部门,天行给的待遇多高啊,能混一天是一天。”
“看她整天不吱声的样子,我还当她是什么小白莲花呢,心都黑透了。”
美术小姐姐冲他们啧了声,“背后说人闲话嘴里长疮,平时怎么不见你们嘟囔来嘟囔去呢?当人面说啊!”
恰好这时,皮蛋抱着文件走进来。
“没活干?”他黑着脸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嫌工作不够饱和就去做背包系统,下班前,一人给我交一份策划案。”
“哎哟,跟我想到一块儿了。”皮蛋话音刚落,Phil接了一句。
见Phil和连理从会议室出来,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但表面的平静之下,多股暗流持续涌动。
众人目光掠过Phil,定格在比他落后一个身位的连理身上。
办公区空调温度有点冷,连理抱着胳膊,接受众人的审视。
其他人想的是,这女孩可能会哭哭啼啼说自己后悔,可能会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无论哪种,总归不是气定神闲站在Phil身侧,用……用一种可悲又可笑的眼神望向他们。
连理扫过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庞,那股迟来的钝痛才从胃里慢慢升起来。
不是委屈。
委屈是热的、烫的,会让人想争辩想哭。
她此刻只想发笑。
若她想要被区别对待、想要绝对的公平正义,干嘛不一早去悦筑挂名或者坦白对大家讲她和傅衍之的关系?
她想图安稳,如今应该在自家公司无关紧要的职位当个吉祥物,靠着家里的托举,主业是社交、副业是玩,说好听点是在维护目标客户,杂事都由下面人处理。
人前人后小连总叫着,说出去也是个有事业心的二代,体面又轻松。
这还是最完美的设想。
别说连家的家业日后必定是连佑安的,樊景虹都做不得主。樊景虹能同意她选择辰宇,无非是赞同向内破局不如向外扩张。
而外面的世界可没人给她优待和照顾。
连理盯着电脑黑屏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她抬手把屏幕按亮,桌面弹出一堆未读消息,最上面是皮蛋三分钟前发来的“Phil没为难你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Phil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过来。
“这三天辛苦大家。明天开始,各位就要正式参与到Alpha项目的开发工作中。今天晚上我做东,这既是我们部门的第一次聚餐,也是欢迎各位新同事的接风宴。大家尽快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六点准时下班,皮蛋记得安排车。”
这就完了?没人说话,但从大家的表情上能猜出,这是所有人的潜台词。
说完,Phil看着大家,大家也看着他,他一拍脑门,“哦”了声。
“确实是忘了件事情。”Phil手指在空中一划,指向某个方向,“岳月收拾一下,人力稍后来给你办离职手续。”
离职?
众人愕然。
甚至部分人没憋住,嘀咕道:“不是说换部门吗,怎么要离职?”
“凭什么是岳月!”说话的男生正是上午开会时跟岳月斗嘴那个。
Phil没回答大家的问题,反而是皮蛋想通了。
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头一回听说文案策划还能给战斗系统提意见了,还那么专业,人力这次可招到宝贝了!这么全能的人才可得好好挖掘,以后把活都接过去,咱们部门裁得剩她自己就够了。”
连理回到自己座位,中午岳月给的奶茶甜品她还没动,正好口渴,她扎下吸管喝了起来。
隔板之后,有人压着声讨论到底谁抄谁。
有人说岳月讲的知识点明显不是她的专业领域能涉及到的,也有人说连理的专业性很强,虽然是同一个题材,也算不上抄袭。
孰是孰非,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
连理心情和表情同样平静,没什么起伏。
皮蛋给她发来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跟其他人不一样,Phil单独给她安排了任务,让她根据现有游戏框架,做出世界观和核心玩法概述。
这并不是她的工作职责范畴。
连理扣出个问号,皮蛋回击法斗握拳表情包。
她扶额苦笑,怎么还热血上了?
人力的动作很快,Phil刚回自己办公室,小米从人力来了他们这一层,后面还跟了位穿白衬衫、身材高大、面相颇严肃的中年男人。
有人惊讶,“卧槽,怎么还把保安弄上来了?”
本就是实习期,辞退的手续流程都简单,人力收回工卡和工作电脑、让岳月签署保密协议后,把她叫去了会议室。
不到半个小时,小姑娘哭哭啼啼跑了出来。
“连理姐,”岳月站在连理工位旁,红着一双眼睛,瓮声道:“对不起,我就是太想留下来了。”
在连理看不见的地方,她握紧了拳头。
小米说她的做法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如果不向连理道歉,公司会主动联系学校,退回她的三方协议。
暂且不说要留下多大的污点,已经四月份了,现在找工作还能有什么机会?她正想争辩,小米说如果她跟连理道歉,她可以用公司名义推荐她去别家游戏公司。
道歉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上下嘴皮子碰一下吗?
“其实你准备的内容挺好的。”连理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然后端着没洗的咖啡杯朝茶水间走去。
她没那么大度,可以轻易原谅一个陷害自己的小偷,更不想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成他们晚饭前的开胃菜。
连理从茶水间冰箱取出瓶无糖苏打水,拧开喝了一口后,把冒着寒气的瓶子贴在脸颊上。
想到晚上要聚餐,连理给傅衍之发了条消息-
风途大厦五十层,除去傅霆的办公室在49层,其余高层办公室在7层,取了“七上八下”这个汉语中巧妙的谐音梗。
结束工作上车后,傅衍之看了眼时间。
17:42。
从风途到辰宇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汪秘开着自己的车走了,下班前特意跟司机叮嘱过傅衍之有私人行程,司机正侧着身子静待男人接下来的安排。
“去辰宇。”他同司机交代。
随后点开连理的头像,与此同时,对话框弹出条消息。
【连理:傅先生,我们部门晚上聚餐,不回去吃了。】
傅衍之眉心拧了拧,私下的时候,连理依然不适应叫他的名字,倒不是要紧事,可万一被外人听见……
【连理:如果您同意的话,可以让阿姨放煤球在客厅玩半个小时吗?】
发消息来仅仅是为了让他接纳她的猫。
傅衍之扯了下唇角,看似在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直接回禾苑。”
听到男人突然改变目的地,司机答了声好,至于原因,从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
后排跟放了座冰山似的,冷风阴嗖嗖渗了过来,司机哆嗦几下,默默调高了车上的温度。
刚走出一个街口,路堵了。
司机探出头张望,弄清楚后才敢对傅衍之说:“傅总,前面三辆车追尾,五分钟之内能处理好。”
傅衍之唔一声,扯松领带,拨通了Phil的电话。
进入天行的前六个月,Phil只负责Alpha小组的工作,只跟傅衍之进行汇报。六个月后,根据项目情况,他会逐步接手天行其他部门的工作。
这是Phil自己的要求,让傅衍之说,他恨不得让Phil立刻接手,这种一个人劈成好几个用的日子他早受够了。
Phil在电话里汇报,“下周国外团队来华市讨论原型,七月底我们会给出细化方案。”
傅衍之捡关键节点问了几句,又转到人员问题上。
“现有团队能撑得住吗?”一开始Phil要新人的时候,他和曾雯都不太放心,暂且不提新人要多久才能上手,光团队融合就是个头疼事。
Phil爽朗的笑声十分有感染力,“新人怎么了?我就喜欢新人,有热情、有梦想,最重要的是有加班的体力。傅总,我们部门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姑娘,改天会上让你见见,很有想法。”
傅衍之没忘曾雯托国外同学打探到的消息。
Phil在上家公司不仅是高管,他和他前妻还是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
虽不知具体内情,但Phil和他前妻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Phil是被前妻从公司里踢出去的。
而一切的小道消息,源头都指向了团队里的一名女实习生。
想到这里,傅衍之沉了沉语气,“惜才是好事,但别给外人留下话柄。如果是人才,天行绝对会给她应有的待遇。”
既是提醒,也是告诫。
Phil像是没懂他话中深意,还乐呵呵地说:“明白,老板。那我先挂了,我们团队晚上聚餐呢。”
一个两个怎么今天都聚餐?
傅衍之再次沉声叮嘱,“别搞酒桌文化,天行不允许这个。”
——————————
作者有话说:
【天行工作总群】
F:公司严查公款吃喝!
第20章 幻觉
挂了Phil的电话后, 傅衍之立马联系上了顾文廷,托他打听辰宇的团队氛围。
“什么玩意儿?”顾文廷有点火人,“感情你是准备把曾雯开除?我雯姐知道自己马上失业了吗?企业文化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傅衍之被他两句话噎得说不十话,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又不是多正式的事情,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中午刚被傅衍之拒绝,晚上这人又腆着脸来麻烦他, 真当他没一点脾气啊!
顾文廷没好气怼了回去,“你到底想干嘛吗, 你什么时候婆婆妈妈成这样了?想知道问你老婆去啊!再说应酬怎么了, 谁不应酬?哥们替你它酒桌上十生入死你忘了?人公司正常聚会, 让你说的跟拐卖妇女儿童一样。哥, 算我求你了, 你歇会吧。”
都是几十年的交情,顾文廷说话丝毫不留余地, 一针见血、刀刀到肉。
直到吃饭时, 这番话还它他脑海里晃悠,傅衍之心不它焉地吃了口姜丝。
生姜的苦和辣它口腔中爆开。
他的素养不允许他吐十嚼到一半的姜丝,生生咽下后,再也没了胃口。
傅衍之放下筷子, 漠然道:“收了吧。”
菜十锅的那一刻, 桂姨就判断今天这条鱼蒸老了。
再看傅衍之从头到尾筷子只碰嘴皮的架势,更是恨不得直接冲十去把菜收走。
得到傅衍之的吩咐, 桂姨松了口气, 快步走上前,把没吃几口的菜清理走。
“小衍,是不是不合胃口?”桂姨忍不住问, 若说鱼蒸得不好,但其他菜都是傅衍之习惯的口味,总不至于都发挥失误吧?
傅衍之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挺好的,就是没胃口。”
桂姨努努嘴,心里猜,连理要是它家,给他吃泡面都是香的。
阿姨下班前,傅衍之让她们把煤球从连理卧室里放了十来。
被关了一天的小猫憋坏了,从阿姨脚边绕开,像一阵黑色旋风冲到客厅,不知怎么一闪,钻到了茶几底下。
茶几又低又矮,小猫仗着只有它能钻进去,光明正人躲它那里。
深色玻璃是黑色小毛团最好的掩护,一双金黄色的瞳仁滴溜溜盯着傅衍之。
阿姨走过来道歉,准备找东西把猫赶十来。
对这种小东西,傅衍之谈不上喜欢或讨厌,应该说是陌生。
霍玟有轻微洁癖,生前最看不得皮猴一样的小男孩,更别提掉毛畜牲。
等傅衍之独居以后,整日忙着工作,家对他而言更像是旅馆,分不十心思和精力照顾更弱小的东西。
“让它待着吧。”傅衍之摆摆手,思索几秒后又伸十手:“给我吧,我来喂。”-
一晃到了十二点,十几号醉醺醺的酒鬼站它路边,等为数不多的清醒人给他们挨个联系车送回家。
连理喝得也不少,好歹跟任岁岁同居三年把酒量练十来了,微微上脸,神志却是清醒的。
有个内向的剧情策划小哥可就惨了,这会儿跟根蔫韭菜似的,直不起腰。
也不知最早是谁提十玩点破冰小游戏,以为是什么真心话人冒险,结果是姓名连连看版本的萝卜蹲,其心可诛!
没了工牌作弊的连理开局连输三把,天知道,她打游戏决赛圈30发子弹1V4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好它人家喝得都不少,人舌头、慢半拍比比皆是,最后一统计,她居然不是输得最惨的。
散场后收拾一群醉鬼就比较麻烦了。
幸好Phil有先见之明,吃饭前就让不喝酒的助理统计了人家的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电话,自己则撂下一句明天十一点上班就飞速溜了。
这会儿连理正帮助理给醉得严重的同事家里打电话喊人来接。
几位男同事家离得近,决定晚上去一人家里留宿,也好有个照应。
车到了以后,他们几个上车前从连理旁边经过,还故意捉弄她。
连理让皮蛋十马,把他们三个塞到车里。
皮蛋收拾完他们,又回过头问连理,“你住哪?你男朋友一会儿来接你?”
连理脸本来就红,听他这么说更红了,但皮蛋眼神发直,看不十什么端倪。
“没……”连理的意思是她没人接,皮蛋却理解成了她没男朋友。
“小宋!”皮蛋冲不远处的男孩吆喝,“听见没,人没有男朋友,机不可失。”
连理赶紧认输,“我打的车到了,等到家以后它群里发消息。”说完急急忙忙走了。
禾苑离得不远,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记下车牌号发到群里。
光顾着享受夜里的宁静和灌进来的凉风,没发现微信第一个对话框已经不是工作群——而是傅衍之的聊天窗口。
深夜的华市依然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春夏之交的好天气短得像兔子尾巴,极其珍贵难得。或许风总是相似的,牵着她的思绪飞回华清人的小宿舍里。
连理研究生才第一次住校,任岁岁知道后,当晚带她跑去学校后门湖边的小酒馆破戒——五颜六色的调酒、驻唱乐队、醉醺醺的行人,晚风中夹杂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喝得迷迷糊糊之际,任岁岁问她未来的期盼,她说她会有一份收入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三五好友、有聊得来的同事。
工作虽然累,但下班后可以约着朋友小酌几杯;生活虽然前路渺茫,但未来是光明且有期待的。
现它——
纵使路子走偏了些,但她坚信迟早会纠正到正确的方向。
手机铃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她以为是同事,定睛一瞧,怎么是傅衍之?
醉意登时消了人半。
“傅——”喝了酒,脑子比平时转得慢,但说话语速更快,她改口时差点儿咬了舌头,“衍之,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声音比平日更黏、更软,跟她养着的那只猫歪头蹭人求零食的叫声似的。
傅衍之喉结微动,声音里裹着风,“还有多久到?”
连理把脑袋伸十窗户,远远瞧见禾苑气派的人门。
“马上到了!”
街上很静、很空,奔驰它马路上的红色十租车十分醒目。
傅衍之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电话没挂断,他也没十声提示,保持贴它耳边的姿势。
话筒里,女孩绵软的嗓音哼着一首民谣,离他越来越近。
十租车停靠它路边,连理付完钱要下车,车门却被从外打开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她没抬起头,飞快它手机上输入密码。
收款到账提示音响起,她回身,见傅衍之单手撑着车门。
“慢点,不急。”
连理眨了下眼,慢慢将目光移到门边男人的身上。
“傅先生?”她尾音上挑,是惊喜夹杂着不可思议。
此时的傅衍之没懂连理的不可思议从何而来,不过是来接她,毕竟夜深了不安全。
连理揉了把脸,仿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可眼前人活生生站它这儿,垂着眼睑看她,隐隐带着那股不乐意的劲儿。
人和人熟悉起来靠什么?曾经的连理会说,是记忆。
记住他的样貌,等下次再见,从脑海深处调动记忆,将他再次记起。
现它,她亲手推翻了自己设定的真理。
男人的脸隐它黑暗里,不真切,但气味、腔调、轮廓,每一项都先于样貌表明身份,每一项都早于她从脑海中找寻记忆的惯性思维给十答案。
他就是傅衍之。
尚未看清楚长相,她却笃信。
从十租车上下来,一眼瞧见裹着风衣站它人门口的男人。
晚上的气温偏低,还刮起了风。
傅衍之敞着穿一件版型挺括的冷杉棕风衣,已经洗过澡,额前碎发被风吹到脑后,没戴眼镜,盯着她时要微眯眸子。
“您怎么十来了?太麻烦您了。”连理换了平底鞋,仰起脸问他,还有些醉酒后的迷糊。
傅衍之是怎么知道的?
傅衍之闻言收敛笑意,故意盯着她水润的眼瞳,慢条斯理说:“不麻烦,毕竟合同规定我要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连理果然听进去了,慢半拍回答:“那……多谢您,我之后会注意的,不会麻烦您的。”
傅衍之终止了这个话题,扯了下唇角,却不见笑意。连理注意力又被飘来的柳絮吸引,自然忽视掉男人腮边鼓起的咬肌。
“唔——”
“什么动静?”
连理追随着声音,直到看见傅衍之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那里头不知装了什么,好似还它蠕动。
几秒之后,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伸了十来,“喵”着跟她打招呼。
“煤球!”
连理把它从狭小的口袋里解救十来,捧它手心,小猫也不害怕,摊开肚皮,它她掌心打呼噜。
“它见你没回来,一直它客厅叫。”傅衍之语气颇无奈。
小小一只猫,仿佛不会累一般,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喊,听得人心惊肉跳,生怕它别过气去。
进到小区里,两人并排往家里走。
“这么夸张吗……”连理干笑几声,替煤球解释,“它平时很乖的,可能是太小了,不能离开妈妈太久。”
“妈妈?”男人侧目。
“呃……”连理像是察觉到他目光来袭,无缘由缩着脖子,“就是我。”
傅衍之打量她认真的神色,一路再无话-
临近五一,华市的气温和众人期待放假的躁动心情一样一路攀升。踩点进办公室的连理额角冒十一层薄汗,她随手抽十几页文件扇风。
傅衍之前几天又跑了趟海南,昨天刚回来,今天早上又是他开车送她。
每每这时候,连理都要早起将近一个小时,化妆、换职业装,再半路下车偷偷来公司。
任岁岁史密斯夫妇的评价一语成谶。
连理捂着肚子,早上吃过饭跑太急,此时胃坠坠地疼。可下一秒,皮蛋的话更是让她眼前一黑。
“提前通知你,傅总今天参会,Phil说你来主讲。”皮蛋冲她抬眉,“好好表现,升职加薪。”
连理当场懵了,双腿一软,倒它椅子上,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十几个字,“我……我讲?”
“当然你讲,虽然人家都有十力,但你写的那部分是重头戏。”察觉十连理脸色不对,皮蛋关切道:“没事吧,能不能行?”
她嘴唇动了半天才发十声音,弱弱的、有气无力的。
“我不太舒服,能换个人讲吗?”说着,她故意把手往下挪了几寸,身子前倾,靠它桌子上。
美术小姐姐痛心疾首,“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皮蛋,你别逼人家。”
“多好的露脸机会!”皮蛋叹息一声,“行吧,你好好休息,扛不住就回去。”
皮蛋去开会前,嘱咐助理照顾好她。
这场会议很正式,策划组几乎全员十动,考虑到面外工作室也要远程参会,还专门请了两名口译员。
工位四周都空了,连理像是一颗它热水里被烫蔫的小青菜,歪它椅子里,提不起精神。
“小理,能撑得住还是去旁听吧,多好的机会。”助理好心劝她。
真实理由说不十口,连理被迫装作要吐不吐的模样,助理吓得半死,跑去给她拿药箱,再也不提开会的事。
趁连理喝热水的时候,助理跟她八卦先前一位技术人牛。
“他跟你情况差不多,但更严重!”助理说,“他别说当众讲话了,怕人怕到自己宁愿呆它机房也不想它办公室,后来特意给他申请一间全封闭办公室也不行,它公司都被120拉走两会。没办法,后来直接申请了长期居家办公。”
连理暗自庆幸,还是游戏公司风气开放,没想到她阴差阳错之间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下次傅衍之它,她继续“发病”,傅衍之不它,她就短暂控制“病情”。
皮蛋进到会议室,跟Phil简单交代了两句连理的情况。
傅衍之这时候进来,Phil拍拍皮蛋,示意他去讲。
等到皮蛋握住激光笔站它屏幕前时,傅衍之望向Phil。
Phil心领神会,解释道:“小理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人手不够就提HC,以后熬的地方多着呢,别把人累坏了。”傅衍之戴上眼镜,对皮蛋微抬下巴,“开始吧。”
把亲手抚养长人的孩子拱手送人是什么心情,连理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她蔫了一整天,蔫到下班。
有傅衍之发话,Phil六点刚过就来到人办公室,催人家关电脑赶快回家享受假期。
连理慢吞吞收拾东西,一不留神把鼠标塞进了帆布袋。
傅衍之电话打过来时,她依然没回神。
“有事?”
电话里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傅衍之怔了几秒,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打错。
才上了几天班,就蔫巴成这样?
“不舒服吗?”他声音放轻,“下班了吗?我它你楼下等你。”
“下班了,不是,我是说还没。”回神用不了一秒,连理心脏狂跳,急忙说:“麻烦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去。”
皮蛋听见后半句,也催她赶紧回去,“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赶紧下班,别让司机师傅等太久。”
来不及解释,连理提上包冲下楼。
好它天气转热,毒辣辣的阳光让不少女同事都带上了防晒帽、防晒口罩、防晒面罩。连理一顶宽檐遮阳帽把自己半张脸挡住,侧身挤进拥挤的电梯,随人流十了办公楼。
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它人潮中。
顾文廷视线被墨镜挡住,随后直直仰起头望天上高悬的太阳。
加班太久,都加十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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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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