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全书完】(1 / 2)

第66章 崔怀瑜姜莲姝……

庆功宴设在麟德殿, 灯火煌煌,丝竹盈耳。

林策携家眷入席时,殿内已坐满了王公贵胄、文武重臣。

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姜莲姝与崔怀瑜跟在林策赵蓁身后, 按品级落座。她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玲珑簪。

皇帝林雍驾临时,满殿寂静, 山呼万岁。

宴饮循例进行, 觥筹交错,颂圣之声不绝。林策自然是宴席的焦点,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赞颂其赫赫战功。

酒过三巡, 气氛愈加热络。林雍忽然抬手,止住了殿中的乐舞。

满殿目光霎时汇聚于御座之上。

林雍面带笑意, 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诸臣,最后落在林策这一席, 在姜莲姝与崔怀瑜身上停顿片刻。

“今日之宴, 一为庆贺定远大将军林爱卿凯旋,扬我国威,安定北疆;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亦有一桩喜事, 朕心甚慰, 欲与诸位爱卿同乐。”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酒气都散了些。

林雍看向崔怀瑜,语气温和:“崔卿。”

崔怀瑜即刻离席,行至御前, 躬身行礼:“臣在。”

“你为父鸣冤,不畏艰险,远赴并州,查实旧案,呈递铁证,使沉冤得雪,忠孝可嘉。朕已下旨,为你父平反,追复原职,赐谥号文贞。崔氏一门清誉,得以重光。”

“陛下隆恩,臣代先父及崔氏满门,叩谢天恩!”崔怀瑜撩袍跪倒,深深叩首。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与赞叹之声。

林雍虚抬了抬手:“平身。”待崔怀瑜起身,他目光转向姜莲姝,“林卿之女莲姝,温良敦厚,慧质兰心,与崔卿患难与共,情深意重,朕亦有所闻。”

姜莲姝在赵蓁示意下,亦离席上前,与崔怀瑜并肩而立,敛衽行礼。

林雍看着阶下这对年轻人,男子清朗坚毅,女子沉静秀美,历经波折而情意愈坚,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他朗声道:“崔林两家,一文一武,皆乃国之栋梁。今有良缘天成,朕心甚喜。崔怀瑜与姜莲姝的婚事,当初因故耽搁,如今诸事已毕,边关靖平,沉冤昭雪,正宜缔结连理,成全佳话。”

他略一停顿,提高了声音,“朕决意,亲自为崔怀瑜与姜莲姝主婚。婚事,便按皇家公主出嫁的仪制来办。一应事宜,由礼部与内廷协同操办,务求隆重周全。婚期……”他略作沉吟,目光征询地看向林策,“林爱卿以为如何?可需择选吉日?”

林策早已离席,此刻与赵蓁一同起身,行至御前。

林策躬身,声音洪亮中带着感激动容:“陛下天恩浩荡,体恤臣下,臣感激涕零!小女得配佳婿,已是万幸,今蒙陛下亲自主婚,更以皇家仪制相待,臣阖府上下,荣幸之至,铭感五内!婚期但凭陛下与礼部裁定,臣无有不从!”

皇帝亲自主婚,以公主规格操办,这是何等的荣宠!

不仅是对林策战功的褒奖,是对崔家平反的肯定,更是将崔、林两家,尤其是崔怀瑜,彻底纳入了皇权的庇护之下。

此举一出,朝中那些因旧案清算而心怀惴惴、或仍对崔怀瑜抱有微词的目光,都将不得不重新掂量。

“好!”林雍抚掌大笑,“既然如此,礼部。”

礼部尚书慌忙出列:“臣在。”

“即刻着手,择选最近之良辰吉日,拟章程,备仪仗,务必将这场婚事办得风光体面,以彰朕抚慰功臣、成人之美之心。”

“臣遵旨!”

旨意既下,殿中气氛瞬间达到高潮。恭贺之声如潮水般涌向林策、崔怀瑜和姜莲姝。有些人原本还在观望局势,加上先前皇帝的雷霆手段处理了朝中数十人,就连三朝老人都未曾放过。

现在林雍说完之后,所有人的顾虑都消失了,现在林策一家,已经是稳坐朝中第一势力了。

姜莲姝与崔怀瑜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这一路风雨兼程,终于等来了云开月明,等来了最高的认可与祝福。前路阴霾,至此扫清大半。

宴席继续,丝竹更欢,歌舞更盛。美酒一杯杯斟满,流淌着满满的喜庆。

庆功宴后,礼部与内廷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就在半月之后,时间虽有些紧促,但圣意煌煌,无人敢怠慢,一切用度规制皆比照公主出嫁,流水般的银钱、锦缎、珍玩涌入将军府和状元府。

婚期前夜,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仆役穿梭,井然有序。

姜莲姝的舒云阁里,赵蓁亲自看着宫女嬷嬷们将明日大婚要穿的嫁衣、凤冠、配饰、最后检视着。

嫁衣是内廷尚服局连日赶制,以云锦为底,用金线并着七彩丝线绣出百鸟朝凤、缠枝牡丹的纹样,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华美不可方物。凤冠更是极尽精巧,累丝嵌宝,正中一只衔珠金凤,展翅欲飞。

赵蓁抚摸着嫁衣,眼中含着泪光,却是欢喜的:“我的舒儿,明日便要出嫁了。娘总觉着,昨日你还是个小娃娃……”她哽咽了一下,复又笑起来,“不过,是嫁给怀瑜那孩子,娘放心。陛下亲自主婚,这是天大的体面,往后啊,再没人能给你们委屈受了。”

姜莲姝依偎在母亲身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从秋水镇到京城,从孤女到将军府二小姐,再到明日即将成为崔怀瑜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路风雨坎坷,终于走到了今日。她想起孙伯、已故的姜父姜母,心头微微一刺,但很快被暖意覆盖。

他们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母亲,”她轻声道,“女儿会好好的。”

翌日,天未亮,姜莲姝便被唤起。

沐浴、开脸、梳妆,一层层穿上那繁复华丽的嫁衣,戴上沉甸甸的凤冠。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点朱丹,本就是绝美的容颜被盛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明艳,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透着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吉时将至,府外鼓乐喧天,鞭炮齐鸣。

崔怀瑜身着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额缀红缨的骏马,领着浩荡的迎亲队伍已至府门。

他今日亦是神采飞扬,清俊的面容因喜气而格外明亮,只是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汗湿,透出内心的紧张。

他们二人虽然早有娃娃亲,也已有婚书,可今日这样规格的婚礼,纵然是崔怀瑜也是打心底里激动和紧张。

按照公主出嫁的仪制,流程极为隆重繁琐。

祭祖、告庙、辞亲,姜莲姝拜别父母时,林策虎目含泪,赵蓁更是泣不成声,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良久才松开。姜莲姝眼眶发热,郑重叩首,将二人的殷殷叮嘱与不舍深埋心底。

终于,她由全福嬷嬷搀扶着,踏上铺着红毡的步辇。

十六名内侍稳稳抬起,前后是执事、宫娥、护卫,旌旗伞扇迤逦如云,崔怀瑜骑马在前引路,整个队伍缓缓向皇宫行进。

京城主要街道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瞧这气派,真真是公主出嫁的规格了!”

“崔状元好福气,林二小姐也好福气,这可是陛下赐婚主婚啊!”

“听说两人经历了不少磨难,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

队伍行至宫门前,依礼停下。皇帝林雍与皇后已在宫内设宴等候。姜莲姝下辇,与崔怀瑜一同入宫,在司礼官的指引下,行谒见天子、皇后的大礼。林雍满面笑容,说了许多勉励祝福的话,皇后亦赐下厚赏。

典礼的最高潮,在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仪仗森严。林雍与皇后端坐御座,林策、赵蓁及一众皇亲贵胄位列其下。

崔怀瑜与姜莲姝身着吉服,并肩立于丹陛之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红衣似火,玉人成双。

司礼官高唱:“吉时到——行婚典大礼——”

赞礼声起,依古制,行却扇、沃盥、同牢、合卺等礼。

每一步都庄重缓慢,透着皇家典礼的威严与神圣。

当两人最后执手,面向御座及众人行礼时,广场上钟鼓齐鸣,礼乐大作。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宫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一袭素雅宫装的身影,在宫人引领下,缓缓步入广场边缘的观礼席。她未着繁复礼服,只绾了简单的发髻,簪着两支白玉簪,面容清减了些,却依旧难掩贵气。

是长公主林倾岚。

她的出现,让原本喜庆热烈的气氛微微一滞。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谁都知道这位长公主对崔怀瑜曾有的心思,以及她对姜莲姝做的那些事,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无人敢言。

林倾岚却似浑然不觉那些目光。

她神色平静,没有往前挤,只静静立在属于她的席位前,目光遥遥落在丹陛之下那对新人身上。

姜莲姝也看到了她。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喧嚣的礼乐与人群,两人的视线有过一瞬短暂的交汇。姜莲姝的眼神平静无波,林倾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空旷。

礼成,新人需向尊长敬酒谢恩。

当轮到皇室宗亲时,林倾岚的名字被司礼官唱到。

崔怀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姜莲姝依旧从容。两人执杯,行至林倾岚席前。

林倾岚站起身。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般配得刺眼,和谐得让人生不出破坏之心。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沉默了片刻,广场上的乐声似乎都低了下去,无数耳朵竖起着。

终于,她举杯:“崔状元,林小姐。今日良辰美景,珠联璧合。本宫祝你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痛,却也像涤清了她最后一点想法。

姜莲姝与崔怀瑜对视一眼,亦举杯饮尽。

“谢长公主殿下。”两人齐声道。

林倾岚放下酒杯,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了回去,目光投向远处宫殿的飞檐,不再看那一片炫目的红。

她来,似乎只是为了说出这句祝福,为了亲眼看着自己执念的终结,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夜色渐浓,状元府张灯结彩,红烛高烧。

洞房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崔怀瑜轻轻挑开姜莲姝的盖头,烛光下,她眉眼如画,颊染红霞,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也映着他同样盛满柔情。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执起她的手,两人共饮了合卺酒。

这一日的盛大与喧嚣终将归于平静,一番云雨之后,姜莲姝躺在崔怀瑜身边,轻声说道:“怀瑜,我想回秋水镇看看。”

崔怀瑜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在姜莲姝额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