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琰很重视时间, 选在战投会晚上也无可厚非。裴蕴不想让祁烁辰误解郁琰过来吃饭是顺便的, 说:“市中心比较方便, 有什么问题?”
祁烁辰默默。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那那把古董琴是怎么回事。
难道就是裴蕴用来拉拢郁琰帮他公司做事的礼物?
客厅里, 张小远跟另外个小男孩书看着看着突然爬起来追着对方跑。旁边就是茶几,祁烁辰走进去, 一手拿着手机, 另只手抵住桌角, 把茶几往俩小孩的反方向赶。
厨房里传来炒菜声, 锅铲碰着锅底,声音有点大,传到裴蕴那头。
裴蕴:“你在哪儿?”
搁平常祁烁辰根本不会回答裴蕴这种问题。
“对象家过生日。”祁烁辰看着郁琰在厨房忙碌的侧影, 心里有种隐秘的爽感,“他给我做饭呢。”
裴蕴惊讶。
祁烁辰从来不过生日, 甚至因为原生家庭破裂,他对这天有种逆反式的不屑, 觉得念着要家人朋友给过生日都是脆弱的表现。但现在,口气听着分明是愉悦……裴蕴脸色凝重。
经过前两天那事,他几乎肯定祁烁辰当初说的对象是骗他的,那小子真正觊觎的人是郁琰。
但郁琰绝不可能看上祁烁辰,更不可能亲自给他做饭。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这臭小子当时就是想用郁琰来气气他。
裴蕴:“星期六把你女朋友也带来。”
郁琰做了六菜一汤,祁烁辰跟三个孩子都能吃辣,他不太行,吃了个六分饱就跑去厨房。
台子上放着已经冷却好的戚风蛋糕,郁琰给蛋糕涂上鲜奶油,做好装饰,端起底盘,一转身,差点没站稳。
祁烁辰伸出手,摁在郁琰身侧,把他困在自己跟料理台中间。
“别闹。”郁琰蹙眉,余光往外瞥,“孩子们还在外面。”
祁烁辰勾唇:“周六晚上有空吗?”
郁琰微愣:“怎么了?”
祁烁辰:“想带你跟我家里人吃个饭。”
郁琰:?
又来。
郁琰:“跟你干爹?”
“算是吧。”
郁琰蹙眉,对他的语焉不详有点不满。
祁烁辰本来不想让郁琰趟裴蕴这个浑水。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是个机会。
裴蕴不是那种脑袋一热就订婚的人,干这事多半是为了什么利益,等目的达成,说不准又要盯上郁琰。他如果周六把郁琰带去,当着外人的面,把他跟郁琰的关系摊开,裴蕴就算不爽,将来想有什么动作,也得顾忌脸面。
“我家的事有点复杂,等周六融资会结束,我好好跟您说。包括我跟衡宇的关系,行吗?”
郁琰颇为意外:“突然这么乖?”
祁烁辰垂眼,目光落到对面浅粉的薄唇上,笑道:“想好好亲你。”
晚上的菜里有酒作辅料,郁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醉了,听着祁烁辰的声音,感觉身体有点发软。他抓紧蛋糕底盘:“我周六晚上有事。”
祁烁辰顿了下,说:“换一天也行。”
正好他刚回复裴蕴,也说不确定他对象有没有空,裴蕴坚持他一定要到场,对象实在没空,后面另外约时间也行。
“再说吧。”郁琰貌似冷淡道,“见不见,得看你的解释我能不能接受。”
下半场饭,祁烁辰坐桌尾,郁琰坐桌头。三个孩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这场景有点眼熟。
张小远最先反应过来,乐道:“别人只有爸爸妈妈。”
祁烁辰:“你还有爷爷奶奶?”
张小远:“我还有两个干爸爸!”
祁烁辰:“噗——”
郁琰捏紧拳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倏地朝祁烁辰扔过去。
祁烁辰啪地下接住,一个深灰色盒子,合身上有很细碎的银色细闪,看着像星空。
祁烁辰下意识打开,愣住。
“哇!!机械手表!!”
仨孩子飞快围到祁烁辰身边,眼睛亮晶晶。
“太好看了!底盘是火星嘛!”
“感觉跟郁哥哥画板上画得那些好像啊。”
黑色底盘,暗红与锈金铺陈出星体表面的层次,细细勾出的纹路像地表裂隙,也像晕开的颜痕迹,嵌在层层咬合的机械齿轮下,机械指针在上头嘎达嘎达,一格一格滑过。祁烁辰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咚、咚,与指针的声音完美对齐。
他抬头看郁琰。
郁琰好像没感觉到对面如火般幽深的眼神,垂着眼,神色淡定地用刀叉分蛋糕。
吃过饭,祁烁辰收拾餐盘,薛老师给郁琰打电话,说自己今晚怕是要住院。中心离郁琰家很远,这么晚再让俩孩子回去太折腾,但郁琰家只有一张床,睡不下三个,他本来也只准备了张小远的东西。
郁琰让祁烁辰带另外两个孩子去住酒店。
大门敞开,郁琰跟张小远站在门里,祁烁辰跟俩孩子站在门外。
郁琰:“这两天小远住我家,电脑我都拿回来了,实验室那边你看着点。”
祁烁辰恩了声,垂眼,两个要住酒店的孩子跑进门里跟张小远拥抱告别。
祁烁辰抬手,猛地攥住郁琰的手腕,把他从门里拽出来,另只手啪地把门关上。
楼道狭窄,祁烁辰抓着郁琰的肩膀,把他摁倒墙角,哑声:“亲一个。”
郁琰偏过头:“你发什么神经……唔。”
没逮到嘴,祁烁辰一口亲到郁琰侧脸上,顺势附到他耳边:“手表很喜欢。”
郁琰愣了下,小声:“恩。”
祁烁辰:“火星你亲手画的?”
“恩。”
祁烁辰想到纸上那些大小不一,深浅不同的星球,轻笑:“费心了。”
“还行,几分钟的事。”
祁烁辰看他一副淡淡的样子,又要凑上去亲。
“郁哥哥!祁哥!”门里三孩子狂敲,“你们在外面吗?!”
郁琰挣动。祁烁辰拇指用力往他肩膀里扣。
敲门声越来越响。
郁琰:“快放开,等会儿他们在里面出什么事。”
祁烁辰顿了下,不情不愿松开手。
赶走祁烁辰,郁琰带张小远去书房,他做研究,张小远在旁边看书。
一大一小弄到十点,郁琰带张小远去洗澡,刚要回房继续做研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郁琰开门,祁烁辰满脸笑容站在门口,左手边一个大行李箱,箱子上放着个双肩包,腕上已经带起了郁琰送他的那块表。
郁琰抱臂,冷声:“孩子呢?”
祁烁辰嬉皮笑脸:“薛老师觉着让我看孩子不太好意思,打电话给中心别的老师,让他们去酒店住了。”
“是薛老师打的,还是你打的?”
“咱能进去说吗?”
“不能。”说罢关门。
张小远洗好澡,穿着郁琰给他准备的小熊睡衣,站在后面巴巴眨眼:“刚刚是祁哥吗?”
“他走错了。”郁琰牵着张小远的手带他去瑜伽垫上做睡前拉伸。
回房前,他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哎,老婆不让进门,没事,男人嘛,很正常,还能离婚咋地,凑活过呗……”
郁琰捏紧拳头,冲到门边唰地拉开门。
祁烁辰坐在楼道里,左手行李箱,右手他家门,面前空空如也。
郁琰皱眉:“你刚才跟谁说话?”
“我自言自语呢。”
郁琰:“……”
祁烁辰叹气:“您知道的,人脑在过于痛苦的时候会发生解离,我刚刚是在跟分裂出来的自己对话,希望能缓解无家可归的痛苦……”
郁琰又要关门,祁烁辰拉开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卷东西,展开。
一个睡袋。
郁琰:“……”
祁烁辰边叹气,边把自己往里塞,塞到一半,张小远探出头,震惊:“祁哥,你怎么睡这儿了?!”
祁烁辰大声一哎:“我也不想,但你郁哥哥不让我进门。”
张小远看向郁琰,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难以置信,仿佛在说郁哥哥应该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吧。
“……”郁琰捏紧门把,低声,“滚进来。”
郁琰家卧室有三间,但只有一间有床,好在够大。郁琰睡右,祁烁辰睡左,张小远睡中间,就这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祁烁辰从行李箱里搬东西,两台电脑,一个主机,一个显示屏,还有几样他个人的生活用品。
郁琰坐在沙发上,见祁烁辰一会儿接电源,一会儿拉网线,在地上搞基建搞得不亦乐乎:“祁烁辰,这不是你家。”
“迟早的事嘛。”
“……”研究太忙,郁琰懒得跟他扯,眼不见心不烦去书房跟张小远一块。
临近午饭,郁琰出去,看祁烁辰坐在地上,一脸认真地敲键盘。
实验室学生走了大半,祁烁辰一个上午干了四个人的活。
郁琰:“中午想吃什么?”
祁烁辰没接话,他干活干得投入的时候,会屏蔽外界一切。
郁琰盯着那张俊朗的侧脸看了会儿,转身去厨房。
午饭,依旧张小远坐中间,郁琰跟祁烁辰坐两头。
张小远学习一上午,颇有心得,饭间大声宣布:“等我长大了,要进郁哥哥的研究所,也做一个大科学家!”
祁烁辰摁他头:“小小年纪别太沉迷理论,实践才能出真知。”
郁琰:“没有理论指导,实践就是瞎琢磨。”
“人类就是在瞎琢磨里进步的。”
“那是因为有人在不瞎地总结理论。”
张小远抱头。
郁琰祁烁辰同时噤声。
“要不你们亲嘴和好吧!我不看!”说罢啪地捂住眼睛。
祁烁辰歪着上半身蹭到郁琰旁边。
郁琰手掌推他脸。
“怎么。”祁烁辰轻声:“不想跟我和好?”
郁琰:“我没跟你吵架。”
“那刚是什么?打情骂俏?”
郁琰睨他,用力把手下的脑袋推了回去。
吵吵嚷嚷过了两天,晚上,两人把张小远送上飞机。架构搭好,训练模型要用到多台GPU机器,家里没这个条件,两人又开车去实验室。
训练一共标记成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工作量巨大,郁琰跟祁烁辰还有所剩不多的几个学生加班加点,连干四天,离第三阶段完成还差10%。
第二天就是战投会,晚上十点,祁烁辰坐在电脑前。郁琰瞥见他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踹他一脚:“下去睡觉,明天在会场别给我睡着了。”
祁烁辰伸出腿,缠住郁琰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蹭他:“能去您房间睡吗?”
郁琰忍着腿上的酥痒,面无表情:“你睡桌底下吧。”
第二天早上,郁琰五点就醒了。战投会来很多政商学界大咖还有媒体,前两天他联系贺铮,做过暗示,他们要做的这个方向太新,出于风险共摊考虑,是不是能多引进一点投资人。贺铮一口答应。
郁琰原本想搞定雏形,直接在会上展示,这样能最大程度上扩大影响力,有机会获得更多资金,也能扩大整个社会对大脑复建的信心。
但时间实在有限,离投资会只有五个小时,他只能在未完成品的展示上继续优化,虽然效果肯定是要比完成品差很多。
郁琰轻叹口气,推开实验室大门,一怔。
实验室昏暗,祁烁辰背靠挡板,倚在桌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桌上屏幕还亮着。郁琰走过去,模型训练已经完成,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郁琰蹲下,看着桌子下面的人。
黑眼圈看着比昨天更重了,呼吸很沉。
郁琰捏紧拳头,手腕突然被抓住。
祁烁辰用力一扯,把郁琰拉到身上,另只手摁住他后腰。郁琰感受着对方灼热的气息把自己包围,面露怔忪。
“看这么久,还以为您要进来给我当抱枕呢。”祁烁辰缓缓睁眼,眼底红血丝满布,他笑着,声音沙哑:“真狠心。”
郁琰跪在祁烁辰腿间,上身贴着他,眉头紧皱:“祁烁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祁烁辰勾唇:“您不是让我睡桌下吗,我多听话。”
郁琰咬牙。
五天,加起来睡眠不超过22个小时。昨晚他就该把这人绑了捆到休息室床上再去睡的。
“演示PPT我放桌面了。”祁烁辰环着郁琰的腰,把他提上来点,头埋进对方肩膀里,嗅着他身上的香气恢复体力,“等会儿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祁烁辰。”
“恩?”
“你喜欢我什么?”
祁烁辰愣了下,没想到问题会突然拐到这上面。
他抬起头,迎上郁琰认真的眼神。
空气静了好几秒。祁烁辰手臂收力,勒了下怀里的细腰:“喜欢是一种感觉。”
郁琰:“这不算答案。”
祁烁辰直直盯着他,片刻:“这就是答案。”
祁烁辰:“至少对我来说。”
平常最会胡扯的人,在这个节骨眼竟然不扯了。郁琰想起从前跟他告白的人,每一个都能至少说出他二十个优点。
他有点想笑,却见祁烁辰盯着他,那双眼里没了笑意跟玩世不恭,精光灼灼。
心跳蓦由加快。他一向喜欢直视别人,这一刻竟然有点想躲。他强行忍住,说:“就算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也不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
祁烁辰:“这么绝情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郁琰抿唇。紧跟着,就听祁烁辰发出声笑。
那一声很短促,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疏朗不羁。
郁琰怔了下,听祁烁辰道:“无所谓了。”
他盯着郁琰,眼中含笑,瞳孔难得清明,没有一点沉郁深意。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看你得偿所愿的样子。”
他说着,头又重新埋入郁琰颈窝,又沉又缓地吸了口气,口吻近乎有种病态的迷恋:“至于你给不给我想要的,那是你的事。”
微风吹入,卷起薄纱窗帘,帘子飘舞,在郁琰余光里留下灵动的剪影。他微微低头,虚望着自己与祁烁辰贴在一起的身体,不知过去多久,他发出一声近乎听不到的呢喃:“你是笨蛋么。”
上午九点,郁琰带祁烁辰跟几个学生到酒店。衡宇那边给郁琰跟几个学生订了房间,方便他们中午休息。郁琰去房间把东西放好,下到用作展示的宴会厅,他们到的早,会场还没人,祁烁辰跟两个学长学姐在台上盘流程。
郁琰远远望着祁烁辰。
祁烁辰站在讲台中间摆弄电脑,他身边的学长学姐看着都有点紧张,他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时而说点这个问点那个,好像对这种大场面早就驾轻就熟。
郁琰抬手,轻轻摸了下自己的领口。
恰巧祁烁辰抬头,两人对视。
祁烁辰下台,走到郁琰面前。郁琰平常穿衣服,扣子总会开一颗,今天全扣上了:“让他们把空调开高点?”
郁琰盯着他。
祁烁辰张开手:“抱抱?”
“……我脖子后面有点痒。”
祁烁辰蹙眉:“怎么了,我看看。”
郁琰看着他,慢慢转过身。
祁烁辰轻轻扯开他的后领,瞳孔一颤。
白皙脖颈上铺着一段银色铰链,好像璀璨水钻点在白玉上,沿着侧颈优美的弧度下滑,没入领口。
祁烁辰捏住郁琰的胳膊,把人转过来,去解他的前领,因为过于急切,动作近乎有些粗暴。扣子扯开两颗,小半块蓝色宝石露出。
祁烁辰呼吸一窒,看向郁琰。
郁琰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礼堂明亮的光,平静又专注。
祁烁辰喉结滚动,感觉咽喉里好像梗了块烧红的铁。手下滑,落到郁琰腰上,不加分说就要把人摁进怀里。
郁琰抓住他结实粗宽的手腕,朝门示意。两边正门陆续有人进来,前台还有实验室的学生。
祁烁辰摁着郁琰的腰,眼底火苗跳动,没进一步动作,却也不松手。
郁琰勾唇,拍了拍祁烁辰的手背,声音柔和,近乎诱哄:“中午再说。”
……
展示引爆了整个会场。虽然只有雏形,但模型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都处在理论阶段,谁都没想到郁琰真得能将其落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多小时,原本只有三十几人的会场一下涌进了快上百人,最后不得不动用安保清场。
临近午休,展示答疑暂停,郁琰刚下台,就被两个眼疾手快的诺奖得主左右包抄,拥出宴会厅,身后还跟了一大摞记者。
被各路人马一路簇拥到酒店餐厅门口,郁琰迎着无数闪光灯,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各位好啊。”黎枫拉着郁琰的袖子,笑容满面,“我有点问题要请教郁教授,先失陪一会儿~”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拉着人直接钻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郁琰全程懵逼,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有个案子的调查对象今天来听你讲座,我就……”话音一滞,黎枫盯着郁琰脖子上的链子,沉默片刻,“他跟你交代家庭背景了?”
郁琰垂眼,盯着宝石里内嵌的北极星:“没有。”
黎枫:“……就这么喜欢?”
“只是突然感觉没什么必要。”坠子贴着心口,又温又热,郁琰淡淡道,“他能好端端在外头活动,那家里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杀人放火贩毒,只要不违法乱纪,剩下的接触了再说吧,我也没把家里的事都跟他说。”
黎枫看着郁琰,片刻,露出笑。
“……怎么。”他很少会被别人影响,黎枫算一个,被他盯着,总有种心理会被透视的感觉。
“没什么。”有些话不好明说,要是在这儿点出他觉得郁琰为了祁烁辰背弃自己的行为准则,恐怕会伤了和气。黎枫转移话题:“上次那卷录像带解码了吗?”
郁琰摇头,录像带用的编码方式很专业也很独特,他请教了很多密码学专家,都束手无策。他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也不敢随便把录像带寄出去。
下午还要登台演示,为了保留精力,郁琰让黎枫帮自己出去打包了份饭,从安全通道回到房间,打算吃完休息一下。
走进房间,郁琰把饭盒放到桌上,门自动关上,郁琰松了下领口,刚要解扣子,腰上突然多了只手。
郁琰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后背就陷进柔软床铺。
祁烁辰压上去。
郁琰看着身上的人,惊疑不定:“你怎么进来的?!”
祁烁辰盯着他,眼神幽深:“有男朋友的房卡不是很正常?”
郁琰张口,还要再说,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托起他的后脑,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祁烁辰亲得又凶又猛,那柔软香甜的唇他早已尝过两次,舌头不知餍足,敲开白齿往里探,勾弄着郁琰的舌头,发出黏腻下流的响声,他心跳得快,脑子更热,像是要把人活活亲死在怀里。
郁琰沉溺在那狂风暴雨的亲吻下,推搡的手逐渐失了力道,骨头软成一片,阳光折射进房间,晒得他神志不清,唇舌不知是放纵还是迎合,跟祁烁辰的纠缠在一起。
火星子在空中膨胀,祁烁辰抬手,猛地,掀起郁琰衣服下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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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少爷给旧管家当情人》
沈澜曾是千尊万贵的大少爷,后来遇人不淑家中破产,几经辗转,沦落到去酒吧卖酒。
曾经满京城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如今他站在酒吧最吵的卡座旁,衬衫洗得发白,被攥着手腕问一晚上多少钱。
沈澜发誓要向始作俑者复仇,但他既没钱也没人脉。直到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站在酒吧门口的雨里,身后停着一排黑车,幽黑瞳孔盯着沈澜,像要将他活活吸进去。
昔日被他当众羞辱过的管家,如今成了全球TOP公司CEO,权势滔天,无人敢惹。
男人:“给我当半年情人,我给你你想要的。”
沈澜知道这是报复,曾经他最看不起皮肉关系,更遑论是跟他那沉默阴郁的管家,而如今。
柔软手掌覆上男人侧脸,沈澜露出颓败又漂亮的笑:“半年就够了吗?”
沈澜报了仇,靠着男人重新过上体面生活。直到某次,他听到男人跟朋友对话。
朋友质疑男人给他的东西太多,几乎把他宠上月球。男人晃着酒杯,猩红液体倒映出他幽深的眼:“就是要给到他跑不了。”
朋友恍然大悟,知道他是要把沈澜温水煮青蛙,变成一个人只能依附于自己的行尸走肉,再狠狠抛弃。
……
沈澜走了,在某个偏远小镇安居下。某天,他回到租的小破房,迎面对上楼道里高大压迫的身影。
“……陆总。”沈澜一身素衣,站在昏暗破败的楼道里,脸色发白,“当年是我不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您难堪,如今我已一无所有,能否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少爷。”
沈澜瞳孔骤缩,那称呼恍若隔世,他几乎站不稳。
“不是我要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是你该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男人将沈澜锁入怀中,声音低沉湿冷,似威胁又似求饶:“如果你再离开我一次,我一定会把你永远关起来。”
“请你别让我做会被你讨厌的事情,好吗?”
受是好宝宝,文案里的羞辱别有深意,攻一直暗恋喜欢受,双洁
第37章
手掌覆上腰, 滚烫触感令郁琰骤然回神,急忙抓住祁烁辰的手腕。
“……不行。”他轻轻喘气,“下午还有事。”
祁烁辰紧盯郁琰, 脸上的欲念犹如实质, 好像要把郁琰压垮在床褥里:“晚上呢。”
“晚上要跟人吃饭。”
“谁?”
“不重要。”
祁烁辰手掌用力, 郁琰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身体下意识绷紧。
“……真不重要。”郁琰拍了下他的手腕, 语气动作都有点小心翼翼, “快起来。”
满身欲念只泄了一个小口,祁烁辰浑身难受, 但也知道下午的展示事关重大。他强行催眠自己,拇指又在那柔软细腻的腰肢上摩挲两下, 才恋恋不舍松开手起身。
郁琰坐起来, 平缓呼吸, 整整衣服去拿饭。
祁烁辰跟上去, 像有肌肤饥渴症似的,抱住他的腰:“晚上几点结束?”
郁琰解开塑料袋:“七点。”
他没准备真得跟裴蕴吃饭, 到时候放下东西说两句场面话就走, 借口都想好了。
还挺巧。祁烁辰心想。裴蕴那边开饭就是七点。但他已经不打算去了。
祁烁辰低头, 下巴蹭着面前光洁纤细的脖子, 嘴唇附到柔软耳垂边:“在哪儿。”
呼吸滚烫,郁琰被烘得头有点晕,往另一侧偏头, 聊胜于无拉开距离:“还没定。”
本来是说阳泉酒店,但裴蕴前面发消息过来, 说酒店今天上午被爆出有顾客在里头食物中毒,他准备换个地方, 一会儿通知他。
“定了跟我说。”仿佛觉得下巴不过瘾,祁烁辰把自己大半张脸都埋到郁琰肩颈里,“我去接你。”
郁琰被他蹭得难受,又不知是躲不开还是不想躲,就这么靠在祁烁辰怀里:“吃饭了吗?”
“不饿。”
“去吃点,下午你也要上台。”
祁烁辰:“我上台干嘛?”
郁琰:“你加班加点了五天,不想上去说点?”
祁烁辰轻笑:“学长学姐们也加班了,您怎么不让他们上去?”
“……你做得最多。”
“就这样?”
郁琰顿了下,侧首望进祁烁辰含笑的眸子:“祁烁辰。”他连名带姓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像这种场合,不管学生做了什么,能上台的都只有导师。但今天现场有很多大人物过来,祁烁辰六月份就要毕业,上台刷个脸,再加上自己的推荐,无论将来他想进哪个领域做什么,都会顺利很多。
祁烁辰哪会不懂郁琰的心思,把人抱着转过来,压在自己跟桌沿间,鼻尖相抵:“跟男朋友卖卖乖不是很正常?”
郁琰脸红,瞪他。
祁烁辰对他样子爱不释手,又凑上去蹭他嘴唇,声音黏糊:“等我毕业了,直接进您公司不就好了?”
郁琰沉默。他其实有想过,但他不希望祁烁辰因为自己这么快就把职业道路锁死。
“你还小。”郁琰用食指抵住祁烁辰蹭个不停的唇,轻喘着,赚到一点说话空隙,“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祁烁辰:“就不怕我看了不回来?”
一语双关,郁琰听出来,半真半假地笑:“那只能是你我有缘无分了。”
祁烁辰顿了下,胳膊一使劲,把郁琰抱到桌上,凑上去就要亲。
郁琰抵住他:“知道三阶叠序加密吗?”
祁烁辰一顿:“什么?”
郁琰轻推了下祁烁辰,后者看他神色突然凝重,犹豫了下,放开。
郁琰双脚落地,把他带到写字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底色全黑,中间一个灰色矩形框。郁琰调出控制台。
祁烁辰看到上面的代码,愣了下:“这是什么?”
“录像带。”郁琰道,“黎枫在办一个案子,说这东西是重要证据,问我能不能帮忙解码。”
祁烁辰心下吃惊。上次裴蕴生日,特工队无意间在别墅二楼跟三楼的夹层里发现一间暗室,暗室外面有密码,用的就是这种三阶叠序。
祁烁辰在密码领域是专家中的专家。但三阶叠序的加密方式他有生以来只碰到过一次,是他十岁时,裴蕴让他参与的一个项目,那个项目的核心程序用三阶叠序锁定了十天,他至今不知道缘由,后来裴蕴手下一个姓丁的科学家将密码解开,他在旁边偷学了步骤。
暗室外的密码要比当年程序上的更复杂,他直到昨晚才真正破解,想等着下次有机会再带人潜进别墅看能不能把暗室打开,没想到今天又在郁琰这儿碰上了。
“之前在国外读书碰到过。”祁烁辰张口就编。
郁琰心下一喜。祁烁辰从后面贴上去,两只手摁在他身侧,贴着他耳廓吹气:“要我解开了,有什么奖励?”
郁琰转身,盯着他,歪头笑:“我喜欢你,不是最大的奖励么?”
带上项链是一回事,直接听到那四个字的冲击力又是另一回事。祁烁辰隐隐感觉这奖励好像不太对劲,郁琰喜欢自己比他喜欢郁琰还早,这账不能这么算。但他脑子热热的,鼻间满是郁琰身上淡淡的兰香,顾不得纠正,又扯过他接吻。
蜻蜓点水一碰,就被郁琰推开。
“我只有半小时了。”郁琰看祁烁辰眼里裹着火,鼻尖跟他蹭了蹭,“晚上再说,好么?”
轻飘飘一句话,扯得祁烁辰神经直跳:“晚上可不止亲嘴了。”
话说得如此肆无忌惮,郁琰攥了下桌沿,警告:“我们才刚在一起。”
“但互通心意很久了。”祁烁辰没脸没皮道,“从统计概率来说,像我们这么久的配偶,只要不是丁克,孩子都生两个了。”
又开始跑火车了,郁琰听不下去这鬼话,掀开祁烁辰去拿饭。
祁烁辰低笑,自觉坐到电脑前当牛马。黎枫饭买得多,郁琰感觉自己一个人吃不下,搬了张椅子坐到祁烁辰身边,一边看他解密,一边拿小碗匀饭。
祁烁辰余光瞥到:“我没手吃。”说着张开嘴。
求人办事总得付出点什么,郁琰没脾气,一勺接一勺喂祁烁辰。
祁烁辰吃了几口,开始给郁琰讲三阶叠序加密的逻辑。郁琰听得认真,见他没嘴,勺子开始往自己嘴里喂。
媒体力量强大,郁琰的跨世纪研究在几分钟内传遍整个互联网。下午,会场的人比上午还多,有投资人连度假浴袍都没顾上换,裹个大衣就跑进来,位子没有,就坐地上,等着演示结束要给郁琰狠狠砸钱。
两边闪光灯炸个不停,郁琰话到一半,停下。
徐清眼疾手快,从侧面上台,问郁琰要什么。
郁琰压低声音:“祁烁辰呢?”
徐清顿了下:“没看到。”见郁琰不说话,又道:“您需要什么?”
郁琰:“没事,你下去吧。”
徐清暗暗握拳,下台。
祁烁辰正在旁边的安全通道打电话,声音低沉,压着火:“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祁哥,您、您先消消火……”对面是找陨石特工小队队员,两小时前,小队有几个人路过裴家,听说裴蕴不在家,管家跟安保今天都休假。小队之前去过裴家无数次,对里面的各种暗道了如指掌,祁烁辰昨晚解了暗室密码,几个人一对眼神,感觉择日不如撞日,于是从暗道潜入。
密码顺利破解,不出所料,陨石就在里面,几个人给祁烁辰发消息没回,想来想去,这种天赐良机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当即决定开搬,却不当心触发了警报装置。
祁烁辰回忆了下两小时前,那会儿他正跟郁琰在床上。他闭了下眼,沉声:“现在怎么样了?”
“陨石已经到咱们地盘了,黄毛他们几个都出来了,芋头说他留下来善后,但现在还没消息……”黄毛芋头都是特工的代称。
一瞬间,祁烁辰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
“您别担心,我刚找人去探了,裴家还没人回去,芋头的本事您也知道,不会有事儿的。”
隔壁传来如雷掌声,满堂喝彩仿佛要将穹顶掀掉。
多想无益,祁烁辰道:“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他回到宴会厅,演讲已经结束,最后是随意问答环节。
郁琰站在台上,底下一家权威教育媒体的记者站在人群里,拿着话筒:“郁教授,我们都知道您为了这个研究付出了很多,有整个学界都否定您,批判您时,您是靠什么力量走到现在的呢?”
祁烁辰把目光移向郁琰,只见郁琰浅浅笑了笑,说:“这个嘛,可能我比较叛逆吧,就爱做大家都不认可的事。”
祁烁辰勾唇。底下一片笑声,记者也笑,但还是盯着郁琰,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糊弄过去。
等笑声过去,郁琰又开口了,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人类的大脑拥有无限可能,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的教育制度,没能开发出其中万分之一的潜力。”
场子的气氛一下沉下来。
祁烁辰暗暗为郁琰担心,以郁琰的身份地位,说些稍微出格的东西不要紧,但在场大人物太多,恐怕会得罪一些人。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有他在。
他可以帮郁琰摆平一切。
“越来越多的孩子,包括成年人,沉迷短视频,沉迷各种娱乐,完全放弃学习跟成长,我认为这并不是他们真正愿意的,只是一来,现实生活确实有很多不易,二来过去的教育经历让大家对学习产生畏惧心理,所以越来越多人用即时娱乐麻痹自己,却不知道这样会损毁自己的大脑。”
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光照在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有种虚幻的朦胧。
祁烁辰握紧拳,心跟着郁琰说话的音节震动。
郁琰:“我看到了大脑复建的可能性,我希望帮他们找回自我,就像刚才展示里说的,除了复建以外,模型里的一些东西还能帮助他们发掘自己的潜力。我希望有一天,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能认识到,学习是一件幸福的事,我希望每个人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在那之后,这个星球,甚至整个宇宙,一定会诞生更多更有趣更不可思议的事,我对那个未来充满期待,这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全场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强度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郁琰走下台,又被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
祁烁辰靠在门边,看郁琰站在人群中间,那么耀眼,叫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郁琰被各路人马团团围着,回答了几个提问。他高强度演讲大半天,中午又加班接吻,两片嘴唇跟舌头就没歇下来过,莫名疲惫,找借口说要离开下。
在场都是人精,虽然不舍得放他走,但也不好堵路。
郁琰走到门口,暗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去,旁边突然探出只手,把他往角落一拉。
郁琰看着突然出现的祁烁辰,惊疑不定,迎上对面的眼神,嘴快于脑子:“别在这……”
哐地一声。郁琰转头,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个小门,刚被祁烁辰拉开了。
祁烁辰把郁琰推出去,关上门,两人瞬间就到了宴会厅外面的小角落。
郁琰背抵着墙,后脑勺枕着祁烁辰的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人就疯也似地吻了下来。
角落光线昏暗,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郁琰闭着眼,抓着祁烁辰后背的衣服,任由自己的唇舌被他倾轧搅弄。
中午才亲过,但好像怎么都不够,祁烁辰压着郁琰不停黏磨索取,想到他刚才在演讲台上的样子,胳膊越发用力,像是要将人勒死在怀里。
郁琰被吻得眼冒金星,从单纯沉迷,到有气无力地捶祁烁辰的背。
祁烁辰感觉到怀里人貌似有点缺氧,微微退开些,又舍不得完全离开,喘着气,舌头在他唇珠上舔了下。
郁琰唇瓣通红,嘴角淌着水痕,祁烁辰用拇指摩挲那痕迹,眼神幽暗,完全入了迷。
郁琰调整呼吸,轻喘着问:“你刚去哪儿了?”
祁烁辰抵着郁琰的额头,蹭他鼻梁:“想我了?”
郁琰皱眉:“叫你等着上台的。”
“今天是您主场,您万众瞩目就够了,我有什么要紧。”手掌沿着郁琰的脊柱上下滑动,祁烁辰低笑:“再说,比起上台,我有更想上的地方。”
郁琰耳尖滚烫。他感觉这人真爱搞特殊,向来都是别人求着他推荐,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地想给人铺路,一而再再而三,这小子竟然不领情。
郁琰有点不爽,拨开他的手:“我要回去了。”
祁烁辰拉住他:“再亲一个?”
问过等于同意,祁烁辰又把人摁怀里亲了一通,亲完依旧恋恋不舍,捧着郁琰的脸用拇指摩挲:“晚上见。”
郁琰帮他整整微乱的领口,又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我走了。”
说完转身,猛地一顿。
几米开外,裴蕴站在光影里,神情宛如九天寒冰。
郁琰愣住,还没想好怎么反应,一只手突然缠上他的腰。
祁烁辰把人搂在怀里,紧盯裴蕴,英俊的脸上充满攻击性:“你来干什么?”
“琰琰。”裴蕴握拳,手背爆出粗重青筋,声音沉如巨石,“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么?”
郁琰疑惑皱眉。
裴蕴扫了眼紧紧贴在郁琰身上的人,恨不得将其扒皮剔骨:“他是我儿子。”
第38章
郁琰心头巨震, 刷地转头看祁烁辰。
祁烁辰沉着脸。原本是想战投会结束就跟郁琰把所有事情摊开来说,没想到裴蕴竟然会半道杀出来。
裴蕴看祁烁辰搂着郁琰。刚才两人接吻的画面在脑中反复冒出,理智被嫉妒烧空, 他握紧拳, 浑身肌肉在衣服下绷紧, 大步上前。
郁琰眼皮一跳,下意识道:“裴总。”
鞋底跟地面重重摩擦, 裴蕴停下, 紧盯着他,眼眶仿佛要裂开。
郁琰头脑发嗡, 还没消化完真相,但裴蕴眼底的怒火却让他无暇多想:“这里有很多记者。”
怒火更盛, 提醒他有记者, 就是警告他不要对祁烁辰做什么。
“教授?”旁边传来叫声, 郁琰转头, 徐清站在不远处,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郁琰心里一咯噔, 脸上却很平静, 从祁烁辰臂弯里脱出:“怎么了?”
徐清:“贺总找您。”
郁琰恩了声, 转头对上祁烁辰的眼睛, 后者瞳底罕见地有些不安。
郁琰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神色淡淡,头也不回走了。
两个男人目送他离开, 直到再看不见郁琰。裴蕴看向祁烁辰,声音比刚才又降千度:“他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祁烁辰脑子里全是郁琰刚才的表情, 心中忐忑,面对裴蕴却不落下风,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勾了下唇:“男朋友。”
指尖陷进掌心。想到记者,裴蕴硬生生把揍人的冲动忍下。
他越忍,祁烁辰越来劲:“怎么,儿媳妇是他您不满意?”
裴蕴:“你找死。”
“一手养大,饭也吃了,琴也送了,这都追不到人。不过嘛您也别太难过,等以后我们结婚,一块给您奉茶倒水,对着公公,他应该还是会意思意思,给几个好脸的。”
裴蕴牙都快咬碎了,听着祁烁辰的话,突然品出几分不对。
沉吟片刻:“他跟你说过我跟他的关系么?”
祁烁辰顿了下。裴蕴的脸还是很臭,但仔细看,暴怒沉郁之下好像多了些冷静。
关系?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资助关系,最多再有点姓裴的最近开始当舔狗的关系。
裴蕴看祁烁辰皱眉,知道自己想得没错。他不知道郁琰跟祁烁辰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步的,但郁琰肯定没把他们的过去跟祁烁辰说。
要是真爱,怎么会瞒着呢。八成还是他之前想的那样,郁琰为了他们之间的事心神不宁,感觉寂寞,所以找了这臭小子来排遣。
自觉发现真相,裴蕴慢慢松开拳,往兜里一插:“你知道你今晚要跟谁吃饭吗?”
祁烁辰张口,还没说话,就见裴蕴笑起来,眼底的恶劣呼之欲出。
祁烁辰愣了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大眼。
……
郁琰在会场待了十分钟,跟衡宇走完基础融资流程,借口身体不舒服要休息,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实在魂不守舍。
祁烁辰居然是裴蕴的儿子?!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诸多片段。祁烁辰冲进裴家,看到自己跟裴蕴在一起,那愤怒到极致的样子;还有,把自己压在料理台上,警告自己不许提裴蕴名字的样子。他一度以为,那是祁烁辰占有欲强,加上裴蕴欺负他干爹……不,也许这个干爹根本不存在。
郁琰抓住脖子上的坠子。如果祁烁辰是裴家人,那这造价异常昂贵的项链,还有衡宇突然降下的巨额融资,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吊坠锋利的边缘刺进掌心,郁琰深吸一口气,由衷地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所以,今晚祁烁辰原本叫他吃饭,要带他见的家人是裴蕴。裴蕴说要带他见的家人是祁烁辰。他跟祁烁辰抱过,睡过一张床,接过吻,可在更早之前,在他研究成果被盗的那个晚上,他跟裴蕴早就……
咔嚓一声。
郁琰抬起头。
祁烁辰开门进来。
两相对立,隔着十米距离,所有的空气分子都被压缩在了这十米间,沉寂,紧绷,仿佛随时要爆炸。
祁烁辰:“你今晚本来要跟裴蕴吃饭?”
郁琰:“恩。”
“你要跟他订婚?”
“没,他自说自话。”
祁烁辰捏紧拳头,几秒沉默后,再也按捺不住,掀开那压抑的空气,大步冲到郁琰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郁琰僵了半秒,脸色从容地拂开祁烁辰的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他儿子?”
祁烁辰顿了下,知道自己这上头理亏,语气软了两分:“我本来是想战投会结束就跟你说的,没想到……”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萧饼饼大喊:“教授!教授您在里面吗?!”
郁琰闭了下眼,这几天都没太睡好,今天当众讲了大半天话,现在情绪又受到强烈冲击,他实在累,融资已经到手,剩下的都是应酬,情绪上抵触,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得去。
郁琰平复好心绪,睁眼,准备去开门,祁烁辰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坐好,转身。
萧饼饼看到是祁烁辰开的门,惊了一下,还来不及细想,就见祁烁辰食指贴到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教授睡着了。”
萧饼饼不知想到什么,脑子里闪过三排卧槽,又看祁烁辰的衣服,整整齐齐。
不不不,应该是她想多了……
萧饼饼试图往房间里看,无奈祁烁辰个子太高,她什么也看不见:“贺总说有几个人想介绍教授认识,让我来看看他休息好没。”
祁烁辰:“教授还在睡,学姐您先去跟贺总说声吧,等会儿我叫教授下去。”
萧饼饼跑了。祁烁辰关上门。
郁琰靠在椅子里,点了根烟。薄唇微启,呼出的烟雾挡住他半张脸。
祁烁辰又握起拳:“你先休息,我下去跟贺铮说声。”
郁琰注意到他对贺铮变了称呼,但跟裴蕴那些比,这都不算事了。
门开了又关。祁烁辰出去,郁琰独自坐在房里发呆。
他知道祁烁辰的意思,这个节骨眼,是想给他们俩一个冷静的空间。等冷静完,就是真正坦诚相待的时候。
可是,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曾经暗恋他爸十年,就在几个月前,刚跟他爸上过床。然后现在喜欢上了他,自觉感情比暗恋他爸十年那些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祁烁辰会信吗?
会觉得恶心么,要是知道他跟自己亲爸上过床……
郁琰夹着烟怔愣,片刻,把快要燃尽的烟头狠狠摁灭进缸里。
他不爱过度纠结,事已至此,也懒得扯什么慌。说来说去,还不是那臭小子瞒着他,又来招惹他,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小子最好是能接受,要是不接受,想在这个节骨眼跟他分手,他高低要那臭小子好看。
郁琰想着想着,目露凶光,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唰地掀开电脑盖,全心扑到解码工作上。
情绪波动越大,郁琰越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半小时后——
咔。
密码框消失。
郁琰一怔,倏地握紧拳。
他盯着屏幕,上面慢慢浮出画面,一个阴天的湖泊。
郁琰一眼就认出那是裴蕴家的花园。
“不!!不要!!”撕心裂肺的惨叫。
郁琰浑身绷紧。
是他爸的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陡然一转。
房间窗户大开,郁岑上衣凌乱,满脸仓惶,抓着窗框,像是要跳楼。
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抓过他的肩膀。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是裴蕴!!
郁琰瞳孔巨震,猛地起身,手边水杯文件翻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屏幕。
模样比现在年轻十来岁的裴蕴,抓着他亲生父亲的肩膀,一路把他拖到床上。生父身上的衬衫被扒掉,裴蕴钳着他两只手,从后面压着他,沉声:“陨石的秘密是什么?三阶叠序加密是什么?”
郁岑浑身发颤,闭口不言。
裴蕴把他两只手钳到一起,另只手朝下,拉下他的裤腰。
郁岑:“不要!!”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郁岑攥着拳,发出痛苦的呜咽。
裴蕴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面向镜头。
生父痛苦的面容冲入郁琰眼中,郁琰浑身发抖,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说了,我就放过你。不然之后这卷录像带会寄到郁琰手里。”
郁岑瞳孔一震。
裴蕴:“你应该不想亲生儿子看到你被……”
郁琰冲上去,颤抖着想点暂停键,却连鼠标都拿不稳。
污言秽语冲入耳中,他看到郁岑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停止颤抖,似是平静下来,又像是绝望到极点,终于丧失抵抗的念头。
画面静止两秒。身上人轻叹一声,猛地覆上去。
窗外一道惊雷,震得郁琰头脑发闷,五脏六腑统统碎裂。
他看着屏幕上不堪入目的画面,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动不动,直到进度条走到最后,画面完全变黑。
……
祁烁辰在会场处理完事情,走进安全通道。郁琰的房间在27楼,从1楼走上去,足够他想很多事。
刚走一小截,电话响了。祁烁辰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话筒那边传来痛苦的呜咽:“祁哥。”
“……芋头?”
“两个条件。”裴蕴的声音骤然响起。
祁烁辰神色一凛。
裴蕴:“第一,让你的人把偷走的陨石还回来。第二,没有我同意,不准告诉郁琰你不是我亲生的。一点做不到,我废你的人两只手,两点做不到,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祁烁辰早在听说芋头失踪时就有了心理准备,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从容不迫:“怎么,你该不会想仗着你资助他那点恩情逼他离开我吧,一把年纪了,狗血电视剧少看……”
“我们上过床。”
祁烁辰瞳孔骤缩。
裴蕴发出一声很低的笑。
他没打算逼郁琰,主要郁琰也不会受他胁迫。但凭他跟郁琰的感情,郁琰又觉得他们上过床,要是知道祁烁辰是他亲儿子,肯定不会再拿他当消遣了。
“等你消息。”裴蕴挂掉电话。
祁烁辰站在楼梯间,机身在他指间嘎吱作响,手背连着小臂青筋暴露,浑身肌肉绷紧,好像要碾碎楼道里仅剩的几缕阳光。
他想起那天在郁琰家厨房,他把人压在料理台上,问他以前有没有经验。郁琰当时顾左右言他,他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最终还是倾向于郁琰是故意逗他。原来……
酸水跟妒意宛如决堤洪水汹涌而下,祁烁辰收紧牙关,齿尖漫出血腥味。他继续往上走,走到一半,捏紧拳头,狠狠往墙上一砸。
墙体凹陷,灰尘掉落一地。
胸膛起伏,他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叫人发疯的脑补片段赶出去。
郁琰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书呆子,对他的感情也是真到不能再真,不会因为一点血缘上的事就退缩。
先把关键问题解决了再说。
祁烁辰情绪来得快而猛烈,压下也就是几分钟的事。等走到郁琰房门口,已经彻底冷静了。
他用房卡滴开门,微一愣。
房间异常干净,桌上文件摆得整整齐齐,笔记本电脑合着,天花板上射下灯光反在桌面上,清冷到近乎刺眼。
郁琰坐在地上,赤着脚,背靠阳台落地窗,一条腿直一条腿曲,手肘搭在膝盖上。他指间夹着根烟,没点。头低着,半张脸埋在刘海里,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尖。
祁烁辰关上门,走过去,蹲到他面前:“怎么坐地上了。”
郁琰没说话,也没抬头,祁烁辰隐隐感觉不对,伸手,要把他拉起来。
郁琰躲开他的手。
祁烁辰皱眉,心里莫名不安。
“怎么了。”
静默许久。
“祁烁辰。”郁琰虚望着对方腕上的手表,轻声,“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才谈半天就分手了
but 甜文甜文甜文…… dont worryyyyy…… 以及琰琰是没有跟裴狗上过床的,只是他以为上过(前文有未防忘记再说一声!)
第39章
祁烁辰瞳孔巨震, 一把抓住郁琰的手臂:“你说什么?”
郁琰闭口不语。
祁烁辰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郁琰的眼神平静、淡漠,乍眼仿佛觉得他在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只有深入其中, 才能望见下头晃动摇曳的光影。
祁烁辰下意识收紧力道。明明该疼, 郁琰却好像感觉不到,任由祁烁辰捏着下巴。
“你再说一遍。”祁烁辰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瞳孔幽暗, 仿佛要将眼前人拆骨入腹。
“我们分手吧。”
“你做梦!”
“我跟你爸上过床。”
祁烁辰一顿:“我不在乎。”
“我喜欢的人是他。”
祁烁辰盯着郁琰,额角突突直跳, 理智却不算失:“你说谎。”
手里的烟在指间弯成齑粉,钝痛像毒液一般, 从郁琰竭力麻痹的心口流出来, 一点点侵蚀他的神经。
“为什么。”祁烁辰逼视他, “就因为我是他儿子?”
指甲陷进肉里, 郁琰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他要怎么说呢,说祁烁辰他爸强/暴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己还跟那人上了床, 他无法让时光倒流, 自己已经浑身污浊, 不能再把祁烁辰拖进这叫人作呕的关系里。他已经对不起他爸,不能再对不起……对不起他喜欢的人。
他从不信上帝,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上帝存在, 因为不信,所以上帝才要用这样的命运来惩罚他。
郁琰抬起手, 抓住祁烁辰的胳膊,想扯开, 却不由自主收紧:“他姓裴,你姓祁,为什么?”
祁烁辰呼吸收紧,想到裴蕴的警告。石头还回去还可以再抢,但芋头……
跟别的特工不一样,芋头曾经救过他的命,论交情,跟贺铮差不多,可是……
祁烁辰咬牙,血腥味在唇间蔓延。
裴蕴会开这个条件,肯定是猜到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他直接告诉郁琰自己不是裴蕴亲生儿子,再让郁琰配合自己演戏,理论上,裴蕴应该不会知道。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后面暴露……
郁琰见他沉默,松开手。
祁烁辰抓住他,满目赤红:“血缘伦理不过是人定的规矩,不是亘古不变,更不是宇宙真理。你不过是跟他上过一次床,就当被狗咬了,有什么好过不去的?”
郁琰咬牙。
如果不是有他爸这层原因,他确实不会过不去,他不是这样的人。祁烁辰肯定也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用所谓的血缘伦理当借口,没有说服力,搞不好还会牵扯到祁烁辰怀疑到真相。
“我说了,我喜欢的是他。”
祁烁辰一个字不信,狠狠将人拽到身前,粗暴地扒开郁琰的衬衫扣子。
脖颈上的链条被挑起,郁琰仓惶,一把抓住祁烁辰。
祁烁辰勾着那水蛇一般的链子,往自己身前扯,硬是把郁琰摁进怀里:“喜欢他,带着我送你的项链,喜欢他,被我亲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喜欢他……”
“祁烁辰!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郁琰下巴抵在祁烁辰肩上,身体抑制不住打颤。
祁烁辰一下慌了:“对不起。”手掌沿着突起的脊柱轻柔抚下,“我声音太大了,都是我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摁着郁琰的肩,把他轻轻往外推,想看看他的脸。
郁琰不从,用力抓着祁烁辰背后的衣服,低头,额头死死抵在他肩上。
祁烁辰看不到人,更慌了,又感觉到郁琰在抗拒,他不敢再用力,手上上下下,慢慢抚摸郁琰:“冷静,我们先冷静……”
郁琰暗吸一口气,渐渐地,身体停止颤抖。
“我很冷静。”他哑声,用力推开祁烁辰。
祁烁辰眼睛跟着他跑,看他起身,下意识要他拉下来,又硬生生忍住。
郁琰走到桌前,把笔记本跟文件收进包里。
祁烁辰握紧拳,看郁琰换掉拖鞋,穿上外套,往门的方向走,想追上去把人拖回来,又怕再吓到他。
冷静。他要给郁琰时间,郁琰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以他的认知,一定很快就能想通。
门开,啪地一声,又关上。
砰!!
拳头砸向窗,玻璃龟裂,祁烁辰低着头,刘海下锐利的眼眸闪着痛苦又愤怒的光。
他满手鲜血,拿出手机打电话:“把石头还回去。”
郁琰走出酒店,一场雷雨过去,天空依旧沉得可怕。他独自走在街上,凉风像刀片一样刮过脸颊,他没法再去想祁烁辰的事,只要一想,心就好像被人活活剜走一块。又走出几步,他又想起录像带里的片段。
视频最后都是在床上,他爸后来怎么样,根本无从得知,但想也知道,这么多年没音讯,恐怕是被裴蕴暗中处理了。
胃里一阵痉挛,酸涩胃液涌上咽喉,郁琰弯下腰,掐住自己脖子,干呕起来。
旁边路过一个姑娘,战战兢兢,问他要不要帮忙,给他递纸巾。
郁琰摆手,任由胃酸倒流折磨他的五脏六腑。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慢直起身,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黎枫。
黎枫听完录像带的事,震惊不已:“郁琰……”
“我想了下,感觉不能报警。”郁琰把自己的思路盘给黎枫听,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语气平静,逻辑严谨。
黎枫见他这样,再多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陪着他分析。郁琰的父亲不是普通人,失踪这么多年无人察觉,可想而知裴蕴在里面下了多大功夫。
录像带理论上是铁证,但以现在的科技,要用AI造假也是可行的,冒然报警,就算能进司法流程,但调查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在权势利剑下,天网会不会被磨出一个洞,无从得知。
黎枫:“时间太久了,光有录像带不够,最好是再有人证跟别的证据,你给我两天。”
郁琰:“谢谢。”
“恩……”
“怎么了?”郁琰听出他欲言又止。
黎枫其实有很多疑惑,包括裴蕴为什么要把这种能作为铁证的录像带留着,为什么要放在郁琰曾经住过的房间。当然,他最想知道的,是郁琰跟祁烁辰,但郁琰不提,这个节骨眼他也实在不好多问。
后面两天,郁琰一头扎进实验室。战投会大获成功,郁琰立刻制定下个季度的研究规划,同时联系脑机厂商,招聘公司需要的人手,日日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刻不停。
学生们觉得他们教授不太对劲,以往就算再忙,也是忙中有闲,一夜之间好像疯了似的,行事风卷残云,如果能具现化,那股力量恐怕能把研究所的大楼震塌。
倒是祁烁辰,虽然形影不离跟在郁琰身后,话却没平常一半多,郁琰让干嘛就干嘛,问就答,不问也不多说。
下午,郁琰在实验室楼下开招聘会。结束后,电梯坏了,他去走楼梯。
剩下的学生在招聘会现场善后,只有祁烁辰跟上来。郁琰走在前面,身后的人没说话,沉重的脚步与气息却仿佛会延伸的触手,从后面缠上来,勒得他透不过气。
郁琰停下脚步。
后面的人跟着停下。
一上一下,身体虚贴。
郁琰:“能别贴这么近吗?”
祁烁辰向下退了格台阶。
郁琰捏紧文件袋,继续往上走。
祁烁辰跟上,保持一个台阶的距离。
脚步声蹬蹬,回荡在楼道里。心里在意,任凭对方退到天涯海角都没用。郁琰越走越烦,打开文件夹,刚抽出一份要看,手腕突然被抓住。
郁琰一惊,下意识要挣开。祁烁辰一把将他推到旁边的墙上。
两师傅一前一后,搬着个小柜子从祁烁辰后面路过。郁琰恍神,眼前浮起第一次跟祁烁辰见面的情形。明明没过几个月,却又好像已经认识眼前这个人很久。
光被人跟柜子切割成锋利的碎片,刻在祁烁辰脸上。这几天郁琰一直回避去看他,现在楼道狭窄,他视线无处安放,不得不看。
祁烁辰目光炯炯,俊脸似是削瘦,最夺目的还是眼下的黑眼圈,比战投会前几天还重。
郁琰不由蹙眉。
两师傅离开,大片光照上郁琰的脸。祁烁辰紧盯他:“你黑眼圈好重。”
这几天他说话都是公事公办四平八稳,这几个字却又沉又哑,即使聋子,都能听出其中含着情夹着意。
郁琰捏紧拳头,抵住祁烁辰的胳膊,想把他推开。
祁烁辰纹丝不动:“没睡好?”
郁琰:“跟你没关系。”
祁烁辰心头倏地窜起火,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为了不要像上次那样吓到郁琰,这两天一直按捺情绪,想给彼此点时间,这一刻却被这句话刺激了。
“跟我没关系?”祁烁辰冷笑重复,“我是你男朋友。”
郁琰心头一跳,这楼梯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在学校,电梯坏了,随时会有人经过。
郁琰要去挣祁烁辰的手,祁烁辰反倒起了兴,抓住他另只手,把人死死扣在墙上。
“怎么了?怕被人看到?”祁烁辰狠笑,“再乱说话,信不信我在这儿亲你。”
“祁烁辰!”郁琰低喝,手心冒出薄汗,“我们已经分手了。”
祁烁辰盯着郁琰,后者瞳底有光闪动,表情却冷得要命。
他知道这就是裴蕴想要的效果,让郁琰心甘情愿跟他分手,他不信郁琰真得会在意什么狗屁血缘伦理,也不信郁琰会对他突然没了感情。一定有什么别的理由,他想知道那个理由,知道是什么让郁琰如此痛苦。
郁琰嘴角绷紧,看祁烁辰一身暴躁狼狈,心上仿佛有几千把刀子在割。
隔墙有耳,祁烁辰压下声说:“晚上有空吗?”
郁琰:“没有。”
祁烁辰还要说,手机响起来,他充耳不闻。
不久,郁琰的手机也响起来。
同样的铃声,重叠在一起。
祁烁辰:“为什么跟我用一样的铃声?”
郁琰张口,下意识要接话,又生生忍住。
“松手。”
祁烁辰:“不……嘶!”
郁琰抓着祁烁辰的手腕,一口咬在他手背上。趁祁烁辰迟疑,推开他疾步往上走。
祁烁辰要追上去。
“张教授。”
祁烁辰脚步一顿,听着郁琰在上面跟人打招呼,声音渐远,咬牙拿出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是裴蕴打来的,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祁烁辰那边还回来的陨石,没检测出掉包或者哪里不对劲,第一个条件算是达成。
“你的人还不能还给你。”裴蕴说。
“裴蕴。”祁烁辰已在爆发极限,“当年我能跟你联手对付祁天,你猜我现在能不能对付你。”
裴蕴沉默。祁烁辰十岁就已经是顶级计算机高手,生父祁天家暴,害死生母,为了报复祁天,祁烁辰主动跟他联手,斗倒了祁天的公司,他跟祁天是死敌,祁烁辰却还认他当爹,最后把祁天活活气到自杀。
他曾经十分忌惮祁烁辰,不止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狠厉。但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小孩的才华已经渐渐成了伤仲永,狠厉更是消磨在了纨绔中。
这次祁烁辰能从别墅偷到陨石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但他查了,祁烁辰那些特工都是国拉来的三教九流,宵小鼠辈,成不了气候,能偷出陨石,纯属运气。
“别急。”裴蕴说,“等我把郁琰安排好。”
祁烁辰眼色骤沉,还不及开口,对面直接把电话挂了。
祁烁辰目露凶光,深处却藏着挣扎。他在陨石上动手脚,伪造特工身份,瞒天过海,所有事情尽在掌握,唯有郁琰。
他最大的软肋,这会儿摸不透看不清,又不敢逼太紧,实在进退两难。
郁琰从休息室出来,正好碰上祁烁辰回实验室。
祁烁辰见他换了白大褂,穿戴整齐,问:“去哪儿?”
郁琰没说话,垂着眼,从他身边走过。
祁烁辰伸手要拉,郁琰像是早有所料,错身避开。
旁边门打开,徐清从里面走出来,恰好卡在两人中间。
他看着走远的郁琰,又看祁烁辰脸色不善,说:“学弟,你收拾行李了吗?”
祁烁辰皱眉。
“后天教授要去日本做学术交流……”徐清顿了下,看祁烁辰的表情,似有所悟,“他没跟你说吗?”
祁烁辰目光一沉。
徐清:“抱歉,教授让我订三张票,我以为除了他跟我,还有一个是你……”
祁烁辰没空搭理这番茶言茶语,疾步下楼,问了人,说郁琰往学校偏门走了。
祁烁辰一路追过去,看到校门口停了辆迈巴赫。
司机从前排下来,替郁琰开门。郁琰坐进去,关门前的那一刻,祁烁辰看到车后排还坐了个人——裴蕴。
第40章
迈巴赫行驶在路上。
裴蕴翻着文件夹:“算法中心、软件工程……材料科学部门也要?”
郁琰:“之前一直都在软件层面, 我想试试如果在脑机材料上做点革新,是不是能更好地把框架接进去……不方便吗?”
他现在已经成立公司,虽然方向不同, 但跟裴蕴公司算同领域, 按道理裴蕴确实会有顾忌。
“没。”裴蕴合上文件夹, 打电话给秘书,把郁琰名单上的人报过去, 叫他们半小时后到郁琰办公室门口集合。
打完, 裴蕴转头。
郁琰手肘撑着窗框,玻璃反射出他森冷的瞳孔。之前跟裴蕴坐一辆车只觉得厌烦, 现在却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恨不得手里有把刀, 冲上去把对方的喉咙、心脏、手脚, 每一处都捅个血肉模糊。
昨天黎枫那儿传来消息, 说裴蕴在录像里提到的陨石很可能是一块具有类生物神经网络结构的特殊物质, 简单来说,就是跟人脑神经结构相似。
一旦解码, 如果运用不当, 很可能会在提高人类工作效率的同时, 对情感机能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爸很有可能是解码了方法, 但想到这层,不肯告诉裴蕴,最后才会被迫害。
解密陨石是大工程, 他爸就算再能干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当时一定有一起协同的科学家。这种高精尖人才, 裴蕴绝不会外流,只要集团里还有一个参与过这个项目的, 他就要把他找出来。
裴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指尖掐入掌心,郁琰强行扯了下唇角,“最近有点忙。”
裴蕴看着他。那天晚上郁琰没有赴宴,祁烁辰当然也没来。三个人的关系就这样被捅破,对郁琰来说打击应该不小。
“不是你的错。”裴蕴说,“那小子从小目中无人胆大包天,又会花言巧语,你一时被蒙蔽也正常。”
“……我确实没想到。”一语双关,郁琰掺着试探,冷静道,“毕竟他跟您不是一个姓。”
裴蕴:“他跟他妈姓。”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猜得没错,祁烁辰是裴蕴的私生子,从裴蕴从来不提他,也不提祁烁辰他妈来看,裴蕴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郁琰:“他妈妈还在吗?”
裴蕴:“很早就去世了。”
郁琰沉默,忍不住去想祁烁辰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亲妈早逝,亲爹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小小年纪在国外,养成这么强势,掌控欲这么强的性格,他原以为是骄纵出来的,现在看来大概正好相反。一个从小拥有很多东西的人,是不会轻易患得患失的,掌控欲强的另一面,往往是失去的东西太多,能抓住的东西太少。
而现在,他好像又亲手剥夺了祁烁辰好不容易追到的东西。
胸口发闷,郁琰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抓胸前的坠子,又想到这是在哪儿,强行忍住。
裴蕴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在你实验室应该添了不少麻烦。过两天我叫人把他弄出来。”
郁琰一愣。裴蕴知道祁烁辰在他实验室?
裴蕴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只是线上聊天,偶尔见见面,以郁琰的性格是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他又找人去查,发现祁烁辰竟然已经在郁琰实验室好几个月了。
还是他小看那臭小子了。虽然自己不成气候,但在国外那些年,人脉上应该没少下功夫。能在他安排监视郁琰的人身上动手脚,还能偷陨石。桩桩件件都往他底线上踩。
“……他挺会分析数据的。”从刚才那番话来看,祁烁辰应该是在裴蕴面前藏了拙,郁琰谨慎道,“体力也不错,平常在实验室打打杂,也不算添麻烦。”
一阵沉默。
郁琰有点慌。裴蕴完全有能力把祁烁辰强行弄出自己的实验室,如果祁烁辰真走了……
脑子里还没个具体画面,心已经颤起来。郁琰攥紧拳。
下一秒,手背被裴蕴的手掌盖住。郁琰瞳孔骤缩,一把将手抽开。
“……我最近有点感冒。”郁琰说,“别传染给您了。”
“琰琰。”裴蕴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喜欢他吗?”
郁琰一下警觉。裴蕴已经说过要自己跟他订婚,他当然不会傻到真觉得对方对自己什么感情,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如果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跟祁烁辰有瓜葛,那裴蕴不知道会对祁烁辰做出什么事。
喉咙里甚至涌起一丝血腥味,不知过了多久,郁琰扯了下唇角:“您说笑了,我一时昏头罢了。”
郁琰从裴蕴公司出来,上出租车已经晚上八点。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从上往下十个人名,是有可能涉及当年陨石项目的嫌疑人名单,把名单截图发给黎枫,退到列表,郁琰瞥见最上方置顶的火星头像。
十几个未接来电提醒。
郁琰捏紧手机。他下午就看到了,但当时事情多人也多,瞥到一眼,还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现在一静下来,这霸占整个屏幕的未接来电犹如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郁琰闭上眼,复又睁开,对着聊天框键入消息,又删除,又键入,又删除,反复七八下,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退出去,盯着那颗火星凝视许久,长按,取消置顶。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门口。今天周五,以往郁琰都会住校加班,最近事情多,本来更应该回去,但他不知道祁烁辰会不会在。弄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独处了。
郁琰下车,感觉自己进了一口高压锅,空气又闷又湿,预示着半夜要有一场大雨。
他走进小区,离门洞还有几米,脚步倏停。
祁烁辰倚在楼前,一件黑色卫衣,身影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指间烟头燃着火光,脚边还掉了好几个烟头。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祁烁辰也抽烟。
祁烁辰看到他,把手上的烟丢到地上踩灭,楼前感应灯激活,森白灯光照亮他幽暗的眸。
祁烁辰:“我以为你今晚住他那儿了。”
郁琰:“你跟踪我。”
“找人跟的。”祁烁辰从阴森灯光下走出,瞥了眼郁琰的手,后者提着个带logo的袋子,“帮他做事做这么晚,连顿饭都不给你吃?”
裴蕴其实有叫郁琰去吃饭,选的还是郁琰最喜欢的一家意大利私厨,但郁琰现在根本无法直面他,怕自己冲动杀人,最后找借口跑了。正好公司附近有祁烁辰之前给他买过早饭的海鲜酒楼,他就在里面买了几个包子。
郁琰不说话,祁烁辰闻着空气里的鲅鱼香气,没话找话:“买的什么?”
郁琰垂眼要走,祁烁辰挡住他:“你准备一直瞒着我?”
郁琰心跳差点停止。他知道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祁烁辰抓过郁琰的胳膊,下午看到郁琰上裴蕴车那会儿,他恨不得骑共享单车去追,但也知道强行追上去,只会惹怒郁琰,结果又会跟前两次一样。
他在实验室待了一下午,一边干活,一边叫人去查。终于让他查到了原因。
“他偷了你的研究,那个研究有伦理问题,你没有他偷窃的证据,但他有你做研究的证据,他用这个威胁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郁琰惊愣,又想祁烁辰毕竟是裴蕴的亲儿子,就算关系不好,要打听一点亲爹的秘密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烁辰看他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你就算现在帮他做了架构转换,只要原始数据在他那儿,他就可以一直威胁你,难道你要一辈子听他的吗?”
郁琰:“他没用这个威胁我。”
“我可以把研究销毁。”
“别做多余的事。”裴蕴极度看重这个研究,先不说祁烁辰能不能办到,就算能,要被裴蕴抓到,祁烁辰会承受多大的怒火,他简直不敢想。
祁烁辰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耐心又炸了:“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别跟我说你喜欢他的屁话!”
郁琰看他急切的眼神,心中怅然万分,嘴上却毫不留情:“就是喜欢……”
祁烁辰用力一扯,把人摁进怀里抱住。
郁琰霎时头脑发空,再多乱七八糟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沉郁迷乱的烟草气在鼻间缭绕,耳边响起青年沙哑的声音””:“你每次心口不一的时候,眼睛都会闪。”
郁琰嘴角绷紧,发颤。他们严丝合缝贴在一起,祁烁辰的怀抱厚实又灼热,几天以来刻意拉开的距离,弥漫在心中的酸涩,在这一刻好像洪水开闸,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祁烁辰:“有什么问题,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他说出来,只不过是让祁烁辰跟他一起痛苦。
与其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情痛苦,不如让祁烁辰把所有的怨恨都指向他。
“没什么问题。”郁琰咬牙,推开祁烁辰,“就是我先说了喜欢你最后发现还是忘不了他,忘不了我们十八年的情谊,你就当自己碰到人渣,把我忘了行吗?”
郁琰一口气说完,喘着气,大步朝门洞走。
谈恋爱,难免会遇到几个三心二意的渣男,这种痛苦好歹比那血淋淋的事实要好过很多,时间久了,也更容易忘记。
“郁琰!”
郁琰拉开玻璃门,听到祁烁辰在后面喊:“我会等到你说真话……”
声音被隔绝在玻璃门外。郁琰一口气跑上楼,关上门。
他背靠门板,仿佛得了过呼吸病,肺跟拉风箱似的,不停喘气,不知过了过久,才抬手捏上胸前的坠子,逼自己停下来。
客厅里还摆着祁烁辰上次来的东西,马克杯键盘小音箱,郁琰从空房间里拿出纸箱,风卷残云,一口气把东西关进去,塞进自己房间看不见的角落。
客厅又变成了他一个人住时空空荡荡的模样,郁琰站了很久,走到茶几前,拿出已经冷掉的包子。
咬了一口,皱起眉。
不好吃。
他本来想买上次祁烁辰给他买的三文鱼菠菜包,但酒楼说那是只针对VIP客户出售的。
同样的店,都是海鲜包子,怎么做出来味道能差那么多?
苍白闪电刺破苍穹,轰隆一声,大雨在惊雷中倒下。
郁琰吃糠咽菜,把包子吞完,刚要去洗手,啪地声,客厅灯骤然熄灭。
郁琰愣了下,猜测是打雷跳闸,他打着手电筒去看总阀,发现似乎不是自家问题。打开手机,楼群里有人说是外头电塔被雷击着断了电。
明明不是黄梅天,最近的雨却好像下不完。郁琰站在黑暗里,突然感觉很累,仿佛铅水沿着脚底倒灌体内。正想直接回房去睡,又看到群里有人发消息。
“我靠!!怎么好像有人站在我们楼下啊!!”
“我靠真的,疯了吧,就站在雨里!!”
郁琰愣了下,脸色骤变,大步走到阳台。
祁烁辰站在倾盆大雨里,头顶电闪雷鸣,他仰着头,森白的光照亮那张充满执拗的脸,目光如炬,雨水沿着深邃的眉骨滑过眼角,一刻不停朝下淌。
郁琰颤抖着抓着栏杆,隔着雨幕跟楼下人对视,张口,想说什么,天边又响起一道惊雷。郁琰举起手机打电话。
祁烁辰看着上头的人,接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郁琰喝道,“快给我回去!”
祁烁辰勾唇,笑声在雨中异常清晰:“在你说真话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郁琰看着他被风吹,被雨打,唇瓣发颤:“祁烁辰,你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吗?感觉自己这样特别帅是不是?”
“不用感觉,本来就很帅。”
“……”
“要演偶像剧就好了,那这时候一般女主都会冲进暴雨里抱住男主,跟男主接个吻,把男主拉进自己家里过夜,第二天起来,什么事都没了……”他说着,朝前走了几步,好像这样就能离楼上的人更近一点,“我的大教授。”
祁烁辰浑身湿透,笑着,语调低沉,又无限缱绻:“你要对我还有一点感情,能大发慈悲,下来抱抱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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