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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机器造价不菲,但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完全不值得冒生命危险去拿。

“可这是您亲手做的第一台机器啊。”

郁琰愣了下。

不比后面批量生产的机器,第一台探测仪是他亲自去工厂看着组装的。一开始工人做,后来他看上了瘾,就忍不住自己动手,他从小就对硬工程感兴趣,完成的那一刻,高兴得让人给他跟小机器拍了好几张合照。现在他休息室跟办公室桌上还都放着那时的照片。

肩膀绷紧,不知过了多久,郁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个笨蛋。”

祁烁辰:“我不想您难过。”

“……不至于。”

如果这台机器没了,他肯定会伤心。

但,应该很快就好了。长这么大,有的是比这更让人伤心的事。

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一头扎进大火里呢?

“行了。”祁烁辰摩挲郁琰的手背,“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还敢说。”郁琰瞪他,“下次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

祁烁辰笑着恩了声。

郁琰:“……谢谢。”

祁烁辰说不客气,又说:“我想喝水。”

床对面桌子放着壶水,郁琰拿一次性杯子倒好,往里面插上吸管,走回床边,递给祁烁辰。

祁烁辰没接,盯着郁琰看。

郁琰:“……你手没断。”

“那我现在断一下。”

郁琰低喝不许胡说,祁烁辰盯着他笑。郁琰轻叹口气,手抬高,让祁烁辰恰好能就着他的手咬住吸管。

祁烁辰不咬。

郁琰:“又怎么了?”

祁烁辰:“不能用嘴喂吗?”

第27章

郁琰顿了下, 强硬地把吸管插进祁烁辰嘴里:“喝。”

祁烁辰被迫喝了大半杯,一阵猛咳,惊天动地。

郁琰把水杯放回桌上, 走到门边, 把外套脱下挂到墙上。走回来, 祁烁辰还在咳。

郁琰面不改色,坐下, 拿起刀开始削苹果。

“……您也太心狠了。”祁烁辰虚弱道, “我都快咳死了,您连胸口都不帮我拍下。”

郁琰:“你是胸口发的声吗?”

祁烁辰顿了下。

郁琰看他, 眼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喉糖要吗?”

“……”聪明死了。

祁烁辰看着郁琰削苹果,苹果皮沿着他纤长葱白的手指一圈圈垂下来, 心里有些痒:“您要有事就忙去吧, 我这儿不要紧。”

郁琰:“无所谓。”

祁烁辰心里乐开了花。

区区老男人, 不足为惧。

喂祁烁辰吃完苹果, 郁琰给他捻好被角:“睡吧。”

说完要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祁烁辰抓住他。

郁琰:“怎么了?”

“没什么。”祁烁辰闭着眼,扬唇, “抓一会儿。”

郁琰顿了下, 坐下, 另只手朝下, 从脚边包里拿出一本口袋书放到腿上。

窗外阳光洒进来,微风卷着纱帘,郁琰翻着书, 权威心理学,术语不少, 对郁琰来说是种不错的消遣。

郁琰看得津津有味,不知过了多久, 被拉住的那只手突然一紧,像是要把他从椅子上扯起来。

郁琰蹙眉,想说别闹,就听到祁烁辰呼吸变沉,与此同时,拇指强硬地往他虎口里挤。

郁琰顿了下,看到书上刚翻过的“依恋理论”——没有安全感的小孩,睡觉会下意识想抓住一些东西来获得确定感。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还能没安全感?

祁烁辰是真睡着了,眉心微蹙着,手无意识地继续扯郁琰。

郁琰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坐到床上,盯着祁烁辰的脸,纱布东一块西一块,也不知道破相没有。

不过这小子硬件条件太好,估计破相了也不会丑。

郁琰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外头传来跑步声嚷嚷声,由远及近。

“烁哥哥!”张小远唰地推开门,哎哟!一声。

后面跟来的实验室学生追上来:“怎么了?!撞到头……”

空气静止。众人目瞪口呆,郁琰坐在祁烁辰身边,后者抓着郁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郁琰身体前倾,另只手盖在祁烁辰手背上。

“……进来也不敲门。”郁琰看着门口三大五小,把手抽出来,神情自然地朝外招了招。

孩子们到底还小,愣了没几秒,看郁琰招手,叽叽喳喳冲进房里。

郁琰一个个摸过去,看他们确实没受伤,放下心。

祁烁辰很少睡沉,被一闹就醒了,张小远几个围上去,对着他的腿评头论足,报以同情。

祁烁辰:“这是勋章。别人想有还没机会呢。什么勋章,英雄救美的勋章……”

郁琰听不得他胡说八道,走到门口,跟还杵在那儿的学生了解情况。

学生们说警方已经来过了,该调查该问的事都弄好了,还有些善后手续。

“辛苦了,后面的事我会跟院长说的。徐清,你带学弟学妹们先回去吧。”

徐清是跟郁琰时间最长的学生,前两天刚从国外交流回来,跟祁烁辰还不太熟。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又往病房里看了眼。

郁琰:“怎么了?”

“没什么。”徐清收回视线,笑道,“您辛苦了,那我们先走了。”

郁琰恩了声,眼看他们走远,关上门,神情微凝。

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怀疑,传出去可能会有些麻烦。

郁琰转身,张小远还扒着祁烁辰的被子听他吹牛,剩下几个已经把病房当成了跑马场,追来赶去嘻嘻哈哈。

郁琰:“被乱跑。等会儿撞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就撞到了桌子。郁琰大步走上去,摸他的头:“撞疼……”

祁烁辰:“小心!”

郁琰余光瞥到一个玻璃花瓶朝自己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

祁烁辰抓住差点掉到郁琰头上的花瓶,大呼一口气:“没事吧?”

“没……”郁琰突然意识到什么,低下头。

祁烁辰眨眨眼,也低头。

那条据说差点粉碎性骨折的腿奇迹复原,脚踏实地踩在地上。

“……”靠,忘了这事了。

祁烁辰对上郁琰毫无情绪的眼,面不改色:“一定是爱的力量让它突破生理极限,就像当年孟姜女凭一己之力哭断了长城……”

啪——

郁琰关门出去。

十分钟后,主治医生站在病房里,满脸笑容,搓着手跟郁琰解释:“哎呀,是这位大帅哥说跟男朋友吵架了,男朋友一直不原谅他,让我配合着演一下。”

郁琰冷着脸。

谎报病人病情关乎职业信誉,医生疯狂解释说他给祁烁辰病历上都是如实填写,就口头上添油加醋了下:“哎,这年头在一起不容易,我看他一出事您立马就过来了,说明您心里还是有他的,这腿虽然没断,但上面还是有些小擦伤的,正好我跟您说下注意事项吧……”

孩子们刚就跟中心老师走了,郁琰送走医生,转头,看到祁烁辰盯着他,眼中含笑。

祁烁辰:“教授……”

“闭嘴。”

祁烁辰给嘴拉拉链。

浑小子,敢骗他,干脆不管了。

但裴蕴好像更碍眼。

郁琰思考半秒,走回床边。

祁烁辰朝郁琰伸手。意思很明显——话不让说,手牵个呗。

郁琰冷漠凝视,过了会儿,抓住祁烁辰的手。

祁烁辰春风满面,要把人扯近,郁琰突然抓住他另只手,他把祁烁辰两只手叠在一起,安放到他小腹上。

祁烁辰感觉了下自己现在的姿势,中肯道:“我不习惯这样睡。”

郁琰:“尸体都是这么睡的。”

“……”

骨折是没骨折,但祁烁辰火海里跑了一遭,高低是有点费精力,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郁琰替他掖好乱动滑掉的被子,关好窗,又坐了会儿,看他睡实了,走出病房。

裴蕴发消息问郁琰出什么事了,要不要他帮忙,郁琰不走心回了几句,走出医院。

康复中心就在附近。郁琰问了门卫,走到失火地。

一栋小房子,原来是用竹子搭的,烧得面目全非,黑漆漆的残垣断壁落了一地。

几个警察围着纵火男生,十来岁出头的小孩,脑袋拉拢,双眼浑浊,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吸了毒。

“哎。”院长走到郁琰身边,“都怪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郁琰安慰道:“您平常为了中心尽心尽力,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您别太自责。”

院长摇头,说哪哪哪前段时间也出过类似的事:“这样的孩子越来越多,有时候真觉得有点无力。”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咱们努力解决就好。”他语气平静,嗓音温润,听得人”很安心。

院长笑了下:“咱们现在都盼着您的研究呢。”

郁琰一顿,勾唇:“我会尽快的。”

祁烁辰身体素质好,第二天就出院了。

后面几天郁琰都没去裴蕴公司,一直待在实验室。中午,他拿外卖进实验室。

祁烁辰看着他手里的大袋子,下意识要起身。

郁琰:“坐。”

祁烁辰听话坐下,大家都去吃饭了,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祁烁辰笑嘻嘻地滑向郁琰:“一点擦伤,都好了,您用不着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么。一会儿再嚷嚷磕哪儿碰哪儿,要我喂你。”

祁烁辰心痒痒,要撩两句闲,郁琰把拿出来的饭盒推给他。

祁烁辰打开,四个大格子:炒青菜、番茄炒蛋、小黄鱼、杂粮饭。

都四天了,喂兔子呢。

“我想吃麻辣烫。”祁烁辰抗议。

“你想挨揍。”

郁琰掰开筷子,强硬地往祁烁辰饭盒上一搁。

他早看不惯这小子的饮食习惯了,一天天的,中午不是麻辣烫就是汉堡炸鸡,有时候干脆不吃,也不知道是怎么长成现在这人模狗样的。

“您最近外头不忙了?”祁烁辰试图拖延进食时间。

郁琰:“有别的事。”

“什么事?”祁烁辰看着郁琰冷淡的侧脸,“看我吃饭?”

“是啊。看你每天吃不到汉堡炸鸡麻辣烫,百爪挠心的样子,正好解解闷。”

祁烁辰笑了下,手撑到郁琰座位上,贴近他道:“是挺百爪挠心的,一天天的,就在旁边,能看不能吃。”

郁琰睫毛发颤,刚要让祁烁辰滚开,祁烁辰突然退了回去。

“学长,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郁琰转头,他刚拿外卖进来,没关门。徐清站在门口,表情自然,像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今天事情比较多,早点回来。”

郁琰:“来不及过两天交也可以。”

徐清笑说好,垂眼,注意到郁琰埋在头发下的脖颈有些红。

转眼就到了裴蕴生日宴。

祁烁辰伤好飞快,周六一大早就去工厂监工,临近晚饭,他回到实验室。

郁琰不在。祁烁辰鸠占鹊巢,在他位子上坐下。郁琰注重养生,椅子是人体工学椅,还额外放了靠枕,祁烁辰靠在里面,大爷似地转了几圈,过完瘾后,给郁琰发消息,问他在哪儿干什么。

郁琰没回,祁烁辰就盯着屏幕等。

一个电话进来。

祁烁辰脸沉下,又冷笑,过了半分钟才接:“怎么?”

“你在哪儿?”裴蕴的声音。

“看不到你的地方。”

“现在给我过来。”

祁烁辰也是纳闷,今晚是裴蕴生日宴,往年他都如约缺席,今年裴蕴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前几天就通知他一定要去,他没理,现在又来。

“过生日又不是追悼会,要我去签字怎么?”

“祁烁辰。”裴蕴声音骤降,现场宾客已经陆续来了,他憋着火道,“今天张家小姑娘会来。”

祁烁辰回忆了一分钟,想起是裴蕴之前给他找的联姻对象。

“没兴趣。”

“我给过你机会。”

按照约定,祁烁辰这个月本来是要带传说中他在追的姑娘回家。

可惜,姑娘没有。有个大教授,傲娇得很,现在还不算完全成。

裴蕴:“你如果不来,以后都别想再要钱了。”

祁烁辰眼神冰冷,声音慵懒:“看来您这些年政府关系搞得不错,都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捅出去了。”

“……你试试。”裴蕴挂断电话。

他十岁收养祁烁辰,跟这儿子一直不对付,他有把柄在祁烁辰手里,但同样的,祁烁辰在经济上也需要依靠他。由奢入俭难,在所有危机里,生存危机对人来说是最恐怖的。祁烁辰应该比他更害怕。

应该很害怕的祁烁辰正在疯狂骚扰郁琰。

连发十条消息,都没有回复。祁烁辰正想要不要打电话过去,郁琰先打过来了。

“你在哪儿?”

“您心里。”

“……”

“在实验室啦。”

“现在有空吗?”

“有啊。”祁烁辰靠在椅子里转来转去,“要跟我约会?”

“……”有求于人,要忍耐,“能帮我送下琴吗?”

他今晚要参加裴蕴的生日宴,前两天对方说想在宴会上听他拉琴,结果他今天出门前满脑子都是裴家地形图,录像带可能藏哪儿,完全把带琴这事给忘了。

生日礼物没买还可以骗说快递没到,琴再不带,就显得太不上心了。在找到录像带前,这戏还得接着演。

“行啊,您给个地址。”祁烁辰出门,走到郁琰休息室门口,看着旁边的刷脸仪道,“我没密码。”

郁琰报了一串数字。

祁烁辰输入,推开门。屋里陈设如旧,窗台上放着兰花,满屋清香。

祁烁辰:“让我进来,不怕我在里面干坏事?”

“你能干什么。”

“这就难说了。用您用过的牙刷,睡您睡过的床,穿您穿过的衣服,哦,应该穿不下……”

“祁烁辰!”

祁烁辰几乎能想到对面人现在是什么样子,憋着笑道:“琴在哪儿?”

“厕所旁边。”

祁烁辰走到厕所,找到靠在墙边的琴盒:“好像不是平常那把。”

郁琰:“恩。”

他平常用的那把琴是他心头最爱,裴蕴生日这种场合,用对方送的那把对付对付就差不多了。

祁烁辰拎起琴盒:“您还没说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开又关的声音,祁烁辰感觉郁琰好像顿了下。

“教授?”

“湖滨庄园。”

鞋底跟地面重重摩擦,祁烁辰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郁琰看着前方朝自己走来的裴蕴。

他不知道祁烁辰清不清楚裴蕴住哪儿,本来想让他送到附近公园自己去拿,没想到裴蕴竟然会在门口等他。

不知道裴蕴最近还有没有欺负祁烁辰干爹。但按照那小子冲动的性格,见到裴蕴,万一直接给他脸上来一拳,那事情就大了。

“湖滨庄园。”郁琰没说具体门牌号,看裴蕴越走越近,飞快道,“你给外面的门卫就好。”

说完匆忙挂断电话。

休息室里,祁烁辰捏紧手机,脸色发沉。

湖滨庄园?郁琰去参加裴蕴的生日宴了?

裴蕴每年都会找各种名流权贵,就郁琰的身份还有接受资助的经历,去参加也不奇怪。

但刚才挂断电话前,他好像听到裴蕴在叫郁琰,周围还有汽车喇叭声。

别墅区车子不能进,那就是裴蕴特意去小区外面接的郁琰。

这个点,客人应该到不少了,裴蕴那个眼高于顶又趋炎附势的,竟然还有闲工夫跑到外面去接人?

是想拉拢郁琰进公司,所以献殷勤?

祁烁辰冷着脸,总感觉哪里不对,他边想边往外走,路过衣橱时,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盯着柜子最上面的东西看了会儿,搬来把椅子,站上去。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上面有个琴盒,但当时只是一个盒子,现在又多了个防潮罩。

罩子材质上乘,看就价格不菲。

祁烁辰蹙眉。

当时问郁琰,郁琰说盒子里的琴坏了。郁琰不是那种会一直保存废品的人,更不用说特意给废品套个贵罩子。

祁烁辰没有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但这一刻没忍住。

他拉开罩子,黑色琴盒露出,祁烁辰打开盒子,瞳孔骤然一缩。

第28章

裴家主宅是整个别墅区内最大的, 占地2500平方,周围绿树成荫,还有小湖泊。

宴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郁琰躲在湖边发呆, 时不时看眼手机。

研究所到外面大门打车15分钟, 祁烁辰半小时前就说出来,到现在还没到, 发消息不回, 打电话也不接。

大概是之前对方老用消息狂轰滥炸他,突然找不着人, 郁琰有点不爽,又有点不安。

该不会走一半腿上口子裂开摔了吧?那应该也能发消息啊。昏厥了?失忆了?

干脆去门口等吧。

郁琰转身, 刚走出几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裴蕴迎面走来。郁琰今天穿了一件复古绿大衣, 脖子上围了条咖色围巾, 很好看, 但有些过于低调。裴蕴:“我以为你今天会穿白色。”

他最喜欢看郁琰穿白色,往年他生日, 郁琰都会穿白色, 哪怕自己站在人圈中央, 郁琰站在最外面, 他都能一眼看到对方。

郁琰:“出来前穿了,不小心弄脏就换了。”

裴蕴:“过几天让人给你送几件过去。”

郁琰心里翻白眼,满脑子都是琴送来了没, 想把裴蕴赶走:“您在这儿不要紧吗,客人们应该都来了吧。”

“没事。”裴蕴顿了下道, “想多陪陪你。”

“……”以前生日宴,他一晚上跟裴蕴都说不上几句话。现在为了个谋财害命的架构, 狗男人也是拼了。

眼瞧着心烦,郁琰转身,假装赏湖。风把他的围巾吹得有些歪,裴蕴抬手,要帮他捋。

郁琰不着痕迹往后退:“那边的小房子拆了吗?”

裴蕴手悬在空中半秒,若无其事收回,看向郁琰指的地方。

湖对面有一块空地,祁烁辰小时候在那儿搭过一个房子,名曰太空屋,但在裴蕴眼里,不过就是个用破铜烂铁架起来的有楼梯的卧室。祁烁辰在裴家住的那两年,一直就睡在那堆破铜烂铁里,从来不进大宅。

“没什么用,拆了。”

郁琰:“那里面的小孩呢?”

裴蕴一顿:“你见过他?”

以前郁琰来别墅,每次他都会让人跟着,应该一直都在大宅里活动才对。

“没见过。”只有一次,他从宅子里往外看,隐约看到那个小房子里好像有小孩在跑。

他小时候就感觉裴家房子虽然华丽,但有点死板,缺乏生气跟人味儿。唯独湖边那栋小房子,结构像云南那种高脚楼,风格又像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独特得要命。

有次他趁跟着的人不留意,偷偷用望远镜看过一眼,房子周围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机器跟模型,看上去像是住在那房子里的小孩自己做的,有几件特别好玩的他到现在还记得样子。

“瞥到过。”郁琰貌似不经意道,“他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

裴蕴:“恩。”

郁琰:“他今天来了吗?”

裴蕴微微蹙眉,他能看出,郁琰应该是对祁烁辰盖的那栋破房子有点兴趣。

莫名的,他感觉祁烁辰今天不来也挺好的。

“很久没联系了。”不等郁琰再问,裴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他抬手,想去揽郁琰的肩膀,手机突然响了。

裴蕴跟郁琰说了声,稍微走远接电话。

郁琰看了眼手机,祁烁辰还是没消息。他打开通讯录,转身,脚步一顿。

远处,祁烁辰大步走来,面色冰冷,杀气腾腾,琴盒在手上仿佛关公大刀。

郁琰吓了一跳,几米开外,裴蕴正背着身打电话。郁琰眼看祁烁辰要朝他冲过去,吓得连跑到带扑,把祁烁辰摁进旁边的墙角里。

“你怎么进来的?!”郁琰压低声音喝道。

祁烁辰眼底冒着火苗,刚要说话,郁琰一把捂住他的嘴。

裴蕴电话打完,看郁琰突然不见,叫他名字。

祁烁辰沉着脸。郁琰把他推进的这个地方是用来放园艺工具的,对方压得很用力,他一条腿抵在花盆上,又硬又冷。

前几天在实验室,郁琰为着他的腿伤,特意在桌子下放了个能搁脚的软垫,到了这儿,还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裴蕴叫着郁琰的名字,慢慢往墙角走。

郁琰屏住呼吸,更加用力地捂祁烁辰的嘴,突然,掌心上一片湿软。

郁琰浑身一麻,瞪了面前人一眼。

祁烁辰无视他警告的眼神,缓缓舔他的掌心。裴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祁烁辰眼底浮出一丝恶劣的笑,猛地伸手,揽着郁琰的腰把人摁进怀里。

墙角极窄,祁烁辰下巴抵着郁琰头顶,上身跟他紧密相贴,胳膊搂在他腰上,右膝强硬地挤入他腿间。

郁琰后背冒着汗,心跳咚咚如擂鼓,想推祁烁辰,但裴蕴听着就要走过来,他又怕发出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郁琰忘了呼吸,一手捂着祁烁辰,另只手紧握成拳。

天黑,庭院里没有灯,裴蕴经过,没往墙角看。

脚步声渐远,郁琰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下。

祁烁辰看他一副松口气的样子,眯了下眼,抬腿往旁边墙上一踢。

咚地一声。

“琰琰?”

裴蕴往回折。

郁琰难以置信,看着祁烁辰,后者眼底满是狡黠跟恶劣。

裴蕴走到离墙角还有几步。

“裴总。”管家从后面走上来,“宴会快开始了,您进去吗?”

裴蕴:“看到郁教授了吗?”

管家说没有,又说大家现在都在往大厅集中,郁教授可能也过去了。

裴蕴沉吟。

这院子说小不小,倒也不至于迷路,郁琰今晚有演出,可能是趁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先去准备了。

裴蕴盯着前面的墙沿,想到刚才里面那一声响,叮嘱:“明天让人把园子收拾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野猫野狗混进来。”

管家说是。两人走远,直到脚步声听不见。郁琰一把推开祁烁辰:“你疯了?刚才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祁烁辰冷声,“你很怕被发现?”

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祁烁辰一个外人能进到这儿,肯定是飞檐走壁翻墙,没准路上还打晕了几个人。看他刚才的架势,要自己不拦着,这人肯定要把裴蕴揍湖里去。

“你知道裴家的势力有多大吗。”郁琰感觉这臭小子根本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严厉道,“你要是把裴蕴打了,你觉得你还能毕业吗,就算能,后面工作怎么办你想过吗?”

祁烁辰微顿:“担心我?”

“担心你干爹。”

“……”差点把这设定给忘了。

祁烁辰头脑稍微冷静了点,但心头的火还在烧。

就算别的事都是为了他那不存在的干爹,但郁琰衣橱上的琴做不了假。

那把古董琴裴蕴珍藏了十二年,就算他要拉拢郁琰,也不可能把那东西送人。

而且,郁琰竟然还收了。这根本不符合他平常的作风。

但这些他没法说,要是说了,自己跟裴蕴的关系就暴露了。

“你没接我告白那天,是跟他见面去了?”祁烁辰拎起手里的琴盒,“这是他那天送你的?”

郁琰抱臂:“原来你那天逼我说喜欢你,是在跟我告白。”

祁烁辰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郁琰勾唇,饶有兴致道:“你告白的方式挺特别的。”

祁烁辰捏拳,顾不上纠正,追问:“他们说你前几年平安夜都穿一身白跟人去约会,是不是裴蕴?”

郁琰:“跟你有关系吗?”

不否认就是承认。祁烁辰咬牙:“今年为什么没去,吵架了?”

郁琰定定看着他。

祁烁辰欺近他:“你喜欢他?”

宅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掌声轰动又热烈,更显得这块漆黑窄小的墙角幽静突兀。

祁烁辰胸膛起伏,隔着薄薄的面料,郁琰感觉到对方的皮肤在摩擦自己。

他沉吟半响,轻轻叹了口气:“笨蛋。”

祁烁辰蹙眉。

郁琰:“我要是喜欢他,又为什么要护着你?”

祁烁辰愣住,像是没想到郁琰会突然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喉结滚动,祁烁辰像是一枚突然哑火的炮,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你不喜欢他?”

郁琰面无表情:“同义反复?”

“你说。”

“我不回答愚蠢的问题。”

祁烁辰还要再问,郁琰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琴,转身就走。

宴会开场节目一共十个,郁琰的演出在一位知名小提琴大师后面,作压轴。

全场掌声雷动。裴蕴迎上去,给台上下来的郁琰递酒。

宴会正式开始,众人四散社交。祁烁辰倚在门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眼睛追着郁琰跑。

从下台开始,裴蕴就一直把郁琰带在身边会见各界名流。郁琰始终落后裴蕴半步,隔太远,祁烁辰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看出郁琰脸上的笑很假。

他想到郁琰刚才在外面说那句话,心肉包着火发不出,就感觉一片羽毛在外头挠。

肢体动作跟微表情骗不了人。

看起来郁琰对裴蕴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另一边就难说了。

祁烁辰眯眼,看着裴蕴跟人说几句话就回头看郁琰,间或让侍应生给他换饮料。有一小会儿,郁琰转出去跟别人说话,裴蕴没一会儿也跟过去。

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老男人,什么时候这么能盯人了。

这TM是年纪大了,突然想吃窝边草了?

祁烁辰捏拳。裴蕴人脉圈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如果现在冲上去把人拉走,无疑会引起骚动。他还没在裴家找到他要的东西,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操!

祁烁辰直起身,看裴蕴突然用手揽郁琰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热血涌上大脑,祁烁辰大步冲过去。

郁琰差点被宾客带来的小孩撞到,看人跑远,立刻从裴蕴手下脱出,转头。

宴会厅华丽敞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朝远处墙角看,没人。

刚才他在上面拉琴,祁烁辰一直站在那儿。

难道是想通了回去了?

郁琰看手机,祁烁辰没发消息。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庆幸,又有点不悦。

臭小子,走了也不说一声,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裴蕴正在跟一家芯片公司老总聊天,表情严肃,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应酬。

郁琰见他终于没再留意自己,悄悄往外走。

别墅巨大,但格局分明。郁琰来之前就已经把地形图谙熟于心。他花了一小时,从地下室排摸到三楼,把黎枫说的所有可能藏录像带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没发现东西。

“还剩卧室区跟三楼宴会厅还没找。”郁琰一边走一边跟黎枫打电话,“卧室区我进不去,宴会厅……”

郁琰转头。

宴会厅门大敞,里面的人没下面主会场多,郁琰一眼就看到祁烁辰。

祁烁辰站在一扇落地窗边,一手揣兜,另只手端着杯红酒,正跟一个女孩说话。

女孩穿着一身高定礼服裙,面容姣好,是某个房地产大亨的女儿,姓张。

“怎么了?”黎枫听郁琰突然没声,问,“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郁琰看着厅里,祁烁辰跟女孩轻轻碰杯,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女孩直笑,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尽。

挺好,看来脑子是真冷静下来了,都有闲心在这儿跟小姑娘聊天了。

祁烁辰快烦死了。

前面本来想把郁琰拉走,半道突然杀出个张咬金,原本他理都不想理,结果这个张小姐居然知道他是衡宇的大股东,以此要挟他。

聊了才知道,张小姐想跟他订婚只是幌子,根本目的是想背着家里创业,要找衡宇投资。

项目还算不错,祁烁辰忍着烦躁跟她聊了一阵,最后把优势拉到自己公司。张小姐还要深入,祁烁辰想着郁琰还在楼下,不知道跟裴蕴怎么样了,终于忍不住:“后面的事我会找人跟你对接。”

说完就要走,一转头,正对上门前的郁琰。

他们中间隔了十来个人头,眼神却分毫不差交汇在一起。郁琰眼底一片冷淡。

祁烁辰刚要走过去,就见郁琰侧过头,朝旁边笑了下。

裴蕴走到郁琰面前,看他朝自己笑,眼神柔和:“找你半天,怎么到这来了?”

“喝多了出来透透气。”郁琰说着,余光往厅里飘。

祁烁辰正往这边走。

郁琰抬起手,拉了拉裴蕴的袖子。

裴蕴一怔:“怎么了?”

“哪里人少一些,我有点话想单独跟您说。”

裴蕴心头一跳,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跟可能,以至于一点没注意到几米开外杀气腾腾的人影。

裴蕴:“跟我来。”

郁琰说好,临走前,特意侧首,朝杵在门里的祁烁辰笑了下。

祁烁辰看郁琰跟裴蕴离开,一脸难以置信。

他听力好,刚才郁琰最后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意思?说不喜欢,却有话要单独说。

还有,最后那个勾人得要死的笑容是干什么?虽然是对他笑的……到底什么意思?

祁烁辰思绪乱飞,要跟上去,旁边冷不丁跑出来一个小孩,往他腿上一撞,坐下就开始哭。

越急越来事。祁烁辰蹲下,掏出个口袋机器人摆到小孩面前,小孩眨眨眼,破涕为笑。祁烁辰收买完小孩,追出去,郁琰跟裴蕴早就不见人影。

他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二楼一个正对庭院湖泊的露台找到郁琰。

裴蕴不在,郁琰一个人趴在栏杆前吹风。

祁烁辰大走过去:“你们聊什么了?”

郁琰睨了他眼,不说话。

祁烁辰抓住他刚才拽了裴蕴袖子的那只手。

郁琰看他,不知对视多久,祁烁辰开口:“你说不喜欢他,是骗我的?”

质问的口气。郁琰不悦道:“那你呢?”

祁烁辰茫然:“我怎么了?”

“你跟张小姐又聊了什么?”眼看祁烁辰愣住,郁琰追问,“你说喜欢我,是骗我的?”

祁烁辰看着他,郁琰蹙着眉,薄唇微抿。

祁烁辰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笑,他拉着郁琰的手,把他扯过来。

“她爸跟我干爹是合作伙伴。”祁烁辰的口气不像刚才那么霸道,声音融在夜风里,很温柔,“我聊那几句,也就帮我干爹过过面子。”

郁琰盯着他。

祁烁辰一脸混账笑,手要往郁琰腰上揽,被郁琰捉住。

祁烁辰:“还吃醋?”

“我吃什么醋。”郁琰口吻淡淡,“饭菜这么好吃,我都尝不过来。”

夸饭菜就等于夸裴蕴。祁烁辰皱眉:“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郁琰眼底浮出不明显的笑,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推开祁烁辰:“没空。”

说着。推开露台门。

祁烁辰要黏上去,郁琰:“别跟来。”

那必然是要跟的。

但看郁琰刚才的表情,很认真,像是有什么正事,祁烁辰怕真惹了人生气,等郁琰走出一段,悄悄跟在后面。

穿过走廊,宾客越来越少,一路就这么跟到了主卧区。

郁琰跟守在门口的佣人说了几句话,佣人推门。

祁烁辰瞳孔发颤。看着郁琰走进主卧区,愣了好几秒,大步走上去。

佣人刚把门关上,转头对上祁烁辰阴沉的俊脸,吓了一大跳。

“少爷。”佣人想到裴蕴的叮嘱,委婉道:“裴总说他要休息,谁都不能……”

祁烁辰拨开人,推门,强行闯入。

主卧区很大,祁烁辰穿过走廊,脑子里思绪飞转。

冷静,也许郁琰只是应酬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下……

转过走廊,祁烁辰脚步猛顿。

裴蕴房门开着,他站在门口,上身没穿宴会时的外套,就一件衬衫。

郁琰站在他对面,笑着道歉:“刚才跟人说话,没接到您电话。”

裴蕴:“没事,进来吧。”

砰——

祁烁辰空白的脑子被关门声惊醒。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浑身血液上涌。他冲到裴蕴门前,门隔音太好,里面动静一点听不到。材质是防爆的,不来辆坦克都不可能撞破。

祁烁辰深吸一口气。

冷静,不能再把人惹毛了。

他要相信郁琰。一定是原因的。

祁烁辰拼着最后一丝理智,走进隔壁房间

房内,郁琰跟裴蕴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前面话到一半,裴蕴突然被个合作商叫走,郁琰趁机又摸回祁烁辰孔雀开屏的宴会厅,录像带不在那儿。

那就只剩下卧室区。以裴蕴凡事都要捏在手里的性格,大概率会藏在自己卧室里。

郁琰思绪飞转,旁边,裴蕴看似淡定,脑子却也一点没闲下来。

裴蕴:“可惜,要是在郊区,说不定会有你最喜欢的北极星。”

郁琰不说话,45°角仰望星空,假笑。

……

裴蕴的房间很大,有两个露台,边沿形成一个夹角。

祁烁辰扒在另一个阳台的水管上,隔着玻璃望。

郁琰靠在栏杆上,仰头看星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1/3侧脸,剩下的,全被裴蕴后脑勺挡住。

祁烁辰紧扒水管。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郁琰转头看裴蕴,裴蕴往他身边靠了两步。

嘎吱——

水管在指下皲裂,祁烁辰一脚踩上露台栏杆,刚要翻身闯入。

“祁哥!”下面响起气音。

祁烁辰低头,一个黄毛站在底下跟他挥手,眼神惊疑不定。

祁烁辰既然来生日宴,就不能白来,前面临时联络了几个音乐节特工朋友,让他们混进来调查之前的陨石。

黄毛在下面小声喊有重大发现,让祁烁辰跟他走,祁烁辰看了眼房里,郁琰跟裴蕴还在聊天,距离貌似比刚才更近。

“冷吗?”裴蕴盯着郁琰的侧颈,风吹起头发,下面雪白一片。

裴蕴抬起手,作势要往郁琰肩上搭:“要不要……”

郁琰下意识要避让,裴蕴突然一顿,转身往房里走。

穿过房间,一路走到另一面阳台。

郁琰把头发捋好,跟出来,这面露台正对着大海,耳边浪声涛涛。

“怎么了?”

裴蕴盯着露台侧面的水管,管道埋在黑暗里,冷峻、粗重。

裴蕴:“刚才好像有人。”

郁琰心里一咯噔,笑道:“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身手好点,要爬还是可以的。”裴蕴半只脚在黑/道里,对这类动静非常敏感,立马就要打电话叫人来查。

“裴总。”郁琰抓住裴蕴的袖子。

裴蕴看他。”外面风大。”郁琰拉着裴蕴朝屋里示意,“先进去吧。”

裴蕴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纤长白皙,指甲盖透亮,下面是浅浅的粉。

裴蕴一下忘了拿手机。两人进屋,郁琰看裴蕴关窗,心里忐忑。

爬水管,正常人绝对干不出这事。但要是祁烁辰……

裴蕴关上所有窗,房间偌大,空气好像一下变得紧/窒起来,他转头看郁琰,后者微垂着眼。

裴蕴:“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没……”

眼前掠过阴影,郁琰抬起头,看到裴蕴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幽沉。

他眼皮跳了下,要往后退。

裴蕴:“是想起那天晚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鞠躬!

第29章

郁琰瞳孔一缩。

空气僵住。海浪翻涌的声音冲击耳膜。

郁琰余光扫到旁边巨大的床, 不由自主握紧拳。

不知过了多久。郁琰松开手,绕过裴蕴,走到他身后的小桌子边。

桌上放了一瓶红酒, 两只高脚杯。郁琰把酒倒上, 借着身体的掩护, 把指甲缝里的粉末掸进其中一个杯子里。

“今天承蒙您照顾。”郁琰转向裴蕴,一手一只酒杯, 声音平静, 好像刚才那段小插曲完全不存在,“我敬您。”

裴蕴接过酒杯, 盯着他。

郁琰攥紧杯脚。

“今天本来想介绍几个投资人给你认识。”裴蕴啜了口酒。

郁琰暗松口气,微笑:“您费那心干嘛。”

“我知道你最近研究经费紧张。如果可以, 我也不想撤资, 但董事会不会同意我把资金放在一个看不到前景的项目上。”

郁琰心底冷笑。在裴蕴公司待这段时间, 他调查搜罗了不少东西, 裴氏的董事会根本就是裴蕴的一言堂。

“如果我帮您完成架构转换。”郁琰故意道,“您能给我投资吗?”

“……一码归一码。”裴蕴道, “董事会要是不同意, 我也没办法。但如果你能完成, 我可以用这个去跟他们谈条件。”

郁琰微仰头, 抿了口酒,用杯口挡住自己讥讽的嘴角。

“但是。”裴蕴朝郁琰走了两步,“如果我以私人名义资助你, 他们就无权干涉。”

郁琰疑惑皱眉。

裴蕴放下酒杯,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走到郁琰面前,打开。

盒子是华丽的鎏金绒布, 一枚男士钻戒插在凹槽里。

郁琰睁大眼:“您这是做什么?”

裴蕴盯着他,恍然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低声道:“看着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钻石截面切割流畅,工艺复杂,一眼望去像半颗七芒星。

郁琰嘴角绷紧。

不会有厂家花大成本做这样小众的设计,大家都是成年人,定制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裴总。”郁琰感到震惊不解,更多的是讽刺,“您不必这样,架构的事我会尽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蕴欺近郁琰。

郁琰往后退,后背贴到门。

裴蕴微微低头,哑声:“上次的事,要不要再做一遍?”

……

祁烁辰办完事,重新爬上水管,发现窗帘竟然拉上了。

脚踩栏杆,祁烁辰翻到露台上。遮光窗帘严严实实,一片人影都看不到。他走近,耳朵贴到玻璃上。

悉悉缩缩,像是衣料摩挲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喘息声——是郁琰的!

祁烁辰就他妈恨自己没带炸弹,炸不开这破防爆门。他翻回隔壁房间的露台,出门,左拐,对着裴蕴的房门一通猛敲,没人应声。

祁烁辰捏拳,骂了句脏话,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过来开门!什么事儿?!你裴总马上风快死了!”

胸膛剧烈起伏,祁烁辰挂掉电话,瞪着眼前的门。

仅存的理智告诉他,郁琰喜欢的人是他,不可能跟裴蕴发生什么。但焦躁的情绪却像毒液一样,密集地侵蚀着他的神经。

如果是别人都还好说,但裴蕴。

当时他找人调查郁琰跟裴蕴的关系,郁琰不是裴蕴养的情人,但间谍也说了,郁琰好像一直很感激、也很崇拜裴蕴。

感激、崇拜,加上前段时间郁琰在裴蕴公司,两人朝夕相处……

祁烁辰像头暴躁的雄狮,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刚才打电话动静那么大,里面人都没反应,到底是在干嘛?

祁烁辰恨不得冲上去把门给咬碎,正要再打电话,咚地一声。

门开了。

郁琰站在门里,头发微乱,身上衬衫有点皱,领子比平常多开了颗扣子。

祁烁辰怔了半秒,大步上前,两只手摁住郁琰的胳膊,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再把头转向房里。

地上一双黑色皮鞋,旁边掉了根藏蓝色领带。裴蕴躺在床上,衬衫解了几颗扣子。裤子……祁烁辰还没来得及看裤子怎么样,就被郁琰一把推了出去。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说话声,管家带着私人医疗班来了。

郁琰来不及多想,看隔壁房间开着,直接把祁烁辰推了进去。

门关上,郁琰旋上锁扣,听着管家开门冲进裴蕴房间里。

他深吸口气,转身看祁烁辰,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前面爬水管的是不是……”

祁烁辰上前,钳住郁琰的下巴,低头,直接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郁琰瞳孔骤缩,唇上柔软火热的触感让他一下丧失了思考能力。

祁烁辰扣住郁琰的腰,把人紧紧摁进怀里,试图加深这个吻。

郁琰用力推他,男人的身体却像铁一样硬,郁琰越反抗,祁烁辰就压得越紧,他闭着眼,用舌头把那柔软的外唇粗暴扫了一遍,正欲往里探,嘴角突然一阵剧痛。

祁烁辰猛地睁眼。

郁琰推开他,手机砸在地上,却顾不上捡。他喘着气,脸到脖子红成一片:“你发什么神经!”

祁烁辰喉结微动,迎着郁琰愤怒无措,好像还含着水的眼神,一下哑火。

妒意上了头,一不小心做了逾大矩的事。

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地上手机响了。

郁琰低头,看到是裴蕴的电话。他弯腰,要去捡,对面突然伸出一只手。

祁烁辰捡起手机,眼色发沉,笑容恶劣,不等郁琰说话,拇指一动,滑开接听键。

郁琰心头猛跳,唰地夺过手机。

“琰琰?”裴蕴的声音传来。

“……裴总。”

不管实际情绪怎样,只要郁琰想,他就能表现出无懈可击的冷静。

裴蕴:“你走了吗?”

祁烁辰站在旁边,沉着脸听郁琰跟裴蕴讲话。

郁琰似乎也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刚走,我看您好像醉了,以为您要明天早上才醒。”

“……今天是喝得有点多。”裴蕴问,“是你把我搬到床上的吗?”

郁琰说是。祁烁辰愣在一边,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裴蕴赶走管家跟医疗班,他酒量一直不错,很少断片,今晚实在有点不正常。但刚让医疗班检查了,都说没查出什么问题。

裴蕴站在房里,面向巨大落地窗,海上灯塔若隐若现。

他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他第一次带外人来房间,郁琰换了浴袍,原本,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可惜,后来公司有急事。他有想过就让郁琰在他床上睡一晚,但又怕郁琰醒来,发现研究成果没了无法接受,权衡之下,他给郁琰喂了南美的一种秘药。

中药的人反应各异,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会无意识模仿性/交动作,极少数用量得当,会在意识里出现具体对象。不管是哪种,醒来后的身体反应都会让中药者有种跟人做过爱的感觉。

他当时希望,有这么一段回忆,能或多或少弥补自己拿走郁琰实验成果后,给对方造成的痛苦。

但,他一直不确定郁琰那天晚上的幻觉到底有没有发生。直到刚才,他看到郁琰的反应。

幻觉发生了,而且应该很真实。

裴蕴摩挲裤兜里的戒指盒,感觉有点可惜。

要是没断片,现在,他们可能已经把那个幻觉彻底落实了。

裴蕴:“回去路上有碰到奇怪的人吗?”

郁琰暼了眼旁边:“什么奇怪的人?”

“……没什么。”刚才管家上来,说是祁烁辰打的电话,嚷嚷自己得了什么病,问管家对方具体怎么说,管家支支吾吾说不上来。祁烁辰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之前还表现出对郁琰有兴趣,他必须确保那臭小子不会纠缠郁琰。

挂掉电话,郁琰暗松一口气。

他今晚给裴蕴下的药是黎枫给的一种新药,据说能让人晕得神不知鬼不觉,他不敢下太多,怕裴蕴怀疑。

好在听裴蕴刚才讲话,好像并没有怀疑。

只是可惜,他把裴蕴房间上上下下摸了一遍,都没找到录像带。

也来不及看有没有暗格。

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郁琰垂眼沉吟,地上突然多了条影子。

他抬眼,迎上祁烁辰幽深的眼。

刚才的插曲一瞬间涌上,郁琰身体绷紧:“你再敢……”

“对不起。”

郁琰一顿。

“刚才是我冲动了。”有了黎枫那事,他照理该克制住,但刚才实在热血上头,虽然他不后悔自己干的事,甚至还很回味,但也知道自己这是流氓行径,郁琰发毛是应该的。

“我不该怀疑您对我的感情。”祁烁辰疯狂反思,“更不该怀疑您的眼光,有我这样的作对比,您再怎么样也不会看上那个老男人,我真是太傻了,都是我不好,您要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不行的话您再咬我一口解解气。”

郁琰不知想到什么,脸又红起来。

祁烁辰盯着他,一脸老实纯良等候发落。

他们站的地方离露台很近。郁琰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玻璃门推开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很快,看着祁烁辰,又来了灵感:“要不我就把你交给裴总。”郁琰淡淡道,“告诉他今晚爬水管的是你,造谣他马上风的也是你,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祁烁辰情绪上头的时候天不管地不顾,但冷静下来,脑子还是很在线的。郁琰觉得有必要让他理解问题的严重性——大人的世界很残酷,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得罪的。

祁烁辰:“您舍得吗?”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祁烁辰不说话。

郁琰以为他怕了,祁烁辰突然笑了下,走近郁琰。大手摁上墙面,祁烁辰把郁琰压到落地窗旁边的墙上。

郁琰眼皮一跳,余光突然瞥到外面。

隔壁露台,裴蕴正在抽烟,看不到他整个人,但能看到对方搭在栏杆上的手。

郁琰屏住呼吸,动手推祁烁辰。

祁烁辰没退,更加用力地抵着郁琰,甚至还笑起来:“这个角度,只要他转个头就能看到吧。”

“要是落到他手里,我后面几年日子估计都难过了。”

“知道还不快松手!”郁琰低喝。

祁烁辰笑意加深:“反正您都要把我交给他了。”他低头,附到郁琰耳边,轻声道,“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我试一试?”

第30章

郁琰怔住, 片刻,唇角微扬:“试什么?”

这下轮到祁烁辰意外了。郁琰好像在问他,但神态跟口气摆明了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 却不骂他, 甚至还明知故问。

祁烁辰一时拿不住郁琰的想法。他垂眼, 盯着郁琰的唇,唇瓣又粉又润。他忘不掉刚亲上去那一刻销魂蚀骨的滋味。

正想着, 迎面一股兰香撷住他的鼻息。

郁琰后背离了墙壁, 前身跟祁烁辰紧密地贴在一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身体主动往他身上贴,他不如祁烁辰高, 看他时微微抬着头, 眼中含笑, 仿佛拉丝。

祁烁辰脑子空白, 气焰一下全灭了,好像被施了什么法, 定在原地。

郁琰凑近他, 嘴唇在距离他鼻尖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

祁烁辰捏紧拳头, 心脏飞跳。

郁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子亮亮的,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小动物。片刻, 他偏头,凑到祁烁辰耳边:“你想得美。”

说罢抬手, 推了下祁烁辰的侧脸,头也不回走了。

回实验室路上, 郁琰坐在车里给黎枫打电话,说了今晚调查的结果。黎枫表示会让绒绒再想办法试探下,并对郁琰能够进裴蕴房间感到震惊:“我听那姑娘说,裴蕴从不让人进他房间。他该不会对你……”

“不会。”郁琰没说戒指那段,觉得没必要,“有利可图罢了。”

挂掉电话,车子恰好驶进市区,窗外灯光浮沉,郁琰透过窗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影子在灯海里糅化,幻成祁烁辰把自己摁在墙上强吻。

郁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还有点麻。

……混蛋。

也不知道轻一点。

第二天清晨,郁琰被一股直冲下腹的热意惊醒。

他向来寡欲,这种情况从前几乎没有。匆忙下床冲了个凉水澡,出来后,郁琰抓起手机,打算发两个实验压缩包给祁烁辰解解气。

微信一开,就收到祁烁辰的请假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要下午来。

郁琰蹙眉,开嘲讽:怎么,昨晚扒水管着凉了?

祁烁辰秒回:冲了一晚上凉水澡,得补个觉

郁琰:凉水澡?

祁烁辰:您勾我脖子,把我勾 了

郁琰扫过中间那个字,眼球一热,飞速把手机熄屏。

……小小年纪,这么没脸没皮。也不知道以前谈过多少个,才这么张口就来。

上午,郁琰留在实验室跑模型,现在这条路已经试过很多次,成功几率渺茫。但要走另外的路,就需要更多经费。然而,现阶段没成果,就拿不到更多经费。死循环。

郁琰有些头疼,去楼下抽了根烟,上来,看到萧饼饼站在实验室门口,跟一个学生吵架。

萧饼饼:“你有没有良心?!教授一路提拔你,你现在就要跑了?!”

男生:“你以为我想吗!可咱这研究真看不到头啊!”

“科学不就是这样发展的?!你以为升职加薪呢?一点小困难就退缩,一点骨气都没有!”

“大小姐我不是你,我没那么高觉悟,我得为我的前途考虑!””怎么了?“郁琰走上前,垂眼,看到男生手里拿着张纸,大部分字被手挡着看不见,只有个‘退’露在外面。”……教授。”男生握拳,上前,纠结道,“咱们能换个研究课题吗?”

郁琰没说话,眼里没什么情绪,片刻,朝男生伸出手。

男生脸色一白,慢慢把纸递出去——

退组申请书。

郁琰展开,一行行往下看。

男生心惊肉跳,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张教授的研究小组跟你专业挺对口的。”郁琰放下申请书,对男生道,“我把你推荐过去怎么样?”

男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郁琰平常对他们很好,但事关临时退组,还是在研究最艰难的时候,他原以为郁琰多少会生气,但居然,还要给他写推荐信?!

“……教授。”男生哽咽。

郁琰笑了下,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学生们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见郁琰进来,唰唰低下头,假装工作。

郁琰站到最前面,看着下面一圈学生:“说件事。”

学生们抬头。

郁琰直言不讳,说了他们目前的研究瓶颈,说了资金短缺的问题,并且表示,这些问题短时间内,他没法保证一定能解决。郁琰:“如果有谁想退组,现在提出来,我帮你们安排转组。”

他语气平静,就好像平常给学生们讲课,不紧不慢,温润有度。

没有人说话。

“吴阳,朱天宇……”郁琰看着他们的表情,一个个名字点过去。

被点到名的学生面如菜色,挨个起立,拿出早就捂在兜里不敢拿出来的退组申请书。

郁琰在他们的申请书上签了名,帮他们写好推荐信,并亲自给相关教授打了电话,忙了一上午。

中午,他一个人在实验室吃饭。祁烁辰不在,郁琰堂而皇之地把饭盒放在对方桌上。

“郁琰!”郁琰安排学生转组的事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展曜冲进来,摁住他的桌子道,“你把学生都弄走了,后面研究怎么办?!”

郁琰淡定地嚼着虾仁,腮帮子一鼓一鼓:“用AI。”

而且他还有个一抵百的廉价实习生可以压榨。

展曜深吸一口气:“钱的事,我可以帮你。”

郁琰:“不。””……“就知道这人会这么说。”不用你还!”

“不用还的钱最贵。”

展曜咬牙,轻叹口气:”值得吗?“

他是物理系的,但对脑科学神经科学系也有涉猎,郁琰的研究方向与主流学术圈格格不入,虽然有过去成就做背书,但现在圈内已经有人造谣他江郎才尽,将他排挤在一些学术研讨会外。

郁琰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搁,跟领导搁演讲稿似的,说:“知道我为什么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吗?”

“……”展曜鞠躬,掐着嗓子配合道:“您说。”

“永远忠于自己的内心。”

上价值了,展曜说不过他,跑了,打算下了第一节课再来战。

郁琰收拾完外卖盒,听到门前有动静,头也不回,伸手把外卖袋朝外递:“帮我扔了。”

“好。”

不是祁烁辰的声音。

郁琰抬头。

徐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他刚递过去的垃圾。

“……”郁琰故作平静:”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徐清:“我听说上午的事了。”

徐清明年要博士毕业,之前说过想留校拿终身教职,这需要申请者在学生期间就有卓越的学术成就。郁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手。

徐清扫了眼面前白皙的手掌,笑道:“您误会了,我没打算走。”

郁琰面露疑惑。

徐清抓紧手里的袋子:“我担心您……就来看看。”

郁琰看着他。徐清长得很俊,虽然博三,气质还像刚进学校的大学生,平常喜欢穿衬衫牛仔裤,很像校园偶像剧里的男主。

徐清:“祁学弟不在吗?”

郁琰:“他上午请假。”

徐清貌似松了口气:“我以为他也走了。”

“学长真是的。”

贱贱的哀怨声。

徐清转头,祁烁辰双手揣兜,慢悠悠挤着他,走到郁琰身边:“我怎么会走呢。”

手搭上郁琰肩头,祁烁辰看着徐清,笑嘻嘻道:“就凭我跟教授这上刀山下火海关系,将来等您结婚生子了,我们还能一起去参加您孩子的周岁宴呢。”

徐清:“……”

“……”

郁琰一个头十个疼,怕祁烁辰发癫把人吓着,对徐清道:“我没事,你家有事就快回去吧。”

徐清扫了眼郁琰肩上那只手。

“家里的事上午都弄好了,我去扔个垃圾就上来帮您。”说完要走。

啪。祁烁辰扯住垃圾袋,对徐清笑:“我去扔吧。”

“……”徐清抓紧:“没事,我去就好。”

祁烁辰:“垃圾桶那边脏,学长这白衣服沾上东西可不好。”

“学弟言重了,你来之前我也经常帮教授倒垃圾。””现在我来了,以后您就不用……“”一个垃圾而已。“郁琰冷声打断祁烁辰,”你喜欢倒,明天开始我休息室的垃圾都给你。“

“真得吗!”祁烁辰仿佛乞丐中了一千万,笑容满面他松开手:”那这袋就让给您吧。“

徐清:“……”

徐清走后,祁烁辰把门关上。午休才过了一半,学生们没那么快回来。

祁烁辰看着实验室里好几个搬空的座位,刚要说话。

郁琰:“以后在学校注意点。”

“徐清喜欢你。”

郁琰挑眉:“不叫学长了?”

祁烁辰轻嗤:“他绿茶我,我能当他面叫就不错了。”

郁琰笑出声。

祁烁辰看他笑,又想昨晚对方勾自己脖子的模样。

“说我不注意。”嗓音微沉。祁烁辰俯下身,看着郁琰道,“您刚不也偏袒我了。”

郁琰斜睨他。

“休息室垃圾都给我。”知道他不会承认,祁烁辰帮他说出来,“是默认我可以随便进出您那不招待外人的房间吗?”

郁琰沉默,片刻,转过头,望进祁烁辰眼中:“既然知道,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