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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周钦说完支着脑袋瞧简果, 像看好戏一样。

简果郁闷之余还觉得好笑。

“清清呢?”简果侧头看着周钦的脸,轻声问。

周钦眼角一跳,撑着脑袋的手拿开,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问他干嘛?”周钦脸色难看,“玩玩而已, 谁还管他在哪儿。”

“我记得你们那个私房菜馆叫清钦小院,还开着吗?上次去没吃成很可惜, 清清的手艺很不错吧,他应该挺喜欢那个小院的?”

周钦不说话,又闷了一口酒。

“分了?他分的还是你分的?还是说家里人不同意棒打鸳鸯的?

“啪”一声,周钦把杯子重重置于桌上:“关你什么事!”

简果看得很爽快, 找人不愉快谁不会做啊, 也不知宋肃哪里得罪了他, 他这些二世祖要是能有像宋肃在家族里说一不二的本事,又怎么会被拿捏命脉,任人安排。

“你喝好, ”简果起身, “我去个洗手间。”

简果面无表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却拐了个弯, 绕去了阳台。

吴昱承又是什么人?

简果坐不住了,他倒是要瞧瞧宋肃跟吴昱承有什么渊源。

他没做过偷听别人说话的事,他本也没打算偷听,大摇大摆就走了出去。这是一个大露台, 罗马柱下五个成人高大的青铜骑士,再往外就是花园。

简果一眼就看见了宋肃和吴昱承, 他们两人相对坐在露台的矮几旁,看花看水, 喝着茶好不惬意。

是吴昱承先看见的简果。

简果见他用漂亮凌厉的目光轻扫了自己一眼,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简果就抱着手看他要做什么。

“哥,他有哪里好?”

那人皮肤瓷白,两缕耳发掉在脖子上,声音有些哑,似是被烟熏出来的,有种盛气凌人的气质。

“哪里都好。”宋肃声音含笑,简果都能想象出他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对他好吗?”

“当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是我太太。”宋肃语气是有些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身处高位的言简意赅,简果知道他是放松的,简果见过他这种状态,在某些空间里他还没穿上平易近人的外壳。

“如果我像他这样听话,”吴昱承上挑着眼看简果,语调拉长,嘴角是不屑的弧度,“你瞧,叫他别开腔就不开腔……

“我要是有这么乖,是不是今天被‘恭喜’的就是我了?”

简果血一下子涌到了头上,像是从头看脚被看透了,自尊心被踩在了地上碾压。

他呆在宋肃身边可不就是靠的是“听话”和“懂事”吗?

宋肃回头,见到了自己的太太红着脸站在身后。他一向瞧不懂太太的情绪,或者说没太注意过,只当太太害羞了。

于是简果浑身就跟定住了似的,他眼见宋肃像没看见般,转头对吴昱承笑说。

“你现在听话一点也来得及。”

吴昱承眼睛一亮。

简果逃开了,慌不择路。

“真的?”

“是啊,你才二十五,物色个合适的伴侣,很快就会听到‘恭喜’。”

吴昱承的笑意僵在嘴角。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小时候明明你可是说了要……”

“吴昱承。”宋肃及时打住,再次回头见人已经不在了。

宋肃起身,不慌不忙道:“我太太是有脾气的人,你说话还是要小心点。”

“切!”吴昱承翻了个大白眼,拿出一根细烟点上,漂亮的脸在烟雾中迷幻又张扬。

宋肃回到宴会场去寻简果。

简果失魂闯入了东侧的舞池边,被人拉住手,一位高大的男士单膝跪地邀请他跳一支。

他根本来不及拒绝,也想不起拒绝就被托着腰跳起了华尔兹。

简果当然会这个,小提琴一响,脚步便自己动了起来,他眼神却是呆楞的,旋转中晃见人群里宋肃的脸,便将眼闭了起来。

“这么信任我?”舞伴低低地笑着,托着腰的手更用力了点,将人拉得更近,看起来像是紧贴着腰身舞动。

就算看不见,简果也能跟上舞步,他根本没想舞步,刚宋肃熟视无睹的眼神一直在脑海里循环。

红着的脸被一盆凉水浇透,只觉浑身冰冷。

舞伴跟着音乐加快了步伐,简果被带着走,世界跟着他天旋地转,偏仰着头犹如一只脆弱的天鹅。

一曲舞毕,简果喘着气,听得身边舞伴的一声叹息。

“别哭了。”

我哭了吗?

简果闭着眼,只听得周遭掌声雷动。

一只手抚上他后脑,简果要挣脱,被压住不得动弹。

绵软的布料在他眼尾轻轻扫过。

有人凑在他耳边说着蹩脚的中文:“谁欺负这么乖的人,我去帮你好不好?”

简果皱眉,推开了都没瞧清脸的舞伴,转身走了。

吴昱承面无表情站在宋肃身后,阴阳怪气道:“你太太可真厉害,我气了他一句,他就把我刚钓的男人勾得魂不守舍了。”

中英混血的迈尔斯看着美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惋惜地摇了摇头。

“迈尔!”

迈尔斯闻声,快步向唤他的情人走去,兴奋问:“刚跟我跳舞的那人是谁?”

“他老婆。”吴昱承指着宋肃,用的英文。

宋肃脸上没了笑意,瞟了迈尔斯一眼,跨步朝简果离开的方向走去。

“噢!”迈尔斯夸张地叫,“他好美!我想要他!”

吴昱承手指挑过长发梳着,扬着细长的眉道:“你试试咯?”

简果并没有走出酒店多远,感受到冷意他就清醒了,欲回头去车上,刚转身就看到表情算不上好的宋肃。

“我要回去,你什么时候走,要不我叫陈叔来接我。”简果拿出手机。

宋肃体谅怀孕的太太,还扯出个笑:“别闹,我们这就回去。”

简果甩开他牵过来的手:“你笑什么?”

宋肃一愣:“什么?”

“我在闹吗,见我这副模样很好笑吗?”简果冷得手脚发颤。

“你哪幅模样,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宋肃收敛了表情。

“还是没有你玩得开心,吴昱承他可真是漂亮啊。”

宋肃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不禁勾起唇:“你也不差。”

“谁要和他比了!你在得意什么?”简果心凉得一塌糊涂,抬腿就走。

宋肃上前捉住他手臂:“果果,我很抱歉。”

“你抱歉什么?你又没有对不起我。”简果冷哼一声,继续甩开了宋肃的手。

宋肃没有放过他,再一次拉住:“果果,你是我唯一的太太,确实不需要和他比,别生气了。”

太太?除了这个身份,简果还有什么。

他知道,当初结婚,宋肃是几番考量之下,才选了他,不外乎他漂亮还懂事。现在也是,不仅自己听话,还喜欢他。

宋肃知道自己喜欢他,他早就知道了。

从常山那晚,被他引导着说“爱我”的时候,他就应该想明白的,偏还自我安慰是意外。

看着他为了他吃醋,他仍无动于衷。

什么太太,不过他病态的身份认同,换个人来做简果的位置,待遇未必比简果差。他与荣海的区别就是,荣海晚了三年。

荣海可能还会比他听话,比他做得好。

把无趣的人放在家里,恣意飞扬如吴昱承才是他放在心里特别的人,多有意思啊。

人家吴昱承根本不屑做宋肃听话的花瓶!

简果感到一阵羞耻,自己从零星缝隙中体验到温存与快乐,这时都翻涌出来嘲笑自己,嘲笑这点怜爱是出卖自己而讨要来的!

他再次甩开了宋肃的手。

宋肃皱眉,站在原地,压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简果脑子一片混乱,说的话也乱成一片,“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先回去,你不跟我一起去停车场,就在这里等我。”宋肃擦过简果肩膀离开了。

他喜欢少事独立的。

这是刚结婚时,简果就搞清楚了的事情。

简果没有乱走,宋肃的车开到跟前,他就自己上了车。

不是他听话,简果本来就不是能任性的人,他从来都没有任性的资本,任性是被人宠出来的性子,有谁宠过他?

简果想,他坚持不下去了。

车上,简果抚着肚子。

又开始痛了。

简果闭着眼默念“对不起”,一声接着一声。怪爸爸索要的太多,既想要宝宝有个完整的家,还想你另外一个爸爸爱我。

既然要不来,就不要了。

宋肃皱着眉头,以往平和的脸此时绷紧了,往医院开去。

“检查不出来吗?”宋肃站在陈医生的办公室里问。

院长在一旁抹着汗,陈谌神情严肃地看着一张张检查单。

“没有找到病理性的痛因,”陈谌放下单子,扶了一下眼睛,“B超也没有问题,不排除是孕夫神经性疼痛,或是情绪导致的。”

“你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宋肃像只知道寻问下属处理方案的无良领导。

“吃好睡好休息好,让孕夫保持好心情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宋肃站着不说话了。

院长与陈谌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那个药可以用吗?”宋肃突然扭头问陈谌。

陈谌立即摇头:“还不到时候,16周后使用才有效保护孕夫,现在用只会增加耐药性,况且这也不是激素紊乱导致的疼痛。”

宋肃又站着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肃和简果两人刚从宴会里出来,穿着齐整考究的西装,两人表情都不好,似冷面杀手出现在医院里,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现在宋肃立在陈谌的办公室,像尊送不走的大佛,令人头疼。

过了一会儿,梁医生敲响了门,探头探脑地开了条门缝,小心翼翼地道:“简先生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问宋董什么时候走?”

宋肃这才出了门,离开的时候还对被突然叫到医院的院长和陈谌道了声“辛苦了”。

回去路上,简果很安静,像是刚刚的情绪不存在一样。宋肃回想一番发生的事,也没有需要再解释的了,自己太太已调整好了状态,那就更没有必要重提不愉快。

如此一来,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要跑了都不知道

第42章

西林苑最近气氛有点古怪, 保姆和管家时常眼神对话,来来回回说的是:他们还在吵吗?

其实算不上吵,简果就是不怎么搭理宋肃, 宋肃说几句话,简果简单回一两句。

宋肃也不会生气, 说话仍旧轻声细语的。

简果的态度一变,西林苑的氛围就跟着变得低沉了。

“张律师, 拟好了吗?”简果坐在后院的亭子里,跟人打电话。

原来的离婚协议不适用了,简果本打算生了孩子再跟宋肃提,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张律师跟他商量过, 协议不能全部退还财产, 只要孩子的意图被看清, 很容易被动的。

何况宋肃是个商人。

简果说那就要一半,张律师否决了,他说全要, 不仅把陈老太和宋肃给的都要了, 还要向宋肃要生育费, 抚养费, 精神损失费。

……

这真是狮子大开口了。简果有点怕自己说不出口。

张律师说:“离婚协议,简先生可不要怕关系被搞僵,搞僵了更好离。”

“哦。”

“他只要把目光放在了财产分割上,就算您一分没得, 那也是您赢了对不?给了您一分,那都是您多赢的。”

张律师是离婚界打官司的泰斗, 简果听了他的话。

禹城下了雨过后,连续好几天都阴沉湿冷, 后院及背后一大片林子萧瑟冷清,保姆没一会儿就来叫简果。

“先生,进屋来吧,暖和点,刚煮了鲜奶炖蛋白,要来一碗吗?”

“来啦。”

简果挂了电话,张律师说过几天协议给他拟好送来。

事情敲定了下来,简果也来了精神。说圣诞节要来了,给管家和保姆各买了份礼物。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西林苑对西式节日不热衷,还是简果在学校听到学生说,才记了下来。

每年大小节日简果都会给保姆和管家送礼,一般大礼是春节送的。

今年提前了。

今年好事多,西林苑的人们心里喜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宋肃刚回国,在公司忙了几天,也想起哄一哄最近对他有些冷淡的太太。

只是简果好像不缺什么,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宋肃不知道简果喜欢什么,毕竟三年多来简果也没有让他哄过。

路上司机聊起寒假,宋肃想起简果好像喜欢旅游。上次去常山,简果就很开心。

于是晚上他在饭桌上问简果:“果果,上次你不是说B城的温泉也好吗,周末我们要不去一趟吧?”

简果不可避免想起了常山,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道:“周末你有时间吗?就在家里休息怎么样?”

简果声音放软了,难得提出要求:“陪我一天。”

宋肃意外地挑眉,含笑点头,简果还是那个贴心懂事的太太。

基地的训练如火如荼进行着,还有一周时间就要开始为期4天的竞赛选拔。学生们时间都掰碎了用,但简果午饭时的跟班却多了一位。

钟叶出院后,回到了基地里,仍是在跟着教练学,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紧迫,别人问起,他就说死过一回就没那么拼命了,整个人淡泊地像遁入空门。

基地的老师和教练因他身上发生的事对他也不苛责,只要不影响其他人学习,都睁一只眼闭一眼。

钟叶也没做什么,就是时常往化学班级跑,看到简果会点点头,然后去找周寅成说话。

“喂,你脸皮还挺厚。”周寅成见吃饭钟叶都跟着,本来是他和简老师难得的相处时间,钟叶硬是插一脚。

前几天他看在人刚出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说重话,发现这人比想象的“粘人”,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不可以吗?”钟叶端着餐盘,慢吞吞地询问,一边稳稳坐在了周寅成身旁。

简果笑笑:“请坐。”

“喂,你不会是那种吧!”周寅成身体侧向一边,皱眉说。

“什么?哪种?”钟叶没管他躲闪的动作,拿着筷子开始进食。

“就是救了你,要以身相报的那种。”周寅成说。

钟叶停住动作,扭头以奇怪的眼神看他:“为什么这么想,我是男的,你也不是女的。”

周寅成噎住,这人真是刀枪不入啊。

“还是说,你喜欢男的啊?”钟叶面不改色,像是询问早餐吃的是什么。

简果不参与话题,一旁吃着自己的饭。

周寅成挺直了胸膛:“关你……”

他把脏话咽进嘴里,偷偷觑了眼简果。

钟叶吃了一口饭,继续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样的你喜欢吗?”

“喂!”周寅成真没遇到过钟叶这样的。

钟叶扯了张纸巾,擦擦嘴上的红油,看着他:“不喜欢啊?”

周寅成只觉眼皮一跳,都这时候了他想起这人的嘴是软的!

“要我的话,”钟叶夹了块红烧肉放嘴里,慢慢嚼了咽下,说话也慢慢的,“我肯定得喜欢简老师这样的。”

“你有病啊!”周寅成放下筷子,他在医院就想说这人看简果眼神不对!

“不过你这样的,我也挺喜欢。”钟叶语气仍淡淡的。

简果喝着汤,想的是训练营时间能不能再长点,等学生考试后,他就不能看学生的好戏来转移注意力了。

周寅成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话:“喜欢我的多了去了,你也不瞧瞧你的样子。”

钟叶的样子可算不上丑,杏眼翘鼻,乍一瞧有些寡淡,却是很耐看的类型。

听到周寅成的话,钟叶安静了。

周寅成翻个白眼,拿起筷子,抬头正看见简果心不在焉的眼神。

“老师?”周寅成发现了,最近简果老是出神,“出了什么事吗?”

钟叶也抬头看简果。

简果回神,轻咳一声,开口却是提醒学生:“你们虽然成年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不是那种教条的老师,但还是认为恋爱的事,毕业了你们再谈也不晚。”

“谁要谈了!”周寅成瞪着眼。

“我也不要和他谈。”钟叶跟着道。

周寅成震惊:“老师有说让你和我谈吗?你在那儿自恋个什么鬼!”

……

简果不可控制地想宋肃年轻的时候,那位喊他哥的吴昱承是不是也会和他打打闹闹。

“承育”跟吴昱承到底有没有关系,他都找不到借口去问宋肃。何来立场呢?结婚时说的各不相扰,因为孩子走得近了,过了界,但他们仍不是正常夫夫,连吵架都吵得不伦不类。

什么吵架,简果知道事自己单方面的有情绪。这样下去,连他自己都要认不得自己,宋肃依旧那么理智,而他总是控制不住去在意一些“小事”,徒增烦恼。

吴昱承跟宋肃以前有关系又怎样,现在早就结束了,宋肃这样的人若真有什么感情能让它无疾而终吗?必定是衡量以后做了选择。简果知道,却仍是在意,在意宋肃是怎么想的,在意他心里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人,连他爱没爱过都在意……

这番陌生的占有欲令简果害怕。

张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和周末一起来了。

简果仍是放进了卧室书桌的抽屉里。宋肃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对他也不感兴趣,他知道,没人会去翻的。

周日的这天,宋肃答应了陪简果,没有安排任何事务。

不由自己支配这个念头令宋肃感到新奇,起了床,没有事做,百无聊奈地跟着自己的太太。

简果是在洗漱完,去后院空地做拉伸运动时发觉宋肃在跟着自己行动的,毕竟宋肃很大一只,他在做运动,宋肃就在亭子下喝茶,时不时看他几眼。

做完运动,简果想去西墙下掰腊梅,有几支开得正好,半透明的琥珀花瓣缀满了枯瘦的枝条,暗香在冷冽的空气中勾着人的嗅觉,想一闻再闻。

他踮着脚去够,这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替他折下了。

简果接过宋肃手里的腊梅枝,忍不住道:“你折短了,得长一点。”

宋肃偏头:“哦?是吗?”

然后又伸出手去,掰着一粗壮的枝干,问:“这样呢?”

“……长了,再上去一点。”

“这里?”

“下去的那个结那里。”

“这样?”

“对。”

折了五枝,简果抱在怀里往屋里走,也不介意弄脏了衣服,时而低头嗅上一嗅。宋肃拍拍手上的褐色细屑,跟在简果身后,看他的动作不自觉扬起了唇。

简果将腊梅插在了餐桌上的素色花瓶里,简简单单很有味道。

吃早餐时,宋肃问:“今天做什么呢?”

今天听太太的差遣。

简果喝了半杯牛奶,说:“上午陪我去超市吧。”

今天做一天寻常夫夫会做的事,作为他们三年多婚姻的结束。

“好。”虽然宋肃不理解,买日常生活用品这事让管家做就行了,但他还是点点头。

陪太太逛超市应该也是不错的体验。

简果又侧头喊保姆:“小春姐,午餐我来做饭,你在旁指导一下我呢。”

宋肃放下咖啡杯,讶异问:“果果还会做饭?”

“一点点。”简果弯了眉眼,不好意思的笑。

以前简果自己住过好几年,偶尔会下厨。程钰吃过评价还可以,但程钰说的话不可靠,简果也不确信能不能做出来。

宋肃心情不错,他温柔的太太瞧着也不生他气了。

“那我有幸了,果果受累。”

“你不要太期待。”

“下午呢?”

“我也没想好,吃完饭看部电影?”

“在家里?”

“嗯,在家里。”

简果温和地笑,他喜欢这个在半山腰僻静的老宅,住了三年多的“家”。

最后一天的“家”。

不是他的“家”。

第43章

去一趟超市跟去度假似得, 宋肃去车库选了辆宾利添越,特意开到了院子里停着,又回房换了一身衣服, 问简果需要带什么,要不要写个采购单。

简果穿着浅蓝色高领羊毛衣, 手里拿着件白色短款轻薄羽绒服,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宋肃换大衣。

宋肃衣柜只有挺阔的定制西服衬衣和冬季大衣。

一溜的黑灰色。

听宋肃问采购单, 简果摆头笑说:“都记在我脑子里呢。”

“果果脑子很好用呢。”

宋肃看起来心情确实不错,简果见他换好衣服,还喷了香水。

是他喜欢的那款,在香根草的基调上叠加了葡萄柚、杜松子, 高贵优雅。

宋肃朝门口走来, 简果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将余味蹭到身上。

细纹爬上宋肃的眼尾,他揉了揉怀里简果的头,十分满足。

出门的时候, 家里的管家和保姆, 站在门口, 扬着祥和的微笑送简果和宋肃, 谁知道他们只是去一趟超市,而不是马尔代夫呢。

听着太太的指挥,宋肃开了二十分钟的路程到了超市门口,准备熄火让商场服务人员去停车。

太太指着右手边的车库入口:“右转, 负二层停车,离电梯口近一些。”

宋肃便不动声色从刹车移到油门, 丝滑地往车库开,凭着手感, 一把利落停进窄小的车位——对于他的车来说确实小了,方方正正停好,他侧头看太太。

简果正低头解开安全带。

“你那边不好下车,小心别磕到别人的车门。”

太太下车后如此说道。

真不好下,宋肃勉强开了个缝,不是很潇洒地挤了出来。

……

简果想他可能没看见还有其他旁边没车的车位,又或许是宋肃听了自己的话停了离电梯口最近的车位。

宋肃理了理自己的大衣,向简果走来牵他的手。

简果却蹲下,去拍宋肃下车时黑色衣摆蹭着的别人车上的灰。

“没事,不管它,”宋肃一把拉起他,“回去洗洗就好了。”

简果瞧着那一块灰,偷偷努了努嘴,起来了。

从电梯上了超市,简果取了辆购物车推着,宋肃站在旁边走。

简果从货架里拿东西,宋肃就一旁看着。

再往超市深处走时,购物车便在宋肃手中推着了。

“果果要做什么菜?”

简果正在蔬菜区选白菜,胡萝卜,听言直起身来掰着手指头认真给宋肃数:“一道笋干老鸭煲,一道翡翠白玉卷,一道黄花菜炒木耳,一道……雪菜蒸小黄鱼。”

宋肃抬眉,点点头,指着刚简果放进购物车的白菜问:“翡翠白玉是这个吗?”

简果笑:“真聪明。”

不知戳到了宋肃哪根弦,他低声笑了半天,好一会儿,简果去另一边挑选新鲜木耳时,他推着车在身后说了一句。

“以后我要是有空,逛超市时我也像这样陪你。”

简果手顿了一下,扯着嘴角继续挑干净漂亮的木耳,背对着宋肃轻轻应了声:“好啊。”

宋肃说到做到,所以也不轻易许诺,他以免自己失言,说的话也有前置条件——以后他要是有空。

太过保守的承诺,还不如不许。

买好了新鲜蔬菜,简果又拿了几盒包装好的进口水果。

“草莓和山竹,果果更喜欢哪个?”宋肃突然问。

在日常琐事中才会出现的闲话,这在简果与宋肃之间很陌生,简果已有心理准备,他不慌不忙答:“我喜欢荔枝。”

宋肃回头看刚路过的荔枝保鲜柜。

“太甜了,我现在不能吃。”简果解释道。

宋肃点头,倒没有霸道地从货架上拿一盒,他只说:“西园挂绿荔枝脆甜,成熟期让人来运过来尝尝鲜,量少也不用担心糖分过多。”

简果知道一颗挂绿曾拍卖几十万价格,更是不曾对外售卖。这样昂贵稀少的东西若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再怎么喜欢,也会克制着吧。

简果不理解,还是应下了,毕竟等挂绿成熟,他也不在西林苑了。

肉类的食材简果不会挑选,全权交给了导购员,购物车渐满,简果需要的食材也买齐备,两人往柜台的方向结账。

一人掏出卡准备支付,一人将柜台扫了码的物品放进购物车,和超市里其他寻常伴侣无二样。

简果太久没下厨了,在厨房里看着一堆食材有些无从下手。

宋肃今天说了陪太太,连厨房都跟了进来。宋肃对做饭更是一窍不通,但他心情好,支着身体靠在厨房中间宽大的料理台边,看着简果难得笨手笨脚的模样,他就在一旁笑。

简果也不赶他走,按自己脑海中的流程一步步把食材洗净预备好。

保姆有些放心不下,几次来厨房看,管家在她第四次准备进去时,拦住了她,说。

“宋先生在里面了,你操心什么?”

就是宋肃在里面,保姆才担心,宋肃五谷不分,那么大一块头在厨房别影响了先生。

何况厨房有油有火还有刀,危险得很。

宋肃见简果有些笨拙地切胡萝卜时,他终于提出要帮忙了。简果有些犹豫,宋肃不见得能比他强。

但简果有些好奇,于是让开了切菜的位置。

果不其然,宋肃先是右手拿刀,切了两下,又换成左手,胡萝卜在他手下不怎么安顺,在砧板上滚来滚去。

“诶!”简果来不及制止,眼见宋肃的右手伸进了刀锋下。

宋肃抬起右手食指,指背上浅浅的刀痕,在眼皮子底下慢慢渗出血。

简果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刀,看到他手上出血的口子,皱眉瞪了宋肃一眼。

宋肃帮了倒忙,本来心存惭愧,但太太表情实在可爱,一股想破坏的冲动上头,他不合时宜地将受伤的手指伸进了简果嘴里。

简果震惊地愣住,宋肃的动作太过突然,带着萝卜清甜又有血液腥咸的味道划过舌尖,他瑟缩了一下。

宋肃用另一只手捂住太太清澈不解的眼,恶劣地在他湿热的口腔里搅弄了几下,低头凑在简果耳边哄道。

“舔一舔。”

宋肃被简果撵出了厨房。

在管家去拿创可贴时,保姆抱着手,眼神就像是在说:我就说吧。

最后在保姆的指导下,简果磕磕绊绊做好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辛苦了,果果。”宋肃已在餐桌落座,目光随着简果动,语气温和。

简果把保姆和管家也叫上了桌,他们推辞了一番,还是宋肃开了口,才听简果的安排也坐了上去。

“希望大家别嫌弃。”简果在宋肃身旁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他已经都试吃过了,算不上好吃,只能说及格能入口。

没有人嫌弃,保姆和管家变了法地夸简果做得好吃。

简果笑笑,偏头看宋肃,他已经赏脸地吃第二碗饭了。

真如保姆所说的,好养啊。

和谐愉快的午饭过后,宋肃跟着简果去了影音室。太太说了下午要看电影。

但简果有午睡的习惯,他坐在沙发上靠着宋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是被折腾醒的,迷迷糊糊感觉有狗添自己的胸口。

“还是白天呐……”简果推拒着。

宋肃起身把灯关了,影音室就只剩荧幕上温情电影的光,朦朦胧胧映在简果身上。

宋肃再次覆上来时,简果伸手搂住了人。

……

上午那句“舔一舔”简果还记着,只是往下滑的时候却被人拉了上来。

宋肃调笑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今天一天都在你身边,你还要‘检查’吗?”

简果清醒了几分,思绪一时还没抓住。

他迷糊的表情可能取悦了某人,又被吻住了。

在这个冬日的午后,宁静而又温柔,简果依着自己的心享受着最后的缠绵悱恻。

简果身上盖了一层白色柔软的棉毯,靠在宋肃肩膀,看着荧幕里已换了一部的爱情片。

正演到一方主角不得不离开另一方时,在背后哭得撕心裂肺。简果眨着眼,面上无什么表情。

“你说的‘检查’是什么意思?”简果轻轻地问。

“嗯?”宋肃将人搂在怀里,嗓音还带着点餍足后的余味,性感低沉,“谁放言说我跟人睡了就咬掉我那玩意儿?”

简果霎时没喘上气,身体一阵寒意掠过,暗自想了半天,终于抓住一丝踪迹。

在陈老太那儿歇下的那晚,他快睡着了,宋肃问他要是跟荣海睡了他要怎样,当时他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原来他是这样说的。

原来那么早就暴露了。在宋肃带着荣海去参加他朋友的生日聚会,本以为宋肃不回来,却意外地看见宋肃出现在书房外。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原来一直被看在眼里。

“毕竟我还是有点洁癖,不是吗?”简果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我知道的。”宋肃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电影里女主角偷偷离开的事情被男主发现了,男主追到国家最西边的地方,在远离尘嚣,条件简朴的地方,两位主角忘掉纠葛,像第一次相遇那样安稳地过了段时间。

“我有事情要跟你谈。”简果坐起身来,把衣服给穿好了,平静地说。

怀里的温暖离开,宋肃侧头看简果,发出疑问:“怎么了?”

电影已经演到最后,两位主角最终重归于好,背景音乐欢快悠扬。

简果说:“我们离婚吧。”

简果见宋肃脸上的错愕持续了好几秒,半晌,宋肃才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说。

“你在开玩笑吗?果果?”

“我没有,”简果下了沙发,语气温和,“您等我一会儿。”

简果走出门外,朝二楼走去。

宋肃等不了,松垮的家居服都未整理,形象尽失,大步跟在简果身后,见他进了卧室,拉开了他的那张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绕线扣被简果慢条斯理解开,里面的文件被拿出来,放在桌上。

A4纸张的抬头是“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您看看,要是有意见我们可以商量。”

他见他的太太半倚在书桌旁,温存的柔软换了冷淡疏离的模样,用前不久挑逗过他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

宋肃瞳孔一缩,眼前的简果陌生得不像话。

第44章

宋肃不可置信, 目光锁紧了简果:“为什么?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果果。”

“我不开这种玩笑,您知道的, ”简果不躲闪,也直直看着他, “我就是不想再演了,演你的太太很累。”

宋肃没看离婚协议一眼:“你再想想, 果果,不要冲动。”

简果抿唇轻哼一声,宋肃这时依然维持着风度,自己的情绪在他面前轻飘飘的, 没有一点重量, 他甚至贴心地不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我早就想好了, 不然也不会准备好协议。”简果把文件递给宋肃。

“为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宋肃没接,不可思议地道, “你肚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你不是挺喜欢在我身边的吗?”

“三年多也该厌烦了, 其实我也想尝尝其他口味。”简果低头点着脚尖。

“那你今天……”

简果抬头, 一脸坦荡,快速说道:“不是为了好聚好散嘛,我也不讨厌您,没必要闹得很难看不是?”

宋肃冷哼一声, 盯着简果:“果果,我再给你点时间, 冷静一下我们再谈。”

“我很冷静,”简果再次递上离婚协议, “您要不先看看,看了我们再谈?”

宋肃贴着创口贴的那只手一动,抬到半空顿住,冷道:“不可能离婚,当初结婚时,协议了一方不可无故解除婚姻关系。”

宋肃完全不理协议,简果烦躁地提高了音量:“怎么无故,我厌倦了这段婚姻还不够吗?难道相看两厌也要锁一辈子吗?”

“我没有厌倦,果果,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大可提出来,离婚不可这么随意。”宋肃耐心用尽,转身要走。

‘等等,”简果拉住他手腕,顿住,笑了一声,道,“您要什么人没有,没必要拖着我吧?”

他把离婚协议塞到宋肃手里,轻声道:“您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对不对,我们安静把婚离了,您再找一位合适的太太人选轻而易举。”

“是因为吴昱承吗?”宋肃眼角在跳,跟简果比起来,他看起来更不冷静,他语速有些快,“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解释。”

“没必要,我们的关系也不需要解释什么,”简果捏着他手指握住协议,“您看看吧,这样纠缠不像是您的作风。”

“简果,”宋肃脸彻底冷下来,想明白太太真不是一时冲动,“你早就想要离婚了?”

简果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宋肃被他坚定的眼神刺伤般,他挪开了视线,看着手里的协议。

快速浏览了一遍,他捏紧了:“你要的都可以给你。”

宋肃将纸揉皱了扔到一旁垃圾桶里,语气冷硬:“但孩子不可能。”

简果脸色一变,抓着宋肃衣袖:“我肚子里的当然是我的!”

宋肃眼光向下一瞥,再次抬眼看简果时冷漠了不少:“离婚也别想,孩子更别想,没有承育,你肚子里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他不仅是你的,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很多的不止你一人,整个承育都在为他服务,你别想着带着孩子离开。“

凉意爬上简果后背,他低估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对于宋肃的意义,或者说宋氏集团的意义。

他僵硬地笑了两声,掐着手指,无所谓地道:“我根本不在意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只想要离婚,最好你再给我一笔钱。”

张律师说孩子在他身上,没人能拿走,但不能被宋肃瞧出他的意图。

最好能协商离婚,如果站上公堂,他不一定能帮简果打赢官司。

“那你就安心地在西林苑,把孩子生下来,我在意这个孩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宋肃黑着脸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宋肃!”简果预想的所有谈判都没派上用场,宋肃一点都不退让的态度令简果害怕,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平时宋肃对他太过温和,他竟然忘了宋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更不是看起来那样好说话的人,他连和他商量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宋肃回头,语气看似缓和了却又不容置喙:“不要想太多,我们就和以前一样,今天你不是也很开心吗,养好身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离婚。”

简果白着脸拉开了另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简果颤巍巍地将一叠照片放在桌上,“你想要什么没有,放了我吧,我不想……闹得很难看。”

宋肃上前拿起照片一看,是他和荣海的,还夹着几张他都记不得人脸的合照,全是偷拍的角度。

简果缩着身体,抬眼见宋肃轻蔑地扔了照片。

“拿这个威胁我?不要浪费力气。”

宋肃离开了,不一会儿简果听到砰一声响,是书房门被重重地摔上,连窗子都颤了几下。

简果失力地滑坐在地上。

怎么办?

若是这种情况离开西林苑,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检查和生产还需要陈医生和佑安医院,国内也有专科医生和医院,但是水平是完全不能比的,简果不敢拿孩子犯险。

想到宋肃强硬冷漠的神情,一阵涩意爬上心头。

再也无转圜的余地了。

简果强撑着身体爬起来,蜷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拿出手机给张律师打电话。

“呃,简先生你好。”

简果没听出张律师声音里的晦涩。

“张律师,他不同意,财产还是养育费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他不会放过孩子的,也不愿意离婚。”简果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望张律师能给出一个建议。

“对不起,简先生,刚刚……宋氏集团的律师给我打电话了,我……不能为您服务了。”

简果徒然睁大了眼。

“很抱歉……”

张律师挂了电话。

西林苑短暂笼罩的温情气氛被震天响的关门声打散。

主人家闹离婚的事保姆和管家还不知道,只是疑惑白日间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又变天了。

直至晚餐,宋肃也没有从书房里出来。

餐桌上就简果一人,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了半碗保姆特意做的海鲜芝士烩饭。

“小春姐,放着我去吧。”简果叫住了端着餐盘准备上楼的保姆。

“那好,”保姆折回来,语气欣慰,“我还忐忑着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没见过他把气撒在死物上呢。”

简果也很忐忑,他也没见过宋肃摔门,一点也不像他。

“也不知谁这么厉害能气着他,”保姆把餐盘放在简果手边,笑着说,“这人肯定要吃大亏。”

简果手一颤,心里毛毛的:“哦,是嘛。”

要吃大亏的简果想先服软,一切好商量,他可没想和宋肃硬碰硬。

只是婚还是要离的。

他到了书房门口,敲响门。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简果清了清嗓子,道:“肃哥,是我。”

门开了,宋肃身上的家居服还是那副失仪的模样,领口散着,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下午简果留的挠痕。

宋肃看了眼简果手里的东西,轻呼一口气,表情松缓了一些:“果果,你都想通了?”

简果轻轻扬了下唇,道:“要不先让我进去?”

宋肃侧身让开。

简果把餐盘放在桌上,转身盯着宋肃脚下的地板:“您先吃饭吧。”

宋肃咬着腮帮子,一言不发,自己的太太肚子还怀着他孩子,嘴里却说想换个口味!

他现在只想吃人。

简果察觉到面前的人想要生吞自己的眼神,咽了一下唾沫,轻声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我说得很清楚了,”宋肃克制地把门关上,走回简果面前,问,“果果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简果偏头,语气坚定:“我是孩子……爸爸。”

“你是他妈妈。”

简果抬眼瞪他,撞到宋肃认真的神情又低头,哼了一声:“所以我不可能把孩子给你。”

“你不是不在乎孩子吗?”宋肃又逼近了一点。

简果往后退,大腿抵上了书桌台,他手撑在桌面,仰头硬气道:“我是不在乎,但在我肚子里养着就是我的。”

“既然这样,”宋肃手抚上简果肚子,毫无波澜的眼紧盯住他,冷声沉道,“我们现在就去拿掉他。”

冰寒如蛇信缠绕上小腹,简果瞬间瞳孔皱缩,脸色煞白,竟一时呼吸不得。

宋肃微叹了口气,本就挨得极近,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吓得呆愣的太太。

连最喜欢的水果都忍住不吃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肚子里的孩子。

“我有的都给你,好不好?”宋肃拥住身前的人,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你想要什么都给你,留在我身边。”

简果冷得打颤,说不出话。

“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你都告诉我,我们不是很契合吗?别再提‘离婚’两个字了。”

宋肃越抱越紧,简果的“离婚”协议如陨石猝不及防砸到他身上,他失态地拒绝沟通,拒绝任何离婚的可能性。

在书房想了半天,想破脑袋,他也不知道太太为何会突然要离开他。

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快乐。

简果嘴唇微动,嗫嚅着,声音微不可闻。”什么?”宋肃松开他,下颌线绷紧,眉头蹙起,眼底竟有些茫然。

简果脸色还未恢复,有股淡淡的疏离,语气平静无波。

“这虚伪的婚姻令人作呕,我在你身边很难受,越来越难受,你觉得很开心,而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也想过……改变过,只是我没那么大的心力,就一点点,但却是我全部,耗尽了也就没办法再演你听话的太太,就像这样,我会越来越想和你发脾气,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不了了,放开我吧。”

简果的每一句话都重重敲在宋肃引以为豪的美满家庭上,体面碎了一地,撕掉外壳,原来早已满目疮痍。

宋肃拥住简果的手无力垂下,他很少会这般无措。原本以为有简果的婚姻是一条通天大道,突然从天而降了道密不透风的壁垒,就这样堵成了一条死路。

第45章

宋肃不知哪里出了错。

什么风度, 什么绅士都已维持不住,他性子深处的强势无处可藏,极为强硬地道:“不可能放开你, 还有孩子,你好好呆在家里。”

他退了几步, 胸膛起伏着,浑身肌肉紧绷着, 他不忍再看太太的眼神,转身朝门外走,步伐有点狼狈。

“你学校的工作也快结束了,正好在家里养胎, 想要什么只管提。”

留下这句话, 宋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书房空气安静得似凝固了一样, 连简果的呼吸声也浅浅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动身体。

这算怎么一回事?

他被限制自由了吗?

保姆轻手轻脚来到书房, 她看到宋肃下了楼, 脸色难看得她都没敢上去搭话。

“先生?”书房门没关, 保姆走进来, 看着没动的食盘,还有失神的简果,温声道,“没事, 宋先生脾气怪,劝不动就算了, 先生要不要泡澡,我去给你放水?”

简果站直身体, 扭动有些僵硬的胳膊,勉强扬起嘴角:“我自己可以,麻烦小春姐把这食物端下去吧。“

宋肃一整晚都没回来。简果早上照常去上班,如宋肃所说,他连学校的工作也没剩几天了。

主人家闹离婚的事还是被西林苑的两位“大人”知道了,保姆在收拾房间时,看见柚木书桌上整齐放着的一份离婚协议书,还有一份在垃圾桶里,皱巴巴的。

先生的行李箱也被拿了出来,保姆心一惊,小跑着打开衣帽间的门,衣架上好些简果的衣物都不见了。

惊天巨响的大雷在西林苑爆开。

简果特意放的,他做不出不告而别,再者宋肃没回来,贸然离开,他也怕激怒了宋肃,他是真想着好聚好散,毕竟宋肃是孩子的父亲,就算没缘分做一家人,也不想成为仇人。

学生到了冲刺阶段,来找简果解答问题的学生少了,只有周寅成雷打不动寻着机会就来问些小知识点。

简果不厌其烦地给他讲,周寅成看似认真听,眼神却时不时飘到其他地方。

飘到某处时,猛然顿住。

“老师,您婚戒呢?”周寅成讶异打断简果说话。

简果放在演算稿上的左手干干净净,那之前闪瞎过周寅成的戒指不见踪影。

简果缩了缩手指,淡然笑了一下,随意道:“最近老师胖了,戴着还有些勒手,过段时间重新做一款宽松的。”

周寅成瞟了眼简果修长匀称的指节,没觉得老师哪里胖了,只是对比了放在课桌上自己与老师的手臂,莫名觉得老师摸起来大概会是软的……

“你听懂了吗?”

简果把习题册往他那边推,冰凉的纸张碰到周寅成手臂,他一激灵把手缩回放在了桌下。

“听到了。”周寅成答。

“去吧。”简果微微皱眉,这孩子有点让人担心啊。

午饭时,保姆送来餐盒,对着简果欲言而止。

“小春姐,谢谢您这几年来的照顾,”简果赧然低头,有些难为情,“比家人还要照顾我……我祝您健康常乐!”

保姆红了眼眶:“您……您和宋先生都要好好的。”

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绕在舌尖说不出口,这根本不是她能开腔的事,也不想给简果压力。

在食堂吃饭时没看见钟叶,简果便问周寅成。

周寅成眺着浓眉道:“我哪里知道他去哪儿了,那么大一个人,还长了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吃过饭,简果还惦记着钟叶,便想着去问问他的老师,周寅成却跟在身后,一脸不耐烦。

“昨天他有来找你吗?”简果问他,周末他们也是在基地学习的。

周寅成走在简果身后,手揣在裤兜里,学校的冬季制服被他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

“来了啊。”周寅成低头将一石子儿踢飞,吊儿郎当道。

简果看着他光溜溜的脖子,问:“你不冷吗?别冻感冒了,眼看要参加竞赛了。”

周寅成闻言扬起唇,听话地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

“那钟叶有什么不对劲吗?”简果回头,继续问。

周寅成眼睛往天上瞟,道:“没什么啊。”

找到钟叶学校的老师,一问,才知道钟叶感冒发烧,现在在寝室休息。

“那孩子半夜一点才回到基地,裤脚湿了半截,说是走了二十几里路,冻得浑身抖,果然早上就病倒了,根本爬不起来。”陈老师是个四十左右的女老师,摇头叹气道,语气既有怒气又含着忧心。

“一点?”周寅成瞪着眼有些震惊。

“好,谢谢陈老师,我现在没事去看看他。”

简果拉着周寅成走到一旁,问他:“怎么回事,他昨天找过你?你们出基地了?”

周寅成眼神有些飘忽:“昨天下午休息半天啊,我朋友来找我,我就出去了。”

基地没有假条不能出去,一看周寅成就是偷偷跑出去的。

“那钟叶跟你一起?”

“他非要跟着来,跟牛皮糖一样,我朋友他都不熟,他只在我跟前说话,玩又玩不开,我就让他先回来,我哪里知道他是走回来的啊!”

周寅成无语极了,外套拉链又被他一把拉下,唇抿成了一条线。

“跟我一起去看看他,”简果很无奈,年轻人冲动不顾后果,也不爱惜身体,“你也是,他才出院,而且他家庭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把他带出去让他自己回来,他身上都不一定有钱。”

“烦死了!”周寅成仰头叹气,拉住简果,“我去,老师您去午睡吧,我去看他。”

“我不放心你。”年轻人不知轻重的。

这话听在周寅成耳朵里,却是老师实实在在地担心他,这不就是把他放心上了?

周寅成挺直了腰杆,拍拍胸脯:“我保证把他伺候好,不行我给他送医院去,您就放心吧。”

简果想想也是,都成年了,而且年轻人也该自己处理这些关系,就同意了。

“你去看一下他退烧没有,要是烧得厉害就告诉陈老师,她安排人去送医院。”

周寅成把校服帽子一戴,往宿舍的方向走。

“知道了,老师。”

下午临近上课的时候,周寅成才回到教室,简果去问他钟叶如何了。

周寅成抓了下头发,躲开了简果的视线,轻松道:“降下去了,三十七度多,已经去上课了。”

“那就好。”

简果心里有事,没注意周寅成不自然的表情。中午他托房产公司找离安佑医院近,环境干净、带院子的住宅小区,不要新装修的。

房产销售人员答应得好好的,没一会儿给他打电话说他们不做那片区域的服务。

简果怀疑他手机号被监控了。

闹什么?简果皱眉,拨了宋肃的电话打过去。

响了两秒就接了。

不知宋肃在哪里接的电话,声音有些嘈杂:“果果,你没有午休吗?”

听他语气像是无事发生,简果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道:“你准备控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宋肃!”简果有些恼,压着声音喊了他的名字。

宋肃揉着眉心,他太太喜欢在床上喊他名字,他也喜欢听,各种语调在他嘴里千回百转,就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生硬。

“果果,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宋肃语速缓慢,声音低落,“离婚也不是简单的事,我答应你不强迫你,先别急着离开我。”

简果不自觉咬着唇。

细数三年过往,宋肃不算亏待他,对他且算尊重。离婚这一出,他是准备了很久,但可能对宋肃而言太过突然,要给他时间吗?

简果垂眸,问:“你要多久?”

听出简果语气软化,宋肃赶紧道:“一年。”

“什么!”

“……半年。”

“太长了!离婚哪里需要那么久。”

“我们婚姻关系若是结束,股份变动很麻烦的,而且你要的生育费、抚养费、精神损失费都要评估出一个具体额度,还有孩子出生后的探望权,探望方式及时间,都需要协商清楚,这样一来,要花些时间的。”

简果咬咬牙,道:“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再久了怕夜长梦多。

“好,但这三个月为了能协商顺利,你暂时别搬出西林苑。”

简果眼睫颤动,他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走入宋肃的圈套。

“那……我们不能同床!”简果说完后,懊恼地皱了下鼻子。

宋肃说:“我都听你的。”

简果心里暗骂,狡猾的人,看似把主动权放在他手里,要是擦枪走火了好把账怪在他头上。

“我认真的。”简果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