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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果笑还挂在脸上,他缓缓点头。

宋肃对备孕的顺利的很满意,毕竟只用了两周时间,接下来他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他的工作当中。

好似完成了一场任务。

简果安静看了会儿电视剧,到十点他就上床,睡觉。

今晚看的电视剧演员演技也太浮夸了,听到要当父亲的消息怎么会激动成那样,跳起来想向全世界宣传的蠢样,真是幼稚。

不如宋肃稳重。

第二天宋肃离开的时候,简果还未出门上班,他又跟简果说:“有事就吩咐宋叔,不可以爬阳台,不然让宋叔找人把阳台敲了。”

这话有点霸气,简果笑了:“我不会的。”

训练营的学生进入了如火如荼的冲击阶段。学生浮躁地问他问题,他极有耐心地开解,每个来咨询他的学生都被他鼓励了一遍。

周寅成在他前两排的位置,转头手臂撑在椅子上看简果,大大咧咧地毫不掩饰。

周寅成发现老师变柔软了许多,初见时,老师虽然也不冷淡,但总像蒙了层面纱,看人的眼神从未落到实处,只虚虚地望过来,连痕迹都未留下。

他被那种轻飘给迷住,但现在更是沉溺于简老师周遭一片柔和的气质中。

如果能被他抱一抱就好了,如果……能被他爱着,周寅成咽了下口水,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刺激到,如果简老师爱他,他什么都可以给他。

痴人说梦,周寅成两秒后就清醒了,扭头忿恨地做题。

周寅成知道为何简老师越发温和了,他肚子里有孩子,他像对待孩子那样对待他们,母性光辉洒了一片,他也有幸领取了零星几滴。

但也总好过于简老师避他如蛇蝎。

吸取了先前失败的进攻教训,周寅成收敛了熊心豹胆,他现在做的是只迷途知返的乖狗。

乖狗知恩图报,简老师口渴了,他头一个去接温水,简老师要吃饭,他提饭盒,下雪了,他打伞。

今年禹城的雪下得晚了,绒毛似的雪花飘下来,落地就化了。

简果伸手接了两片,化在手心。

常山的雪要厚些。

他想宋肃了。

宋肃出差第三天,没有来一通电话。这很正常,宋肃没有打过电话给他。但他可以打过去,不是吗?

今年的初雪,学生兴奋地在外面跳,积压许久情绪找到出口,大家都想喘口气。

简果站在阳台,一只手伸出去接着雪玩,一手拿着手机拨通了宋肃的电话。

现在他那边是早晨,宋肃有晨起锻炼的习惯,他应该醒了。

简果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整个肺腑都通透清冽。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接起,漂洋十万公里传来的声音不真实感更浓烈,简果听得那边问。

“果果?有什么事?”

与上次主动打电话的诘问不同,这次简果就是无事闲聊,话题也没有,只能先寒喧道。

“没什么事,你那边……天气好吗?”简果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尽管电话里的声音失了真,也传达不到表情,但简果自动补足了宋肃接电话的画面。

宋肃身边还有人,简果听见他对别人说了几句英文,转而接着拿起电话:“天气吗?阴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果趴在阳台上,轻声道:“没有什么不舒服,还小呢,能有什么感觉,你在忙吗?”

“我处理个事情,我让安清联系你,有什么需要跟他说。”

宋肃好像真的很忙,简果又听到他人在宋肃周围说话的声音了。

“好,我挺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简果拿开了手机,看着屏幕,一分四十八秒,几秒后通话页面消失了。

雪势头变小,慢慢停了,掉在地上除了一滩水迹,再不见踪影。

电话响起,简果等响到快挂掉,才将盖在阳台上的手机翻过来,接听。

“简老师,你现在在哪里?”安清的声音有些急。

“你看见了吗?刚刚下雪了。”简果轻柔地说。

安清不知何意,老实答:“听见办公室其他人说了,我小时候玩雪生冻疮,又肿又痒,现在都不喜欢雪了。”

简果笑了两声:“我本来还挺喜欢的。”

安清已拿上车钥匙往电梯口走,他停下脚步,问:“现在呢?不喜欢雪了吗?”

“喜欢啊,”简果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可能哪天生冻疮就不喜欢了。”

“那可就晚了,”安清脸颊的肉挤出酒窝,“过段时间禹城还要下大的。”

“也别太大,要是堆厚了,交通得瘫痪,多麻烦啊。”

“……怎么这雪又如此现实了。”安清笑道。

“那不是嘛,你以为我说浪漫的事呢。”

“无趣的大人。”安清有些把不准,老板说去看看简果有没有什么事,听起来老板娘没什么事。

“我要陪学生上课了,你也少闲聊,小心被扣工资。”简果拍拍自己有些冻冷的脸。

“嚯,老板娘要告我状吗?”

“又不是没告过。”简果笑。

简果跟安清又扯了几个来回,挂掉电话呼出一口气,进了教室埋头做试卷。

为了跟上学生的节奏,模拟考的试卷简果都自己做过,偶尔教练也会跟他讨论解题思路还有出题方向。

专注到工作上,就再也没时间东想西想,所以他也理解宋肃,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时间想他。

在紧张变态的学习节奏中,最先瘫痪的却是办公室的打印机。

下节课就要用的一套试卷还没印出来,教练不想点天灯,把目光投向了简果,他问简果能不能帮忙去基地外面的印刷店打印试卷。

周围都是在忙碌的师生,简果的确是最闲的一个,他答应了。

“教练!”一直注意着教练和简果说话的周寅成举手,“试卷一个人可能搬不动,我陪简老师一起去!”

第37章

周寅成自告奋勇, 自然没人拒绝他,简果倒是说了他一句。

“别人都想在教室多学会儿,你还想着跑出去。”

周寅成大喊冤枉:“这试卷可不是只一套, 二三十号人的!隔壁专业的都拷过来了,我是真怕您拎不动!”

“是是, ”简果感激地笑,“多谢周同学帮忙了!”

打印店接了两百多份的试卷打印, 简果两人等了半小时,才将整理好的资料提走。

周寅成说得对,简果若是一人拿着还是挺吃力的。

打印店离基地不远,两人就提着资料走着回去。

前天下了场雪, 他被一群借机发疯的神经拉着大脑神经, 回来发现简老师安静了许多, 虽然仍是温柔耐心的模样,却感觉他眼神空落落。

“老师,我们反正都溜出来了, 要不我们走远点?

“你叫我什么?”

“老师啊?”大半试卷被周寅成一手抱着, 一手提着, 他疑惑, 难道……还可以叫名字?

“知道我是老师,还敢逃课?还想拉着我逃课?”简果绷着一张脸,他当老师的威信力可开不得玩笑。

周寅成噎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 听说旁边有个湖,摆了许多小吃摊, 我都好久没出来闻过香的了。”

蹭简果的饭菜虽健康也好吃,但少了垃圾食品的独特香味儿。

简果没说话。

周寅成拖长了调调叫了声老师:“我就去吃一串烤肉!真的!”

简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他也好久没吃过烤肉了,但是香料太重,他不能吃,去闻一闻可以吧。

“走吧,去看看。”

“老师您真好!”

湖也不远,两人过了个马路,就能看到湖边的干枯的柳树枝条,小吃摊就在树下。

周寅成把简果手里的一提袋子也接了过来,反手扔到背后扛着,倒着走在前面与简果说话,“你知道这湖叫什么名吗?鲲鹏湖,好笑不好笑?”

“哪里好笑?”

“修建在基地旁边,叫了个鲲鹏,寓意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可它只是个湖,鲲鹏要在里面不就成了落汤……”

话未完,几声呼叫刺破宁静的空气,带着紧迫与慌张!

“有人跳水啦!快快!”

“来人啊!有人落水!快打电话!”

简果与周寅成霎时抬头,小吃摊也有人丢了筷子往呼声处赶。

“走!”简果提步往湖边跑去。

周寅成不遑多让,立即追了上去。

出事点已经围上了人,简果扶着栏杆往下看,离湖边五六米外有个男生在水里扑腾,而湖面距地面有一米高。

“他是自己跳的。”

“对!一下子就跳进去了!”

“好像是训练基地的学生,穿着制服……对!跟这个小兄弟衣服一样。”

有人指着周寅成道。

“报警了吗?”简果皱着眉问,手抓紧了羽绒服下摆,正是小腹的位置。

“报了报了,怎么弄,谁会救人啊?”

“会游泳的也不敢下去啊,这水这么冷!”

“有没有捡垃圾的船……”

“哎呀!快沉下去了!”

简果心一紧,扭头看,人的头已经没在水里了。

“周寅成!”简果边脱衣服边喊,“去找根杆子!”

“啧!”

简果被一股大力拉住,转头就见周寅成木着脸,把他冲锋衣制服丢在了自己身上,撑在栏杆上一跃而下。

常年运动又经常耍酷装帅的少年,丝毫不拖泥带水,姿势潇洒漂亮。

简果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随即丢下衣服,四处寻找坚固的长的棍子。

扫把?木条?哪里有!

人群因周寅成又发出了惊呼,有几位也跟着简果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

简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不再乱晃,闭着想有什么长条的……对了,烧烤摊!他们的伞称!

简果跑起来,奔向刚刚路过的烧烤摊,立马招呼老板一起把伞架给卸下来,拿上了就马不停蹄折回湖边。

“刚那个学生也不见了!”

简果脸煞白,冲到湖边,趴在栏杆上,湖面一片平静,哪里还有人影,他喊:“周……”

第一声嗓子眼被堵住,没发出声来。

“周寅成!”简果破音大叫,一边把木杆子往湖里放,“周寅成,快上来!”

没有动静。

简果心凉了半截,扭头指着人群中最壮的一个男士:“你!就是你!拿着杆子,我游到哪个方向你就指向哪里!”

那男人吓地一愣,但还是接住了,有好几个人一起上前搭了把手。

“小心啊……”有人小声道。

简果利落地脱了羽绒服,翻过栏杆,踩在边缘,扒着岸边准备溜下去。

“啊啊!出来了出来了!”

简果回头,见周寅成反手拖着个人冒出湖面,往湖边游来。

与他驮试卷的姿势无二样。

简果一下腿软坐在了岸边。

木杆朝周寅成伸了过去。

他一手拉住,往岸边的靠近,这时出力的人更多了,几位男士翻过栏杆,合力将跳湖的学生拉上岸,简果拉住扶手,去牵周寅成。

周寅成爬上岸已力竭,瘫倒在地上,扭头找简果,见他正在给那位跳湖的做心肺复苏。

手法很标准,按压了大概二十来下,抬着那人的下巴又给他做人工呼吸。

周寅成眼角抽搐,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爬过去,狠道:“我来!”

人工呼吸他来。

简果倍感欣慰地带笑看了他一眼。

周寅成讪讪地,配合简果的节奏,每按压三十次,就往没有呼吸的人的嘴里吹气两次。

周寅成碰到软软的嘴皮,愤恨地想自己还没接过吻呢。

他抬眸看简果,简老师鼻尖冒了点汗,嘴边数着数,红润的唇也跟着动。

刚刚……简老师的唇也碰了这张嘴……

“快!”简果数到三十,收手提醒呆楞的周寅成。

周寅成清醒过来,俯身继续做人工呼吸。

那……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一直持续做了有四分钟左右,溺水的人在周寅成一次吹气后,痰气胸膛吐出了大口水来。

“天呐,醒了!醒啦!”

周围的人不禁纷纷道好,然后各自散去。

溺水的人恢复了呼吸,但仍在昏迷。简果坐在地上,也没了气力,拖着身旁的衣服,递给周寅成。

“快穿上,别着凉了……你脸怎么这么红?”简果皱眉,“热吗?你是不是失温了?”

冬天的湖水寒冷彻骨,跳下去肯定不好受,更别说费劲救了个人上来。简果看学生的眼神多了些担忧,想起刚刚平静的水面仍有些心悸。

“太危险了,要是没有把握千万别冲动救人。”

周寅成没好气道:“我要是不救,您是不是就跳下去了?”

“我……”简果其实那一瞬犹豫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刻跳下去救人,游泳是他的强项,他也学过如何救溺水的人,但是刚那瞬间,他想着是肚子里的孩子。

那么冷的水……孩子会不会怕?

等到最后一刻见一条人命要在自己眼前沉没,他那时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救护车和120来了,简果打电话给基地的带队老师,说明了情况。

接着跟着救护人员一起上了车,把周寅成也带上,他担心学生被冻坏了,让医生给好好检查一下。

溺水的学生被收进了急诊病房,简果缴了费用,联系基地查有没有失踪的学生。学生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

周寅成被推着做了一系列检查,做完后拿着无恙的检查单去找简果。

“你回去吧,”简果看了眼单子,放心不少,说,“我在这儿陪一会儿,刚刚基地的来电话说了,这孩子叫钟叶,昨天从数学训练营退出了,他没有家人,唯一的妹妹也在不久前因病去世了。”

周寅成侧头去看躺在病床上的人,皮肤有些浮肿,但是五官清晰,面容协调,长相还算不赖。

简果来医院就找护士要了一套病服,让周寅成换上了。他现在穿着一身病服,一屁股坐在病人的床上,道。

“医生说让我留院观察一下呢。”

简果奈何不了他,便由着他呆在这儿了。

钟叶对光和疼痛刺激都有反应,医生又对他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对简果说,他大脑和大脑皮层都没受损,全靠急救及时,一般会在几小时内清醒。

简果听了放下心来,这时见到周寅成,便说:“你救了条人命,学校应该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奖。”

周寅成不以为意扭开脸:“谁要这个玩意儿,他自己跳的,我一开始都没想着救。”

要不是简果一副要跳水救人的模样,他才不会救一个轻生的人。

简果微怔,明白了周寅成的话外之意,躺在这儿的人不一定想活呢,鼓起勇气跳了一次湖,醒来也不一定会感谢救他的人。

“你去外面等着吧。”简果说。

话音刚落钟叶就醒了,简果立马按了铃叫来医生。

医生来检查一番,说住院观察几天,以防肺水肿等。检查过程中,钟叶配合医生指令,一边看向简果,眼神一直黏在简果脸上。

周寅成看不下去了,挡在简果面前,抱着手一脸你有事的表情俯视他。

钟叶又看了看周寅成的脸,最后把目光移开了。

简果跟钟叶交待了几句,只说自己是训练营的老师,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他。

“是你救了我?”钟叶声音哑得只能听见气音。

简果摇头:“不是,我只是送你来的医院。”

“医院……”钟叶晃了晃神,“我可没钱付医疗费。”

“基地给你付了,你不用担心,在这儿养好了身体再出去吧。”

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简果,简果皱眉,周寅成抱着手开口:“连句谢谢都不说?”

钟叶慢慢转移视线看他:“你救的我?”

“是啊,”周寅成用鼻孔对着人,“害我也差点没命了,你小心点使你这条命,别让我白救。”

钟叶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悠,最后对着周寅成道:“谢谢你们救我,你们是情侣吗?”

“什……”周寅成僵住,语无伦次红了脸,“你……你……”

“他是我学生,跟你一样是训练营的。”简果不愧要大那么几岁,脸色不变,稳重地解释。

钟叶了然地点头,看了眼周寅成转头又问简果:“我还想回训练营可以吗?老师?”

“可以,你先安心在医院养病,我去跟基地说明一下。”

简果还给他找了位护工,等一切安置好,才和周寅成一起回了基地。等到下班司机来接他,从他口中得知等会儿要去机场接宋肃。

宋肃提前回来了?

“他几点到?”

“七点飞机落地。”

“那现在就去吧,也不麻烦你来回跑。”简果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转头看向窗外,他看见窗上的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38章

在机场停车场等了快两个钟头, 飞机落地的点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简果见司机一人回到了车里。

“他呢?”简果坐起身。

司机转进车里,摸了摸耳朵, 含糊道:“宋总有点急事,坐别人的车走了。”

若是以前, 简果便不会再问,他听见自己有点陌生的语气:“什么急事, 他没说吗?他知道我在这儿吗?”

司机发动引擎,从车位里出来,一边说:“宋总没细说,他让我早点把您送回家, 这个点该吃晚饭了。”

意思是知道我在等他, 但连一句话都没当面说就走了?简果喉头滑动, 一股涩意泛上心头。

“谁要他关心我吃不吃晚饭!”一句含了怒意的话从简果口中冒出来。

司机吓地看了眼后视镜,简果如此外放的生气还是第一次见。司机也替简果难受,谁等了大半天没见着人都会发脾气吧。

“您要不要问问安助理?”司机放轻了声音道, “宋总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简果木着脸, 在后座把自己缩成一团, 没什么力气道:“我不问, 送我回西林苑吧。”

车上安静下来,司机将车开往西林苑,半路上,听见简果弱弱的声音。

“陈叔, 温度开高一点吧。”

司机看了眼车内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这样合适吗?”

再看后视镜的简果, 这一看吓了一跳,简果脸色发白地抱着肚子。

“简先生!”

简果察觉到自己的不寻常, 有些害怕,抖着声音说:“去医院,陈叔,带我去医院。”

一声声竟带了哭腔。

陈叔立马掉头,注意力十分集中地踩重了油门。

简果掏出手机,按出宋肃的电话,又删掉,最后拨通了安清的号码。

一接通,他就说:“帮我叫陈医生,我小腹痛。”

对面吸了一口冷气的动静都传了过来。

“快点……”

“好!”

简果正要挂电话,听到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怎么了。

是宋肃。

还有医疗器械滴滴响的声音。

“你们在哪里?”简果打起精神问,“出什么事了?”

那边没了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安清说:“没什么事,你过来了吗?我立马去安排人在门口接应你。”

“你们在医院?”简果不愿放过这个问题,“做什么?”

那边又没了声音。

简果皱着眉压着嗓音问:“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安清!”

安清瞧着很狼狈,像是一夜没睡,听到简果的质问,眼神晃了晃,最后垂眸低道:“你别激动,就是宋总资助的一个学生住院了,这次情况紧急,就来看看。”

简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到底,大概是等了两个钟头自己是闲得慌了。

“荣海吗?”简果抓紧身上的毯子,脸上出了些汗,他轻声问。

“……嗯。”

“我知道了,别打扰宋肃。”

简果挂掉电话,有些犯恶心。恶心那两个钟头里满怀期待的自己。

他摸着小腹,只盼着孩子要好好的。

给爸爸争口气,这时候不要去凑热闹,爸爸不想被摆在天平上被人选择,我们看了医生就乖乖回家好不好。

爸爸错了,应该要保持好心情,也要按点吃晚饭,更不要不顾你去救人。

简果缓缓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将脑袋里的人和事通通清空,只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没事的。

司机稳当丝滑地穿梭了一阵又一阵车流,在二十分钟后达到安佑医院。车刚挺稳,立即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简果送到生殖科。

陈医生随即来问诊,详细问了简果疼痛位置、痛感等,同时护士来抽血做HCG、血常规等检查。

“不要紧张,孕早期可能会出现生理性的腹部疼痛,这是正常的。”陈医生锁紧眉头,语气却缓慢松弛。

简果躺在床上,听到陈医生的话安心了不少,手指仍蜷缩着。

“没有流血,”陈医生检查完起身,“等HCG出来看看,放松,有时候情绪波动大也会导致腹部疼痛的,肠应激也很常见的。”

简果点点头,放松了许多,他以前也有过肠应激,这次却因为孩子慌得手足无措了。

“谢谢陈医生。”简果抬手抹了额头上的汗,扯出个虚弱的笑。

“孩子父亲呢?”陈医生看了眼门口的两位男士,不像是病患家属,更像下属。

“他在国外,还没回来。”简果坐起身,状若随意地道。

陈医生顿笔,又说:“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尽量放松心情,孕期时常感受情绪不可控是正常的,试着去纾解……”

话未说完,刚还在国外的宋肃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西装领口解开了,发丝垂了两缕,瞧着风尘仆仆赶来的。

简果一眼就看见了他,腹部又是一阵痛,他皱眉挪开眼。

提前风尘仆仆赶回来也不是因为他,却让他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大衣外套都不知道丢在哪间病房里了。

简果烦躁自己这时像钻牛角尖一样给自己难受。

“果果……”宋肃几步跨上前来。

简果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宋肃不着痕迹转身,问陈医生:“他怎么样?孩子如何?”

面对宋肃,陈医生就理性多了:“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孕早期是比较危险的时刻,要慎重对待。”

宋肃侧头看了眼床上的简果,他正低头用手机在发消息,宋肃点头:“劳烦陈医生了。”

“等检查单出来我再过来瞧瞧,让孕夫好好休息。”陈医生合上病案本,出门去了。

简果在让小春姐给他送晚饭过来,听到他在医院的消息,西林苑的管家和保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立马由管家开车送过来。

宋肃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很疲惫,他坐在床边,手放在简果肚子上:“果果,还痛不痛?”

简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鼻头一酸,眼睛就红了。

不去赶着见他是不是就不会痛,如果不想他就没那么痛。

真是要痛了才知道回头吗?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宋肃,又不是不知道还有荣海这一号人。

真是被一时的甜衣炮弹迷了心智,竟起了妄念。

感受到了痛就躲远点。

这是为他做心理咨询五年的崔医生告诉他的。

躲……远点吗?

比腹部更浓烈的一股难受夹杂着不舍的复杂痛意涌了出来。

“不会有事的,”宋肃见简果脸上脆弱神色,上前拥住他,“我们宝宝很强壮的。”

怀抱依旧是暖的,简果却清醒了不少,他无声地将泪擦在宋肃肩头,推开了他,低眉小声问:“荣海呢?他怎么样?”

宋肃转而握住了简果的手,听到问话,他语气如以往坦荡:“情况有些紧急,不过现在脱离危险了。”

简果慢慢将手抽出来,放在小腹,扭开脸轻道:“我和宝宝都很强壮,别担心,你该去哪里就去吧。”

上一次见荣海,就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怎么被折腾成这样。

简果心烦意乱,忍不住去猜想他与宋肃之间发生了什么,又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

宋肃见自己的太太还没用正脸瞧过他,温和笑道:“我当然该在这儿,还能去哪里。”

难看的话不停地从简果嘴里冒出来:“去荣海那里,他比我严重多了。”

宋肃愣住,继而又去拉简果的手,收敛了表情,轻声哄道:“果果,我很抱歉,刚在机场事况紧急,没告诉你一声。”

哄一哄怀孕的太太是应该的,宋肃低下头,语气轻柔:“我错了。”

简果却开心不起来。

宋肃永远这样稳重,永远从容,道歉也做得像绅士的艺术品一样,尽管他胡茬都冒了点出来,尽管他眼下的青黑掩盖不住。

“我饿了。”简果放弃抽回手,他低声道。

因为刚哭过,嗓音有些闷闷的,尽管语气有点硬,听起来却是软的。

宋肃也一下子软了,转头吩咐人去给买吃的,吩咐完回来见简果已躺回了床上,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

一副不见人的姿态。

宋肃也不生气,默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简果的睡颜卸下了肩膀,静静地看着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从Y国提前结束工作到赶回禹城,宋肃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陈医生进来时,宋肃瞬间睁眼,眼神清醒得好似没睡过,但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层毯子,他抬头,见自己的太太坐在床头,百无聊奈玩着手机。

听到陈医生的声音,简果立马抬起了头。

“HCG指标正常,简先生你可以放心了,以防万一,今夜还是建议你住院观察,明日要是无事就可回家。”

简果接过陈医生递来的检查单,一项项看清楚了,放在胸口上,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谢谢陈医生!”简果眼里盛满了谢意。

陈谌轻抬嘴角:“我没做什么,还是要你们多注意,但也不用太紧张,有不适尽快来医院就好。”

宋肃从简果胸口处拿过检查单,看了后神色缓和,向陈医生礼貌地说了多谢。

管家和保姆到的时候,简果脸色已如常,挺有精神地唤着要吃饭。

保姆把饭盒一个个摆在病床上的桌上,宋肃让饭店送来的餐也到了。

简果瞟了一眼,对宋肃说了一句“你吃吧”,接着埋头喝汤,轻飘飘处理了那多出的一份食物。

宋肃当然也没吃上晚饭,保姆和管家到医院才知道他回来了,没多备宋肃的份。

简果胃口算不上多好,但仍吃得香,宋肃便在病房里的小圆桌上就着太太的节奏一起吃了。

吃到一半,公关部部长给宋肃来电,说网上有一则关于他配偶的帖子,浏览量还在不断增加,请示宋肃要不要公关介入。

第39章

宋肃起身去了病房外。

公关部长简单说了帖子的内容, 简果参与了跳水救人的事件里,给溺水者做心肺复苏的时候,被拍了一段视频放在网上。

有人扒出了简果的身份, 提到宋氏集团,他们这才追踪到那则帖子。

“这是一出正向宣传, 宋总您看要不要推波?”公关部部长问道。

宋肃听到跳水时眉头一动,过了会儿才低道。

“我太太在医院, 孕早期。”

公关部部长立刻懂了,兴奋起来:“明白!”

这不仅是一个公司形象的宣传点,还是透露宋氏集团掌权人男太太怀孕的好机会。

“把那帖子发给我。”宋肃不需要再多嘱咐他亲自提拔的部长,只再说了一句。

“网上关于简果的照片和视频全部面部打码, 不打码的强制删掉。”

宋肃在门外看完了帖子, 并搜了相关的话题, 不少路人拍了照片和视频。

回到病房,简果已吃好了,下了床和管家正在窗边围着一个手臂长的小桌下棋。

宋肃站在简果身后, 管家很快就输了。

“宋叔, 时间不早了, 你们先回去, 明天请给简果带一身换洗衣物过来。”

陪简果下棋的人走了,他就从桌上拿了一本书看,也是刚保姆和管家带来的。

“果果,”宋肃简果对面坐下, 看着他,表情温和, “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简果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没做什么。”

“那怎么肚子痛起来了呢?”语气依旧温和。

“不知道。”简果眼皮也没抬了。

要他怎么说?可能是情绪不稳导致的肠应激?为什么情绪不稳?

因为你, 宋肃。

“那你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呢?”

简果皱起眉,抬头烦躁地说,“你想说什么?”

怀孕的人就算如简果这般温吞的人性子也会变差,宋肃这样想着。

“我看到你和你那位学生救人的照片了。”宋肃不急不慢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点出来展示在简果面前。

照片里是简果站在栏杆外,巴掌大的地方,半只脚都是悬空的,他单手抓着扶手,整个身子都往湖里倾,伸长了手臂去拉水里的学生。

“你学生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来斤,周围也不是没人,你从高处拉他这个重量的人很容易受伤的,尤其孩子现在还很脆弱。”

简果看了照片,听到宋肃的话一阵心烦,他是在接宋肃回家被落下的路上开始痛的。

简果也不明白是不是真是激素影响他情绪,他以往能调和的,可以说明解释的,现在都统统不想做了。

他啪一声放下书,木着脸看着宋肃道:“要不是我学生,我就自己跳下去救人了,几度的湖水,我要是下去,孩子还不一定……哼,周围那么多人都不愿意去救人,我学生替我跳下去了,我拉他一把不应该吗?”

等简果说完,宋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做得没错,别生气,我只是想你多在乎一下身体。”

简果盯着宋肃的眼睛:“我在乎。”没人能比他更在乎自己的身体和孩子了。

宋肃也望过去,眼尾含笑,柔情似水:“我的好太太。”

简果眼睫一抖,慌张低下头去。

宋肃趁他失神,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别怕,只要你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我会保你们安全。”

被人左右心绪原来如此糟糕,简果讨厌这种感觉,心脏可又不受控制地会因他某个行为、某句话、某个表情而让鼓动不已。

简果没有再拒绝他,宋肃就顺着手腕往上,托着他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人拉进眼前。

太太线条美好的唇抿紧了,半阖的顺长睫毛却不停地颤。宋肃嘴角一勾,低头向那两片柔软吻下去。

先是鼻息相接,再是轻柔的一含,温热肌肤接触上的酥麻就令简果心头一酸。

他是真的在想宋肃,五天时间,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

想他忘没忘记吃饭,想他会不会冷,想听他说话,想他抱自己,想他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想他有没有像自己这样想他……

不够,完全不够,简果仰着头,莫名的涩意从心口泛到鼻腔,他关着眼皮不让泪流下来。

另一只手却抬起来,只是还没碰到宋肃,就被放开了。

简果愣愣地睁开眼。

宋肃用拇指揉了揉他红润的唇,或许是觉得简果含着水气的眼望着他很惹人怜,便又轻啄了下他的脸颊,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处理完事再来看你。”

简果抬手抹了下嘴,面上无甚表情,“嗯”了一声。

他不再看宋肃,等宋肃离开,自己摆弄了一会儿黑白棋子,唰地起身去刷了牙。

第二天时周末,简果请听医生的话又做了次检查。

宋肃晚上没回来,安清倒是早上过来了一趟,说他老板去公司了,特意让他上班之前给简果送颐品轩的海鲜粥过来。

简果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宋氏是要垮了吗?让你跟宋肃忙得焦头烂额,”

他拿着碗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扑鼻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他扭头问:“你要吃吗?”

安清靠在门框上,不理他的话,只问:“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啊,”简果坐下,自己拿着调羹吃起粥来,“所以公司是遭遇什么大问题了?”

“公司没事。”

既然公司没事,就是其他事了。简果喝了一勺,鲜香可口,咽下去才问:“荣海怎么样了?”

安清偏头,嘴边含着不明不白的戏谑:“你要去看看吗?”

去看他四肢纤细地躺在床上,小腹却鼓了起来。

简果在专心喝粥,根本没看安清。

“我去看他,岂不是要害他病得更重……”简果突然抚着肚子,刚刚又是一阵痛。

“不舒服?”安清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我去喊医生。”

“不用,”简果叫住他,“刚刚医生已经来过了,我身体没问题。”

简果吹着粥,一勺一勺慢慢往嘴里喂。

安清站着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等生了冻疮就晚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简果却顿了手,他转头看安清,脸色有些差:“你会不会说太多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简老师像荣海那样。”安清不笑的时候像是在生气。

“我不是他。”简果立马回道。

他爱宋肃,我不爱。

简果把调羹放回碗里,一时没了胃口。

安清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俯身拿起那勺子舀了半勺粥,托着勺柄递给简果。

简果接过来,吃了。

“你当然不是荣海,你是宋肃的伴侣,是宋氏集团掌权人唯一合法配偶,是下一任掌权人的生父。

“只要你不管天上下的是雪还是雨,躲着点儿,别打湿了自己就行。”

安清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简果把粥喝得不剩多少,感觉胃有些饱了才停下。

连宋肃的助理都说这种话……是他看起来也开始变得可怜了吗?

简果身体没问题,保姆和管家来医院时,他就跟他们一起回西林苑了。

路上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的雪在天上就化成了水落下来,冬雨比其他任何季节的雨都要安静,也更湿冷。

简果窝在影音室里,看无脑喜剧片。放在一旁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拿起点开屏幕,是程钰给他发了几个消息。

最下面的一条是:这是你吗果果,你被人扒光了啊!

什么叫被人扒光了?

简果往上滑,最前面一条是一个链接分享,简果点进去,是一则昨夜发的帖子,浏览量还在眼见蹭蹭涨。

标题是:据知情人透露,鲲鹏湖救人者之一系宋氏集团总裁夫人,因救人住院安胎中。

简果皱眉,点开视频,是拼接的好几段,开头是和宋肃婚礼挽着手在草坪上走,中间是几次和宋肃出席宴会被拍到的照片,最后就是昨天给钟叶做心肺复苏的几十秒秒视频。

简果的脸被打了厚码,从身形上看,视频的人似同一人。

程钰的电话随之而来。

“你在医院吗?果果,你可还好?”

“没事的,我已经回西林苑了。”

“果果,你让你男人控制一下,我看有人从事发地快扒到你学校了!”

简果开了外放,皱眉点开评论。

有一个评论提到了训练基地,他还在看评论下的回复,评论突然就不见了。

“可能宋肃的人已经插手了……”

“哦?让他把帖子撤掉呗,万一你学生看到了会很麻烦吧?”程钰也带过学生,他知道私事不宜暴露太多出来。

简果从上往下挨着看评论,还有人@宋氏公司官方号,问:不官宣吗?

大多数都是友善的,说什么好人一生平安,祝夫人肚里孩子健康之类的。

还有挖料的评论,挖宋氏集团参与的公益项目。宋肃在这方面做得不少,大可放心地让人探究。

简果松下肩膀,说:“我问问他,他们大概知道了,怎么处理他们会看着办。”

“也是,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你好好养身体哦,而且你现在不比以前,路见不平时也要顾及一下我小侄。”

简果笑:“我知道了。”

程钰又说:“我得空就来看你,选你男人不在的时候。”

“你在忙什么?”简果问。

“我……忙着赚钱啊,”还怕简果不信,他把手机收音拿远了一点,“你听。”

简果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你收了这么多学生?”简果眨眼,本能觉得有问题,“你爹又找你要钱了?”

“没……我就想多攒点家当嘛。”

“别是养男人去了吧?”

“……”程钰没想到简果这么敏锐。

“还是那个破产男?”简果立马道,“你准备个时间,带他和我见见面。”

“哦……”程钰勉勉强强应下了。

和程钰挂了电话,简果随即给安清打了过去。

接通就问:“安助理,透露我怀孕的事宋肃知道吗,还是说就是他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埋的狗血误会被读者看出来了,既然如此就不遮掩了(救命,是遮不下去了),小误会,荣海本来就不是小夫夫的重要矛盾点,只是增加点狗血味儿,希望不会雷到大家

还有啊,火葬场一定够久,但火候还不到啊,不然火葬场过去只烧了个衣袖算什么事嘛,所以不管怎么难受,请相信我,一定是he!一定会有火葬场!不会出轨!虐完一定一定甜!

第40章

那边淡淡地说:“简老师, 有些话我来说不合适,你不也嫌我话多吗,你看要不要等宋总回去亲自问他?”

不愧是安清, 真会戳人心窝子。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完了。

“我知道了, ”简果一阵心凉,又忍不住对安清说, “安清,你劝我的话也适用你,工作就只是工作,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 会伤了自己。”

那边安静了几秒, 而后笑了一声, 语气是全是无奈:“劝别人倒都能说别谈感情,人又不是机器,全凭理论逻辑处事, 人与人接触靠近就是会产生各种复杂的感情, 不管是共情还是鄙夷, 厌恶还是欣赏, 又或者两者并存,不是说靠理智就能完全将其摒除的。”

简果看出安清累了,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安清身上的人情味其实很重, 不然他也不会与自己产生类似朋友的情谊,要是像李秘书那样公事公办, 他一定能置身事外。

“所以我理解你说的,也谢谢你, ”简果含了抹笑意,由衷地说,“要是心理负担太重,你也远离让你长冻疮的事物。”

“哪能呢,”安清声音明显上扬,“光逃怎么行,成年人不就是要会处理一个又一个冻疮嘛,何况我就是一个局外人,是不是呀简老师?”

“你才知道啊,”简果心里舒服不少,也扬起声音道,“也不知你操的哪门婆婆心。”

“是是是,怪我太小瞧老板娘了,”安清恢复了以往与简果插科打诨的模样。

安清的话也令简果开朗了不少,痛苦的事不是只能躲开,也许他能……化解呢?

挂电话时,安清又特意叫了声“简老师”。

“请保重身体。”

简果会心一笑:“我会的。”

之后在影音室坐了一下午,不停有人打电话来慰问简果。

小樱桃脆生生地问他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简果笑说,手手和脚脚都还没长出来呢。

连简远樂都难得打电话来生硬地表示了一下关心,虽然像完成任务似的说完了事,简果还是欣慰不少。

训练基地的带队老师号码亮起时,简果有些意外,他们只是不熟的同事,应该不至于特意来问吧。

“李老师,你好。”简果接起电话。

“简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哦不,你身体还好吗?”带队老师像是没搞清楚打电话的目的。

“挺好的,谢谢李老师关心。”简果笑。

“那个,”带队老师是管学校学生后勤的,平时马着一张脸看起来挺凶的,但性格却还和善,他说,“我们都看到网上你和周寅成救人的事啦,那个学生是别个学校的,今天还特意来感谢了我们……嗯?等等……”

简果听到除了李老师好似还有其他人在一旁。

“有什么事吗,李老师?”简果拿了桌上洗干净了的草莓,边吃边问。

“是这样的,”李老师笑笑,“周寅成今早看到你住院的消息,硬要你的联系方式,还说要来看你,我怕打扰您,就打电话问问。”

简果盘腿坐在沙发上,听言温和笑道:“替我谢谢周寅成,我没事的。”

“老师!”

学生激昂又有活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简果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周同学,没事你骚扰李老师干嘛。”简果放松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特供的大草莓心情不算差。

“您真的没事吧?网上是传的假消息吗?”周寅成问。

“我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不过是虚惊一场,谢谢关心,快把手机还给李老师吧。”

那边小心翼翼问:“我能记一个您号码吗?”

由马上补充一句:“这样我就不用再骚扰李老师了!”

简果笑,小孩儿要东西怎么还要加上威胁,但想起鲲鹏湖边,周寅成那帅气的一跳,简果还是同意了。

“你记着吧,也不可以骚扰我,知道吗?”

“好叻!您好好养身体,周一见,老师!”

“好,再见。”

电话挂了,简果脸上的笑意还未消失。

“心情好?”

简果僵住,回头见宋肃就在背后,也不知道站多久。

“你回来了。”简果看到宋肃四平八稳的脸,扭头说了一句废话。

“嗯。”宋肃绕到沙发前方,挨着简果坐下。

碰到宋肃大腿的膝盖被简果轻轻收了回来。

“还痛不痛?”宋肃手往简果小腹上伸,动作很慢,要是简果想拦,抬手就能拦住。

有孩子后,好像宋肃还没碰过他肚子,想到孩子,简果的心又软了点。

他等着宋肃摸上来,让他孩子见见另外一位父亲。

宋肃大手在小腹滑动的时候,简果还是不禁绷住了身体,隔着家居服,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现在还感受不到胎动呢。”简果捉住他准备从衣摆下钻进去的手,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宋肃偏靠近了他,鼻息吹到简果耳侧,简果皱眉躲开,他还记在医院被放开的亲吻,抬眼不耐地看着宋肃。

他想要就亲近,不想要就走开?

“刚不是还挺开心的吗?”宋肃脸色没变,有点小脾气的太太他也有耐心哄,他伸手很快地碰了下简果的下巴,“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呢?”

“为什么要把我怀小孩的消息散布出去?”简果不理他的调戏,严肃问道。

宋肃手又放在了简果小腹上,他目光下移,道:“盯着这里的人太多了,喂个消息让他们安分点,而且公布这消息是早晚的事,公司需要这个。”

简果抬眉,不可置信道:“这是孩子,不是拿来宣传你公司的工具!”

宋肃抬手示弱,不急不躁道:“我们孩子当然不是工具,果果,别担心,我整个公司都能为了孩子服务,怎么能说他是工具呢?”

“可是……”简果皱眉。

“我会把你和孩子的安全放第一位的,”宋肃还是握住了简果的手,“果果,你相信我。”

简果当然信任他,宋肃带给他的安全感让他这三年慢慢疗愈了居无定所般的前二十年。

他也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贪心,他不光想要安全感,不只想要宋肃的绅士……

可是他们的婚姻从来没承诺过什么感情,情绪来得无根无据,生闷气都只显得自讨苦吃。

如果回到几个月前的他,是不是还能自欺欺人那般潇洒下去。

简果这时看宋肃的眼神就带了些怨气。

“你别动。”

宋肃挑了一边眉毛:“怎么了?”

简果翻身坐在了宋肃腿上,推着他肩膀让他凑不过来。

宋肃眼尾眯了两条纹路,任他太太动作,只抬起一只手扶在简果腰上,以防他没坐稳摔下去了。

影音室在地下室,光线暗淡又隔音。

简果把人闹精神起来,箭在弦上时,他小声凑在人耳鬓旁喘。

“孕早期不能做你知道吧?”

宋肃咬着腮帮子,还能笑出来,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被烫到似的,简果拿开手,慢慢起身,从人身上下来。

宋肃大开大合靠在沙发上,衣服也被解开了,仔细看胸肌上还有几枚咬过的痕迹。

见太太不管不顾要往门口走。

“果果……”

简果拢拢衣袖,头也不回:“少儿不宜,我得去楼上了。”

到了一层会客厅,听着打着窗台的雨声,简果窝在沙发上看书。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叫荣海来家里的那次。

荣海就坐在窗台下,陪他坐了一下午,他还能自在地看书。而现在一想起他就心里一阵闷烦。

想起宋肃更烦。

管家问简果要不要把卧室他的书桌挪到书房去,换个小吊床,以后要是简果想带小孩儿,可以放小孩儿睡。

“不用了,”简果回道,看到管家兴致颇高,又解释了一句,“婴儿晚上会吵得人睡不了安稳觉。”

阴冷冷的雨下到晚上才将停。

吃晚饭时,宋肃说明天有个晚宴,是吴家老爷七十大寿,问简果有没有精神陪他去一趟。

好久没陪他参加过晚宴了,简果点了点头,这种宴会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跟在宋肃身边偶尔笑一笑就行。

但这回跟他搭话的人格外多,简果手里拿着的是杯温水,来搭话的人见了也不多嘴,他们也都听说简果怀孕的消息了。

这是一个西式的宴会厅,富丽堂皇,五米高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透亮,东侧中央还有舞池,月牙台上的管弦乐队琴弓不停。

简果在角落里,黑色西装把他的腰掐得很细,身材颀长,根本瞧不出来是个孕夫,说话慢条斯理的,气质温润,引得不少人侧目。

“嫂子,宋肃呢?”额头上刻有金鱼的男人强势插入一位小姐和简果的谈话中。

那位小姐被旁人拉走了,简果报以一笑。

简果走了两步,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抬头看着给他印象不好的男人。

上次见周钦还是在艺术馆楼下的私房菜馆里,今天见他身边又换了位女伴。

“被人借一步说话了,”简果轻轻捶了锤他的后腰,向右后方指了指,“在那边。”

周钦侧头看了眼,简果指的方向是酒店阳台。

他也坐下来,端着杯威士忌,与简果的杯碰了碰:“恭喜,没想到你们说的是真的。”

周钦剃了寸头,艺术气息荡然无存,像是个打手。

“谢谢。”简果不知怎么回,像周钦这样的人可能从未认真过,听说周钦被家里安排去部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周钦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是吴家二少在和宋肃谈话吗?”

简果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周钦表情一时有点古怪,他半眯着眼笑说:“他才回来吧,在宋肃结婚的时候说去全球流浪,现在回来你们孩子都有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简果没有搭理。

他今天确实是第一次见吴家二少,留了披肩的长发,被一根红发绳绾在脑后,清冷又独特。

见简果不说话,周钦又勾着唇说:“你知道吴二少叫什么名吗?”

周钦自问自答:“吴昱承,宋肃那个逆天让同性生孩子的分公司叫什么你知道吧?”

承育。

昱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