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像是从没见过他一般:“许年说你摸清了国师喜好,给人伺候妥帖才得他赏脸,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呢?你和他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事啊。”楚晏只觉莫名其妙,“我和漓玉能有什么事?”
“倒是你们,一个下午都神经兮兮的,反应忒激烈。”楚晏不理解,“我与漓玉重归于好,是令你难以置信的事吗?非要你儿子挨骂才算正常?”
楚父心道这是哪门子的重归于好,你和国师大人有好过吗?被连骂三年让为父也跟着丢尽老脸的不是你楚二是谁?
可转念一想,儿子说的不无道理,他盼这一日盼了太久,于是道:“那、那倒也不是。”
“我好不容易才和漓玉走到今日,您身为父亲,一家之主,可不准拖后腿!”楚晏哼声,负手慢悠悠转身回府,“虽然漓玉来咱家是值得高兴,但来日方长,以后这样的时刻多着呢,寻常心看待便好,莫要把人吓走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嫌弃起爹来了!”楚父追上去,“说好了啊,让国师多来,院里一池子鱼呢,你哄骗他多来几趟,回头我好跟那群老家伙炫耀……”
父子俩勾肩搭背说着小话,许年和柏叔相视一笑,默默跟随其后。
*
楚将军猜的不错,皇帝的确急着见人,不待漓玉回府,国师府的马车直接驶进皇宫。
车帘撩开时,御书房的宫灯已经亮起,天边残阳不偏不倚投进车内,于雪白侧颊晕开一道温暖的弧光。
漓玉睁眼,对上苏乐公公温柔含笑的脸:“………”
“你沾床就能睡,明日早朝能不能按时醒都未可知,朕总不能去府上寻你。”皇帝亲自给气呼呼的某人倒了杯茶水,安抚道,“许久未见,朕得确认你是否安好。”
漓玉坐在对面太师椅上,冷着脸一言不发。
皇帝看了眼苏乐,苏乐立刻“哎”了声:“这御膳房的人怎么办事的?一个时辰了还没做好,陛下,国师,老奴再让人催催去……”
漓玉眼睫微动,没抬头,皇帝沉下脸佯怒道:“速去,再有怠慢,朕唯你是问。”
苏乐忙道:“奴才遵旨!”
这一主一奴又开始打配合,漓玉不以为意,却难掩好奇,接过手边的茶抿了抿,茶香在唇齿间浸润开,是他最喜爱的味道。
漓玉面色稍霁,道:“谢陛下挂心,臣无恙。”
皇帝忍笑道:“此次北行,可有遇到什么难事?”
“陛下考虑周全,给臣的人也办事妥帖,并无需要臣操心之事。”
“北国国师也不算?”
漓玉抬眸。
皇帝眉目温沉,不闪不避:“鉴于前缘,我需要知道国师对此人的看法,以及您之后的打算。各国朝会在即,北国亦在参会周国之列,若您没有意见,朕准备将此国剔除。”
“为何?”
“此前种种,都表明路岐的目标是您。”顾正乾道,“您与他北城关外一战,虽胜,但休养了十日有余。齐樾说北国皇帝亲临那日,此人表现出的态度,也与北国一众不同。国师,朕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为此,您宁愿舍了大魏礼仪邦交的名声,不惜落人口舌。”漓玉不理解,“据我所知,这对你们人类很重要。”
周国朝会,四年一度,由近年无战事的大国交替举行,持续时间半旬到一月不等。为展现大国实力与气度,朝会期间东道国将大开城门,外迎各国使臣。
北国虽小,但尚未撕破脸皮,将他们踢出朝会国之列,定会引来他国猜疑。
“北国狼子野心,他们不会安分。与其为了所谓名誉,倒不如趁此逼他们作出回应。”
漓玉明白了:“你是想逼他们撕毁协议,向大魏宣战。”
皇帝点头。
漓玉:“我不同意。”
皇帝再次起身给国师添茶,怎知漓玉不喝了,冷着脸将茶盏推回去,皇帝叹了口气,知道此事急不来:“朕知道国师不愿见血,朕亦不愿。可这并非朕能决定的。倘若他国兵临城下,朕又能怎么办呢?”
“朕总不能放他们进来,想方设法拐走你,拐完还好声好气送他们离开,再转头让他们率军打进来吧?”
这说的什么话?漓玉道:“若真到那一日,臣自会出手。陛下放心,小小使臣,掀不起风浪。”
皇帝又想叹气了。
这时门外传来苏乐公公的请示,皇帝眼神一亮:“快进来!”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笑道,“国师瞧瞧,这是什么?”
漓玉正忙着生气,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膳食摆在自己面前,才发现是他爱吃的贡虾。
大虾肉金灿灿裹了层粉,炸得金黄酥脆;右侧是几串炙烤大虾,虾壳在炭火上烤得焦脆泛光,酱料刷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香味扑鼻;左侧摆了碟精致小盘,虾仁裹上蛋清、淀粉,再用温油滑熟,勾个薄芡,剔透如水晶。
漓玉盯着那三盘虾没有说话。
“还有一月便是吃虾的时节,今夜先给国师大人尝尝鲜。”皇帝支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莫说你吃饱了,朕知道你刚从将军府出来,但以楚家父子的脾性,定会留你闲谈。故朕猜的不错的话,距你用膳已过一个半时辰,以你的胃口,完全可以吃下。”
说完,优雅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动了。
漓玉未出口的话就那样咽回去,只好瞪他一眼。
苏乐暗暗偷笑。
漓玉最后离开时,火气已经被三碟虾肉两盏清茶挤没了影儿,被扶上马车时,只淡淡表示:“臣不是区区口腹之欲就能动摇的人,休想通过那碗虾买通我。”
顾正乾负着手显出几分闲适,刚顺完毛的他十分有成就感,闻言颔首表示明白,小声纠正:“三碗。”
漓玉:“……”
周围人纷纷忍笑。
对于北国和那个态度暧昧不明的国师,漓玉的看法是不足为惧,他对路岐体内潜藏的那只魔物有几分在意,欲趁其虚弱彻底拔除。因此漓玉不惧他来,就怕他不敢动手。
齐樾和邬寒则认为北国此举看似荒唐大胆,实为试探,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令他们深觉情势不妙,若当时临九城没有调兵,楚将军不在,亦或是国师态度有分毫动摇,他们转身就能起兵。
这也是皇帝深思熟虑后决定率先挑破关系的原因,他需得早做打算。
召见楚晏时,男人淡定执棋落子,抬眸望向皇帝的目光深邃笃定:“两年之内,必有一战。”
皇帝看着满盘杀局,道:“北国?”
“不,是大魏。”
皇帝眼神沉了沉,他知道楚晏的意思,北国坚持不到那时候。皇帝身子微微后倾,居高临下睨着棋局中的黑子,危机暗伏,四面楚歌。
“爱卿有何见解。”
“北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刚打了胜战,休整后定会趁士气大振举兵进犯北城关,以周家军的兵力守个几月不成问题,临九城呈拱卫之势,互相也能打配合。但有一点,战线太长。”
楚晏率先起身,御书房侧室有一座沙盘,他拿起指挥棒在北境几处指了指,连成绵延数千里的战线,“北国兵强马壮,若东边有战,北十城的兵动不得分毫,甚至可能需要驰援。而据臣所知,北国刚吞并了偏东的一个富饶小国。”
“北国皇帝曾对漓玉许以重利,但北国是侵略国,他们想要漓玉,并非为了那些天灾战乱之下的受难子民,而是名正言顺征战他国,一统天下的神佑之名。”
“北国想造神,但某位路国师似乎没有漓玉的某些能力?或者说他不够‘神圣’,不论愿与不愿都担不起神明一职,故北国迫切需要漓玉,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无所不用其极。”
楚晏语气微顿,放下指挥棒,抬眸时某种冷戾逼人的气势无声无息卸下,熟悉的青涩骄矜缓缓浮了上来,道:“无论他们如何打算,注定不可能成功,相反,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皇帝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楚晏轻咳一声,将堪堪浮起来的嚣张气焰压了压,接过之前的话题继续分析各国形势。
问起应对北国之策,楚晏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听得皇帝频频点头,赞不绝口。
夜色渐深,茶水也续了两壶,楚晏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皇帝长叹道:“知朕者,唯楚卿也。”
楚晏谦逊行了一礼,感谢陛下赏识,并表示自己还需要努力……
皇帝笑着摆手:“既然楚卿熟读兵书博闻强识,对天下之势看得如此透彻,能言善辩又与朕同心,那么明日说服国师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楚晏被夸得飘飘然满腹谦辞还未出口,听到最后倏然抬眸。
楚晏:“?”
作者有话说:
楚晏:我刚和漓玉和好!就!想!害!我!!
皇帝:这是君令。
楚晏:“………”
楚晏:补药让我跟漓玉吵架啊我不想吵架QAQ
(二编)【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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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进国师府啦
二月初十, 是楚晏上过的最期待又忐忑的早朝。
他站在大殿中央,接受同僚久违的关怀与问候,看似如鱼得水应对自如, 实则魂不守舍, 瞳孔难以聚焦。他心里数着时刻, 对面前出现的一张张脸孔微笑点头,一颗心早已飘到了国师府。
楚父拍了他一记, 蹙眉道:“你小子又在干甚?定远侯和你说话呢!”
定远侯瞧着不太好意思, 小声试探道:“其实也无甚要事,只是小女的婚期定了, 想着提前知会一声, 若是贤侄公务繁忙……”
“不忙!他能忙什么?”见这傻小子还杵那不动, 楚父提高嗓音道,“这不还有两个月嘛,朝会都过啦!”
楚晏回神,心道这么快就定了?忙连声恭喜, 又承诺道:“小侄定会准时到场。”
定远侯心中熨帖,歉声道:“对不住啊贤侄……”
“侯爷可莫要折煞小侄,是小侄与千金无缘,无关其他。”楚晏正色道,“如今侯爷喜得良婿,那是天大的喜事……”
定远侯连声应是,见父子俩言语豁达并无半分芥蒂, 暗暗感慨一番, 放心道:“既如此, 那改日我便厚着脸皮登门了,定亲自将邀帖送至贵府。”
楚父连忙应道:“欢迎之至!”又好奇道, “敢问千金所嫁,是谁家良人?”
定远侯闻言,细细说与他听,楚晏听了一嘴,是一位探花郎,南城庞氏嫡次子,与侯府千金相恋,愿为上门婿。
说着说着,两位大人又开始称兄道弟相互吹捧,楚晏耳朵微动,依稀听见门外一声玉响,很轻,淹没在众臣的谈话声中,无人可闻。
楚晏听见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刻转身大步迎上去,银玉声越来越清晰,声声入耳,听的楚晏心潮澎湃,嘴比脑子先一步喊道:“漓玉!”
大殿瞬时一静。
漓玉前脚迈上台阶,就见一人毛毛躁躁撞上来,站在门前光影里,笑着迎他:“你来啦?”
楚二疯了。
所有人心中没来由冒出这么个念头。
经年累月的打击,终于将楚二给逼疯了。
“昨夜睡的可好?”楚晏一手将漓玉拽进殿中,在众臣畏惧的注视下揽着他往前走,“幸好你没等我,昨夜我到戌时三刻才回。躺在榻上的时候还在想,今早你该如何起来,府里可有内侍喊你……”
楚晏情绪激荡,语速也偏快,他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其实他昨夜睡得并不好,家里的床榻比在外舒服百倍他却辗转难眠,黑漆漆伸手探不到人便觉空荡。
没有猫也没有漓玉,夜里的每一刻都无比难熬。
翻来覆去的时候楚晏甚至想过去爬国师府的墙,好不容易捱到晨起,他飞快收拾完就直奔皇宫,出门时那精神的劲儿把楚父都吓了一跳。
漓玉下意识想将人撇开,闻言叹了口气道:“不好。”他不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枕着人睡,心情烦躁便把锅甩给皇帝,“昨夜陛下非要给我做小食,害我吃撑。”
楚晏高悬的心沉了沉:“哦,这样。”他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低低的议论声传开。
有人震惊于二人的亲密,有人道国师昨日去了将军府,连待好几个时辰,送别国师时楚家父子俩有说有笑的,瞧着心情甚佳。
楚将军和国师黏在一块儿,众人不敢贸然开口,便只能逮着楚父询问,楚父被闹哄哄围在中间,定远侯话没出口,便听一声高喝:“皇上驾到——”
该上朝了。
三呼万岁时众人心中仍在猜测要变天了,本朝最顽固的“死对头”即将止戈,消息传到坊间还不知要如何炸锅,市面上的话本也终于可以更新了。
怎知此想法还没验实,皇帝问起朝会是否要将北国踢出参会国之列,楚将军刚发表完意见,政敌还没开口呢,国师站出来第一个反对道:“臣有异。”
底下呼吸一滞,楚晏绝望地闭了闭眼,望着皇帝眼神幽怨。
皇帝移开目光,道:“国师请讲。”
“无缘无故,为何要将人拒之门外?”漓玉淡声反驳,“如此落人口舌不说,北国也不会善罢甘休。”
楚晏:“区区口舌,与国师大人的安危相比,微不足道。”
漓玉:“尚在师门路岐便不及我,如今交手,对方仍毫无长进,根本不足为惧。”
楚晏淡淡“哦”了声,道:“若真如此,那为何本将军抵达北城关时,某人‘闭关’十日一次未醒呢。”
漓玉侧身,撩起眼皮睨他一眼,楚晏下意识想要后退,朝堂之上众目睽睽,到底忍住了,逼自己上前半步道:
“反、反正你是我们大魏的国师,北国狗胆包天敢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就得付出代价。还大开城门欢迎他们进京?看我不轰死他!”
“……”漓玉脑瓜子嗡嗡,忍着脾气回味昨日那两条鲤鱼,道:“闭嘴。”
淡淡的语气却听得楚晏头皮发麻,不必看脸色都知道这是动怒的前兆,楚晏吞咽一口,仰头看了看上首之人,皇帝回以鼓励的眼神。
楚晏内心万马奔腾,面上强撑,他尽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温声道:“北国本就不安分,年前北境之乱、祭祀当日又暗中作梗,妄想毁你名誉,在你面前装出一副深情样,实则手段忒脏!对付这种人就应该手段强硬不予理睬,名声?与你相比名声又算什么?更何况北国早就名声扫地了,是他们屡次挑衅在先,凭何要我等一味忍耐?”
楚晏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理:“若他们胆敢再犯,莫说是我,在座诸位都不答应!”
百官不敢直面国师怒火,只好在底下频频点头低声附和。
“简直荒唐!”漓玉嗓音更冷,“两国交战,事关多少百姓,刀枪之下又将诞生多少亡魂?你楚照霜嘴皮子一碰就要开战,可有想过你身后所护之人?!”
大殿有一瞬的静默,楚晏脸上仅有的一丝嚣张也散去了,看向漓玉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怎能没有想过?早在北城关我日夜守着你时就在脑海中推演过千百遍!可大势之下容不得丝毫转圜,我们态度不强硬,北国会立刻得寸进尺犯我边关,虎视眈眈的周边各国也势必趁机虎扑,咬下一口肉来!”
“漓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事情注定不会如你所愿。”楚晏不忍对上那双固执清透的眼睛,偏了偏头,嗓音艰涩发沉,犹如闷锤重重敲在大殿每一位臣子的心口。
“天下,要乱了。”
低沉的静默中,漓玉抬头,目光直视皇威,冷声道:“这便是你的容后再议?”
质问来得猝不及防,苏乐握着拂尘的手都颤了颤,下意识低头。皇帝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国师犟起来,多少盘虾都贿赂不了。
“是,楚爱卿所言亦是朕心中所想,众爱卿亦然。”
皇帝发话,众臣纷纷出言明意。
然而漓玉还是道:“臣不同意。”
皇帝:“………”
“臣来大魏已过五载,便护了五载安宁,即便如今外界天灾人祸并行,臣也依然坚信大魏不在此列,天命所归之地,注定灵气汇聚,福泽绵延。只要陛下不贸然干涉外因,国运依旧。”
漓玉目光坚定,“而此番朝会,最好的守成之道便是顺应天命,各司其职广迎外宾。其余的,交给臣便好。”
说罢,缓缓倾身一礼。
平和坚定的语气令皇帝心下稍安,心道莫不是朕与楚卿所料有失偏颇?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原是担心路岐威胁国师安全才不允北国参会,顺便趁此表明态度,将压力施予北国。
至于北国是否开战,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
重点不在国师吗?
皇帝当即意识到漓玉在避重就轻,一贯的强大自傲令其总是将重任揽在自己肩上而不与人诉说,这不是个好习惯。
皇帝正欲止住话题,下朝后寻个时机再找国师谈谈,内心盘算着御膳房的虾还剩多少,便见楚将军重振旗鼓,再次挺身而出。
楚晏道:“大魏的国运自然没问题,国师也的确尽心尽职功不可没。可一国之运不该系于一人之身,此运系于陛下,系于文臣,系于武将,乃至能人小吏,贩夫走卒,市井布衣……每一位大魏子民都有责任守护它,此责任无关尊卑,无关强弱,只是因为我们是大魏人。”
楚晏嗓音平淡,没有吹嘘没有夸耀,只是陈述的语调,字句咬得缓而认真,说到最后,如寻常般看着漓玉道:“仅此而已。”
漓玉眼睫微颤,试图理解他平淡话语里汹涌的情感,然而那太复杂了,漓玉自幼聪慧通灵,却参不透人类复杂的想法。
楚晏见状,眼神缓和下来,道:“当然,此番提议,只是单纯想要保护我们大魏的国师而已。还请国师莫要避重就轻,直面我的问题。”
漓玉大脑还在发懵,闻言难得听话地抬起眸。
楚晏心脏不受控地颤了颤,视线移开又忍不住挪回来,道:“我们防备的其实是路岐此人。他毕竟是你的前师兄,被逐出师门定是犯了什么罪,我不懂你们修道之人的弯绕,但知道异类本身就代表未知和危险。”
漓玉反问道:“他若当真想来,如此便能拦住?”
楚晏一怔。
“谁能保证路岐不会私下寻我?北城周凯旋能?京都巡城卫?还是你楚照霜?”
漓玉一步一句,直把人逼得节节败退,他下巴轻抬,显出几分自傲,“为了我?我漓玉自认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你们凡人保护的地步。”
楚晏心里着急,目光却根本无法从漓玉脸上移开,眼见人说完就要转身,情急之下一把拽住对方衣袖,道:“可他如今是北国国师!”
“他再能耐也只是北国臣子,身负国师之名,他敢赌上整个国家得罪大魏吗?名不正言不顺,他敢来我就敢杀!”
楚晏语速飞快,“若北国真撕毁合约,大不了直接开战,正好朝会期间发生战事,也能以此为名将各国使臣扣押为质,皇子重臣在手,其余国不敢胡来,便可专心解决北境之乱。”
此言一出,不少武将纷纷点头,道楚将军言之有理。
漓玉冷声,一字一顿:“我不允,谁敢开战?”
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楚晏下意识怯阵,刚欲转头求助皇帝,便听漓玉冷声:“怂什么。”
楚晏:“……”
漓玉冷嗤:“说白了不就是怕么?怕路岐,怕北国铁骑。”
楚晏立刻:“谁说我怕了?!”
“那便是不信自己能控住场面,在自己的地盘还畏首畏尾……”漓玉撇开他探来的狗爪,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无能。”
“我无能?”楚晏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别管谁来,敢在京城闹事,届时你能找出一个都算我输,往后一个月我当牛做马任你差遣!”
漓玉:“当真?”
楚晏:“满朝为证!”
漓玉点头应下,又道:“那便是不信我。”
“绝无可能!”楚晏不知怎的又到了这步田地,他哇啦哇啦说的口干舌燥,脑子也稀里糊涂,全然不复方才的清醒,不是,昨夜他怎么跟皇上分析来着?
楚晏搜肠刮肚无果,与漓玉大眼瞪小眼僵持片刻,只觉自己怎么说都是错,无奈只能去拽他的衣袖,晃了晃,“那你说怎么办嘛?”
众臣:“………”
皇帝:“………”
我为何会觉得楚二有用呢?皇帝反省。
一下朝,楚晏便缠着漓玉出了殿门,一路挨训离场。
众臣站在原地瞧着,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就楚二最后那黏糊的架势,怎么看都很诡异。奈何当事人不在,当事人黏国师去了,众人只能逮住楚父一通逼问。
楚父:“……”
楚父挥挥衣袖,喊出叫阵的气势:“一个个来!”而后立刻被几双手拽住。
%#@&你个坑爹的小王八羔子!
满朝文武都忙着吃瓜,自然无人看见,宫墙拐角处,楚晏劝哄不成,大手一捞直接将人从身后揽进怀里。
“放手!”
“不放!”
“我揍你了!”
“你揍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
漓玉吸气呼气,被气得狠了干脆就冷着脸不说话,楚晏听他的呼吸频率,小声试探道:“漓玉?”
漓玉不搭理。
楚晏抱着人晃了晃:“我错了。但你得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驳回。”漓玉道,“昨日的两条鱼一笔勾销。再不放手,就等着趴地上等他们笑话吧。”
楚晏磨磨蹭蹭松手,掌心不经意滑过腰身,他垂眸暗暗比划了一下,那么细。
漓玉面露倦色,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楚晏眼巴巴跟上,路过摊贩时还顺手买了包炸鱼干。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将军软磨硬泡,还是凭着厚脸皮和那包炸鱼干进了国师府。
从正门进的。
进门时大摇大摆,耀武扬威,路过躬身相请的管事大人还高傲地“哼”了声。
仕仪:“……”
礼貌微笑。
国师府比将军府气派许多,楚晏晃悠悠走了两刻钟才到主院,时不时点评一番,对漓玉道:“你这府邸,美则美矣,但感觉少了点东西。”
漓玉依旧没搭理,倒是仕仪回了句:“少了何物?”
楚晏一手捧着吃了一半的鱼干,一手指着自己,认真道:“我。”
仕仪:“………”
“开玩笑的。”楚晏轻咳一声,笑道,“但真的太冷清了,缺少人气。都说宅子随主人,这般冷清,主人不反思一下?”
漓玉:“闭嘴。”
漓玉进了院子便往秋千里一躺,晒着太阳补眠。仕仪亲自给某位稀客沏了杯茶,识趣退下。楚晏正好渴了,端起一口闷,愣了下:“御书房的?”
漓玉半张脸埋进毯子铺成的窝里,闷闷应了声。
楚晏当即炫耀道:“我们府里也有!”
漓玉撩起眼皮,意思是昨日才从你府里出来,你如今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凭空变出来,你能耐。
楚晏“嘿”了声:“不信?皇上昨夜刚赏的!”
其实是他厚着脸皮讨的。楚晏眼尖,进御书房时刚好看见苏公公换新茶,被撤下去的杯子茶水明显见底,他便知道合漓玉口味。
楚晏哼了声,心道让我顶锅挨骂,拿陛下两块茶怎么了?钓你这只馋猫我容易吗。
漓玉对此表示理解:“陛下不敢得罪我,派你顶锅,看你可怜赏你两块茶饼。”
楚晏:“……”
漓玉晒着太阳渐渐睡熟,楚晏不敢打扰,闲不住便摸进了漓玉寝房。
进门的瞬间,就被里间投来的光晃了眼,楚晏脚步一顿,放眼望去还以为进了哪个名家的藏宝阁。
各种奇珍异宝不胜枚数,陈列在各处,其中以玉石居多,珍珠琥珀,红蓝宝石……表面被磨得明净透亮,一尘不染,再往里,是整面镶嵌各色珠宝的玉璧,层层叠叠,铺成一幅绝美的春宴图。
楚晏啧啧称奇,心道不愧是国师府邸,想出打造这面玉璧的人也是投其所好了。
但楚晏对此类玉石不感兴趣,比起华丽装潢,他更好奇漓玉所用之物。
下一刻,楚晏看着榻上乱七八糟裹成团的褥子陷入沉思。
随手拿起几颗毛绒球放掌心盘着,楚晏掐着下巴低声喃道:“这算什么癖好?”
楚晏粗略搜寻了一遍,床榻满是猫生活过的痕迹,但确确实实没有鲤鱼。真要形容的话,倒不如说此屋住了只习性古怪的大猫。
看来漓玉并没有把猫藏起来。
可猫不在国师府,又能在哪儿呢?
楚晏放下毛绒球,坐在桌案前,案上摆满了水色极好的玉和银饰,有几件款式特别熟悉,此刻正在漓玉身上坠着。
楚晏稀罕道:“真是个怪人。”
长长抻了个懒腰,楚晏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一本书册,深色封皮,两指厚度,书封草草几笔写着:“人间词话。”
话本?这厮懒成这样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有闲时看书呢?
楚晏坐回去,绕有兴味准备品鉴一番,打开一看。
竖子:蔑称,同“贱人”。
禽兽:蔑称,同“畜生”。
毫无礼仪,不知廉耻,罔顾人伦。意为不配为人。
楚晏:“?”
再一看,底下赫然是空白处新编,从恣意隽秀的笔记来看很有可能出自某位正在睡懒觉的国师之手,写道:
不行:甚于蔑称,意为身有隐疾不能人道,过重。
后附小字:楚二罪不至此。
楚晏:“………”
漓玉迷迷糊糊醒来,已是日中,他下意识往身侧探了探,本应探不到什么的,然而指尖却碰到某物,熟悉的触感令他坐起来,瞬间清醒了。
低头一看,不是经书。
漓玉不是很高兴:“你又抽的什么风?”
话出口的当刻楚晏脑子里竟然诡异地浮现出一行注释,抽风,同“惊风”,骂人精神失常、发狂可用。
楚晏抬手扶额,心道我真是中了邪,他屈膝顶了顶漓玉身下的秋千,来势汹汹:“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国师大人?”
漓玉莫名其妙道:“你要何解释?”
“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这些骂人的词。”楚晏当真是被此人磨没了脾气,气过了头反而平静了,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学就罢了,还净往我身上使!”
“专门为你买的。”漓玉抬眸,“我允许你为此感到荣幸。”
楚晏笑骂:“滚你丫的!”
漓玉仰头:“我饿了。”
楚晏自觉卷起袖子,道:“有鱼没?我给你做。小厨房在哪儿?”
漓玉随手将册子扔在秋千里,跟着起身,抬手一指:“那儿。国师府不备鱼。”
楚晏:“为何?”
漓玉:“麻烦。我并不常在府中,回京后会直接去宫里用膳。”
楚晏心头微动,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端出去的三碟空盘,和空气中未散的香味,那般与御书房格格不入的味道,极具某种暗示意味,楚晏每每想起都觉不适。
难怪明明已经在他府上用过膳,皇上却还为他备着膳食,原来是惯例啊。
楚晏莫名觉得心烦,如领地被外族侵入的狼王那般焦躁地原地打转,恨不能在每一个角落都重新蹭上自己的标记,他一刻也等不及,牵起漓玉的手就往外走,道:“去我家,我做给你吃!”
有人赶着上门伺候,漓玉自然没有异议。
*
“楚将军和国师不斗了!二人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国师曾数次出入将军府!国师日日都要到他府里用膳!”“据当事人传国师就好楚将军那一口!”
“有人看见楚将军出入国师府,下朝都会顺道进府里,仕仪大人亲自给他开的门!”
“不得了!楚二出息了!”
“北国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认准大魏瓜王《楚将军与国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新篇享独家揭秘!”
楚晏脚步一顿:“……你说什么玩意儿?”
他刚逛完坊市手里提着满满一袋零件和零食,正准备拐进国师府寻漓玉玩,沿途听见一连串声情并茂的吆喝,还没来得及得意便被那疑似不可说的雷霆话本名震住了。
吆喝那人显然也是没料到会撞见当事人,一时愣在原地:“楚、楚将军?”
“你方才说那什么新篇,写的什么?”
男子支吾道:“就、就瞎编的小故事,纯消遣之物,大家都知道当不得真的……”
“话本?”
“昂。”
“来一份。”
“啊?”
楚晏从兜里掏出碎银:“总共出了多少啊?全包上。”
“………”
近日楚家父子都跟没养过那猫似的,只字不提寻猫的事,漓玉心里却记着日子,连着避了父子两日,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但漓玉心虚,不愿出面,正好今日楚晏不知被什么绊住了难得没有来府上寻他,漓玉便托府卫给将军府捎口信,说猫过两日便回,让他备好猫食和玩具,下朝后在家中迎接便可。
彼时楚晏左手一袋零食右手一撂话本,闻言手中话本哗哗散了一地,几人手忙脚乱去捡,楚晏刚想说不打紧,余光不经意瞥过某页,当即如五雷轰顶劈了个外焦里嫩。
那是一张春宫图。
作者有话说:
煮成一锅粥喝了吧
楚二快开窍啦!(想让楚晏在掉马前开窍,排除其他一切因素只单单因为漓玉这个人,掉马只是锦上添花临门一脚,不然感觉稀里糊涂怪怪的)
小段子:
同僚【小声】:你今天怎么不找骂了?
楚晏【黑脸】:我有病吗?
那人眼神莫名:有的,将军,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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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恭迎渣猫回府
画中是两名男子, 均不见正脸,仅寥寥几笔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二人呈抱坐姿势,其中一人俯首不知在做什么, 鼓起的背肌线条流畅漂亮。楚晏甚至能认出与他左肩一模一样的疤, 那是他某次战役单枪匹马千里取敌将首级落下的伤, 当时年少气盛,把伤痕当勋章, 被爹训了一个时辰不肯服气, 回京后逢人便炫耀自己肩上的疤,一战扬名。
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少年楚将估计从没想过, 那枚象征勇猛和战功的“勋章”还有被载入春宫册的一日。
而怀中那人脸埋在他身前, 落在肩背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指尖隐隐见粉。
特制的国师朝服半褪,银玉也跟着散在足间,衤果露的身形在云雾遮掩下若隐若现,柔韧纤长, 银发肆意铺陈,如远山覆雪。
乍一看是何等香|艳|淋漓的场景,楚晏直接呆了。
身侧府卫指尖堪堪触及话本,闪电般缩回,他像是被烫到,看了眼国师府侍卫,又看看自家将军, 立刻不动声色将自己往后藏。
另一人正低头拾捡, 匆匆扫了眼手中书册内容, 怀疑的眼神看过来:“将军,您买的什么话本啊, 怎么感觉不太对……”
楚晏“啪”的重重合上手中话本。
府卫:“?”
楚将军脸颊滚烫,转瞬便烧到了耳根,但他不愧是大魏第一常胜将军,泰山崩于身前而不改色,哪怕对着春宫图也丝毫不慌,动作沉稳表情镇定。
他抱着那本春宫册,第一时间起身看向国师府府卫,真诚道:“若我说这是旁人送的,我对里面的内容并不知情,你信吗?”
小侍卫盯着他手里那物,神情畏惧一言不发。
楚晏道:“实不相瞒,我真的只是路过。听那人吆喝我和漓玉的二三事,实在好奇便想买来看看,我以为只是单纯的话本来着……”
小侍卫谨慎后退半步。
楚晏诚恳道:“如此小事,你应该不会告诉国师的对吧?”
小侍卫唰然转身,大步离去,下最后一阶台阶时身形似乎还晃了下,踉跄着逃也似地走了。
楚晏:“………”
府卫拾起最后一本书册重新叠好,起身站在自家将军身侧,看着脚步飞快,背影仓惶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的小侍卫,一脸懵道:“他怎么走了?发生了何事?什么不能告诉国师?”
目击证人生怕被将军发现灭口,将自己埋在阴影里,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楚晏叹了口气,淡淡拍了拍府卫的肩,不抱什么希望地道:“没什么,丢人而已。”
府卫:“??”
楚晏道:“把这些零食玩具搬到我院里吧。”
说罢,亲自抱起那堆话本,转身逃回了府。
*
漓玉觉得今日的楚晏有点奇怪,上朝前没有迎接,而是规规矩矩站在武将之首,也不来与他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受了惊的兔子似的,看天看地看龙椅,就是不看他。
莫非瞧出端倪,不愿接猫回府了?
漓玉微微忐忑,思虑片刻决定下朝试探一二。
满朝文武连着磨了国师大人三日,最终一致选择屈服。
接下来便是商讨朝会的具体事宜,无需漓玉操心,加之耳边朝臣奏事的声音非常助眠,漓玉光明正大打起了盹儿。
楚晏这才敢大着胆子偷瞄。
他昨日臊着脸把那本春宫册看完后迟迟无法入睡,脑海中全是漓玉的脸和腰身,漓玉生的白,画中的他也跟雪团子一样,分明是没有正脸的——毕竟国师来去无踪,这些年下朝后连他都无法得见,更遑论寻常百姓。
可画师没见过,他见过啊!
那张冷脸自动浮现的时候楚晏又惊又羞,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楚晏昨夜甚至冲了五次凉水!
如今看见漓玉的脸就想起那些画册,楚晏还好奇地翻看了最新篇。北地苦寒,话本详细描写了他们二人回京途中是如何相依取暖,如何互生情愫干柴烈火……
“楚将军!”
耳边传来一声低喝,楚晏回神,便见满朝文武都在看他,楚父恨铁不成钢,低声道:“皇上问你话呢!此次朝会讲武交予你负责,还不快领旨……你鼻子怎么了?”
楚晏抬手一抹,愣住。
“哎呦!楚将军这是怎么了?”殿前见血,还是在圣上面前,苏乐不敢看皇帝,急忙招呼道,“快来人,给楚将军递方帕子,先把血止住了。”
周围众人立刻手忙脚乱掏兜。
楚晏按住口鼻,出列跪地嗡声道:“无事,臣……”
眼前递来一方锦帕,熟悉清冽的气息随之扑面而来。
楚晏眼眸微颤,目光顺着修长指节上移,凝落在那张想了一夜的脸上。
漓玉微微侧目,似是疑惑他为何不接,从下往上看那双长睫之下蕴着的眸子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颈间璎珞流光溢彩,衬得其下雪肌玉骨,触之腻滑……
鼻腔涌出热流,这会儿是真感觉到了,楚晏一把接过帕子捂住,内心小人狼狈哭泣:又在此人面前丢脸了……
都怪那该死的春宫图!
指尖相触时漓玉暗暗用灵力探查了一番,楚二无病无伤,没有中邪。
真要说的话,肝火太旺,甚至有些旺过了头。
于是漓玉稍一思肘,好意提醒道:“楚将军,纵欲伤身。”
楚晏:“………”
满朝:“………”
楚晏唇角微微抽搐,但鼻血似乎不流了,他默默藏起那方帕子,不动声色往旁挪了挪,离国师大人一臂远才抬起袖子抹了抹,恭声道:“臣接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臣无状,请陛下责罚。”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悠悠开口:“无心之失,怨不得楚卿,不过爱卿当克己复礼,节欲养身。”说罢,似又想起什么,隐晦道,“回头让太医给你瞧瞧。”
楚晏耳根发烫,幽怨瞪了漓玉一眼,再开口声音便低了许多:“谢陛下关心,臣很好。”
皇帝也不勉强,只道莫要讳疾忌医,楚晏耻辱应下。
底下隐隐传来压抑的闷笑声,楚父缓缓抬手掩住老脸,心道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下朝后楚晏便有些生气,他不说话,也不敢与漓玉对视,只在对方疑惑望过来时端出一副幽怨模样,嗔怪地瞄他。
漓玉:“……你今日举止非常怪异。”
“上回你骂我不行,这次又说我重欲。”楚晏小声反抗,“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漓玉作势要探他的脉,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昨夜泄了唔……”
楚晏大骇,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刚退下的温度又烧起来。朝臣还没走远,不少人都隐隐朝他们投来八卦且兴奋的目光。楚晏很清楚,那群如狼似虎的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畏于国师威严,不敢光明正大看戏罢了,但凡换一个人都走不出这扇殿门!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楚晏狼狈道,“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那本破《人间词话》没有教你做人要含蓄吗?”
漓玉眨眼,仿佛在说我已经很含蓄了,方才在朝堂上给你留了脸面,你怎么敢怨我?
楚晏:“我还得感谢你没有把我亵裤抖出来?”
漓玉用力挣了挣,这厮手劲忒大,宽厚手掌轻易覆住下半张脸,指腹甚至触到耳垂,蹭得他又痛又痒。
楚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触电般收回手,目光闪烁:“抱歉。”
他像只战败的头狼颓然往前走着,内心也在痛斥自己的无耻,怎么能对漓玉……
早在回京途中楚晏就看清了自己,但那时的他并不认为有何不对。漓玉本就生的极美,美人在怀,没反应才不正常。
想通后他甚至以此为傲,恨不能直接告诉瞎蹭的某人那不是玉佩也非令牌,而是自己对他生了欲念。
欲念……
楚晏被这个词烫了心口发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一幅幅香艳场景,楚晏暗骂了声,抬手重重一拍脑袋。
后半步的漓玉微微受惊,警惕地看着他。
“我……”楚晏又羞又恼,思绪繁杂如何也理不清,他甚至想要去寻裴明钰,那小子虽不靠谱,但成日花天酒地,或许能为他解惑。
可裴小公子那张嘴……楚晏摇头,问裴明钰无异于贴布告裸奔,城庙的狗都能知道的那种!
男人表情实在精彩,漓玉内心好奇,甚至顾不上计较他的无礼,凑近道:“你昨夜……”
楚晏无奈:“没想到国师大人的好奇心如此之重。”他宁愿昨日被吓跑的小侍卫胆子大些,把他全供出来,也好过今日被这厮追着杀。
“我从未养过暖房丫鬟,也没有祸害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楚晏解释完,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恶劣心思威胁道,“你若再提昨夜,我就把我所做之事全都告诉你,到时我保证落荒而逃的一定是你——确定要试试吗?”
“………”
漓玉后退半步表示不要,划清界限后便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恍然。
已经入春了,理解。
楚晏:“………”
&%#@我要真是禽兽,你还能如此淡定地在我身旁待着?早跑没影儿了!
楚晏逼自己冷静下来,如此乱七八糟又肮脏的欲念单是落在漓玉身上都是对他的亵渎,楚晏还没丧心病狂到此等地步。
更何况,此事也不是能宣之于口的玩笑乐子。
二人同行了一段路,不知不觉便到了国师府,楚晏止步,望着他道:“我走了?”
男人已经恢复平静,往日青涩毛躁的气息悄无声息淡去,他站在门外,眉眼深邃,瞳孔漆黑,面容年轻而俊美。漓玉盯着他看了会儿,道:“卦象显示,你的狸奴今日便会回府。”
楚晏没有追问,颔首道:“已经准备好了。”
漓玉转身回府。
楚晏又喊他:“漓玉!”
漓玉缓缓回头。
男人目光灼灼,那瞬间他似乎有许多话想说,随即被更深的情绪压下,轻松笑道:“无事,进去吧。”
事实证明话本和春宫就是上不得台面之物,无论你如何沉迷如何爱不释手,太阳一出,就得万分的谨慎和绝对的严密,将它们塞好,藏进黑暗里。
毕竟此物,外人不宜,少儿不宜,猫亦不宜。
楚晏将所有话本塞进木箱锁好,哼哧哼哧推进塌下暗槽,摸了摸,已严丝合缝。
做完这些,楚晏才开始拆新买的零食包,倒入猫食碗中,温好羊奶,摆好玩具。国师大人的迷宫昨日完工,为免猫咪误用蹭上自己的气息惹人不快,楚晏将新的那只包好,单独放在外室。
屋外许年瞧见,撑在窗前道:“将军,鲤鱼会回来么?”
楚晏道:“漓玉说会,我信他。”
许年纳闷道:“您怎么不向国师多打听几句,一个多月了,猫那么小一只在外流浪,不得被大猫欺负死……”
楚晏叹了口气,他也心疼得紧。
“待他回来,吃饱喝足,定要好好收拾一顿。”楚晏严肃道,“擅自离家,按渣猫罪论处。”
许年立刻:“附议!”
被单方面判处渣猫罪的漓玉站在将军府围墙外,深思熟虑后决定堂堂正正从大门进,猫步子小,但有灵力傍身,心念一动就到了府门长阶前。
漓玉左右瞧了瞧,无人发现。
漓玉下意识舔了舔爪背毛,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毛发蓬松雪亮,爪垫干净,与一月前没有任何不同。
漓玉满意点头,优雅抬步。
下一刻,身体腾空,整只猫被一双大掌拢住,紧接着视线斗转,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漓玉:“?”
“是鲤鱼!是咱将军的猫!”府卫惊喜道,“你来看,毛色、眼睛,一模一样!”
“当真自己回来了?”另一人上前捏了捏他的爪子,“快,快去告诉将军!鲤鱼回来了!”
“欸,还需通禀什么?直接抱过去啊!”
将军府一脉相承的大嗓门,漓玉刚梳理顺滑的毛被吼得凌乱,四肢无法着地,只能被抱在手里,与想象酷酷的姿势相差甚远,但都行,一国之师得有容人之量。
风驰电掣间不知被过了几手,还有不少人试图趁乱摸猫,漓玉眯着眼蹬了蹬腿,奈何被箍得太紧,落在楚晏手里时漓玉长松口气,四肢仰面一摊,是个生无可恋的放任姿势。
摸到猫时楚晏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和鲤鱼的相处日常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蒙住了,掩在雾中难以忆起。离京前刻骨的思念和难过担忧也悉数淡化在那道身影里,再覆以更鲜明霸道的标记。
久违的温热毛绒感瞬间将他拉回当下,骨子里的依恋和后怕缓缓渗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很想。
“鲤鱼……”楚晏指尖微微发颤,他俯身一把捧起猫,颤抖着将脸埋进柔软的腹部毛绒里,闷声道:“你个没良心的猫,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
男人嗓音沉闷难掩哽咽,他似乎委屈坏了,连声控诉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烫热的眼泪浸湿毛绒,缓缓渗进去,漓玉摊着四肢微微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那么难过吗?
“喵。”漓玉抬爪搭在男人发间,轻轻拍了拍,“喵呜。”
“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当初说好了不能不告离家,你还一声不吭就走,连铃铛都不要了……”楚晏看着小猫眼眶通红,喋喋不休地抱怨道,“外面有这么好吗?出去了还不是要一只猫流浪,你瞧,回来都饿瘦了……”
说着,伸手摸了摸,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团。
楚晏:“?”
漓玉被哭得心软,乖乖躺平任吸,怎知这厮埋腹埋的好好的,忽然顶起他的胃来。出门前他刚拆了包零嘴,尚未来得及消化便惨遭压迫,漓玉下意识抬爪踹他。
好在变猫的业务并未生疏,男人怔愣的当刻漓玉反身灵活一扭,从他掌心溜出来。
小猫喵呜喵呜的骂挺脏,楚晏眼泪还挂在脸上,这会儿终于看清猫儿的身形,他还没来得及问猫在哪儿用的膳,新的疑惑接踵而至:
“鲤鱼你为何那么久都没长一点个儿?”
漓玉:“………”
小猫的骂咧戛然而止。
翌日,漓玉果真长了一点。
彼时楚晏脖颈被猫条围了半圈,沉沉的越来越难以喘息,窒息醒来,看着比昨日大了一圈的猫揉了揉眼。
漓玉心虚地背过身舔毛,内心愈发忐忑,他已经很谨慎了,特意卡着正常猫咪的生长线小心翼翼长了一点,寻常人根本难以发觉。
楚晏捧着猫,大眼瞪小眼。
“……”
“……”
“错觉吗?”楚晏掂了掂,盯着猫陷入沉思,“怎么感觉你长大了一点。”
漓玉心虚地“咪”了声。
作者有话说:
漓玉:我不该长大吗?!【胡搅蛮缠】
楚晏:我的猫不对劲!!【开始试探】
哈哈哈哈国师重大失误!(第一次被凡人养,经验不足——
走榜需要,6.11的更新并在12一起(11当日不更),12日更新时间在晚11:30后~之后就是正常日更啦,感谢支持正版!【鞠躬】
预计这几天就能掉马!!(摩拳擦掌)
第40章 楚晏开窍
上朝前, 楚晏特意挪到工部尚书张大人身侧,鬼鬼祟祟地打探他家千金是不是养了一只狸奴。
张云枞不胜其烦,想也没想道:“行行行, 都知道你家狸奴回来了, 自己乖乖走回来的, 没少尾巴没少腿,他舍不得你, 心疼你……”
张大人一口气没喘地叭叭完, 顿了下道:“够了吗?”
楚晏:“……”
楚晏真诚道:“哦不,我是想向大人请教一下, 狸奴是否有可能因为吃太多而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张云枞微愣, 仔细回忆道:“若是幼猫的话, 不是没有此种可能。我记得儒儿刚从猫肆接回来那会儿,就是个小饕餮,每日都会增个半两左右,仅一月就得双手抱了, 闺女还怨我喂得太多……不知楚将军的狸奴长了多少?”
楚晏默默比了个五。
张大人轻轻“咦”了声,磕巴道:“贵、贵府的狸奴还挺能长……”
楚晏沉默,若真如此能长,在外一月有余怎么不见他把自己长成大猫回来。
“楚将军这是失而复得,开始患得患失啦?”礼部尚书齐逢年插话道,“朝中不少大人家中都有猫呢,喏, 方丞相家三公子就养了一只三花, 水色尤为漂亮。”
楚晏哼了声, 齐逢年立刻改口:“当然,楚将军的宝贝狸奴亦是貌比天仙, 宫宴那晚有幸得见,生的那叫一个标致水灵……”
暗暗竖起耳朵探听的方丞相:“………”
楚晏闲聊似的,当即问道:“不知方大人家中狸奴,习性如何?”
*
漓玉踩着点进殿,发现今日的明政殿尤为热闹些,众臣七嘴八舌聚在一处聊的热火朝天,某人却意外地没有吭声,安静听大臣分享他们家的宝贝狸奴。
“狸奴最是挑食,可也最好养,遇到爱吃的,甭管多小一只,那就是饕餮。”
“楚将军莫怕,贪吃很正常,长的快也正常。”
“跑了有一月有余了吧?算算日子都快两个月了,如此久的时间,还能不长?”
漓玉身形微顿。
“哈哈哈楚将军定是太久不见啦,只顾着高兴去了!”
“听闻是被压醒的?定是你太久没抱他,一时不适应罢了。”
“附议,猫儿瞧着高冷,其实最黏人,楚将军好好陪陪他。”
“猫嘛,是娇贵了些,但不难养,摸准了脾性很好相处的。”
“此言在理,我家那混球跟中邪似的,每日下朝迎接,至今姿势都不带重样。”
“猫儿小小一只在外不容易,可莫要饿瘦了。”
“不过也应稍稍控制食量,幼猫不知饱,我家那崽子就曾吃出毛病,连夜寻的郎中。”
楚二难得没有发挥,大人们畅所欲言,越聊越嗨,直到苏乐公公的声音响起,才四下散开各站其位。
行礼时楚晏偷偷往旁侧觑了眼,漓玉长身玉立,眉目微垂,还是平日那番疏冷模样,可仔细看,有种灵魂出窍的美。
“莫不是嫌我没有同他说话,生气了?”此念头刚浮起,立刻就被楚晏否认了。是他以己度人,国师高高在上,又岂会在意他。
国师大人在忏悔。
怎么就没想到呢?如今倒好,不必绞尽脑汁伪装圆谎了,漓玉有点摆烂地想,直接等这厮发现,躺平任嘲吧。
楚晏并未戳破,听了大人们的经验之谈,他已确认鲤鱼并非普通的猫。而猫既然回来,短时间便不会再跑。因此比起家中那只疑似通灵的猫,他与国师之间的问题更紧迫些。
又一次从梦中被热潮扑醒,楚晏惊魂未定与瞬间弹跳到床尾的猫大眼瞪小眼,深觉自己不可再荒唐下去。
楚晏抹了把脸,挥挥手正欲让猫回自己窝里睡,便见猫主子抖抖爪子,转身轻盈地下了榻,走几步便停下来回头望他,那确认禽兽的眼神,像极了某个脾性大的国师。
“……”楚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暗骂了声脏话。
*
裴明钰上门时,一人一猫刚结束一场争吵,楚晏坐在廊下擦拭他那把佩剑,猫儿躺在一旁被阳光晒透的旧窝里,嘴里叼着一枚黑玉玩儿。
“小狸奴回来啦?”裴明钰将手里提着的那壶酒随手一抛,朝猫窝走去,“听你说猫儿自己走回来时我还震惊了许久,不愧是国师大人,料事如神,连猫的行踪都能算出来。”
说着,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又去揉他的额头,被猫脑袋一扭避开,“看来离家的伙食不错,油光水滑的,就是怎么只圆肚子不长个儿?”
裴小公子好奇比划:“就大了这么点儿。”
楚晏接过酒,闻言哼了声,心道说出来吓死你,就这么点肉还是一夜之间长的呢。
“你去哪儿了,小鲤鱼?”裴明钰蹲在猫面前,稀罕道,“你可知楚二找你都快找疯了,回来了可不许再跑,知道吗?”
漓玉舔毛。
楚晏继续哼哼:“渣猫。”
漓玉抗争地大声“喵喵”,楚晏不理,低头继续擦拭手里的剑。
这厮精力旺盛的跟狗一样,白日忙成那样还不忘叨叨他,已经不依不挠抱怨了两日,期间还一度搬出压箱底的聘猫契,指着上面的猫爪印对他念道:
“‘猫不得恃宠而骄、随意出逃,不得伤其主,不得不告离家。违者以渣猫罪论处。’你瞧瞧,上面写的,你哪件没干过?”
“真是桩桩件件,皆有其名。”男人啧啧称奇,“鲤鱼,你说你该不该罚。”
漓玉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前爪勾着那张聘书就打算毁了,楚晏大惊,手忙脚乱抢回来,堪堪没有抓破,他长松口气,小心翼翼重新藏好。
见猫优雅端坐满脸不服气,男人抬手点了点以示警告:“竟然还想毁约,渣猫!罚你一个罐头。”
漓玉高傲抬起下巴,刚吃饱喝足的他表示:随你!
“拒不认错,还妄图撕毁契约,简直不知悔改。”此刻,楚晏逮住好友控诉道,“你看他那犟种毛……”
裴明钰看看楚二又看看猫,最后视线在猫腹压着的黑玉上停留片刻,表情有一瞬的狰狞,他指着猫道:“你就这样把黑玉令给他叼着玩儿,陛下知道么?军中的兄弟们知道么?”
黑玉令,皇上封楚晏为大将军之时所赐,象征其身份。将在外,凭此令可号令三军。
“哦,是这样的。”楚晏道,“这不是午后要去校场,提前把令牌扒拉出来,结果被这祖宗相中了……”
一说起猫这厮就开始喋喋不休,好似在猫主子的磋磨下受了不少委屈,满腹怨怼不吐不快,然而裴明钰先一步抬手,冷静打断道:“此为你俩的家事,我一外人就不掺和了罢。”
楚晏:“……”
裴小公子不愿听,楚晏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只好遗憾作罢。
“你今日约我,所为何事?”裴明钰在他对面坐下,“不是嫌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楚晏闻言剑也不擦了,正色道:“我有一疑,想向你请教请教……”
嚯!裴小公子来了兴致,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示意他先把酒满上。
楚晏收剑入鞘,看了他一眼:“等着!”
半刻钟后,二人寻一处凉亭,举杯碰了碰。三杯酒下肚,裴明钰喟叹一声,小口小口嘬着酒尝:“这桃花酿够劲儿吧?说来还是小爷我三年前亲自埋的呢,不枉我特意哼哧哼哧把它挖出来……说罢,何事扰你至此啊。”
楚晏确认道:“不许与旁人说。”
“君子一言。”裴明钰竖起三根手指,看着男人眼神晶亮,“但凡有第三人知道,都是我裴小爷的锅!”
漓玉懒懒抻了抻腰。
楚晏神色犹疑,谨慎道:“其实也无甚要事……”
你个混球若真无甚要事会寻到我府上来?想当初和定远侯家的婚事都不与我说!平日避我如蛇蝎,如今邀我上门又几番遮掩,定是走投无路——
这意味着什么?
大瓜!
天降大瓜!
裴明钰心潮澎湃,面上强装镇定,他睁圆了眼睛端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点头附和:“嗯嗯,你说。”
楚晏:“我有一个故友……”
裴明钰一口酒水:“噗!”
楚晏:“………”
裴明钰连声咳嗽,边咳边笑着对楚晏抱歉道:“我只是喝太急,无你无关,你继续!”
楚晏从袖中掏出帕子擦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漓玉打了个哈切,见两个大老爷们在那黏黏唧唧,起身,叼着黑玉慢悠悠踱步走近,轻盈一跃,趴在楚晏腿上玩儿。
他倒要听听,这厮蚌壳一样究竟在肚子里藏了什么秘密。
裴明钰抓心挠肝:“楚二你就接着说吧,哥!楚哥!算我求你!我知道你有一个故友,何止一个?你楚二遍地都是兄弟!”
楚晏掌心贴着猫的脊背一下一下抚摸顺毛,随便吧,反正他也没法子了。
楚晏措辞道:“我那个故友,有一个政敌……也不是政敌,就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必吵那种……”
裴明钰连连点头,懂,你和国师那样的关系嘛!
“但是近日,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太对劲。”楚晏眉目低垂,情绪掩在深邃的瞳孔里,淡声道,“他会想象那人的脸和身子,已经到了……难以自抑的地步。本是正常男子应有的反应,但似乎只要往前再越一步,就入了雷池……”
场面霎时寂静,裴明钰指尖一松,酒杯“啪嗒”坠地,咕噜噜混着酒水滚远。
漓玉动了动耳朵,连玉令都不玩了,半坐起身仰头看他。
这个问题漓玉知道,他在词话里见过!闻言当即抬起一只爪子连声喵喵:“这叫断袖之癖,你友人是断袖!”
裴明钰瞳孔剧震,竭力克制内心的惊涛,他俯身去捡酒杯,借由这个动作缓了缓,嘴唇颤道:“何种反应?”
楚晏漆黑分明的眼珠看着他,没接话,裴明钰却什么都明白了,他面色大骇,简直如坐针毡:“何、何时开始的?”
楚晏想了想:“先前接触时便有,但近日才意识到苗头不对,许是因为看了话本的缘故,我……我那友人似乎对他有了欲念,越来越频繁地想起他……”
略、略有耳闻,裴明钰指腹无意识摩挲杯口,楚将军隐疾未愈又过度纵欲,以致殿前失仪,最后恼羞成怒愤然离去——此事已不是秘闻。
莫非,是因为见了国师?
裴明钰微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这般亲密的地步了吗?
“你……你那故友的政敌,可曾有意?”
“他知道什么?”楚晏垂眸,显出几分落寞,“整日没心没肺的,就惦记那一口吃食。”
只要有鱼,谁都可以把他拐走。
皇上不就是如此么?回京这才几日,宫里剩的虾都进那厮肚子里。瞧着身薄,吃起来堪比饕餮,将军府的鱼都喂不饱他。
裴明钰越问越心惊,楚二不对劲。这副幽怨模样,哪还有往日的嚣张?他吞咽一口,绝望道:“你……你那故友,应是对他生了痴情。”
楚晏摸猫的手微顿。
“没有旁的可能?”楚晏挣扎道。
你丫的我也想问啊!你那脑壳里整日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对国师动妄念,你怎么敢?!!
裴小公子颓然趴在桌上,他悔了。
好奇心害死猫,他今儿就不该进这趟门。
裴明钰第一次,没有片刻停留,几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将军府。
楚晏抱着猫,呆坐原地望向远处,心脏怦怦重跳的同时又浮起丝丝竟是如此的惘然。
原来真是喜欢啊。
漓玉在他怀里揣起爪子,琢磨究竟是哪位友人。断袖之癖,词话注释为男子间的风流之事,师姐说的对,人类就是爱玩这些花样。
漓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男人的不对劲来,这厮也不知怎么回事,夜半总易惊醒,醒来就鬼鬼祟祟地抱着被褥出门。漓玉暗暗跟过一次,发现只是在捣衣便觉无聊,独自一猫回窝睡觉。
照理说睡眠不足,白日应该没精神才对,可不愧是楚二,碎叨起来战力依旧不减,催命符似的。
漓玉想不通便不再想,明日下朝直接问楚晏便是。他嘴里叼着玉,准备回窝晒太阳。
只是刚凌空跃起,就被一只大掌眼疾手快地捞回来,按回怀里,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漓玉懵懵地卧在他腿上,愣了会儿,坐起身仰头控诉:“喵!”
“陪陪我。”楚晏摸他的脑袋,又压上来,下巴在小猫头顶搁了会儿,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听得懂。”
漓玉缩了缩爪子,诡异安静下来,佯装听不懂地挣了挣,开始慢条斯理舔爪。
一人一猫安静地晒着太阳,良久,男人似是想通了般,抱起猫真诚询问:“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裴明钰为何吓成那般。”
漓玉被握着前爪提起,眨了眨眼,轻轻地:“喵呜。”
听不懂,不知道。
楚晏被萌得直接将猫摊平了埋腹,深深吸了口带有阳光味道的小猫香,无奈轻笑:“我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开口说话。”
漓玉:“……”我若开口,你敢听么?
“明日带你去见见国师吧。”楚晏又道,“你们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聊。”
小猫四爪瞬间僵住。
*
翌日,漓玉前脚进殿,后脚皇帝就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正乾也不好说什么,轻咳一声,开始上朝。
漓玉端着一张脸,颇具威严,实则眼神根本不往楚晏那边瞟。
他今日连瓜都不吃了,卡着点进殿,准备苏乐一喊退朝就溜,坚决不给楚二开口的机会。
“臣有事启奏。”身侧传来楚晏的声音,“陛下,臣想借国师一用。”
漓玉:“………”
皇帝饶有兴味地观赏了会儿国师的窘态,奇道:“哦?楚爱卿借国师何用啊?”
被国师瞪了一眼,皇帝满眼戏谑,提点道:“不说清楚,恐怕国师不会答应。”
楚晏腹稿都不带打的,直言道:“回陛下,臣每日都要练兵,准备讲武,总觉心绪不宁,夜半又易惊醒,寻郎中又瞧不出什么毛病……臣恳请国师陪同,瞧瞧是否为邪祟作孽,欲毁我大魏国威。”
“眼见朝会在即,臣身体抱恙事小,讲武生了变故臣便万死难辞其咎。”说罢,还佯装虚弱地抚了抚额,然后眼巴巴看着漓玉。
漓玉:“…………”
你壮的跟公牛似的哪里虚弱了?!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天天洗被褥不说,还扰的我不得好眠!
邪祟作孽,呵。邪祟若真能近你的身,以你欠揍的缺德模样,早被鬼祟嗷呜一口吞干净了!还能站在此地大放厥词?!
漓玉张口便要骂,却见上首皇帝略一沉吟,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国师跑一趟了。”
国师大人吸气呼气,端着那张冷脸不语,显然被气得不轻。
皇帝:“国师?”
楚晏虚弱道:“漓玉?”
漓玉冷冷拂袖,领旨。
“既然楚将军事态紧急,那臣便暂且容后一日罢。”齐逢年笑呵呵出列,朝圣上款款一礼,又转身对楚晏道,“待楚将军身体恢复,可莫要霸占国师不放,礼部这边,还等着呢。”
被戳中心思的楚晏:“……自然。”
漓玉微微仰头,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好忙。
人为什么要上朝。
后半程国师大人明显兴致缺缺,揣着广袖站在原地打盹儿,时不时被点名便应一声。不必说,都是求他干活的。
朝会是国之大事,满朝上下全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六部的烛灯灭的一日比一日迟。漓玉身为国师,很多事情传不到他这儿,可一旦传到他手上便无一不是要紧事,越往后越忙。
漓玉讨厌朝会。
临近晌午,苏乐一甩拂尘长长唱喏:“退朝——”
百官恭送陛下的声音刚落,尚未起身,余光瞥见身侧蹿过一道白影:“?”
“漓玉!”楚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三两步追上去,“漓玉你等等我!”
漓玉脚步未停。
“今日到的迟了些,可是昨夜没睡好?”楚晏语速飞快道,“我不是故意烦扰你,是真心想要你陪我一次,作为报答,我下厨做鱼给你吃!”
漓玉站定,楚晏眼神一亮,觉得有戏立刻道:“而且,你的迷宫玩具也做好了,一直没有时间来取。中午便不回了罢,直接随我回府可好?”
这厮想要他去府上的心无遮无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嚣张到舒爽,写满了“来啊来啊快来我府上玩儿啊”,换作以往漓玉都不带犹豫的,可今日楚晏明摆着有备而来……
“不行吗?!”楚晏蛋花眼,伸手拽上他的衣袖。
漓玉眼神闪烁。
楚晏嗓音顿时拔高:“你莫不是又要留在宫中用膳?”
漓玉:“?”
漓玉一脸懵,道:“没有。”
楚晏心里暂时舒坦了,又问:“那为何不来?”
漓玉不答。
盛情难却。站在将军府门前,对上楚父那张灿笑的脸,漓玉还未反应过来。楚晏大咧咧揽住他肩膀将人往怀里带,边道:“小厨房已经安排下去了,咱先回屋里歇半个时辰,话说你还没见过鲤鱼吧?”
漓玉:“………”
楚晏絮絮叨叨:“我发现我的猫似乎与旁人的不同,格外通灵。一直很想让国师大人见见,总感觉你们之前应该有许多话题可以聊。对了,你们修仙之人是否都喜欢养灵物?”
漓玉依旧板着那张冷脸:“猫而已,都是两只耳朵一条尾巴。有何不同。”
楚晏漆黑眼珠定定瞧着他,似笑非笑:“国师大人见了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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