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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猫掉马

然而回到庭院, 并没有看见那只本应躺在屋檐下晒太阳的猫。

楚晏四下寻了一遍,喊来许年问猫哪儿去了。

许年刚从校场回来,忙晕了头, 闻言脚步一转开始熟练寻找, 边嘀咕道:“今早出门时还在呢……”

楚晏先给漓玉倒了杯茶水, 见他安静站在榻前,垂眸望着那只旧猫窝, 心里浮起丝丝异样, 唤道:“漓玉!”

“杵那做什么呢?要帮我找猫?”

漓玉收回眼神,无比自然往榻上一坐, 道:“不要。”

楚晏看了眼他坐的位置, 漆黑眼珠一动不动, 末了唇角微微扬起,哼道:“想来也是。既如此,你便在此等我片刻,鲤鱼习惯躲人, 不知在哪个角落猫着呢。”

漓玉淡淡应了声。

趁人离开,漓玉指尖轻点,灵力幻化出一只白猫分身,优雅端坐榻前,仰着头冲他乖巧地:“喵~”

漓玉抬起一只手,那分身随之抬起爪子,漓玉倾身支着下颌, 白猫也俯趴在地, 脑袋置于爪面, 睁着圆溜溜的琉璃眸看他。

漓玉细细端详,确认此猫与平日并无不同, 可男人太过精明,漓玉毫无经验,担心多做多错,迟疑片刻,分予它一丝灵窍,冲猫招了招手,命令道:“上来。”

白猫软软“喵呜”一声,灵巧跃上他的掌心,抬爪拨了拨耳朵,窝在漓玉怀里舔爪。

楚晏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场景。

美人国师高坐榻上,神情放松,姿态惫懒,怀里抱着猫。听到声音,一人一猫同时抬头,清透琉璃眸别无二致,安静朝自己望来。

楚晏呼吸都轻了。

“我正准备喊你呢,该用膳了。”楚晏抬步走近,尽量让自己的心跳保持平稳,他弯腰揉了揉猫咪头顶,白猫软软地叫了声,“从哪儿蹿出来的?再不出来,我都不打算等你了,快让国师好好瞧瞧……”

闻到熟悉的气味,白猫黏糊地贴上去,蹭他的掌心,楚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刚欲伸手去抱,掌下毛绒触感消失,伴随一道抗争的“喵!”眼前掠过一道残影。

楚晏震惊转头:“?”

内讧了?

白猫猝不及防被主人抛出去,于半空中翻身落地,毯子吸去了大部分声音,只听一道极轻的“喵喵”委屈控诉某人的暴行。

漓玉冷着脸,目光居高临下,白猫最后一点抗议声都咽了回去,舔了舔毛,垂着尾巴回窝睡觉。

楚晏视线来回转了几圈,惊疑未定地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用膳。”漓玉冷声。

楚晏满腹疑惑不敢言,他小心觑着漓玉脸色,试探伸手,微微倾身掌心向上,是个极尽虔诚的邀请姿势。

漓玉冷冷盯着他,颇有些迁怒意味,可到底没拂他面子,纡尊降贵抬手,指尖堪堪触及掌心便被紧紧握住。

楚晏想回头看一眼猫,但视线只要稍稍偏移,就会遭来某人的冷眼。楚晏不敢顶风作案,乖巧道:“鲤鱼怎么招惹你啦?你是不是能听懂他说话?鲤鱼脾性不太好,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稍微让着点他……”

漓玉笑了下,道:“楚将军好大的面子。”

“………”

楚将军识趣噤声。

他暗暗看了眼两人紧握的手,漓玉明显余怒未消,可不知是忙着生气还是其他,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楚晏大着胆子摩挲他的指腹,某人亦没有吭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晏心神荡漾,又难掩忐忑地想。

半盘鱼肉下肚,漓玉面色才好看了些。楚晏大喜,忙舀了碗米汤,又开始给剩下的一半鱼去骨剔刺,夹了块鱼肉继续投喂,漓玉却偏过头,伸手将碗往外推了推。

“不吃啦?”

楚父正闷头吃饭,闻言抬头朝二人那边看一眼,道:“国师今日心情不佳?怎么才吃那么点。”

漓玉道:“饱了。”

楚晏小心翼翼:“真饱了?”

漓玉道:“吃不下。”

此人吃鱼胃口不定,食量一碗鱼肉到两条鱼不等,楚晏习以为常,确认他没再生气便道:“那你等等我。”

说罢,熟练将剩下的半盘鱼扒拉到自己碗里,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又连干三碗米饭,放下碗筷时,楚父刚好咽完最后一口汤。

“这么急?”

“嗯。”楚晏道,“带漓玉去东营转转。”

“瞧把你乐的,多少收敛些!”楚骁点了他一记,这小王八羔子心思也不知道藏一藏,礼部还等着要人呢!呲着个大牙,小心前脚去了,后脚就被人半道劫走。

楚晏唇角立刻压了压,又忍不住上扬,拽着漓玉就走。

许年后一步跟上。

二人悠闲散着步,漓玉状似随意开口:“除周凯旋外,你可有什么故交?”

故交?楚晏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诚实答道:“其实挺多的,裴明钰算一个……”

“京城的狐朋狗友不算。”

京中的富家子漓玉都略有耳闻,朝中大人们来寻他起过卦,并未听说有好男风之人。

“嘿你这人……那便屈指可数了。”楚晏想了想道,“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十四随父出征,拜把子的也就周凯旋一个……南城都督可算?”

太远。漓玉觉得以自己对凡人浅薄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做出千里传书只为向挚友诉说密闻之事。

不是他,那会是谁?

漓玉陷入沉思。

“……怎么啦?”楚晏小声询问。

漓玉摇头,直言道:“偶然听裴公子与人谈起你故友之事,好奇罢了。”

楚晏:“……”

我%#@*就知道那姓裴的靠不住!才几个时辰啊就把我的事抖出去了?!他那破嘴是让人给凿了吗四处漏小爷的风!!

楚晏呼气吸气,给自己扇风降怒。

漓玉见状更好奇了:“所以究竟是何人?”

楚晏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始胡诌,又觉不对。

昨日姓裴的都吓成那怂样了恐怕如今也没能缓过来,即便嘴上没个把门忍不住找人倾诉,八成也只会寻那些狐朋狗……寻那些挚友,门窗紧闭小声叭叭,没准儿还会下封口令,谁说宰谁,如何能传到国师耳中?

而且这厮若无要事恐怕都不会离开他那花里胡哨的小窝,楚晏疑道:“你从哪儿听的?”

这次换漓玉沉默了。

楚晏内心犯嘀咕,遇到难开口的事就跟蚌壳似的,我才不要说。

两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开口。静默地走了片刻,楚晏忍不住,按下葫芦浮起瓢,又道:“鲤鱼方才怎么惹着你啦?”

漓玉不说话,原本放出那猫只是为了打消楚晏怀疑的权宜之计,可没想到猫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刚通灵窍便敢蹭他的人,那黏糊的劲,一点都不像他。如此愚蠢的分身,漓玉不认。

倘若男人折返,便会发现那猫早已没了踪影。

“你当真不认识那猫?瞧着不似初识啊,鲤鱼平日都不让生人碰的。”楚晏又道,“若非人猫有别,方才一眼瞧见,我都要以为他是你生的崽……话说你在云岫山真的没养灵宠吗?”

“不认识,没养。”漓玉语气冷硬,“还有,我是公的。”

楚晏:“………”

行吧,原以为能套出点话,奈何这厮根本不接招。楚晏本就是闲聊,也不愿把人逼急了,哈哈两声揭过此话题。

许年在身后死死憋笑!

“以往讲武分四个场地,我也主要负责带东营的兄弟。此次朝会规模甚大,需得重新整合四营精兵布阵训练……”楚晏继续道,“今日主要想请你把把关,陪我练上那么一场,待他们自行训练,我便带你四处走走。”

“来我这儿比在礼部待着轻松多了,我又不需要你做什么,不像齐逢年那老头可劲儿使唤你……营里的兄弟也都很想见你,听说你要来,估计这会儿都亢奋着呢,恨不能焚香沐浴。要我说让他们远远见上一面得了,糙老爷们臭烘烘的,还要挨个握手不成?”

楚晏上完眼药,又止不住絮叨,“我先让许年去西营调兵,再去把凌影牵来,大魏第一坐骑呢,国师大人可要试试?……许年别偷笑了!来干正事!”

楚晏回头朝人吼完,下意识往腰侧一探,摸了个空。

楚晏:“?”

我玉呢?

漓玉:“……”

许年身为楚晏亲卫,在军中亦有要职。可四营主将要么战功赫赫,要么资历颇深,在军中已有威望,其中属西营主将侯泽脾性最倔。此人古板,若想调他的兵,除陛下和楚晏外,只认黑玉令。

但现在的问题是,楚将军的玉不见了。

许年:“……”

“许是落屋里了。”楚晏对漓玉道,“你先别急,等我回屋找找,一刻钟!”说罢,忙转身朝院子里跑去。

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许年略拘谨地看了国师一眼,朝里指了指试探道:“……大人,我们也去?”

漓玉悠悠望天在心里叹气,抬步跟了上去。

*

楚晏翻箱倒柜地找,被褥,猫窝,窗台……甚至桌案上的迷宫玩具,都伸出手指掏了掏。

猫主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楚晏心里愈发觉得怪异,可情急之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脑子乱糟糟的,转身,便见漓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差点吓了楚晏一跳。

“你怎的来了?”楚晏无奈道,“四处都寻不见,那玩意儿我平时便不常随身携带,晨起出门时也未曾留意,许是被猫叼走了……你做什么呢?”

楚晏絮絮叨叨的声音未断,便见国师略一沉吟,随手挪走猫窝,而后无比熟练地从他卧榻一侧暗格拿出玉令,冷淡抬眸:“喏。”

楚晏:“………”

楚晏盯着他手里的玉,半掌大小,通体漆黑,玉面仅刻有朱红的“楚”字,笔走龙蛇,入木三分,不是他的黑玉令是什么?

楚晏复又看向他身后的暗格,那处暗格是他闲来无事自己凿的,连许年都没告诉,楚晏确定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他平日也只对猫不避讳……等等!

猫?!

楚晏倏然抬眸,看着眼前之人瞳孔剧震。

猫?!!!

作者有话说:

楚晏:一切都说得通了!!!!!

漓玉:……随便吧(摆烂)-

啊啊啊来迟了(滑跪.jpg)

第42章 耳朵,不能碰

楚晏唰的刮起一阵风, 前后院探头瞧了瞧,没有丝毫踪迹,他又抓住慢半程赶来的许年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看见鲤鱼?!”

“……啊?”许年两眼一抹黑, “猫又不见了?”

楚晏松手, 飓风般刮回去,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那枚玉,眼里全是漓玉的身影, 他双手箍着人, 晃了晃,笃定道:“你就是鲤鱼!”

漓玉安静看着他, 似乎在疑惑他这副兴奋狂躁的状态是为哪般。

没有否认, 楚晏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他养了那么久的猫就是漓玉,上天真不薄他!

“难怪我总觉得你和鲤鱼像!太神似了每每瞧见都一阵恍惚,原来你便是那只猫!!”楚晏兴奋的同时隐隐又有些得意, 他原地转了个圈,再次伸手将人抱住,漓玉甚至能看见这厮身后嗖嗖嗖疯狂晃动的蓬松大尾巴。

“我道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原来是偷听!”楚晏下巴搁在他左肩,掰着手指头数,“兜里藏着鲤鱼的毛球,发现了还不承认, 一直拖着不肯帮我找猫!你们喜好相同脾性相似, 还都喜欢欺负我!我竟然一直没有往深里想, 真是傻透了!哼,黑玉也是被你藏的, 贪玩的猫……”

漓玉心虚地没有吭声,勉强挣了挣表示不满。

“你为何不告诉我啊?”楚晏软着声调,他是真的很高兴,似乎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与漓玉的关系瞬间变得无比亲密,再开口时难免多了丝骄纵的幽怨,“害我好找。”

楚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非常柔软的触感。这里会弹出耳朵吗?这般想着,楚晏又去摸他的尾椎。

此人生的薄,一掌就能覆住整个腰身,他用了点力道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双手颤抖,烫意直接从掌心传到肌肤,漓玉下意识颤了颤。

“真的是猫呀?”楚晏小心翼翼求证,“让我看看可好?”

那么高兴吗?漓玉懵懂地想。

漓玉以为这厮会取笑他。毕竟被人捡回家就已经够丢猫脸的了,捡猫的还是他骂了三年的人。

好不容易出走,竟然又眼巴巴自己走回来,贪那一口猫食用无数个谎去圆。

温度不知何时起变得烫热,气息喷薄打在他颈侧,头顶和腰身都被这厮霸占着,耳朵呼之欲出。漓玉略无措地抬手去捂,刚触及对方手背便被一把攥住,紧紧握在手心。

耳朵终究还是不听话地冒了出来,银白柔软,内里藏着淡淡的粉,和鲤鱼如出一辙。楚晏盯着那双耳朵看,半晌,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咬了一口。

漓玉:“!”

毛绒耳朵瞬间后压,几乎贴着头皮躲闪,漓玉受惊猛地将人推开,一手捂着耳朵羞愤地骂:“你做什么?!”

楚晏站在原地试图冷静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身体的反应是那样明显,喷薄的欲望几乎将他所有的自控逼溃。楚晏觉得自己要疯了!

指腹贪恋地无意识摩挲,男人克制后退两步,呼吸粗重,眼神幽沉,他颤声道:“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事……”

“耳朵,不能碰。”被咬的地方开始发烫,漓玉有些生气,他觉得这厮狂躁的状态不对劲,冷声警告,“再敢无礼,我折了你的手!”

“抱歉,我只是……”楚晏语气微顿,只是什么?太久没碰你,日思夜想情难自抑,如今见你这般模样轻易便失了控,想要抱你吻你?

楚晏活了二十余载,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禽兽。可初通情窍便遇到这般惊艳的人,握不住才是白活。

楚晏毫无悔意,世上再难寻第二个漓玉,禽兽也好混账也罢,他认了。

漓玉不知他发的哪门子疯,但深知将军府已经不能待了,漓玉将那枚黑玉扔还给他,转身便走。

漓玉的离开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楚晏顿时吓得三魂失了七魄,急道:“你去哪儿?!”

漓玉莫名其妙睨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回府。”

“不许去!”楚晏彻底冷静下来,情绪震荡间手脚都是麻的,他三两步挡在漓玉身前,垂眸道,“……说好一起去东营的,怎么又不陪我了……何况你窝都在我这儿,还要去哪儿啊?”

男人语调央求,端的一副可怜姿态,可骨子里的霸道几乎无遮无掩,漓玉甚至怀疑自己若真走了,这人能当场发疯。

但漓玉是谁?尚在云岫山时除清霁仙尊外便无一人能管的了他,如今在凡间待了五年有余,莫说忤逆,满朝上下敢顶撞他的人也就眼前这一个。

何况这厮素来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根本不足为虑。

漓玉径直略过他往外走,边道:“我的府邸,还去不得了?”

“为何要走?”楚晏再次伸手阻拦,委屈道,“留在将军府不好吗?做我的鲤鱼不好吗?是我没能伺候好你吗?你才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漓玉被吵的烦,道:“猫的出现本就是意外,既已被你发现,我便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为何不能?”楚晏道,“说来就来想走便走,漓玉,你把我当什么呢?”

话一出口楚晏便后悔了。

到底太年轻,傻愣愣撞上这座冰山,毛头小子般不得章法,怕留不住,更怕把人推远。

楚晏急红了眼,万般无奈焦躁也只能拽上他的衣袖,耍赖道:“你是我的猫,不能走的……”

漓玉此人,你若好生求求他,缓着性子来把人哄舒服了,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这般不依不挠强行挽留,只会适得其反。

漓玉只觉无理取闹,收起耳朵道:“我与你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能走?楚照霜你看清楚,我又不是真的猫!”

“你就是!”楚晏彻底慌了,蛮横地抱他,确认什么似的喃喃重复道,“什么叫没有关系?怎么能没有关系?你是我的鲤鱼,你身上戴着我给你的铃铛,我们还签了猫猫契,我们日夜相依,同床共枕……漓玉,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这般对我!”

男人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难辨,他好似被人从高空重重抛下,满腔惊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底的心慌,漓玉不懂,人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发了疯。见楚晏这般,他也不由变得无比烦躁,拼命去推,却被拥的更紧。

“楚照霜你放肆!”

怎么回事?

守在屋外的许年竖着耳朵偷听,眼见二人吵着吵着似乎要打起来,正犹豫是否要进去瞧瞧,便听重重“砰”的一声,不必说,定是自家将军又挨揍了。

许年顾不得失礼,推门而入!

面前“唰”地掠来一记虚影,许年下意识闪身躲避,瞬息间耳后炸开一道脆响。

许年受惊回头,只见角落那尊充当背景板的白瓷瓶“哗啦”碎了一地,七零八落躺在门口可怜兮兮地缓缓流出水来。

许年畏惧转身,不知自家将军怎么惹着国师了,只见他浑身冷的冒冰渣,出手招招奔着要害。而将军狼狈躲闪,似也被激起了火气,一双眸子黑沉沉望不见底。

他硬生生扛了一拳,半音未泄,趁人怔愣的瞬间一把扣住对方腕骨,另一手紧箍腰身,漓玉吃痛踹他,反被别住腿,顿时失了平衡往一侧坠去。

地板虽铺了厚毯,但如此又急又重地摔下去也势必很疼,宁死道友不死贫道,漓玉主动抱住男人后背,稍一用力,身形一转整只趴在他身上。

楚晏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顺势抽出他的手包裹在怀里,抱着人重重砸在地毯上。

如此也不过瞬息。

许年瞠目结舌。

许年无声挪了一步,又一步,默默合上门退了出去。

“急什么?”楚晏说,“我本是要护你的。”

漓玉趴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两人呼吸纠缠,胸腔下的心跳重重穿过肋骨和皮肤的屏障,紧紧相贴彼此共振。

许是动了怒,又或是动手激烈了些,漓玉的身体也被煨的微微发烫,他埋在男人怀里,语气还有点凶:“本就是你的错。你那么大只,难道还想我垫着你吗?”

楚晏手掌熟练搭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缓声道:“不能啊,会把国师大人压成小猫饼的。”

我哪里舍得。

漓玉神色稍霁。

但他还是很生气,骂道:“有病就去治,不要随时随地发疯!”

楚晏道:“你别走。”

漓玉余怒未消:“我回自己府邸,你凭何阻拦我?楚晏,你不要得寸进尺。”

楚晏道:“我自然拦不住你,漓玉,不走成吗?”

漓玉沉默。

“猫很丢脸。”漓玉说,“我不能当猫了。”

“你在怪我戳穿你吗?”楚晏哑声,“你之前不告而别,我寻你时还骂我咒我,一直瞒我至此,我有怨过你吗?”

“你如今不是在怨我?”漓玉坐起来,嗔怒瞪他。

“不。”楚晏红着眼,“我在求你。”

“我喜欢你,想要留下你。可我留不住,只能求你。你来去自如无人能拘着你……你说我们没有关系,在你眼里我或许真的很可笑吧?”

说喜欢他的人有很多,漓玉自小便听到厌倦,此刻自然也没放在心上,摇了摇头纠正道:“……你很吓人,我不想留在这里了。玉还你,铃铛也还你。”

说着,掌心化出一枚红绳串着的金铃铛,塞进他手里。

漓玉皮薄,手腕又覆上了深红的印记,但或许是男人这副模样太过可怜,漓玉罕见地没有追究,只是道:“你就当猫未曾来过吧。”

“凭什么?”楚晏箍着他的腰不让走,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留住眼前的人,“你不能把我的鲤鱼带走,我等了他好久。漓玉,我不能没有猫……”

漓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怒道:“没有猫了!”

说罢,起身快步离开。

楚晏忙不迭爬起来,嗓音哽咽地骂他:“漓玉,你到底有没有心!”

漓玉脚步未停,出门,转瞬便没了身影。

许年惊疑未定,看看国师消失的方向,又探头朝里望了眼,确认已经打完了才进去。

许年看着男人手里的玉和金铃,叹了口气,在他身侧坐下,小声道:“其实吧,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冷静也挺好,将军你太心急了……”

楚晏通红的眼睛望向他:“我不急,他就不走了?”

许年:“………”

“好好说嘛。”许年劝慰道,“其实国师就是鲤鱼这事还挺难让人接受的,或许国师他自己也需要时间缓缓呢?”

“你看他那冷酷绝情的样儿!”楚晏颓丧道,“震惊的难道不该是我吗?他缓什么,一直都在冷眼旁观,把我耍的团团转……被戳穿了还如此淡定,说走就走,还说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怎么就没有关系了?那聘猫契还没毁呢,红纸金字,猫爪印清清楚楚在那摆着,如何狡辩?!”

许年:“是是是……”

楚晏:“每日换着法子给他做猫食,喂完小的喂大的,玩具还一式两份,你看看桌上那迷宫,还有那堆新买的毛绒球琉璃球……他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独留我在这儿伤神,他把我的真心置于何地?”

许年:“那将军打算怎么做呢?”

“……没想好。”楚晏起身,像只战败丢了爱人的孤狼,“先去校场吧,晚间我再去国师府寻他。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偏不信了,他还能把我扫地出门?”

许年鼓励地:“嗯嗯!”

楚晏指节缠着那枚金铃铛,坚强地出了门。

半只脚刚踏进东营,嗖嗖嗖冒出好几排人头,打眼一瞧,个个人高马大容光焕发,几乎每人都冲了澡换了干净衣裳。盔甲着身,兵器在手,纷纷探头朝楚晏身后瞧,双眼发亮地矜持道:“将军,国师大人呢?”

楚晏:“…………”

许年从男人身后探身,暗暗一抹脖子。

作者有话说:

许年:莫要说啦,将军会哭的!

明天/后天彻底回收简介文案!

正常18:00更,如果没更就要到晚上了(11点左右),毕业季师门事情有点多我抓紧恢复存稿,更新时间尽量稳定依旧感谢支持!

第43章 酒壮怂人胆

本该到场的国师大人不在, 信誓旦旦让他们洗干净等着莫要给他丢脸的楚将军脸色黑沉。众将士心中腹诽,眼神频频向许年询问,许年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男人看不到的地方, 暗暗朝众人微微摇头。

众将士怒其不争, 长叹口气,而后抬眼失望地看着自家将军。

楚晏面无表情, 半晌, 轻轻一哂。

众人:“………”

许年沉默闭上眼睛。

*

夕阳将沉,收到消息的楚父才赶来。众将士早就不堪重负, 见到救星, 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 敌军打进来了?”楚父一脸惊诧,“怎的练成这死狗模样?去去去,时辰到了,都歇息去。”

众将士畏惧地看向自家将军。

这时众人哪还有午后迎接国师的精神劲儿, 个个气喘如牛狼狈不堪,离撅过去就差一口气。

楚晏看了眼天色,终于大发慈悲地摆摆手。众人如释重负,当即收好兵器不顾形象往地里一坐,汗水糊上尘沙也不管。无人开口说话,空气中充斥着静默的劫后余生的快活气息。

回府途中,楚父小声问:“怎么, 又跟国师吵架啦?”

楚晏幽怨地看他一眼, 楚父剩余的话全咽了回去。

男人回府就把自己关进屋子, 一声不吭,一家人聚在院子里听许年陈述事情经过。

许年憋了一下午, 终于能开口,顿时噼里啪啦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不吐不快。末了还贴心地补充道:“国师虽未故意隐瞒,但想来应是不愿声张。如今我们心里清楚便好,还请莫要外传。”

楚父点了点头神情恍惚,下意识扶着同样呆滞的柏叔:“我、我说猫怎么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楚砚松和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陈沄道:“话虽如此,但猫……但国师身份被戳穿,想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您说的对。可将军不这么想,将军执意要国师留下,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这才把人惹急了。”许年朝里屋指了指道,“喏,正琢磨怎么哄呢。”

“当真?”楚父小心试探,“我看他那脸,锅底似的。他不会想不开找国师闹吧?一直挨揍也不是个事儿啊,以后如何在军中立威?”

“晚膳还没吃呢。”柏叔也心疼道。

那必不可能。许年道:“将军挨了国师那么多年骂,不也好好的吗?您放心,将军他心里有分寸。”

楚父:“………”

那简直是不堪回忆的黑历史,楚父瞬间噤声。

屋内,楚晏盯着那份聘猫契陷入沉思。

他在逼自己冷静,冷静下来理解漓玉的想法。

国师大人神出鬼没或许难懂,但猫的心思却很简单。

生气、愉悦、难过……有时傲娇,有时会端着架子,有时又很粘人。楚晏看不透漓玉的全部,但对猫的反应了如指掌。

而现如今,猫在生气。

揍人,然后离开,留他一个人……楚晏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委屈起来,他晃了晃把那些想法压下,继续回忆。

当时漓玉说什么来着?他在气自己不让他走,说他们没关系,听自己说喜欢也没反应……

漓玉不懂。

是了,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懂什么,一句喜欢和真心又算得了什么。猫那么好,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那些话他恐怕早已听到厌倦。

楚晏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姓路的师兄来,当时他未明窍,如今看来对方的心思简直毫无遮掩,在云岫山也会有很多人这般喜欢他吗?

楚晏垂眸看着契约上的猫爪印,神色定了定,小心翼翼卷起收好塞进腰封,起身提了坛酒出门。

房门咔嗒声落,院子里唰唰唰几道目光同时望来。

楚父看着他手里的酒,愣道:“你去哪儿?”

楚晏答:“国师府。”

楚父大骇:“你提着酒去国师府干甚?国师他不饮酒!若你被连人带酒扫地出门,还要脸不要?即便明日休沐,后日还上朝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着,便要去夺他的酒。

却见儿子沉着脸主动上前,一步,两步,深吸口气重重在他身前跪了下来。

“爹,你就当我不孝吧。”楚晏抬头道,“反正儿子已经这样了,若真应了漓玉所言,我也认栽。您老受罪,多担待些。”

男人神色认真,楚父却受了惊,几乎弹跳地后退半步,被长子一把扶稳。

怎么扑通一下说跪就跪了?什么不孝?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孝了!国师又说什么了?!他还要受什么罪?*&%¥#他这些年受的最造孽的罪不就是日日丢脸吗?还有比这更骇人的事?!!

楚父颤声:“你、你上回跪在我面前,还是十二岁那年,也是这般认真的眼神告诉我说好男儿要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把为父高兴的,当晚拉着你母亲共饮半坛桃花酿,结果跪完的第二日你就牵了匹马跑去参军。当时东部战事频繁,吓得我连滚带爬下榻。为父至今仍记得亲自跑了二十公里把你绑回来,父子俩齐齐跪在你母亲跟前挨训的场景……”

楚晏:“………”

楚晏不语,只深深叩首以表决心。

楚父愈发忐忑,下意识向长子求助,奈何楚砚松也一头雾水,刚欲出言劝慰,便见楚晏抬头,将同样的目光投向他。

“……”楚砚松忽然也想向夫人求救了。

楚晏深深望着兄长道:“哥,家中便交给你了。”说罢,转头对陈沄道,“嫂子,也辛苦您,祝你和兄长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全员皆警惕而畏惧地看着他。

却见这混球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越过众人离开,挥挥手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反应过来的楚父:“给我逮住他!!”

楚晏立刻施展轻功一跃翻墙而去,转瞬便溜没了影儿。

想通后楚晏只觉得浑身舒爽轻快,既然国师不懂,那便让他懂。不就是挨顿揍嘛,反正他皮糙肉厚也不怕丢脸,大不了上朝时在众臣面前装一装,看谁脸皮薄。

何况漓玉做猫时尚且如此黏他,楚晏不信他能舍下。

晚风凉凉地拂过脸颊,好歹给人吹清醒些。楚晏打开酒坛连灌了好几口,酒水溅在胸口衣襟,浓郁的酒香缓缓溢出来,他尤嫌不够,又往身上倒了些,直到确认整个人都浸上酒味,才晃着步子往前走。

站在国师府主院外,环顾四周,趁无人翻身上墙,楚晏猫在琉璃瓦上眯着眼巡视一圈,正对上不远处的国师府府卫。

那人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卧在屋顶檐角处,远远投来疑惑且谨慎的目光。

楚晏:“……”

楚晏瞬间将酒藏于身后,又觉反正都被看透了还藏什么,于是脚步轻快蹿到他身侧,小声打探:“国师睡了?”

府卫稍稍后挪,道:“尚未回府。”

“未回府?”楚晏一愣,“他都没来校场还能去哪儿?何人把他叫走的?几时回来?”

“宫里派人传话,大人被司天监借去了,恐怕要晚些时间回来。”

楚晏不满:“一会儿没看住人就被拐走。行,左右也是要歇下的,那便等等罢……说话就说话,你躲我做什么?”

府卫连连摇头,今日轮到他守夜,原以为入夜无人敢来打扰,正准备稍稍放松打个盹儿,便见一人熟练且鬼祟地翻了墙。此人衣冠齐整却浑身酒气,容貌俊朗但癖好特殊,正是楚晏。

楚晏眯着眼打量:“兄台有些面熟啊,叫什么名字?”

府卫扯了扯面巾将脸覆住,闷声道:“暗八。”

楚晏半信半疑点头,而后趁其不备一把拽下面巾:“…………”

片刻的寂静后,楚将军亲自给人把面巾提了上去。

小侍卫一脸发懵。

楚晏心虚致歉,礼貌颔首,一跃而下,坛子里的酒愣是没洒出来半点。

分明能走正门却偏要翻墙,翻了墙又大摇大摆端出一副主人架势,堂而皇之入了正寝。

不愧是能看自己话本和春宫册的人。

暗八试图阻拦,可男人神色太过清正,行迹又如此不加遮掩,好似只是一时兴起来府上找国师夜谈。鉴于近日国师对此人愈来愈友好的态度,暗八最终还是没有将人赶出去。

左右也无甚要事,国师声名在外,楚将军不敢胡来。

*

午后漓玉气不过便直接去了皇宫,彼时皇帝小憩刚醒,靠坐在榻前听齐樾汇报,见国师气呼呼走进来,径直往对面太师椅上一坐。

皇帝笑道:“国师今日不吃鱼,改吃炮仗了?”

漓玉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齐樾自觉起身给国师沏茶,皇帝乐呵道:“又吵架了?”

漓玉说:“揍了一顿。”而后端着一张冷脸等皇帝追问。

皇帝慢悠悠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猫被发现了。”漓玉嗓音很冷,“楚晏不准我走,非要我把猫还给他。”

齐樾给他奉茶,漓玉接过茶盏放在桌案上,骂道:“天底下还从没有我漓玉走不了的地方,他楚晏算什么,竟敢阻拦我。定是我平日太纵着他,把人宠坏了,简直无理取闹!”

皇帝:“是是是。”

漓玉顺嘴便骂:“您能认真点吗?什么语气。”

皇帝:“……”

皇帝无奈道:“那朕帮你出出气?”

“罢了。”漓玉别过脸,“你只会给他派任务。那厮根本不怕累,反而会觉得你器重他,办的漂亮你又夸他,一夸尾巴就翘上天了。”

皇帝又道:“朕私库还有一套羊脂玉,水色极好,对了,你不是想要夜明珠么,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挑好我让苏乐一并送去。”

漓玉兴致不高,他最近更喜欢楚晏做的玩具,可惜当时顾着生气,没有顺手把迷宫带回来。

皇帝:“那国师想如何?”

漓玉不接话。

顾正乾觉得国师来寻他,定是想要自己为他做主的,即便没有此意他也需得做出表示,不然人跑这一趟,你什么都不给像什么话?万一国师不高兴不来了怎么办?

漓玉只是单纯来此处避避风头。他刚揍完人校场定是不能去的;也不好回国师府,以那厮死皮赖脸的脾性定会寻上门;四处溜达更不行了,万一被齐逢年发现又要叨叨,漓玉正忙着生气不想干活。

思来想去,也唯有皇帝跟前无人敢随意进出。届时往隔间一躺,睡得昏天黑地也无人管,醒时顺便蹭个晚膳回府,岂不美哉。

可皇帝不懂他的意思,一直追着要赏赐,他身为国师,也不可能主动提出在御书房睡觉,漓玉有点烦躁,于是把视线投向一旁的齐樾。

正巧皇帝也需要人参谋参谋,于是也给了齐樾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与他北上待过一段时日,你来说说。

齐樾:“………”

齐樾沉吟片刻,先对皇帝道:“国师大人来此,是因为信任您亲近您,比起那些赠礼,可能更想要您陪他说说话。大人如今正在气头上,您留他在此冷静片刻,也好让楚将军寻不到他。属下认为,这未尝不是对楚将军的惩罚。”

看着国师大人满意的神色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内心哭笑不得,偏要装模作样点头:“齐统领言之有理。”

齐樾这才转向国师,宽慰道:“楚将军或许是心急了些,但本意不坏。以属下对楚将军的了解,他或许并非想要您把猫给他,而是想留下您。许是手段过激触怒了您,待他冷静,不妨和他好好谈谈,以免再生嫌隙。”

漓玉道:“我偏要走。”

话虽如此,可情绪到底稳定了,安静坐在那,也没了初来时的火气。

齐樾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后者适时开口:“好好好,你要走他还能留你不成?冒犯了你揍他便是,朕给你做主。”

漓玉面色稍霁。

皇帝这才唤人进来伺候,苏乐早已等候多时,听到传唤第一时间端来鱼干和茶点。

漓玉闷不吭声吃了半碟,又喝了盏茶,拿帕子净手时眼里火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皇帝这才慢悠悠开口:“既然不愿回国师府,那正好,眼下有一桩事,恐怕还需劳烦国师出面。”

漓玉动作微顿,眼珠一眨不眨望着他。

皇帝面不改色说完,给齐樾一个眼神,示意他详细道来。

漓玉视线随之落在他身上,目光冰凉没有温度。

齐樾:“……”

齐樾硬着头皮道:“六日前监正夜观天象,窥得南边异象,恐有天灾人祸降临,属下立刻派人核实。今早邬寒传来消息,道明江以南一带已接连降水三日,但并未达到示警程度,故当地知府并未上报。属下方才去了趟司天监,监正又道异象不显,当地已是艳阳天。”

漓玉道:“两种可能。其一,异象乃人为,有人故技重施引我南下,但路岐正随使团朝京都赶来,不是他做的。”

皇帝沉声:“那便是有人效仿北国,吸引你的注意。”

漓玉不置可否,道:“其二,异象真实存在,但有人不想让我们发现,人为干涉意图混淆视听。”

若是第二种,便预示大魏南部确有灾祸,且极有可能是大灾。

殿内一时无声。

漓玉叹了口气,又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他庇佑的地盘动土,害他睡不成觉。

烦人。

漓玉在司天监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回到国师府已月上中天,累了一日他连鱼都不想吃了,把自己往榻上一扔闷头就睡。

下一刻,漓玉坐起身。

槛窗大开,晚风凉凉吹进来,空气中仍有一丝酒味未散,而原本空荡的木榻上,坐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许年:国师应该不想声张,咱自己知道便好,莫要外传。

楚父:这还是我家那崽子挨了一顿揍才发现的,国师不想让人知道,走出这扇门你就当没听过!

老友1:国师不想让人知道,此事我也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莫要说出去。

老友2:莫要让国师知道是我说的!

老友3:国师巴拉巴拉……

来迟了(扑通orz)但是肥章!

果然还是得到下一章,塞不下了……

第44章 文案回收

那人懒懒倚在墙面上, 脚下抵着一只空酒坛,怀里抱着他的软枕脸颊微侧睡的正酣。他似乎喝醉了,月光照着的脸泛酡红, 额发凌乱地贴在耳边, 瞧着比平日乖巧许多, 又显得放浪形骸。

男人即便这般五官也依旧能打,但不妨碍漓玉一汪冰水兜头泼下。

楚晏:“………”

楚晏猛然惊醒, 还未开口, 又一汪冰水哗啦倒灌,仿佛取之不尽, 楚晏维持了一夜的姿势瞬间破功, 再也端不住连滚带爬!

然而冰水紧追不舍, 虚空中仿佛有一双大手将他从头到尾涮了个遍,动作残暴,涮的楚晏连声求饶。灵力收回时,男人活像个落水狗, 颤颤巍巍在地上缩成一团。

楚晏大惊,望着榻上之人目光摇摇欲坠。半晌,难以置信地控诉道:“漓玉你……你还是不是人?!”

漓玉趴在被褥上,一手支着下颌,眼神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戏谑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倒是楚将军, 深更半夜来我地盘饮酒, 还把自己喝成这副鬼样, 怎么看也是楚将军……不正常吧?”

楚晏甩了甩水,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看他, 张口想要骂,只一眼,便笑了出来。

“你真漂亮。”楚晏笑道,“漓玉,你真漂亮。”

漓玉一怔。

“在师门有人夸过你很美吗?”楚晏说,“生的真好看!”

如此厚颜无耻,漓玉几番开口都骂不出来。

“今日是我不对,太着急让你难受了,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是你出完气便不许赶我走,我今夜想宿在国师府。”

见漓玉目露疑惑,楚晏起身,抬步走近道:“你不是不愿回吗?那我过来也是一样。出门前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父亲和兄嫂都支持我。漓玉,我心悦你,我们在一起可好。”

说罢,伸手去掏聘书。

只是指腹堪堪触碰到聘书一角便浑身僵硬,楚晏茫然垂首,看着漓玉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

“聘书……湿了……”

楚晏不敢拆开,小心翼翼触碰的指尖颤抖,拆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无措地向漓玉求助。

这厮叽哩咕噜乱说一通便开始闹,漓玉不解,但还是好奇探了探身。

“聘书湿了。”楚晏眼睛湿漉漉的,似要哭,“漓玉,聘书湿了。”

男人心情闻起来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漓玉下了榻,嘴上道:“不就是湿了么?你一声不吭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往我府里躺,还不许我涮涮了?”

又低声命令:“拿出来,我看看。”

楚晏掏出那卷聘书放在榻上,缓缓摊开一角,他动作极缓极轻,无比珍惜地抚平,单膝跪在榻前俯身察看上面的字。

漓玉顺手点亮烛灯,凑近去瞧。红纸还好好的没有破损,只是边角处难掩皱巴,金泥倒是有些散了,歪七扭八糊在纸面,楚晏当即哽咽出声。

两人头挨着头,就着微光看那卷聘书,漓玉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呼吸纠缠在一起。他掌心晕出淡淡金光,覆在纸面上,水份吸干,扭曲的字迹逐渐复原。

漓玉无声松了口气,抬头,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眉眼。

分明是清冷浅淡的琉璃眸,映在男人深邃的瞳孔却多了几分滚烫,灼然炙烤着他。漓玉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顺手把男人烘干。

“聘书好了。”楚晏喃喃轻叹。

如此小事,漓玉淡淡哼了声。

“是你自己弄好的。”楚晏说。

漓玉:“?”

“你愿意修复聘书,证明你心里也承认我们的关系对吗?”

什么关系?漓玉疑惑。

楚晏指着聘书道:“漓玉,你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猫。”

男人目光很烫,漓玉受不住地往后挪想要离远些,却被一把攥住手腕。男人半起身膝盖抵在榻沿,他生的高大,俯身时将人完全拢在自己身影下,映在墙面的线条拉长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漓玉懵懂地想,三媒六聘……三媒六聘不是凡人成婚的礼仪吗?词话没说猫也能用啊。

“听不懂我的意思吗?”见人眼神明显发懵,楚晏笑了下,轻轻将人拽起醉醺醺趴他肩上,附在他耳边道,“不懂我细细说与你听。”

“我说喜欢你,不是对鲤鱼的喜欢,亦非你喜欢吃鱼、喜欢毛绒球的喜欢,而是想跟你生小猫的喜欢。”楚晏说着,拽住他那只手往自己身下探,“需要我跟你解释怎么生小猫吗?”

漓玉:“!”

那温度简直烫热骇人,漓玉指尖一颤就要缩回,却被攥的更紧,楚晏道:“你不是好奇我口中的友人是谁么?是我。”

“你日夜与我待在一处,难道没有察觉我夜间异常?是因为梦见了你啊。”楚晏将人抱在自己怀里,软软依着他,嘴里却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回京途中可是你自己往我怀里钻的,拿我暖窝时就没有留意我入睡身上从不曾佩玉吗?哦,忘了你向来是不在意旁人的。如今你再摸摸,可是这块暖玉?”

漓玉挣了挣,脑袋都在冒烟,他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先前分明已经强调的很清楚了:“我是公猫!”

楚晏闷声笑,掐着黏腻软乎的语调说:“我就是喜欢公猫啊。”

漓玉下山后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三观尽数碎了个干净,此刻看男人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禽兽,还是最变态最不正常的那种。

“你喝醉了!”漓玉太过震惊,以至于都忘了生气,“不要说胡话!”

楚晏抱着人笑,真可爱,怎么能如此可爱。

“漓玉,我想亲你,我喜欢你啊。”楚晏拖着语调,“可以让我亲你吗?”

漓玉只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整只猫无措地被人锢在怀里,他甚至想立刻传讯师尊,问问他老人家遇到这种情形该怎么办!

楚晏不知何时上了榻,揽着人腰身往里间一滚,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而后抬头用鼻子亲昵地蹭他,蹭猫一样。

这厮根本就没脸没皮!为人极端无赖无耻,偏要端出君子之风,手握聘书如尚方宝剑,气息混着香甜的酒气,一声声地磨他:“我亲你了?”

漓玉慌乱去捂他的嘴:“不许亲!”

楚晏笑的眉眼弯弯,闷声道:“那你推开我。”

怎么推?漓玉愣愣垂眸,这厮躺在他窝里,后背抵着软榻,除非他不想要窝了连人带被一拳砸进坑底,但不可能。

且不说这厮能不能活,他今夜还想睡呢!

漓玉转而去掰他掐在自己腰身的手,威胁道:“再不松开,我废了你的狗爪子!”

“你废吧。”楚晏可怜兮兮道,“连猫都留不住,不如废了。”

漓玉吸气呼气。

“我是认真的。”楚晏贪恋嗅他的气息,“漓玉,我心悦你,你收留我吧。”

漓玉:“可我不喜欢你啊。”

楚晏沉默。

“你也不喜欢我。”漓玉道,“你只是喝醉了。你喝醉了就会发疯,上回是含猫猫头,这次是我太宠你,让你生了狗胆闯我地盘……”

楚晏默默圈紧他。

可你不抗拒我啊。

你喜欢吃我做的鱼,喜欢我亲手做的猫窝和玩具,夜里也习惯睡在我身上,用毛茸茸的尾巴和肚子暖我的脖颈,你与我同床共枕,与我那般亲密……

楚晏安静去听彼此同频的心跳,扑通扑通,一声高过一声掩盖猫喋喋不休的纠正。楚晏心一横,大着胆子咬上他的唇。

漓玉话音戛然而止。

毛绒耳朵弹了出来,漓玉慌忙抬手去压,却被一只大手覆住,修长指节缓缓包裹,隔着他的手指轻揉。

许是掌心毛绒触感甚佳,楚晏到底没忍住,冲动之下一口将猫耳含在嘴里。

“唔……”漓玉受惊咬他,唇|齿又被更强势地侵|入。这厮霸道的紧,咬他的耳朵尚不罢休,还去碰他的尾巴,猫尾感知到主人情绪,焦躁拍打,楚晏松手,转而去抓他的尾巴。

国师大人这张嘴平日跟抹了砒霜似的,亲起来倒是比想象甜上许多,湿润柔软,像夏日品的甜冰酪,入口便软软化开。

楚晏情难自禁,无师自通地单手扣住对方后颈往自己唇边压,更深入地占有他。

漓玉瞳孔骤颤,想要起身,却被手臂死死圈紧按在对方身上,满身坠玉硌着皮肤,随着他的挣扎摩挲到发红。漓玉一时手软脚也软,连猫尾也颤颤巍巍缠上对方腕骨,难得示弱地蹭他。

“楚……”

唇|齿间刚泄出一个字音便被吞进去,嘴巴里充斥着桃花酿的味道,漓玉头晕目眩不知今夕何夕,被放开时,整只猫挂在人身上,眼神发懵;而男人不知何时背靠墙面坐着,掌心一下一下轻揉尾巴安抚他。那封聘书早不知被收到何处,无人问津。

深夜呼吸杂乱交错,直至再次同频,楚晏餍足眯起眼,舔了舔唇轻笑:“你舌|头,刺的我酥麻酥麻的。”

漓玉张口便骂:“你个混账!”

楚晏又是一声轻笑,箍着他细韧腰肢,叼着湿哒哒的毛绒耳朵缓缓厮磨,漓玉耳朵颤了颤,浑身绵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揍他。楚晏见状便笑,语调湿软强调:“漓玉,你是我三媒六聘娶回来的猫。”

整日就知道猫猫猫,几辈子没见过猫似的,漓玉内心将人喷了个狗血淋头,然而嘴巴累到发麻只能骂他:“混账!”

酒品忒差!

夜色中男人漆黑眼瞳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揉了揉紧缠在自己腕骨的尾巴,字句滚烫:“再让混账亲一口呗?”

漓玉眼尾泛红,眼底水雾未散,水洗的琉璃一般。那双猫耳毛绒凌乱紧紧后压,满身寒凉不再,整个人像是在酒坛子里滚了一遭,闻言大惊,当即就要起身下榻。

楚晏轻松把人拽回来,齐齐躺下。此人脖颈修长,单手就能握在掌心,楚晏食髓知味,扣着人亲了又亲,亲的国师只会骂他混账,最后精疲力尽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楚晏暗暗回味,发现做混账也没什么不好。

烛灯已经灭了,楚晏摸索着掏出猫铃铛,就着月光在他脖颈处比了比,还是没够胆,于是小心翼翼串在漓玉右腕,有点松,楚晏稍作调整,轻轻缠了两圈。

晃了晃,金铃发出悦耳声响,吵得猫耳朵动了动,无意识往他怀里钻。

楚晏大喜,无比满足地合上眼。

作者有话说:

楚晏:谁说做混账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漓玉:师尊没教过啊!

第45章 入住国师府

楚晏是被扇醒的。

脖颈和手臂传来熟悉的火辣痛感, 毛茸茸的小猫爪拍在脸上,梆梆响。

楚晏睁眼,入目便是一张居高临下的小猫脸, 前爪踩在他嘴上, 冰凉湿润, 触感极佳。见人醒来,冷冷地“喵”了声。

楚晏一把抓住。

“怎么了这是?”楚晏丝毫没有昨夜干了坏事的忏悔, 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小猫背给他顺毛, “好端端的怎么变猫了?”

漓玉凶巴巴抬爪一指。

顺着猫爪所指的方向看,“暖玉”高高挺立, 形态可观, 好不精神。

楚晏:“……”

“再发|情我给你剁了!”漓玉冷冷道。

此前是他经验不足, 不知这玩意儿的状态,经此一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漓玉生怕重蹈覆辙,当即变猫离远,末了又觉得丢面, 气不过便开始揍人。

“……有没有可能,我是正常男人。”楚晏一手捧猫,一手狼狈挡脸,手背又被划了三道,楚晏提着猫爪,去蹭他的鼻子,“倒是你, 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嗯?”

说着,便伸手去掏。

漓玉大惊, 挣脱不得只好变回来,抬腿便踹,楚晏生挨了一脚,单手轻松箍住两只腕骨,按在榻上,“还生气呢?”

漓玉别过脸。

楚晏垂眸道:“你其实并不抗拒我的亲近,亲亲的时候尾巴也会缠着我,漓玉,我不信你不喜欢我。”

漓玉道:“尾巴是叛徒,不听话,当不得真。”

“是么?”楚晏笑,“他不听你的话,可是听我的。”

男人神色得意,笑容欠揍的紧,漓玉看着他道:“我本不在红尘因果里,楚晏,不论我喜欢与否,仅凭你凡人之躯,就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此番因果!”

“听不懂,也不想懂。”楚晏俯身蹭他,两人鼻尖缱绻摩挲,“漓玉,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漓玉冷冷盯着他。

“你不说话便当你答应了?”

“不愿!”漓玉说,“以后你不许碰酒!”

楚晏不与他争辩,道:“还想吃我做的鱼吗?”

“……”

楚晏笑了下,凑近道:“亲一口,亲一口就做给你吃。”

漓玉挣了挣,面色渐冷。楚晏也怕惹毛了他,顺势松手,漓玉起身下榻,边道:“你该为自己能全须全尾站在这里而感到庆幸,毕竟会做鱼是你仅有的倚仗。一个时辰后吃不到鱼,你就自觉滚吧。”

动作间金铃晃出声响,混在银玉清越声中,格外清晰,漓玉闻声垂眸。

“……”

“……”

楚晏跟着爬下,快速瞟一眼,略忐忑地收回视线,佯装不知地絮叨:“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且等着,这就让你府里人去买,今日你想吃什么鱼?清蒸可好?似乎快到吃虾的时节了,你喜欢吃虾吗?改日我带你去水边瞧瞧?”

漓玉开口,语气听着不太高兴:“很忙,没时间。”

楚晏站在门口对候着的侍从招了招手,语速飞快道:“买条鳜鱼,肥一点,速去速回,再让人去后边菜圃采些时蔬。”

吩咐完,回头道:“昨日我来寻你,他说你被司天监借走了。发生了何事?”

漓玉给自己施了个净水诀,此刻正坐在案前挑玉,楚晏见他没有动铃铛的意思,心脏软乎乎的像是被猫爪垫轻挠了下,抬步走近,指着桌上那枚翡翠双鱼纹佩道:“这个好看。”

漓玉嫌弃瞥他一眼,拿在腰间比了比,道:“南边,有人作乱。我到司天监时对方已经收手,探不出虚实。”

楚晏从铜镜里看他:“南域天师?没听说南域有如此能耐的天师啊,连你都探不出?”

漓玉冷声:“我已布阵,他若再次出手,天南地北我都能找到他。”

听出他话音里的怒气,楚晏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如今这天下谁没听过你的盛名?那什么千里?先前听陛下提起我还震撼了好久。”

漓玉蹙眉纠正:“是千里寻踪。”

楚晏呛了声,慌忙找补:“瞧我这记性!这名字好啊,霸气!”

漓玉将翡翠往案上一扔,不想换了。

楚晏:“……”

楚晏悻悻将翡翠摆好,早知今日,当初皇帝大肆宣扬国师之威时,他就不分心了。

楚晏想了想安抚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即刻便走?东郊有片碧湖,许多人去那赏春,如今应该正热闹。”

“不去。”漓玉道,“昨夜没睡够,我要晒日光浴。”

得,天大地大,猫主子最大。

*

楚将军留宿国师府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坊间震惊二人关系何时突飞猛进,朝中大臣唏嘘楚二竟也有熬出头的一日,同时暗戳戳到访将军府,拉着楚父细细攀谈。楚父不敢声张,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只谦逊表示犬子还需继续努力。

努力什么?都住进国师府了还要如何努力?老友们不满,我亲自跑你这儿来,就想吃口热乎瓜,你不肯说也罢,胡言乱语就不厚道了。

楚父欲哭无泪,昨夜儿子啪一声跪在自己跟前,叽里呱啦乱说一通就走,那架势,惊的他一夜不得好眠,梦里都是楚晏找国师发酒疯,被剥光五花八绑跪在国师府大门前,丢尽老脸的荒诞场景,上朝同僚们见他便道:“听说你家楚二又挨揍啦?你说他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国师,那国师府也是能硬闯的?”

夜半惊醒,白日还得应付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楚父内心将那混球骂了千百遍,面上礼貌微笑。

老友不罢休,大有你不说我等便也赖着不走了的意思,楚父无奈,忽地抚掌,灵光一闪道:“其实,此事另有隐情……”

夜色初降时将军府的小厮曾上门来寻,小心翼翼求问将军可还回府?

彼时楚晏刚把自己洗干净,陪着猫睡了一日的他容光焕发,两颗眼珠黑漆漆晶亮无比,闻言道:“你来的正好,我朝服落在府里了,你回去给许年传个话,让他把我贴身衣物和朝服送来。对了,别忘了还有黑玉,案上的迷宫玩具也捎一个来,要新做的。”

“………”

小厮默默从身后掏出一个包袱,里头将军所要之物一件不少,正是许亲卫给他的。

楚晏接过一看,大喜道:“甚好!”又欣慰拍了怕他,“回去罢!”

小厮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楚晏揣着包袱,美滋滋对身旁总管事道:“昨夜那个叫暗八的小侍卫,今儿怎么不见他?”

仕仪冷淡道:“……国师府府卫分两种,护卫巡府,侍卫守院,每日轮值,不归下官管。但楚将军口中此名,应是隶属皇宫暗卫,若想见他,楚将军不如常住国师府。”

楚晏恍然:“这样……”

许是男人神色太过张扬,仕仪难得不符合身份地补充道:“当然,下官不认为您能获此殊荣。”

楚晏闻言挑眉,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沉默嚣张的气焰。

仕仪:“……不知您寻他所为何事?”

“哦,其实也无甚要事,就是见他颇合眼缘,闲来无事想找他聊聊……”

仕仪:“……”

“我昨日把人惹炸毛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及时哄,大着胆子翻了墙,感谢暗八小兄弟没有出手阻拦……国师此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凶,其实可好哄了!”楚晏道,“我原本已经做好卧床半月的打算,谁曾想卧的是国师府主院的床。”

说着,男人羞涩一笑,“我也没想到他如此在意我……”

仕仪看着他手背和脖颈的抓伤:“………”

楚晏掏出包袱里的迷宫玩具,大方展示:“这玩意儿你见过没有?漓玉可喜欢了。当猫时就爱不释手日日把玩,我府上养过猫的都知道,这不就派人送来了?话说你应该知道国师是猫吧,我看陛下心腹都心照不宣的,哎他们知道国师曾在我府里待过一段时间吗……”

将这厮送回主院,仕仪耳畔还回响着男人兴奋的叨逼叨,喋喋不休,立体环绕,直吵的她脑瓜子嗡嗡。得到国师应允,仕仪转身就走,脚步虚浮,速度不减半分。

漓玉睨了楚晏一眼,男人一手抱着包袱一手去晃迷宫里的琉璃球,面容乖巧,神采奕奕。

漓玉转身进屋。

楚晏亦步亦趋跟上,不多时,房门紧紧闭合。

是夜,猫坐在榻上掏迷宫里的琉璃球,神情专注,玩的认真,楚晏趴在一侧安静陪玩,时不时摸摸小猫背,被哈气就眨眨眼无辜道:“此处是你的府邸,无人看见,不丢猫脸。”

漓玉不理。

“留我伺候你呗。”楚晏手里抛着玉,商量道,“明日我再把府里的猫窝和玩具全搬来,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传出去,他们也只会说我没脸没皮,腆着巴结你。”

漓玉掏球的爪子一顿。

楚晏继续道:“反正国师府戒备森严,旁人也不敢随意进出。咱就在自己家玩儿,出了这扇门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国师,我也不会再提猫半个字。”

漓玉道:“不是你家。”

“……”如此不好糊弄,楚晏头疼,想了想又掏出那封聘书,当着猫的面走过去放在案上,用那堆玉压着。

见猫看过来,垂眸道:“今后我便把聘书留在此处,你若不愿,就把它毁了罢,哪日我来此没有找见,就当你拒绝了,我便不会再来。但只要它在一日,我便一日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