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白布。”天童觉若有所思地瞧了及川彻一眼,朝白布招招手,“小心那家伙,他今天很奇怪。”
同为二传手,白布自然知道及川彻的实力和他灵活的赛场应变能力,他不会轻视对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天童觉弯起眼睛,“我是说,他今天的状态可能会特别好,最好从一开始就盯死他哦。”
白布上下打量及川彻,被对方发现。
及川彻朝网的另一边招了招手,还诡异地wink了一下。
白布搓了搓自己双手冒出的鸡皮疙瘩:“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哪里不同,但我会注意的。”
他凝神,无比认真地说道:“不会让他影响牛岛学长打出最舒服的球。”
及川彻失落地收回目光:“真是的,朝他wink却完全没有回应。”
“小岩,我想临时调整一下战术。”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念念有词,“总觉得今天像被附魔了一样,浑身都有劲,琴吹的小号真的有魔法吧,还是我入境顿悟了,总之今天我肯定会拿很多分。”
岩泉一活动手腕,笑道:“有劲的可不止你一个。”
及川彻手持排球,站在发球区。
排球在他的手上自如地转着圈,轻盈得宛如挂在树枝上的叶。
他举起球,余光扫过网的另一边,把对方的站位记在心中。赛前他又看了数遍白鸟泽的录像,这样的站位与录像中的某一帧重叠,他们的防线缜密地像交织的密网。
而网是有漏洞的。
助跑、抛球、跃起,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球一道停滞在最高的一点。
——果然状态很好,他几乎没有在这个角度俯视过球场。他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唯一的疏漏点,手臂挥起,击球点落在排球的右上方。
屈起的身体像张开的弓,重重击出的排球是离弦的箭,离弦的箭划破排球馆凝重的空气,带起一阵风。
琴吹悠屏住呼吸,她仿佛感到那阵风吹过自己的耳畔,视线被三色排球捕捉,连同呼吸也一道束缚住,它们共同随着排球的轨迹穿过球网上方的天空,“咚”得一声重重落下。
她双手交叠在心口处,“咚”的一声惊扰了蝶群,千万只蝴蝶在胸口振动翅膀,向外纷飞。
“啊↗↗↗→↘”众人的心似乎和她一般被提起,又遗憾地落下,连绘里音都捏住了她的袖口。
栀子扼腕:“居然出界了。”
绘里音:“虽然出界,但也算打出气势了。”
苗子震惊:“妈妈,这还是人类世界吗?为什么我感觉地上都被凿出了一个坑。”
赛场上,及川彻遗憾地摸了把自己的后脑勺,走向队友,被岩泉一肘了下背。
绘里音:“打排球的都喜欢这样…肘来肘去吗?”
琴吹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也和我打来打去。”
绘里音:“啥?”
琴吹悠:“我还把树上的雪全抖他身上了。”
绘里音:……
你们是对抗路吗?
琴吹悠用手覆着自己的胸口。和绘里讲了两句话后,成千只蝴蝶好像已经飞走了,现在的心脏跳动恢复了常态,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安心地再度把目光投回到场内。
大概是那一球确实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青叶城西的比分呈微弱的领先。
及川彻轻啧一声:“本来想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多拿几分,结果这么快就更换了站位,真是难缠。”
在近期的几次录像里,白鸟泽的左侧防线显然有所疏漏,而自及川彻的那一球开始,青叶城西的众人便露出了獠牙,尽数朝左侧防线撕咬。
而显然,对方的战术调整也很及时。
及川彻背过手,比了个手势,他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又是牛岛若利。”栀子已经做出了双手合十的祈祷姿态,“要是说及川学长的发球我还敢用身体冲上去接,牛岛学长的球,我怕他把我一起砸进坑里。”
苗子和栀子的表情已经同化成那几位兼任拉拉队与吹奏部成员的样子了。
苗子咬牙切齿:“明明刚刚拉开了一些比分,现在却要被追平了,为什么对方一直用那种方式得分,我们是没法应对吗?”
“唔。”琴吹悠端详片刻,指了指远远的糊版及川,“不像是没法应对,更像一肚子坏水。”
某啦啦队属性目前占上风的成员:“没有啊,感觉是沉稳的帅脸。”
琴吹悠真诚发问:“怎么盯着那张糊糊脸说出帅的。”
啦啦队员:“嘿,靠想象。部长呢?”
琴吹悠展示自己的手臂:“你瞧瞧这里,起鸡皮疙瘩了,每次那家伙往外冒坏水的时候,我就会有这样的感受。”
啦啦队员:“……”
怎么回事?怎么跟她磕的风味不同,这可怕的小学鸡互啄风味是怎么回事?
学妹的认知有些崩坏。
白布:“漂亮,我们继续这样得分……等等。”
牛岛若利重炮的一球被渡亲治接住了。
渡亲治怔愣地盯着自己的双臂,旋即向及川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及川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又跑动起来。
牛若拧了拧手腕:“刚刚失误了,白布,再来。”
这一击的来势比上一球更凶猛。
岩泉一颇为艰难地极限救起。
“及川!”
“来了。”及川彻从后方奔向前,一个几乎完美的托起,花卷高高跃起,用尽全力——
排球轻飘飘地落地了。
他站在球网前,朝没有料到的大平比了个耶。
“帅!”栀子振臂高呼。
琴吹悠坐在座位上,悄悄用手模拟重重挥出的势头一转为轻轻扣下的姿势。
好难!
“诶——”天童觉眯起眼睛,和及川彻对视一瞬,对白布说道,“不用再给牛岛托那种球了,那家伙算好了,估计那种故意露出的破绽也是最费力的路线,他大概是觉得重炮也是有极限的。而且,一直往一个地方打,他们也渐渐适应起来了,这不就拿下两分了——他那表情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得意得让人看着有点难受。”
白布狠狠:“二传的心真脏。”
浑然不知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小岩——”及川彻气急,“被天童看穿了,那家伙就是出奇敏锐。”
他又换了一个手势。
比分来到18:16,青叶城西领先。
场上的局势愈发焦灼。
三色排球似乎一直流转于天空和众人的手间,几乎没有坠地的时刻,一旦有一方率先拿下一分,另一方就会很快地追回。
琴吹悠忙里抽出一眼看向比分,第一局就已经到了31:30。
好累,光是看着双手和双脚就提不起劲了,更别说是在赛场上来回奔波的选手了。
幸好,及川彻假意将球传给岩泉一,实则是后方的松川进行扣球,把比分打到了32:30,拉开了两分的分差。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焦灼的第一局总算宣告终结,青叶城西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耶!!!”栀子高呼,“我们拿下第一局了!总觉得待会场间吹奏的时候我会超起劲,把小号吹裂了怎么办?”
琴吹悠仔细思考这种情况:“栀子,那你一定要举报那家店,做工太不优良了。”
栀子被萌了一大跳:“学姐,我是夸张手法啦。”
事实上,中场休息的两个乐团都演奏得极为起劲,似乎是想要把刚刚在场下焦灼观看的心情完全冲散,青叶城西是为了庆祝第一小局的胜利,白鸟泽则是想要传达对队员的鼓励,他们都抱着把场上的人耳朵震聋的决心。
琴吹悠感觉自己的耳膜也要受损了,这样不管不顾地表达显然使强弱对比也被忽视了,小号职业病发作的她自然不能忽视这一点。
但是——
她也牟足了劲在那猛吹,吹得绘里音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最后顺从地也吹得更加大声。
“哈。”琴吹悠喘着气,雀跃地跟绘里音说道,“除了小时候刚学小号,还不会控制气息吹出高音的时候,我好久没有吹得这么费力了,有种返璞归真的快感。欸,绘里,你怎么不说话?”
绘里音:“……”
绘里音:“喘不过气,我要晕了。”
月聆老师笑眯眯地一个个驯过去:“好像只有我这个老师还按着常态指挥,连琴吹你都吹疯了。不过,也算有趣,下次不许了。”
另一边指导老师的河东狮吼吸引了青叶城西众人的目光:“怎么,就仗着吹起来我声音没你们大?现在呢,谁的声音比我大!”
月聆老师看着头转来转去的众人,他们见证别家教练的驯人方式,纷纷用感动的蛋花眼盯着自己,显然在用眼神传达「教练你真温良啊」。
月聆依旧微笑:“假如再有下次,我也会让你们重新认识一下我的。”
「好可怕!!!」
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青叶城西吹奏部的众人如是想到。
和这边欢脱的氛围不同,排球部的队员们一边休息,一边围在教练身侧讨论战术。
及川彻缓缓喝着水,喝完他说道:“费劲。”
他脱下了赛场上沉稳的面具,大吐苦水:“整整三种战术,我们看了十几场分析出的三套方案,在一场对局里就被逼得全部用了一遍,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有所准备。他们还把比分咬得这么紧,牛岛那家伙打亢奋的势头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累吗,还是有什么累了三秒就重新充能的能力?”
众人对他的这种碎碎念模式早已习惯,也知道他在吐槽的过程中也会顺道整理思绪。
入烟教练和及川彻似乎都想到了什么,纷纷朝垂着脑袋的国见英递去目光。
国见英感到一阵寒意。
国见英:“可以不要用那种资本家的标志性目光看着我吗?”
「资本家」及川彻使出了「资本家的假笑」,他哥俩好地揽住学弟的肩膀,强调:“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国见。”
国见英默默地想着:猪将要被宰的时候,饲养员应该也是这么叫猪好好吃饭的吧。
他的四肢开始有点幻酸痛了。
“嗨,大家围过来,我们开始制定第二局的战术。”及川彻招呼着,“教练也是这么想的吧?”
入烟教练言简意赅:“赖。”
及川一唱一和:“是的,第二局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下比赛,当然要是能干脆地赢下第二局我也是很高兴的,但是在计算目前手牌后,我们硬碰硬胜出的几率极其微小。
所以我们就是赖着打,就算不能拿分,怎么让对方难受我们就怎么打,打得他们看我们不爽,牟足了劲,想要突破我们的防线。
我们就跟泥鳅一样,让他们打破我们防线的难度越大越好。”
“然后,这局打完之后,就算是铁人也会掉一层铁皮,他们会累。”
岩泉一:“我们也会。”
及川彻:“是的,所以我们上国见。打比赛耗的不止是体力,还有脑力。我和国见的脑子加在一起就是双核驱动,而且我和国见都有一肚子阴招,之前我和国见配合的时候就发现了,几乎不用交流,我俩就能阴到一块去。”
说到这,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二传的心太脏了」
看到那般笑容,就算是队友的众人也不禁在心中吐槽着。
岩泉一:“对面也能换人。”
及川彻:“对。但白鸟泽现在的阵容几乎是黄金阵容,就算换了,磨合也比这一套差上一些,但换上国见,我们依旧是青叶城西,还是阴plus版。”
国见: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夸奖。
及川彻:“所以,在最后一局我们要做的是见招拆招,打得灵活,随时注意我的手势。”-
第二局,白鸟泽以27:25的比分拿下这一小局。
大平吐槽:“打得我恶心死了。”
不是骂对手恶心,纯粹针对他们粘人的战术与球风。
白布:“没事,他们这一局也没有拿出新战术。”
鹫匠教练严肃而谨慎:“不许大意。从他们第一局拿出的东西看,就能看出这次的青叶城西是有备而来。”
“是!!”
鹫匠教练若有所思地看向及川:“及川彻这次打的,极为……”
牛岛若利:“自信。”
鹫匠教练:“是了。虽然平时,主将定制的战术球队肯定会贯彻到底,但这次,这小子浑身散发着不知道从哪染上的坚定的心情,即使是面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突破了防线,也毫无动摇。他的自信感染了整个球队。”
鹫匠教练:“青叶城西的硬实力比不过我们,千万不要被他的自信弄得横生怯意,你们就是我精挑细选打造的顶级队伍,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是!”
“三、二、一。”
国见英心中吐槽这样的口号居然要喊第二遍。
“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
及川彻沉声:“胜利属于青叶城西。”
岩泉一率先给了他一拳:“谁允许你自说自话用低音炮开始耍帅的?”
松川接着给上一拳:“快点上场亲手拿下胜利。”
国见英浑水摸鱼地给上一拳,想不到损的话,收获了及川学长可怕的凝视的微笑。
他立马收回手,带着笑小跑进入比赛场地。
第32章 chapter 32——
“喂。”岩泉一推开门,摁开门边的按钮,房间里顿时被刺眼的灯光填满。
及川彻摘下耳机,扭头:“干什么小岩,你要亮瞎我吗,进别人房间不敲门还自顾自地开灯……”
岩泉一熟练地拿过遥控器,屏幕上播放的录像戛然而止:“要是我敲门进来你不会立马关掉屏幕假装睡觉,那我还是会好好敲门的。”
他举起手表:“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教练叫我来逮你,不然我早睡了。”
话音刚落,他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及川彻不满地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从床上拿下一个牛奶面包抱枕,那是琴吹悠送他的新年礼物。
虽然在还不知道自己感情的时候,他臭屁地嚷嚷着“我又不是七岁小孩了”,但还是把牛奶面包抱枕安置在了枕头边。
现下他捏了捏牛奶面包的大方脸:“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岩泉一:“这叫临时抱佛脚。”
及川彻反驳:“临时抱佛脚要「临时」吧?我可是一直紧盯着白鸟泽,无时无刻都在关注他们战术的变化。”
岩泉一:“既然一直在准备了,那你就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及川彻:“小岩你一直在准备烹饪课吧,我还看到你课前反复看教程,不还是把蛋糕煮得很恶心,…痛!”
岩泉一收回自己的拳头,冷冷道:“白鼓励你。”
及川彻:“是了,你别管我让我多看几眼录像我就更安心了。”
岩泉一臭着脸关灯,并排坐下,屏幕的幽光亮起,照得他跟个煞神一般。
及川彻打了个寒颤:“你干嘛。”
岩泉一微笑:“一起研究呗。”
及川彻默默扭过头,抱紧自己的膝盖。
白鸟泽的录像在屏幕中播放着,及川彻时不时地按下暂停键,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岩泉一:“你看,他们有一个不好的习惯……”
“喂喂。”及川彻不满地看向出神的岩泉一,“你有在听我的伟大发现吗。”
岩泉一点头,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及川彻哑然:“你还真在听,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白鸟泽的硬实力。
这大概是白鸟泽近期的录像带,相较于上次的交手,这只队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们每个人都有先天独厚的体格和出众的天赋,但并没有因自己的天赋而骄傲,反而日复一日地锤炼和打磨。
在面对这样的人时,岩泉一其实很难滋生什么「嫉妒」的心情,反而会由衷地感到佩服。
有天赋而不自傲是难能可贵的品德。
但是不代表他就此怯战,不再渴望胜利。
排球是一个团队的运动。
有人是球场上耀眼的太阳,就该有人成为足够厚实的土壤,支撑着队伍,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不能成为长板,也可以让自己不作为短板,眼下自己已经成为高年级的学长了,在被学弟们仰仗的同时,也要锤炼自己才对。
岩泉一:“和你想的一样,怎样变强,打败白鸟泽。”
及川彻笑着说道:“「追求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岩泉一在及川彻钻进死胡同的那些日子对他说的话,但此时从对方的嘴里说出,莫名染上了调侃的意味。
岩泉一:“你知道就好。”
及川彻:“我想慢慢骗国见动脑,他最贼了。”
岩泉一:“谁能贼得过你?”
及川彻:“不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国见虽然很擅长偷懒,但是他总是让人发现不了什么时候偷的懒。他站在球场上,也浑然不会出错,不管是什么样的战术,他很快就能融入了,他的脑子很精,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他偷不了懒的。”
岩泉一细想,他对国见英的评价竟然惊人的中肯。
「虽然目标都是胜利,但其实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对胜利的渴望由各种因素杂糅而成,对排球的热爱、对荣誉的追求、更有对团队的珍视。
青叶城西要打进全国大赛,一定要迈过白鸟泽。但在众多的对局中,他们拿下过小局的胜利,但是从未拿下过真正的大场胜利,哪怕是训练赛。
他爱着自己的队伍,想跟他们一起走向更远的舞台。
但是及川彻……
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有的人认为自己脱离了兽性,变得理智而擅长思考,压抑了天生的欲望。
和及川彻一起长大的他从来觉得这位同伴是个“特殊的人”,每当在球场上看向他的眼睛,心中便会再度升腾起这种感受。
那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赛场就像是他的领地,琥珀色的瞳孔里全然装满了对胜利和更强的渴望,即使是「理智」地分析赛场上的局势,那种理智也只是假面。
他从未怀疑过及川彻会不会在排球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在看到这个人的球场表现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
也是因为身旁有一个这般活生生的例子,他也能敏锐地分辨人群中这样的存在。
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旁人可能会震撼于他的力量,而忽视他的眼神,但岩泉一忽视不了。
同样的例子还有琴吹悠。
当然,他从前一直以为,学器乐的和他们这种打排球的是不一样的。柔和、内敛,一直都是演奏家们的标签,直到真的听了琴吹悠的现场演奏,他才恍然发现对方也是这种类型的人。
他问及川彻:“白鸟泽是特殊的对手吧?”
及川彻:“当然,是劲敌。”
岩泉一:“感觉牛若和你也可以以宿敌相称了。”
及川彻有点卡顿地转过头,他琢磨着这两个字:“宿敌?”
岩泉一怀疑及川彻是文化洼地,他善意解释:“就是宿命中的敌人,一直都会成为对手的那种人。”
及川彻眯眼:“你干嘛跟我解释,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又不是文化洼地。”
岩泉一:我以为你是。
及川彻狂摆头:“不对不对。”
“什么叫宿命中的敌人,牛岛他才没有到这种程度,他顶多算我高中时期的一个对手。”
岩泉一沉思:“影山?”
及川彻:“呵呵,国中时期和高中时期的对手。”
岩泉一:“……你是不是想说没人称得上是你的宿敌?”
及川彻得意:“当然。就算他们当下是个高山,也会有被我越过的一天。我谁都不会等,只会牟足劲往前冲。”
岩泉一盯了及川彻片刻,笑了笑:“我发现你的脸皮变厚了,因为琴吹吗?”
及川彻:……
及川彻:“我要告诉琴吹!让她别叫你小岩了,也不看看这个小岩背后是怎么说她的。”
及川彻说完,发呆了片刻,很小声地说道:“或许吧。”
录像带看得也差不多了,他自己主动按下了暂停键,屏幕还没关上,冷光映在他的面庞上。
“我其实早就想通了一个道理。我之前钻进过死胡同,嫉妒他人的才华,但其实是在压力自己,因为渴望,渴望攀上顶峰的人是自己。”
“我为此感到痛苦,不自知地给自己设限,有人告诉我,在抵达尽头前说这种话,才是真正的怯懦,我很感谢他。”
“琴吹她很奇怪。”虽然嘴上说着奇怪,但他垂眸嘴角挂着笑的样子让岩泉一觉得有点牙酸,“拜托,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一提起小号,就好像小号的第一名就是她了,完全颠覆了我对「学乐器的人都是谦卑」的刻板印象。但她也确实够强,让我这种门外汉都震撼于小号的音色,我偷偷查了一些资料,反正他们都把琴吹吹得天花乱坠的。”
“她一直把我当成死对头,现在又说没有讨厌我,而是把我当作了同道中人,好新奇的体验——”他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光,“她这人,对认同的人其实有点没有「界限感」?哪怕是我,也不会随便评价别人的梦想、未来规划之类的,但琴吹很像一个高压锅领袖。”
“把你视作了她的小兵或者伙伴,她就会拐弯抹角地跟你灌输「你绝对要坚持下去,做不到就不配当我的死对头」这种理论。”
岩泉一点点头:“有的人会觉得不堪重负吧。”
“哈哈。”及川彻爽朗地笑了笑,“超级斯巴达,可能确实会有人这么觉得吧,但琴吹也不是一个随时触发的高压锅,她更像选择一个能抗压且有追求的人施加压力。”
岩泉一:“……不要再拐弯抹角地夸自己了。”
及川彻轻声:“但我确实久违地,很少产生嫉妒的情感了。”
他抓了抓脑袋:“我都没空想这些,你知道吗!好像有个人包围着我,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所以我只能拼命往前跑了!”
岩泉一想明白了。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及川彻这类的人是不懂得知足的人,所以对自己有了错误的判断也是难免的事,但是他们却有一双透彻的眼睛,能够捕捉他人耀眼之处,所以他捕捉到了琴吹悠的耀眼。
然后又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才恍然惊觉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
*
“喂。”岩泉一伸出拳头,及川彻愣愣地看向他,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岩泉一干脆利落又很有分量的给他来上了一拳,他看向计分表:“现在是一比一,今天你这家伙的状态特别好,看来昨晚熬夜并没有影响什么。”
岩泉一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轻咳一声:“我也会一直盯着你的。”
“你这家伙,只准往最高的地方奔跑。”
及川彻猛地揽住小岩的肩膀,他十分欠揍:“哎呀,小岩,你很看好我就直说啊,我也很看好我自己,不用拐弯抹角夸我啦,万一我没有听出来可怎么办。哎呦小岩,没想到你这么闷声当我的小粉丝,要不要我在成为排球大明星之前给你签个名啊?”
………
岩泉一的拳头硬了。
对小学生说出真心话,就是这般下场。
青叶城西的众人纷纷扭过头,看向在上场前打成一片的两位学长。
花卷:“他们小学生吧。”
金田一:“完了,好多人看过来了,马上就要有青叶城西队内不和的流言了。”
国见英:“那俩人是谁,和我们青叶城西有什么关系。”
众人:!!!
国见,好快速地割席!
说是缠斗,其实就是及川彻单方面被训。
岩泉一解气地收回了手,他笑了笑:“接下来,全力以赴吧。”
及川彻:“当然。”
第33章 chapter 33
“呼。”栀子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我紧张得都要晕过去了,是不是下一场就要开始了?”
琴吹悠没有说话。
——因为她紧张地要吐了。
上一次看比赛,她还没有产生这种感觉。
这次可能是因为自己真的完全参与了加油助威的队伍,加上吹奏的时候过于起劲,人有点缺氧,晕乎乎的,还没缓过神,比赛就又要开始了,一颗心又被拎了起来。
她现在觉得,在这场比赛后两个吹奏部再进行交流聚会是一个馊主意。
毕竟在刚刚的「音量大比拼」中,他们可都是杀红了眼。
是的,连竹内光幸都吹得开始连连咳嗽。
不过真的在赛场上的他们好像不大紧张。
……小岩甚至又把及川揍了一顿。琴吹悠摇摇头,没想到及川在比赛的时候也会和小岩开玩笑!
但看到他们两个这样打闹,她的心也放下来了些。
——才怪。
牛岛若利发球得分,瞬间把还未进入状态的观众们重新点燃,白鸟泽的观众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琴吹悠攥紧了拳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赛场的动向。
“哎呀哎呀,真是先声夺人的手段,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得分战略。”及川彻笑眯眯地说道。
花卷:“嗯,熟悉的及川式安抚法,就算对方很强也会说我们运筹帷幄。”
松川:“虽然想要消耗牛若的体力,但这人还是强悍的可怕。”
及川彻:“这时候就要启用我们的后备能源——国见。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的双核系统。”
国见英幽幽:“我不在,死机了。”
他舒了口气,看了眼刚刚排球落下的地点,又看了眼牛岛若利。虽然体力还是优于他,但跟第一场的状态相比,显然逊色了一些。及川学长的大致方向是对的。
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但是被笨蛋学长喋喋不休地缠着是个更加麻烦的事情。
天童觉跃起,垫起险些坠地的球。
赛场上并非无时无刻都能传递信息,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大家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判断。
天童觉得本能告诉他,国见英的球路很多变。他的视线理所当然地分了些到对方的身上,只见国见英跳了起来,一幅要进攻的态势。没错,确实是百分百的进攻姿势,没有假动作的可能性,天童觉更换了阵型。
但及川彻并没有把球传给国见英,而是由松川突破得分。
没有接到球的国见英和他对视了一眼。
弯起眼睛笑了笑。
啊,被骗了。
明明全然是要击球的姿势,但是二传却没有选择他吗?
及川彻:“Bingo,只有没有把球喂给国见的时候,国见才会毫不在意,换个人绝对要闹了。”
绘里音:“我也被骗了。”
琴吹悠其实也被骗了,但她不好意思说。直到智力担当绘里也承认被蒙骗,她才乐呵呵地说道:“我也以为。”
绘里音:“因为他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也是,这一球将会由他扣下,所以对方也会上当。”
琴吹悠:“这一招叫以假乱真。”她得意扬起头。
绘里音:……总觉得不恰当呢。
及川彻和国见英双核启动,总是能把各种战术突发奇想地拼凑起来使用,并且他俩的演技超群,常常打出眼睛看着一边,球却飞到了另一边的操作,惹得大平有些火大。
大平:“这两人眼睛长歪了吗,怎么歪着眼也能传球?”
白布开启了地图炮:“青叶城西真是心黑。”
天童觉:“哎呀,这次居然没把自己骂进去,白布进步了。”
见到青叶城西拉开了一些分差,鹫匠教练叫了暂停。
鹫匠教练背着手:“天童,你是怎么拦网的。”
天童觉抵着下巴:“直觉?还有他们的动作细节吧。”
鹫匠教练点头:“这是你的天赋所在。”
他看向牛岛若利:“你呢?”
牛岛若利:“排球。”
鹫匠教练:“是了。靠动作可以推测球路,但假如对方故意给你塞入海量以假乱真的假讯息呢?会让人处理过载。这时候原始的方法反而成了好用的方法。”
“这也是我想跟你们强调的。你们的基本功完全不比任何人差,所以,不要在别人设下的圈套里打转,跳脱出来看,你们的目标永远都是排球。”
“是!!”
“哎呀,小国见打得正火热呢,就叫暂停了。”及川彻嚷嚷着。
国见英:“学长,待会重新上场,就不管用了。”
及川彻:“确实,但谁说我们是只靠战术的,我们青叶城西的基本功也不比谁差,战术只是我们的拿分手段之一罢了。”
暂停结束,下半场正式开始。
果然和他们判断的一样,假动作渐渐失灵了,对面的判断力也随之提升,赛场变换成了真枪实战的基本功对决。
谁跑得快、谁拦得好、谁发球得分,哪只队伍的配合更加紧密,攻势更迅猛,得分便更多。
一分接一分,记分板不停地翻动着,排球馆犹如一个蒸笼,紧张的氛围在内部发酵,闷得观众喘不上来气。
及川彻感受到汗水划过脸颊,滴入胸膛,他微微喘着气,还没有缓片刻,便又跟着排球奔跑起来。
他今天的状态确实非常好。
步伐轻盈,动作敏捷,视力也似乎变清晰了。发球的时候也仿佛有了心流时刻,能够看清球场防线的漏洞。必须要把握住这样的时刻,他告诉自己。
所以,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他甚至只是凭借本能去分析该运用什么战术了,原因无他,在消耗牛岛若利体力的同时,他的体力也在被消耗,只是有一股劲在提着他往前 ,便也无暇计算得分。
——又到了牛岛若利发球的时刻。
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他想,对于牛岛若利这样的人,他们眼中的赛场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也跟游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把球场中所有人的站位、动向、漏洞都尽收眼底,然后计算一个最佳的线路。
如果是的话,会在哪?
他突然心领神会地睁大双眼。
他比谁都熟悉自己的队友,也根本无需扭转自己的视角,便能明晰青叶城西众人的站位。如果由他来发球——
他的步伐几乎和牛岛若利手上的球同时迈出,他朝着那样的终点奔去,但似乎还是不够快。
力道、角度,那球简直以超高的转速往终点迈进,即使是预判了落点也十分吃力。
「我今天的状态很好」他对自己这样说道。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阵风,吹过整个赛场,只为了接住一片落叶,让那片落叶不必坠入眼前的溪流,而是乘着风,飞向烈阳高悬的天空。即使刺目的烈阳要把他灼伤,他也要把落叶带到那个地方。
一步、两步,数不清是多少步,亦或是从开始打排球起,走过的每一步,它们积攒着,他也伸出手,三色排球的落点永远不会是眼前的这个场馆。
排球再一次地飞起。
他收不住步伐,重重地撞到了场馆里的器械,疼痛也跟不上他奔跑的速度。他转身,又一次地奔跑起来。
跌落的声响撞进青叶城西众人的心中。
他们来不及咀嚼此时自己心中的情感,只能吞咽下那般繁杂的滋味,赛场上连关心队友状态的机会都难以抽出,他们只能把心都交付给眼前的三色排球,让它乘着所有人的梦想,抵达所有人心中的终点。
球又到了及川彻的手里。
三色排球翩然跃起,几乎所有人都从自己的位置奔去,排球最后由青叶城西的王牌「岩泉一」扣下,但事实上,这是由他们共同扣下的。
来不及多想,他们绷着神经,又做出备战的姿态。
观众席却传来了如雷贯耳的喧嚣声,一阵阵「青叶城西」的欢呼落入耳中,哨声也跟着响起。
及川彻愣愣地看向计分板。
「29:27」
比赛结束了,胜者是青叶城西。
白鸟泽的众人也有些恍惚。
“输了?”大平茫然地问道。
牛岛若利:“收队,去鞠躬。”
“喂喂喂。”入烟教练跟火箭炮一般,窜入了赛场,“我们赢了,发什么呆。”
及川彻这才扬起笑。
他们赢了。
“感谢你们的加油!!!”青叶城西的众人鞠躬说道。
“感谢你们献上这么精彩的比赛!!!”
“我爱上排球了!”
“我也是!”
“我要转行打排球!”
月聆老师和蔼地转身:“这可不行哦。”
大家笑作一团。
及川彻抬起头,在人群里寻觅琴吹悠的身影,还未等他分辨对方的神情,或者高举双手臭屁地宣告胜利,岩泉一就拍了拍他:“去休息室了。”
*
好不容易把自己整理干净,顺道在众人的关怀下处理完撞到器械造成的伤口,及川彻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打算呼吸一下没有那么新鲜的空气——起码比休息室内通风一点。
哎呀呀,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点开聊天界面,现在青叶城西的吹奏部可能是去和白鸟泽的吹奏部聚会了。
他眯眼,脑海里又浮现竹内光幸的身影。
近期他尽吃一些没名没分的醋。
他编辑着聊天信息,删删改改。
「你在和他们吃饭吗,竹内是不是要和你坐一块聊天」
这种说法不行,太直白,一看就很在意。
「哈哈,怎么样,我刚刚打球的样子,是不是帅飞了?」
……他摔得可狠了,好像没有很帅。
他抓了抓自己栗棕色的头发,把它揉成鸡窝也没想到该发什么,手里的屏幕也渐渐变得暗淡。
都纠结出幻觉了。
他听到琴吹悠喊他的名字。
直到琴吹悠风尘仆仆地跑到他的面前,舒了口气,再叫道:“及川彻,你耳朵聋了?”
…好像不是幻觉。
他茫然地询问:“你不是要去聚餐?”
琴吹悠:“晚点再去,又不急。”
他很坏心思地自动翻译成:和竹内光幸见面不重要。
迅速地将自己哄好了。
他的视线逡巡了很久,才从琴吹悠由于奔跑而发红的脸颊上挪开,落到了她手里的…花上。
他目瞪口呆,支支吾吾,手都举不稳,指了指琴吹悠手上的那束花:“那是什么。”
琴吹悠看了眼花,又看了眼他,担忧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把眼睛摔坏了,既认不出我,也认不出花。”
不,他只是不敢多想。
“花是给我的?”
琴吹悠点点头。
他很快帮琴吹悠补全了话语:“噢噢,花是你代表吹奏部送给我们排球队的吗,那我帮他们收下了。”
他其实打算把这束花私吞。
琴吹悠的眼神更复杂地看着他:“是我送给你不够郑重吗,好像确实代表吹奏部送给排球队更加周全一点。”
“才没有!”他连忙反驳,“送给我才是最好的。”
居然真的是,且只是送给他的。
及川彻顿时变得有些扭捏。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送给我。”
“如果在听演出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演出,就会演奏家送上一束花。”琴吹悠举起花束,鲜艳的花朵映衬着她弯弯的眉眼,“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比赛,所以应该献上鲜花。”
而且,从她心中飞出的千万朵蝴蝶,也是这样振翅有声地带回了张扬而热烈的鲜花。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离开了地面。
她看了眼及川,又看了眼地板,才发觉自己竟被轻松地拎了起来。要知道,除了小时候被父母抱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轻盈地托起了。
离开地面是「不安」的,双腿没有了可以依附的地方,她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还未等她追问,及川彻便笑着把她拎着转了一整圈,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甩着飞出了胸膛,扑通扑通地直跳。风带着干净的柑橘味,似乎是刚洗净的及川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直到落地,她还是维持着举着花束的姿势。
手里的花束被珍重地接过了。
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睛亮堂堂的,抱着花束,落在她的脸上。
「明明已经缓过来了,怎么脸颊还是烫的?」
她看不穿那琥珀里封存着的浓重的情感,只觉得汹涌的浪潮要将自己吞没。
“我很喜欢!”
似乎怕她听不见,及川彻再度说道,“我很喜欢。”
琴吹悠身侧垂落的手指蜷起,像被风轻轻吹起的叶。
她的声音很小声,被风吹散在空中:“……喜欢就行。”
喜欢的是花。
但为什么,及川彻的视线没有注视着花,而是寸步不移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默默点开网易云,播放回春丹的鲜花……[好的]
第34章 chapter 34
*
“小悠?”妈妈不解地看着端着碗上楼的琴吹悠,“你拿着空碗上楼干嘛呢,水果不是吃完了?”
“啊!”琴吹悠像刚回过神一般,又把空碗放回了厨房。
回到房间,她打开琴谱,蝌蚪般的音符连在一起,变成乱糟糟的毛线团,她试图捋顺。
……
三秒后,琴吹悠选择了放弃。
她干脆盯着琴谱发呆。
盯着盯着,琴谱里的音符动了起来,变成及川彻的面孔。
“我很喜欢!”
“啪”地一声,琴吹悠倏地把琴谱合上,及川彻的话语却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随手拿来抱枕,把脑袋埋在抱枕里,也遮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为什么要盯着我说这句话」
她回想着及川彻说那句话时的神色,任谁都不会当作自己产生了误会。
「他喜欢我。」
琴吹悠笃定地想到。
不知为何,她弯起眼睛,把抱枕物归原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前期是「死对头弱点大记录」,后期演变成了「异常人类观察笔记」,原因是及川彻从某一天开始,总有一些异于过去的怪异举动——
琴吹悠并没有觉得被及川彻喜欢是什么让人懊恼的事情,相反,在确定这一点后,她今天有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她现在只想搞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喜欢上的。
她倒着翻阅「观察笔记」
『36』
今天上了烹饪课,我、小岩、及川俨然变成胡闹厨房三人组了。
不过胡闹了将近半学期,及川的技术居然是我们中精进得最快的,他很臭屁地包揽了半数工作,让我和小岩观摩就好。
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他的手撒调味品的时候从来不会抖,稳得跟机械操纵一般,我在旁边问他是不是机器人。
唉,他现在真的变了,我们完全没有吵吵闹闹!他居然说“就当我在夸他了”,然后一直偷笑到小岩看不过去,给了他一拳,小岩说“能别这么明显吗?”
我没问。
小岩说他很明显,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什么事。但假如真的是很明显的事情我没有看出来,一询问岂不是露馅了?
他告诉我可能是平常进行控球训练,手指比较灵活。
我干脆凑上前,端详着他的几根手指头。
除了比我修长和宽厚,也看不出哪个结构让它更灵巧了,我眯起眼。
他一只手还拿着厨具,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扣上我的额头,把我稍微推远了些:“不要盯着我看。”
「好抖啊」
只是几秒钟的触碰,我便感受到那只手抖得不像话。
我询问:“你眼睛盯着锅呢,我看看咋打扰你了。”
“噗呲。”
写到这,我发现小岩最近也变得很爱笑。
小岩:“你是在观察他的手吗?这样,下面的步骤我来操作,你把他手绑起来研究。”
我蠢蠢欲动。
及川彻跟火山喷发了一般,脑袋冒着烟,脸涨红,把小岩拎去角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又跑到我面前,扭捏地说:“不能随便和别人的手碰来碰去。”
拜托,我又没有什么随便牵人手的怪癖。
但我一身反骨,尤其是在面对及川彻的时候。
我趁他不备,一把拉住他的手,片刻便放下了。我承认我很小学生:“嘻嘻,就碰。”
他的脸像被人用调色盘不断配置色彩。
一会儿红得跟漫天霞光般,一会儿又像冬天将要下雪的天空,灰蒙蒙的。
他看了我好几眼,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我读不懂那种表情,但我好像也意识到不能再以过往的相处模式对待他。
我俩一定有人在变化,说不定两个人都变了……开玩笑是让两个人开心的,现在我的玩笑是不是不合适了?)
PS:他很快就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了。
PPS:我反而有点心烦意乱,调味品的比例完全没有把握好,咸得简直令人发指。但老师非要让小组成员都尝一口,他吃了好多口,是味觉系统出问题了吗?
那好惨,品尝不出食物的味道简直是全天下最糟糕的事情了。
我决定以后对及川彻稍微好一点——百分之一吧。
………
琴吹悠继续向前翻页。
『15』
纪香过生日,几乎把全班的女生都请了。
我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
纪香是标准的好学生,班长中的模范,擅长交际,表现得最明显的爱好就是学习——我总不能给她买十册习题吧。
我想到了,纪香会和优一一起看漫画,封面是两个男生的,我可以去淘几本她们看过漫画的精装本。
还好我记性好,如果在店里碰到了,我肯定会认出来。
我发消息给及川,问他看不看漫画。
他说他和小岩都是资深漫画迷,从小看到大,我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立马滔滔不绝跟我安利起他最爱的那些漫画,还表示如果我想看,下周就能把他珍藏许久的版本带给我。
我之前从来不看漫画,但看他分享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看吧?
我让他挑几本带给我。
然后我们终于言归正传。
我问他周围漫画书最齐全的店在哪里,他说他带我去,路不是很好找。
我看着离我家只有一条街,在大马路上,牌子硕大的漫画屋,良久说不出话。
——不知道我在他心里是什么路痴形象。
及川彻:“你要找什么漫画。”
我:“封面两个男生在拥抱。”
他沉默了。
把我带去挂着「耽美」牌子的区域内。
“那个,你爱看这个吗?”他看着挑选漫画的我,支支吾吾问道。
我分辨他的神情,竟然读出了「你要是说喜欢,我就去看」的意思。
我:“我没看过啊,挑买给纪香的礼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你为什么想看我想买的漫画?”
像是没有预料到被我读出了心声,他片刻后回答:“想多了解——朋友一点。”
我:“那你可以直接问我。”
及川彻:“你最喜欢……”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答案写在明面上的问题。
我们对视三秒,笑着异口同声说道:“小号。”
*
我回家了,回顾这一天,及川彻果然很古怪吧。
漫画屋离我家那么近,他非要来带我去。
纪香找的聚会小店也是我们经常去的,他默默送我到了店门前。
写下来感觉好奇怪……他好黏我。
PS:他说想多了解我一点,其实我也想多了解他,这应该就是我们想看彼此爱看漫画的共同原因吧。
『10』
妈妈做了好多份曲奇,让我分给朋友,给小岩的是用深棕色的袋子,及川的那份则是刚好选了他头发的颜色。
结果到了下午,我看见及川在吃小岩的那份曲奇饼干,他硬说是自己的,在我指出两份包装袋的细微差别后,他哑口无言了。
其实这次及川没有很奇怪,他只是捣蛋鬼加嘴硬。
但小岩莫名地笑了一整节课…搞不懂他们。
『05』
课间的时候,及川偷看我五次,通通给我逮个正着。
我还以为脑袋上有什么没摘下的叶子,他偷偷笑话我,结果脑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智慧的大脑。
我问他为什么偷看我。
他说如果我没有在看他怎么会知道他在看我。
………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反正他在转移话题,小记一下。
*
琴吹悠越往前翻,越发现,一切细微的异常之处几乎都可以用喜欢二字解释清楚。
及川彻是会搞暗恋的家伙吗?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坦率告白的性格。
目前她的大脑尚且没有深入思考的功能,却比以往更能直白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些事情,她的心情蛮放松的。
但想起过往就不同了。
竹内光幸作为连接她过往的人,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帮她找回记忆的契机。尤其是后面一起聚餐时,他们又多聊了几句过往,更加促进了她恢复记忆的进程。
丢失的记忆不会自然地在脑内摆放整齐,而是如浪花一波又一波涌来,这才是她看不下去谱子的原因。
她的指节不自知地敲打着桌面。
琴吹悠意识到后,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动作。指尖扣着桌子,她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它不再乱动。
她一股脑把笔记本翻到最前面,最前面有明显的被撕掉的痕迹,那是妈妈撕掉的,不过她已经想起了里面的内容。
内容其实并没有很特别,尽是一些输了比赛之后的黑泥发言。
撕掉前面内容后的笔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对死对头的坏印象。
「他明明不怎么会小号,却说我的小号不如别人……我不服气,我想找他说的那个人比拼。」
她看着这行字,回忆当时自己的心理。
出于自我保护,她选择忘掉了「失败」,却仍然对「被评价不如别人」感到焦虑和反感,这份反感迁移到了及川彻的身上,这就是他们死对头的开始。
但是,那其实并不是他们初次的相遇。
——她找回了和失败过往同样重要的回忆。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小伏笔总算要回收了[抱抱]
第35章 chapter 35
*
“看片子的情况确实是长智齿了,没关系,拔掉就好了。先吃点消炎药,过两天来拔。”
琴吹悠点点头,接过单子,自己到取药处拿了药。
爸爸妈妈最近几乎要跟她形影不离,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琴吹悠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让她能够自己来看牙。
诸事不宜大概就是如此。
在她最需要练小号的时候,长了一颗智齿。
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宫城的风貌和京都截然不同,没有京都繁华,路上的人也从不行色匆匆,骑着单车的青年从她的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风里是田野间麻雀的絮语声。
难怪长谷川老师非要到这养老。
琴吹悠的步伐几乎都要与这座城市一同慢下来,颁奖台上冷冰冰的话语又拽住了她的心脏,她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像乱了套的合奏,各个声部牟足了劲比拼谁吹得快,全然没有演奏的美感。
这是她近期耳畔时时萦绕着的旋律。
她凭借着本能走得越来越快,直到双腿迈不开步才停下。
琴吹悠一手撑着桥上的护栏,缓着气,她抬头看向四周——很好,完全不认得这是哪里。
在不熟悉的地方乱窜,只有这种精神状态的自己才能干得出来吧。
她盯着路面,路面上有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绿叶,它绿得富有生命力,和「落叶」的意象完全不搭,像是被哪个捣蛋的小孩从树上直接摘下的。
所以琴吹悠把它捡了起来,捧在手心里。
一阵温柔的风拂过,把它带向了天空。
她跟着它飞翔的轨迹,看到了漫天的霞光,火红得要把整片天空烧个干净,她一时忘记了思考。在面对自然的壮阔时,人们偶尔会抛下一切。
但总有人要把你拽回现实。
“砰”的一声打断了琴吹悠难得的闲暇时光。
她愣了愣神,立马扶着护栏朝下面张望,空着的一只手已经摸索着手机,打算拨打急救电话了。
这样的声响和特殊的场景联系在一起,琴吹悠担心有人跳河了。
又是“砰”的一声。
琴吹悠更慌乱地四处张望——莫非是跳了俩?
她总算成功定位声音的发源地,在桥下,有人拿着排球,对着墙壁练习排球。
她觉得那人有一身蛮劲,才能把单纯的练习弄得跟「跳河」一般声势浩大。
总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琴吹悠松了口气,她最后瞧了一眼天上的霞光,准备打开手机地图慢慢摸索回家的路线。
排球的声响越来越急促,简直像她脑海里混乱的演奏出现在了现实之中。琴吹悠感觉自己脑袋里的弦越来越紧绷,几乎要崩断,她忍住自己想要朝下吼「能不能别乱打球了」的冲动。
孰料那人比她还要冲动。
他突然停止了用排球往墙壁上打的机械性行为。这里确实偏僻,一般也算荒无人烟,所以那人显然也不知道桥上还站了个人,凭借洪亮的嗓音大喊:“我不甘心!”
琴吹悠一下萌生了窥探到他人隐私的愧疚感。她缩了缩脑袋,确保站在桥上的自己不会被下面那个人看到。
「同是天涯沦落人」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平复下来。
今天的心情简直像在坐过山车。
她过了一会,等到那人好久没发出声音时,才又探出脑袋,朝桥下打量。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就跟玩像素小游戏一样,只能模糊看清小人的动作、发色、体型。
桥下那人的脑袋俯看像颗糖炒板栗。
至于动作,跟死机的npc一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排球站着。良久,那人总算动了,动了一下胳膊,疑似是手背的部位拂过面颊。
——他不会哭了吧!
琴吹悠震惊。
她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源于她的外祖父,一位硬汉。
外祖父成天板着脸,全家族的小孩都害怕他,最调皮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捣乱,琴吹悠其实也是有些害怕他的。
但他的小号是全家吹得最好的,所以崇拜稍稍高于了畏惧,琴吹悠从小跟在他的后面,想要多学一些技法。外祖父虽然脸臭,但是并不藏私,他一般只展示一遍,琴吹悠必须把那一遍示范的各种细节刻入脑海。
她最想哭的时候,想到外祖父坚毅的神情,便能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下。
所以她此刻极其慌乱。
虽然桥下的人和她素不相识,但他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大事才开始抹眼泪。
一时间,各种猜想在琴吹悠脑海里飞过,她脑补着脑补着,甚至脑补出桥下的糖炒板栗真的要跃入河中的场景。
糖炒板栗终于再度开口了。
琴吹悠仔细聆听,必要的时候她还是可以跑下桥去拽住这位不甘心的人,此时对方吐露的心声便是关键了。
………
搞什么…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她默默听了糖炒板栗大声吐槽了一堆人和事,有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学弟(从他吐槽的话语里,琴吹悠能感觉这个学弟是崇拜他的),有排球场上的对手(是的,他给别人挖坑是足智多谋,别人给他挖坑是阴险狡诈),还有路过的狗今天没有给他摸脑袋,他也要对着河流诉苦。
琴吹悠对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鞠了鞠躬。
大自然真伟大,就算人类朝它吐这么多黑泥,它也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自己的步伐。
糖炒板栗像是喊累了。
他暂停了几秒,酝酿一番,最后说道:“我不甘心,我不会放弃。”
他珍重地捧起自己的排球,离开了这个地方。
“啊。”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智齿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河流,疼痛牵连着她的神经。她又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有些话语和念头都叫嚣着要从脑海里喷涌而出。
对不起,小河。
她在心里致歉。
明明知道对你吐露黑泥是不应该的,但正所谓人的堕落是很迅速的,她刚刚站在桥上听着糖炒板栗朝小河大吐苦水,内心也蠢蠢欲动了。
再次表达歉意,小河。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风都卷入了她的肺里。她学着糖炒板栗的样子,感受自己内心的声音,那里好像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的情绪把裂开的口子冲得更大了。
“我不甘心!”
喊得太大声了,又扯到了智齿,她是被疼得掉眼泪了。一滴又一滴,眼泪咸得发苦,滔滔不绝……她也不至于掉这么多眼泪吧?
琴吹悠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天空。
霞光已然消逝,浓密的乌云笼罩着这片天,豆大的雨点织成网,把整个城市都罩住了。
她赶忙拿起手机,对着地图朝家的方向奔去。
“阿嚏。”
妈妈的手隔着毛巾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威吓:“突然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雨,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我们就去接你。非要顶着这么大的雨跑回家,要生病了,难不难受?”
琴吹悠刚想嘴硬说「一点也不难受」,就被妈妈一瞪,顿时乖巧回道“我错了。”
她挽起妈妈的手,脑袋在上面蹭了蹭,企图蒙混过关。
妈妈叹了口气:“坐好,给你吹头。”
自从那次输了比赛,本就关心她的父母更加无微不至,成天挂在嘴边的便是“一次失败没什么”“在我们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有什么要买的要吃的吗,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
琴吹悠的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自己是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生了病。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次失败的场面,其实比起失败本身,她还是更在意评委对她的评价。客观上,她知道那位评委的评价有所偏颇,但她确实情感演绎不到位,明明别人能把情感演绎得非常好,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她不想承认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只能加倍努力,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不够努力。
她头一次没有听长谷川老师的话,在他再三强调不能再练了,最近的训练量已经过头了之后,她还想练。
只要不训练,她就会焦虑,就会觉得自己被人抛下了一大截,觉得自己离梦想中的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所有的琴吹悠、各个年龄段的琴吹悠指着现在的琴吹悠,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嫌弃,问道:“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带她去做了心理评估,后面长谷川老师说要换个地方养老,问琴吹悠要不要跟着一块。
她总觉得老师也是因为她,才有了这么多麻烦,甚至需要搬家。
在嗡嗡的吹风机声中,她小声说着:“妈妈,对不起。”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嗯?”妈妈把吹风机调小了点。
“对不起,我生病了。”
“长智齿,感冒,这都是小事。而且你要对不起的是自己,因为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有照顾好它,会好起来的。”妈妈的声音像轻柔的云,为她遮住耀眼的烈阳。
“不是这些病,妈妈,我看到了。”
轻度焦虑的病历单。
她接着说:“我忍不住一直练小号,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爬起来吹小号,你们告诉我不要在半夜练,我就没有吹出声,我还骗你们我好好睡觉了。”
妈妈依旧帮她吹着头发:“小笨蛋,你以为你很聪明吗?骗人都不会,起码把黑眼圈遮遮,我们早就知道了。”
她也知道妈妈晚上也睡不安稳,有时候会靠在她的房门前。琴吹悠关着房间的灯,妈妈也不说话,也不会推门而入,就在门口陪了一整晚。
“我会试着少吹点小号,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你们可以早点休息吗?”
她放着假,爸爸妈妈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妈妈关上吹风机,抱住了琴吹悠,声音雾蒙蒙的。
“坏小悠,你觉得你少吹点小号不会更难受吗?你才多大,成天想那么多,跟个小大人一样。想吹小号我们就接着好好吹,一步一步来,总会变好的,不用着急。”
妈妈说起别人就没那么温柔了:“那个评委,一点师德都没有,瞧他说的,歪心眼歪到哪里去了?我家小悠是不是还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算了,叫你不听你也不听我的话。”
琴吹悠弯着眼睛示好。
妈妈弹了弹她的额头:“以后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别成天学你的外祖父,我妈成天都说他是什么「傲娇」,半天说不出一句好话,跟个闷葫芦一样。”
她说着说着,又刮了刮琴吹悠的鼻尖:“大闷葫芦养出了个小闷葫芦,以后能不能多把心事说出来?”
琴吹悠诚实:“我今天说了的。”
妈妈询问:“和谁?”
琴吹悠:“和小河。”
她把今天在桥上遇到糖炒板栗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妈妈说了一遍,妈妈笑出了泪花:“这个小孩好有趣,谢谢他教会我们小悠对小河呐喊。”
琴吹悠:“妈妈,如果明天不下雨,我想带着小号出去吹一会,那里风景很好。”
结果绵绵的细雨下了一个月,直到她的智齿被拔掉,又可以重新开始练习小号,这场雨才渐渐停下。
她来到了河堤之上。
浅草被连绵雨水浇灌着,已经长得可以没过她的鞋了。她找了找方位,最后总算找到了糖炒栗子练排球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墙壁都有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这算不算破坏市容市貌?
琴吹悠笑了笑。
不过,今天糖炒板栗可能没有烦心事,也不会来桥底下。
——妈妈一直撺掇她跟糖炒板栗交朋友。
她觉得自己跟糖炒板栗可能也合得来,毕竟两人都比较好强,好强的领域还不相同,应该有蛮多共同话题。
糖炒板栗虽然比较话唠,但她还是能包容朋友的小缺点的。
唉,糖炒板栗今天不会来。
她拿起了小号。
站在桥上看夕阳的时候,夕阳照在湖面上,她第一个想起的也是自己的小号,因为它也是这般熠熠生辉。
所以她永远不会讨厌小号,她只是偶尔有点讨厌因为各种各样的心绪,不能全心全意投入小号的自己。
最焦虑的时候,她会看不进谱子,只能闭着眼靠着本能去吹奏,不过今天还好。
静静的河流包容倾听着她的全部的心事。
许久没有练习,她按照分段落练习的方法,把每一个段落咀嚼一遍又一遍,直到恢复过去的水平,甚至比过去还要好上一些。
她想对小号说:我不会放弃你的。
不知道小号有没有听见。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又在轻颤。在和心理老师的沟通下,她已经明白这是自己又开始焦躁的前兆,她告诉自己,小号会听见的,不用心急。
琴吹悠收起小号,踏上了回家的路-
及川彻沿着乐音的方向,跑下桥,环顾四周,空空荡荡。
飞鸟扑腾翅膀,掠过天空,它的轨迹连起两人的身影。
一人背着小号朝家走去,手机里放着最爱乐队的歌曲,她把音量键调到人耳能适应的最大声,让自己浸入另一个世界。
一人背着挎包有些失落地走上桥,他有点音痴,但尚且知道是小号的音色,他暂时找不到对方吹的那首曲子,只好给听起来顺耳的那几首点上红心,那是他喜欢上小号的开始。
晚上,回到家的琴吹悠又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练小号的心。
她拿着小号跑上阳台。
夜晚的天空非常静谧,在这座小镇,她能看见京都的光掩盖下的星子,它们洒落在寂静的夜里。
几颗星子划过天际,她意识到那是流星。
琴吹悠抓住流星的尾巴,急匆匆地许了个愿。
「我想忘记那些伤心焦虑的事情,重新找回之前学小号的状态」
流星听到了这句话,它也急匆匆地要跑到自己的目的地,所以没有听到琴吹悠后来的心愿。
琴吹悠回到房间,盖上被子,久违地这么早就感受到了困意。
半睡半醒间,她想着。
「还是不要忘记了」
她不想忘记在这段时间照顾自己的父母,不想忘掉他们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不想忘记长谷川老师的嘱咐与教导;不想忘记糖炒板栗,还没有和糖炒板栗交上朋友;也不想忘记对着河流发出“我不甘心”那声呐喊时,呼之欲出的心跳。
一夜好眠。
*
作者有话要说:
[抠脑壳]好了,本文的酸涩片段基本上到此为止!
小悠和及川都会走向他们理想中的未来!
另:这是二次元的焦虑症,所以跟三次元现实中的还是很不一样的,如有不正确的,全部算作我的私设。
小悠的忘却也不是因为对流星许愿,算是一种大脑的自我防御,她实在是太累了,睡不好觉又长智齿,所以大脑就开始运作,保护小悠了。
结束回忆回到现在时间线,小悠虽然也偶尔手抖(比如上一章),但问题不大,她现在拥有了很多很多支柱,吹奏部的朋友们、排球部的朋友们、还有一堆班上的同班同学。
我其实一直觉得小排球里的大家没有心理问题真的太强大了[摸头]竞技类项目就是这样酸涩残酷,但又充满魅力,我会永远喜爱他们奔向梦想的身影[猫头][猫头]
第36章 chapter 36
*
「我受不了了!」
及川彻这么想着。
他放下手中五分钟都没能翻过一页的书本,那本书被他用来挡脸。
他走到琴吹悠的桌前,敲了敲她的书桌:“和我出来。”
琴吹悠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吗?”
及川彻看了看四周,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这里,他凑近,小声:“跟我出来可以吗?”
琴吹悠成功被请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