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提着长裙的岩泉一刚上场,场下的花卷和松川便难以顾及场合,笑得前俯后仰:“不是,难怪岩泉一直不说他演的角色是什么,原来是反串吗?”

“王后你好美!”岩泉听到场下传来这般应援声,面上依旧端庄微笑,手上的拳头却早已攥紧了

在电闪雷鸣的音效声中,一束亮堂堂的光照在及川彻的身上,他正身着白色纱裙,栗色的长发高高竖起,发丝被雨水打湿,化妆师特意把他的五官画得柔和了些,没有那么硬朗,站在舞台中央持着手中的剑,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不过一切都在他把剑丢到地上,一本正经念着剑诀之时破了功。

观众席哄堂大笑。

“我在凡间的时候,是豌豆王朝的公主。”

花卷忍不住吐槽:“小岩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到称呼及川为【这位姑娘】的?”

金田一:“同为反串,为什么琴吹学姐的扮相这么顺眼?”

琴吹悠在技术高超化妆师的加持下,戴了一顶金色卷毛短发,配上她戴上水蓝色美瞳的眼睛,就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他们听到琴吹悠出场时,许多女生发出了惊呼,更有很明显的一声应援,大抵是在说:“琴吹学姐做男做女都精彩!”

“拜托,栀子你能不能不要喊得那么大声,我的耳朵真的会炸掉。”

“哈,苗子,你先把自己对准学姐狂拍不止的手机放下在说话呢?什么,你居然还加了新出炉的【琴吹王子后援会】,我都没加呢!”

场上的琴吹悠却没那么松弛。

因为事实上,他们手握着两版后续发展的剧本,两版的剧情都相当有趣精彩,并且只在一处关键情节出现了分歧。

而最后,他们都没有敲定演哪个版本。

纪香更是灵机一动发出了暴论:“这样,咋们把两个版本的都排一遍,反正差别也不大,到时候在现场咋们演员随心发挥,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有意思了

此生做任何事情都有周详计划的琴吹很是头大,幕间,她在后台询问及川:“剧本A还是剧本B?”

“我都可以啊。”及川近日舞剑的技巧越发娴熟,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这样,到时候你给我比个1,咱们就按剧本A演,比个2就按剧本B演。”

怎么最后还是把球抛给她了?

更为难的是,上野优一也跑来后台,叮嘱道:“琴吹,你在舞台上的时候用心感受一下剧情的发展,然后选出你想要的走向。”

她短短的卷毛炸起:“编剧不是应该更明确剧情走向吗?”

上野优一对了对手指:“但是编剧写剧本的时候也不能看到演员们奇特的化学反应呀。”

琴吹悠感觉心中压上了巨大的一块石头,来不及多说,又到了她上场的戏份。

×

自那次剑法切磋后,两位剑痴一拍即合,他俩一有空就练剑,从城堡的花园打到城堡的顶层,打到连彼此的剑招都烂熟于心。

王子:“公主,我觉得咋俩再这么单练下去,剑术也不会有所提高,你们宗门都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呢,除了学习本派的剑术?”

是的,除了每日的切磋,王子和公主也会在闲暇时刻聊天,因此公主也了解了自己来到了一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而王子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群修仙之人,还有剑宗的存在,他们以剑入道。

[倘若我能跟那些剑道大能切磋就好了]

王子悄悄在心里这样想。

公主:“除了待在门派里学习剑术,我们还经常接宗门任务,下山历练,说不定有奇遇。”

王子:“有哪些奇遇呢?”

公主:“有一天,我被仇敌重伤,掉下悬崖,结果却在崖底发现一个戒指,里面装着一个老头,他非要追着我教我学剑招。”

王子羡慕之余,问道:“那伤好了吗?”

公主拍拍胸膛:“早就好全了。”

王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也去历练吧?”

公主:“诶?”

王子:“虽然你什么也不说,但是你肯定也很怀念那个世界吧。”

剑痴最懂剑痴了。

王子:“我们一起去探险,说不定能找到让你回另一个世界的办法。”

公主问道:“那你呢,你想去那个世界吗?”

王子笑了笑:“我父王和母后平时确实不靠谱,这么不靠谱,我才会不放心把他们留在这里,这可能就是你说的[尘缘未断],是不适合修仙的吧。”

“所以,趁我还没有当国王,我们赶紧出去冒险吧!”

公主深深地看了王子一眼:“好。”

他们留下一封书信,王子特地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还是会回来的,两人带上盘缠,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踏上了冒险之路。

在茫茫大漠中,他们遇到了来自东方的商人,他们骑着的动物名为“骆驼”,骆驼对王子很亲昵,用自己的大鼻子蹭了蹭王子的脸颊,王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夜晚,来自东方的商人与另一路商人碰上了,他们支起了篝火,围坐在篝火旁,唱着歌跳着舞,另一路商人说要表演自己的绝技,他拿出一把短笛,吹奏起了欢快的旋律。

两条小蛇爬上了他的肩膀,跟随着旋律起舞着。

栀子:“好逼真,我还以为是真蛇,被吓了一大跳!”

公主的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她拉上王子,待表演结束后,走到商人身旁:“请问,你是会御兽术吗?”

王子想起来了,那是公主说过的修仙者会的一种术法。

商人哈哈一笑:“御兽术?这两只小蛇不过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用这个笛子教它们一点指令,这种招数恐怕还称不上是御兽术。”

公主眼里划过落寞的神色。

峰回路转的是,商人又说道:“不过,我听说在巨龙出没的地方,有一位御兽师,据说他来自其他的世界,所以连巨龙都能征服,不过没人说得清那是真事还是传说。”

篝火跃动着的光映着公主的脸颊,她一言不发地盘坐着。

王子:“我们一起去找御兽师吧!”

公主怔愣地看着他:“我们?”

王子:“怎么,你不带我了?我可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戒指老爷爷呢。”

公主:“可是,说不定又跟今天一样,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子:“谁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天我们见识到了驭蛇术,见识了【骆驼】,这些事不都很有意思吗?”

公主:“我只是怕你跟着我浪费时间。”

王子撇着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谁说在皇宫里日复一日无所事事不是浪费时间呢?非要说,我还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更有意思点。”

公主笑了笑:“倒是我瞻前过后了,不过后面可能会遇到传说中巨龙,你怕不怕?”

王子:“哈,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花卷:“能说吗,这两人演的王子公主还怪好磕的。”

松川赞成地点头:“不过,你不觉得写满了be的flag吗,比如公主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王子回去当国王了,而这一切只是像短暂的一场梦一样……金田一,你瞪我干嘛。”

金田一:“不会这么发展的!”

花卷和松川对视一眼。

出现了,铁血HE党。

×

攀过冰山,走过泥泞的沼泽地,他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巨龙栖息之地。

仿佛他们已然迈过了最艰难的旅程,他们顺利地见到了巨龙,以及传说中能够驾驭巨龙的异世之人。

他告诉公主,自己已经厌倦了修仙界的生活,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养老。

并且,他也掌握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方法。

他们相视一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异世之人打量他们,问道:“是要把你们一起送到修仙界吗?”

公主:“…不,是我,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异世之人:“那,要不要给你们留点时间说再见?”

他突然凑前,捏着王子的手腕:“我看你也很有修仙的根骨,跟巨龙待腻了,我跟你回王宫,当你的老师,教你剑术,如何呢?”

公主警惕:“你为何知道他是王子?”

异世之人:“我毕竟是个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的大能,这点识人和预测的功夫还是有的,他就是命中注定的徒弟啊。”

异世之人摆摆手:“更何况,你俩现在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确实没有。

异世之人的龙窝比王子见过的所有城堡都华贵,珍贵的宝石随意乱丢,有的充当了巨龙的磨牙石。

王子并不觉得他会图谋自己小小国度的王位。

异世之人:“好了,我先走一步,你俩好好道别吧。”

瞬息之间,他已不见踪影。

徒留王子和公主留在这块遍地宝石的龙窝里。

他们面面相觑,都没有讲话,一股难言的沉默弥漫开来。

公主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气氛:“我总算能回家了。”

王子:“嗯,恭喜你。”

公主:“哈哈,也恭喜你,他能教给你剑术,起码比我强,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能学上一些时日了,说不定到时候我根本就打不过你。”

王子:“恐怕没有那么切磋的时候了。”

公主:“…你怎么突然提这种伤心话,说不定等我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随便穿梭于两个世界,到时候我来找你。”

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更是弹指一挥间,他听公主讲过,元婴之上的修士,闭关经常都是数十年起步。

在遇到公主前,他是孤独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剑痴,难以理解他放着其他有趣的事物不管,只抱着一柄剑钻研。

直到遇到了和他一样的剑痴。

明明拥有了一个未来的师傅,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剑谱,他应当知足才对。

——倘若他没有遇到这般志同道合之人,也不会变得这么不知足吧?

他怕蛇,也早就见过了东方商人献上的骆驼,坐在篝火处和众人围坐一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局促,因为王宫的人赴宴时,从未人挨着人凑在一起。

但他是快乐的,尽管有那么多从未尝试过的东西,他依旧觉得快乐。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琴吹悠心想,王子不愿意跟公主分开。

所谓的剧本一,就是两人就此分别,即使身隔两地,公主和王子也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努力着,他们都做的很好,并且会在闲暇的时候,思念着自己的友人。

而剧本二……

她不懂上野优一所说的,由演员的感受和化学反应决定剧本的走向,但如果是她自己,绝对不甘心一个人练剑。

她反复在脑海里回忆剧本二的发展,故事里,王子虽然不舍,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感情束缚友人,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王国,他和公主告别,往归处走去。

琴吹悠走到舞台的另一侧,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和及川彻比手势了。

万一对方选了剧本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舞台剧。

手心却冰凉一片。

身后传来坚定的步伐声,及川彻牵起了琴吹悠的手:“我还是想跟你一起练剑,我们一起回到王宫,想其他的办法。”

王子和公主一起回到了王宫。

令他们惊讶的是,短短一年,王宫已经不叫王宫了,叫“维多利亚府”。

国王和王后拉着变黑的两人反复端详,解释道:“我们也想通了,王位不一定要给咱们家的人来继承,如果列宗列祖知道国家败在了这个只会练剑,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手上,可能都要气活了。”

国王:“好了,孩子,你现在王位没了,我和你妈也要去周游世界了,不过好在你有个能说话的…挚友?”

王子幽幽说道:“我还想着你们,没想到你们竟是忘崽夫妇?”

王后:“你这孩子,你都成年了,我们也会抽空来看看你的。”

公主:“其实我所在的国度,在另一个世界。”

王后好奇地追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公主描述着自己记忆中的故乡,那是一个危险而又美丽的世界。

国王和王后眼睛发亮:“儿子,你那个老师既然能划开虚空,能不能把我俩也丢过去?”

王子:“你俩?”

国王:“是啊,说不定我俩根骨也能修仙,还能多活几年,再在异世界旅行一段时日,快哉。”

王子的老师不知何时出现于他们的事身侧,点点头:“可行。”

就这样,王子一家踏上了他们的穿越之旅。

负责念旁白的女生说道:“王子和公主在修仙界一同修炼剑术,他们不仅把宗门的剑术修炼到至臻的境界,两人还联合开创了一个剑招,就叫——”

她看着旁白处的空缺,编剧在上面写着【这里待我赶来用饱满的情绪念】。

上野优一及时赶到现场,她站在幕布后,声音带着笑:“就叫——情意绵绵剑!”

第22章 chapter 22

*

鹿人贾:“情意绵绵剑是什么鬼啊?下面的观众刚刚都发出了尖叫。”

纪香挽过优一的手:“这名字多好,观众是兴奋和赞成的尖叫。”

琴吹悠刚摘下假发,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像澄澈的天空:“优一,为什么叫情意绵绵剑呢?”

跟岩泉嬉戏打闹中的及川耳朵格外尖,他立马闪现到这一隅,抢先回答:“意思是,王子和公主的知己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因此有了这一剑法。”

“你把我的假发都卷倒了。”琴吹悠还没弯腰,及川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假发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梳妆台。

琴吹悠一顿:“是优一起的名,我问优一呢。”

被点到名的上野优一此时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那是同人女吃够糖即将尖叫忍耐到极限地状态。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向琴吹勾了勾手:“我偷偷告诉你。”

琴吹悠点点头,穿着王子的服饰跟在优一身后。

及川彻耷拉着脑袋,晃着岩泉一:“啊啊啊啊小岩,你觉得上野会说什么?我总觉得她老拿一种看穿一切的表情凝视着我,还有剧本,她肯定知道我选剧本二有私心了,为啥还让我选呢!”

岩泉一制止住他不断霍愣自己的行为,不解地问道:“前几天,谁跟我说——我要用直白的,笨蛋都看得出来的方式追问琴吹悠,怎么现在有人要让她开窍和送助攻的时候,你反而不乐意了?”

及川彻一本正经地掰扯着歪理:“你想,现在琴吹是不是没有开窍?既然没有开窍,就意味着所有男生在她眼里都没啥区别,除了我这个死对头。那她万一开窍了,觉得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喜欢上了别人,那我——”

岩泉一好奇:“那你?”

及川彻:“那我就会缠着小岩你大吐苦水一万年。”

岩泉一:“我怕是活不了那么久,直接被你的苦水淹死了。”

及川彻:T_T

及川彻:“小岩,我笑不出来。”

岩泉一:“哈哈,抱歉我笑得很开心。”

在及川彻的凝视中,他停下了开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琴吹悠不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会缠着她让她喜欢上我的,这种极度自信的类型。”

及川彻:“小岩,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自卑,我还蛮讨人喜欢吧…”

岩泉一:“抱歉,你这么说我又想揍你了。”

及川彻:“我是说她喜欢上别人的情况下,她喜欢上别人了我总不能横插一脚。”

岩泉一困惑:“她喜欢别人,说不定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及川彻指责:“她都没有喜欢上我,我就那么喜欢她,怎么会有被她喜欢上的人,还不喜欢她呢?”

……

岩泉一颇为无语地看着他。

就算是钞票,也不一定人人都爱吧?

陷入爱情的友人果然足够可怕,眼睛也不眨地就把这一堆酸话往自己耳边丢,岩泉一摸了摸自己竖起来的寒毛,决定暂时不跟这位琴吹激推说话。

只留下琴吹激推独自一人一边徘徊一边喃喃自语-

这边,上野优一一个转头,就撞上了琴吹悠认真又盛满探究欲的目光。

O_O

上野优一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竖起食指,问道:“我可以知道,琴吹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吗?”

琴吹悠也有些茫然,她犹豫片刻,回答:“因为我更喜欢结局二。”

“我喜欢结局二,觉得这样的发展会让我…开心?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写出这种剧本的优一你,为什么最后给他们的剑诀起名叫【情意绵绵剑】。”

上野优一哈哈一笑:“说不定就是及川他的那种解读呢,又说不定我只是一拍脑袋想到的,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琴吹悠摇摇头:“不对。”

她说:“及川他最近…蛮不正常的,各种方面,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他的说法我才不信。”

“优一的话,我的老师曾说过。”琴吹悠回忆,“吹奏和创作一样,都是情绪累积的过程,可能曲谱的前半段都在铺垫,而最后迸发的情感,就是作者自然流露的,所以我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

“这样嘛。”上野优一将问题抛了回去,“我也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呢,拜托了小悠。”

她滔滔不绝地追问:“为什么比起结局一,你更喜欢结局二呢?因为好胜心?我可是给结局一也安排了一个两人各自闪闪发光的好结局。”

“我也听过一种说法,演员在入戏,或者体悟一种情感的人,都会想起相应的人,你有没有在对应的时候想起谁呢?”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这是剧情之外的心声,琴吹悠自己的、不属于王子的心声。

王子对公主,除了一开始的不对付,到后面都是一见如故的状态。

而和她斗嘴的,从来只有及川彻而已。

在上野优一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三维的琴吹悠坍塌成了二维的纯白纸片人,颤颤悠悠地沿着墙边飘落在地。

她团着双腿,像一颗长在墙角的蘑菇。

上野优一赶忙上前:“小悠,你怎么还褪色了。”

琴吹悠抬起头,冒出圆滚滚的两颗杏眼:“我想的是及川彻。”

上野优一吃了一大口糖,险些被噎着:“那也不至于褪色啊?”

琴吹悠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们平时是那种,见到对方都要踩一脚的状态。”

正因为习惯了那种状态,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才格外难以转变。

上野优一心想,及川彻这不是转变地飞快,而且,倒也没有到踩一脚的那种地步吧?”

琴吹悠碎碎念着:“原来我居然觉得我俩志同道合,甚至要把他奉为知己,和知己分开之后,还会心怀不舍……”

这不对吧。

眼见着琴吹悠自己完成了从“死对头”到“知己”的转变,愣是没有往任何【爱情】的方向想,上野优一觉得吃到嘴里的糖滋味百般。

知己,倒也不错?

说不定她俩就是那种纯粹的好朋友关系,是自己看错眼了。

上野优一怀疑人生地想着,于是,她也和琴吹悠一起,变成了墙角的两颗蘑菇。

直到抓耳挠腮的及川彻拉着岩泉一出来,一眼看到了墙角了两颗蘑菇。

他拎起其中的一颗,晃了两下,总算把二维纸片小悠晃成了立体的。

他自己也内心混乱,既担忧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又有着隐晦的期待,他小心翼翼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三维的琴吹悠渐渐恢复了色彩,她用自己新重启的脑袋缓慢思考着,什么话都往外乱冒:“我想通了,咋俩其实应该是知己?”

及川彻:o_0?

“我早该知道的,我们喜欢的乐队都一样,喜欢看的电影也蛮相似的,就像舞台剧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及川彻笑了笑,他屈起手指,在琴吹悠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觉得你没想通,打回重想。”

“上次你就跟我说了,不再争锋相对,做好朋友、做知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选结局一吗?”

琴吹悠默默:“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足够默契,我什么也没说你就选了跟我一样的。”

及川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如果是我,我绝对不甘心——”

琴吹悠:“你还说我俩不算知己呢?我觉得如果我是王子,我也不甘心和公主就此分开。”

不一样的。

及川彻心想,即使同为不甘心,那样的心情也不一样。

琴吹悠的不甘心,是不甘心就此分开,是想一路同行,那样的感情拧巴又纯粹,至少在他看来,可以解读为【知己】。

但他不一样。

他的不甘心并不纯粹,他不愿意成为琴吹悠人生路上的一个过路人,一个或许隔了很多年,在某个音乐会遇到她,恍然追忆过往的人。

他从小就不知足,满怀野心。

他张扬又蓬勃的野心在青春期甚至险些伤害到旁人,好在被小岩一把摁住了,但就算如此,也难以改变他的本性。

他做不到旁人眼里高尚的守望。

难以仅用“朋友”“知己”这般的身份留在琴吹悠的身边。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就在现在,在小岩和上野还在的时候,对她说“我对你从来不是这样的感情,我一辈子当不了你的什么知己,顶多只能是情侣顺道兼任一位知己。”

那才算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不是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缓缓地松开了,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琴吹悠的眼睛:“很痛吗?”

琴吹悠抬着头,眨了眨眼,从今天开始化妆到演出结束,将近八个小时,戴着美瞳的双眼确实有些发涩,刚刚跟着优一出来,还没来得及摘美瞳。

及川彻:“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这样对我一直眨巴眨巴眼睛,快点回去摘掉。”

琴吹悠一边走,一边回头问:“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我真的没想通吗,可是我觉得我想得通通的。难道你其实是幼稚鬼,根本不想跟我休战,即使我要跟你休战了,你还要战个不停…如果你真的这么幼稚的话,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跟你接着开战。”

“别耷拉着脑袋,一幅不开心的样子。”

“哈?我哪有不开心,你看我这脑袋扬得多高,这下看起来开心了吗?”

“…噗呲,看起来像长颈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琴吹悠,你才是幼稚鬼吧?你看看,我都知道美瞳戴不了那么久,要赶快摘……”

“啊啊啊啊……”琴吹悠捂住耳朵,小跑着往前,“及川唠叨鬼。”

及川彻把手圈成喇叭状:“我做鬼也缠着你。”

跟在二人身后的岩泉一锐评:“其实刚刚那一句玩笑话才是真话。”

上野优一长舒一口气:“刚刚,及川那种表情,那种反应,我都以为他要忍不住A上去了,高喊着——谁要和你当朋友啊这种话,不管不顾地A上去。”

岩泉一赞成:“其实,技能进度条大概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了。”

上野优一:“最后百分之一呢?”

岩泉一:“谁知道呢?我都做好了他擅自跟没有开窍的琴吹悠表白,然后跟我大吐苦水一万年的准备了。”

或许是因为琴吹悠眨了眨眼睛。

水蓝色的眼睛由于过于干涩,溢出了泪,那滴眼角晶莹的泪在他的心里落成了一场绵绵的雨。

想到琴吹悠这么擅自地把他奉为知己,要是自己这个知己骤然离开,她会不会难过?

于是所有的话就成了雨里蒙蒙的雾,他收回了手。

当排球赛场上陷入焦灼的拉锯战时,最需要的,就是蛰伏与等待。

越是焦躁,反而越能静得下心。

及川彻同样擅长“等待”。

第23章 chapter 23

*

如果问岩泉一,深陷暗恋情节的男子最鲜明的特质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一出是一出。

就像夏季诡谲的天气,前脚艳阳天,后脚下骤雨。

比方说,第一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开始打直球,再过几天,他又深沉地表示,自己决定走“等待”路线。

岩泉一懒得挖掘暗恋男子曲折的心路历程,但无奈,及川彻有很强的分享欲。

他极强的自律性使排球的练习时间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在练习排球以外的时间,他会利用每个碎片化的时间分享自己的少年心绪。

“啊,小岩,其实我觉得琴吹她也喜欢我。”

出现了,人类三大错觉之一——她也喜欢我。

要问其他两大错觉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小岩,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在胡扯,也没有出现幻觉,我是有证据的!”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有没有发现,明明我和琴吹认识得更久,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小岩了,对我的称呼依然是及川?”

岩泉一冷冷作答:“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像人。”

还有暗中共同蛐蛐及川积攒的革命友谊。

“NONONO”及川彻摇了摇手指,“拜托,琴吹她自己承认过,她偷偷地把我视为知己,你知道什么是知己吗?总之她跟我绝对比跟小岩熟,那么,我们倒推,在这么熟的情况下还叫我及川,只剩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她也喜欢我。”

“唉,其实我也是这样的,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看到琴吹,【小悠】这样的称呼就像不断膨胀的泡泡一样,马上要从我的嘴边跑出去了,但我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的耳垂说得发红,若无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酝酿多少遍都难以说出口,原来是这种感觉。”

岩泉一头一次觉得及川彻说出来的话如此“粘牙”。

“你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岩泉一叹气:“你刚刚不是分析得那么笃定,怎么到现在又反过头来问我?”

“……我只是在寻求认同,这样更安心一点!”

及川彻来回踱步:“好了,我决定了,我马上就找琴吹,让她不用害羞了,叫我什么都没关系!”

……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岩泉一讶异。

早上还阳光明媚,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了。

他了然:“难怪今天下午打对内训练赛的时候那么发狠,把高一的学弟都针对地冒火了。”

尤其是金田一,几乎每一个球路都被及川彻堵住了,换作他心里怕是要窝着火。

及川彻:“有吗?”

岩泉一:“别在金田一面前这么说,我不想看到学弟暴打学长。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一点都没有害羞。”及川彻挫败地仰着头。

“我跑去问她,为什么管小岩叫小岩,她回我‘什么意思,小岩不就是小岩’,我说‘不是小岩是小岩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管小岩叫岩泉’。”

好没营养的一段话…岩泉一心想-

“因为小岩给人一种,跟妈妈一样沉稳可靠的感觉。”琴吹悠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哦对,还有你天天在我耳边小岩小岩,所以潜移默化地就这么叫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看见眼前的及川彻忽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小岩像是昵称,感觉关系很好……我们两个现在关系怎么样,按你来说,不是接近知己的那种关系吗?”

说完这一长串话,及川彻如释重负般,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又出现了,毛茸茸大萨摩耶一样的表情。秉持着死对头的素养,琴吹悠下意识回道:“要跟你做好朋友的时候,你又那么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萨摩亚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琴吹悠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也要换称呼吗?”

她思索:“小及川?好可怕…就像我比你大了一轮。”

“阿彻?”

眼前的萨摩耶倏地抬起头,像是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不自在的神色。事实上,琴吹悠确实很不自在,放在身后的左手默默地蜷成了一团,她强忍着自己的心情波动,面不改色地回以目光。

“…小悠。”他的声音举重若轻,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多遍这样的称呼。

及川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哈哈了两声:“OK,感觉改了称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称呼彼此吧。哈哈,我跟小岩先走了,今天排球部还有事,再见。”

今天不是社团活动日啊。

琴吹悠心想,或许排球部今天有加练吧。

[他们好勤奋,吹奏部要不要也加练呢?]

*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我已经观察地很仔细了,但是什么都没有。果然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觉得那种名字根本叫不出口,坦坦荡荡的人就是不一样……”

岩泉一感到及川彻身上冒着的黑气几乎要把自己笼罩住了,他扇了扇及川彻的头顶,试图驱散那股黑气。

岩泉一尚且没有吃过暗恋的苦,也很少看酸涩恋爱文学,他设想中的感情都是直来直往,远没有这样山路十八弯。

“这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他询问。

及川彻:“小岩,患得患失是我的问题,不是喜欢的问题。况且,我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果然虽然说是要等待,但也要当个行动派。”

岩泉一震撼于及川彻迅速的调整能力和再度燃起的斗志。

走到半道,及川彻捂住自己的脸,跟突发恶疾一般,大叫出声。

“毛病?”岩泉一问道。

“好想听小悠再叫我一声阿彻啊…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果然,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

“小悠学姐~”栀子戴着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这个萌吗?”

琴吹悠一本正经地夸赞:“很萌。”

“学姐吐出很萌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像运行着的小机器人。”

“有吗?”那可能是因为琴吹悠夸人的词库过于匮乏了,她头一次知道可以用“萌”来夸赞别人,但又觉得这样的字眼用在浅川栀子身上非常合适。

前些日子她换了一个新发型,据苗子所说,这叫“妹妹头”,配上栀子自称是剪毁了的眉上刘海,戴上这个发饰,活灵活现的一只初出丛林的小兔。

“嘿嘿,虽然占用了学姐可能的练习小号的时间,但是能跟学姐一起来逛饰品店,真的很开心!”

“真的吗?”琴吹悠还以为那句「小机器人」意思是她太不会聊天了。

栀子眯起眼,凑近,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学姐…总感觉我们现在是熟了一点,我好像能看出你眼里的一些心声,比方说你是不是觉得小机器人是在说你太人机?”

啊,居然真的能看出来。

栀子抱胸:“学姐,小机器人是因为我觉得你夸我的时候很认真,真的很萌!”

琴吹悠稍微有点脸热,真的只有一点点。

“学姐学姐,你能不能帮我挑一件裙子,我想约会的时候穿。”

“噢噢。”琴吹悠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栀子拿着一件又一件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认真地提着意见,“约会,和苗子吗?”

“和男朋友啊。”

“嗷嗷,男朋友啊。”

“男朋友?!!”琴吹悠目瞪口呆,“栀子,你才高二!”

栀子不解地从一堆裙子里探出头:“学姐,高二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吹奏部半数的人都在谈呢。”

琴吹悠的嘴巴张成了O型。

栀子笑了笑:“不过学姐一看就是那种,心里只装着小号的人,我觉得这样的学姐也非常耀眼!”

高中生谈恋爱竟是正常的……

吹奏部竟有半数人在谈……

琴吹悠询问:“什么叫,我一看就是那种……”虽然好像是事实。

浅川栀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她问:“学姐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吹圆号的,他跟学姐说‘学姐,我喜欢……’,他说到后面害羞的都只剩下气声了。那时候我没有刻意听墙角!真的只是在那里练习,结果,学姐反应超级平淡,说‘谢谢,我也喜欢我的小号。’,老实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回复,虽然学姐你没有在装傻啦。”

……

琴吹悠:“原来他不是要表达对我演奏的小号的喜爱吗?”

浅川栀子:“他是在表白呀,学姐!”

琴吹悠:“可是我们没有说过除了社团活动之外的一句话。”

栀子扒拉开那堆裙子:“学姐对自己吹小号时候的魅力一无所知!”

“唔…”琴吹悠和栀子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其实,我反倒知道别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吹小号的我。”

她能从观众的掌声中明白他们对“吹着小号的琴吹悠”的喜爱,也知道所有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闪闪发光的,就跟她每一次看及川彻打排球一样,熟知的人有了不一样的一面。

她小声说着:“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只了解那一面的我。”

浅川栀子轻咳两声,她严肃:“不管是谁,说我的琴吹学姐不够好,我也会生气,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她打了个响指:“决定了,学姐,我们做一个挑战,你试着让我再懂你一点,然后呢,我再看看你是不是我心中这么~好的学姐,怎么样?”

琴吹悠点点头。

栀子笑得像朵灿烂的太阳花:“学姐!我想看你穿这件衣服。”

“……换一件吧栀子,这件花的我眼睛疼。”

“嘻嘻,直白的学姐,get。”

第24章 chapter 24

*

“停。”琴吹悠叫停小号组,她看向浅川栀子。

“栀子。”

“在!”

“第三小节你有在吹吗?”

“…有的学姐,只是有点小声。”

琴吹悠翻了翻琴谱,垂眸:“哦,我还以为你在演默剧呢。”

浅川栀子合理怀疑自己过去每一个浑水摸鱼的时刻都被琴吹学姐的耳朵精准捕捉了。

琴吹悠:“其他人接着把谱子吹熟,栀子过来。”

浅川栀子忐忑不安地抱着小号蠕动到琴吹学姐身边。

她紧张地闭着眼,把眼睛皱成×_×型——是她昨天向学姐大放厥词,说怎么样的学姐都能接受,所以就算是斯巴达学姐狠狠羞辱她,她也认了!

“我说,你打算闭着眼看我给你示范吗?”琴吹悠无奈地看着睁开一只眼的栀子。

o_×

“你吹不大声,是因为对这一段没有信心,但是你的熟练度已经够了,差的地方是气息的控制,我只吹一遍…”

-O-

琴吹悠吹罢,看着栀子脸上挂着依旧懵懂的表情,只好重新拿起小号,放慢了速度再吹一遍,并刻意将每一个气口展示地更加明显。

0_0!

“学姐,我悟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

都示范第十遍了,栀子总算领悟了,她恶狠狠地说:“这次一定得练会,要不然……”

“保证完成任务!”浅川栀子拍了拍胸膛,立马溜回自己的位置消化刚刚学来的技巧。

练着练着,她偷偷看向一侧练习solo段落的学姐。

[话说,小悠学姐刚刚是在扮演严厉的学姐吧?]

很抱歉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甚至对学姐产生了大不敬想rua的冲动。

不过,她自己才是顶级演技派吧。

栀子在脑海中回忆刚刚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表情,满意一笑,开心地又练起了小号-

“绘里绘里,我今天也要吃豚骨拉面。”琴吹悠收拾好小号,对身畔的绘里音说道。

“今天我没有排班。”

“欸?”琴吹悠讶异,“平时你不是每天都去?”

绘里音:“我爸爸的事业又有起色了,他叫我少去打工。”

琴吹悠:“不错,你可以多练小号了。”

绘里音背起挎包:“不怕我超过你?”

琴吹悠哼了一声:“那你还要多修炼几年吧。”

绘里音:“我会努力的。”

“成天吃豚骨拉面,不会腻吗?”

琴吹悠:“你这话问的就跟——成天吹小号不会腻吗一样。”

绘里音:“学姐对喜欢的事物还真是专一呢。”

琴吹悠思索:“是吗?我反而想象不到喜欢的东西一直在变化是什么感觉。”

绘里音:“但我觉得你喜欢的东西变多了。”

琴吹悠:“有…吗?”

她们换好了户外鞋。

青叶城西的高三楼、社团活动楼都离学校大门有一段距离,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坡道。

过去偶尔和及川彻一起回去,他总会耍坏般偷偷跑到她的后面,然后把书包上端的手提处轻轻拎起,接着再度放下,最后他就会受到琴吹悠的肘击,捂着自己的腹部叫痛。

琴吹悠看着脚边的石子,小小地使了使力,它便一股脑地滚了下去。

“有的,舞台剧,感觉你也乐在其中吧。头一回知道你和排球部的部长是在一个班。”绘里音说,“我看他的演技笨拙,大部分是本色出演。”

“是吧?我的演技更浑然天成点。”琴吹悠不留余力地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也觉得,他是本色出演,真情实意地把我当作知己吧,唉,他这人太拧巴,言不由衷。”

绘里音:“……”

恐怕没那么纯粹。

不过自己也没有插手他人感情发展的习惯。

绘里音避开了这个话题,她说:“你也更习惯跟别人相处了。跟浅川开诚布公了?”

绘里音顶着一个冷脸绘声绘色地模仿琴吹悠当时的言语:“不要——没有人……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被琴吹悠急急忙忙用双手捂住了。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我那时候的判断太过绝对,栀子好像什么样的我都能接受…而且她看起来更开心了,我不是很懂。”

她加快脚步,往前小跑了两步,站定在先前滚下的小石子旁边。

“我觉得,改变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就像这颗石子只需要一点助力就能跑得很远,关键的是一次开始。

绘里音:“好阳光。这还是我如果能认识的那个学姐吗?”

琴吹悠:“这都离不开我的军师。”

绘里音慢慢跟了上去:“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有,学姐,你还是傲娇一点吧。”

最近的直球频率有点奇高了。

琴吹悠像是掌握了什么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她开朗说道:“我已经掌握了打败你们的诀窍。”

“过去,笹原学姐和及川总能从逗弄我找到乐趣,然后——我现在发现反过来获得逗别人的主动权,简直是世界上第二有乐趣的事情。”

“可以不要开发这些恶趣味吗?”

琴吹悠坚决摆手:“不行。”

她得意:“我将把这些诀窍都践行一遍。”

绘里音:“包括对那个排球部的学长?”

琴吹悠:“那当然。”

绘里音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学姐,你开心就好。”

她都不敢想傲娇开始打直球后,对方脑内的好感度会怎样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尤其是琴吹学姐这样直得没轻没重的。

琴吹桀桀桀地笑了。

琴吹悠:“不过,总体上我还是不喜欢跟别人社交的,除了你们,我还是最爱把时间花在小号上。”

绘里音:“你只是跟这颗石子一样,向前滚了一段路,又不是变异成了柯基。”

琴吹悠:“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抽象比喻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是个自来熟,更是记人领域的天才,总之,就算是学校的一只小狗,保安大叔也能喊出它的姓名。

他推了推自己的帽檐,露出一双慈祥的眼睛:“绘里同学和琴吹同学,今天又练到这么晚,早点去吃饭吧。”

绘里音乖乖地点了点头:“这就去了。”

琴吹悠往右转,绘里音也跟着往右转,琴吹悠疑惑地问道:“绘里,你不是不打工吗?”

绘里音:“不打工不能吃面吗?”

琴吹悠端详绘里音的神色,她了然一笑:“绘里,你还说我专一,你才是拉面店激推吧——打工的时候老板大叔会多煮一份面给你吃,结果你不打工了还去吃面。”

绘里音:“我喜欢话少的学姐。”

琴吹悠:“很抱歉,我已经变异了!”

*

“我回来了。”绘里音把包放在玄关处,习惯性地朝客厅的位置打了声招呼。

片刻后,她静静地换上拖鞋。

她还没有习惯这么安静的家。

父亲自从事业没落后,在家乡找了一份稳定的教师工作,这年头生育率低下,得到这份工作也算不容易。

而母亲在父亲创业失败后,开始做起了销售,她在中年时期发现了自己的销售天赋,迎来了事业的第一春。

家庭分工的扭转带来了必然的摩擦,她发现父母渐行渐远了,直到有一天,母亲说:“小音,妈妈要升职了,到东京工作,你想一起去吗?”

她知道兼顾家庭与事业的难度,她不愿成为妈妈明媚未来的一抹乌云,她娴熟地说着谎:“但是在这里,有很多好朋友,我舍不得她们,到东京也要适应新的学校吧?”

妈妈紧紧地抱住她:“好。妈妈会经常回来看小音的,记得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

她一开始坚持每天都打电话,直到听到妈妈的声音有点疲惫,打着打着,电话的那端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把电话靠近自己的耳边,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中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懂事地把电话次数降为一周一次,尽管父亲觉得没必要,她也开始了兼职,她发现自己丧失了“安全感”,那种自己确切地跟某种事物紧紧相连的感觉。

【专一】

绘里音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个好词语。但对她来说,无疑是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她重拾小号的原因和热爱毫无关联,那只是记忆的承载物,代表着再也找不回的童年时光,仅此而已。

她为什么会一直记得琴吹悠——不仅是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面对失败的,还因为,遇到她的那天是“幸福的极点”,一切还没有从最幸福的时候开始瓦解。

但是,因为创业失败大受打击的父亲,多年后却又有了重头再来的勇气,他腼着脸联络多年没有联系的好友,慢慢堆积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想带绘里音一起回东京,他们一起按下那个扭转时空的按键,仿佛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绘里音还是拒绝了,用了上次和母亲所说的同样的理由。

留在原地的,只有她自己。

那颗牢牢停在坡面上的石子,也是她自己。

所谓“没有开始的勇气”的人,也只有她而已,她是推不动的巨石。

绘里音坐在沙发上,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吃完饭的时候,琴吹悠非要给她的“军师的象征”——也是和栀子一起在饰品店挑选的礼物。

是颜色很澄澈的水晶吊坠,几乎透明,琴吹悠宣称“给人的感觉就跟看透一切的军师一样,超酷的”。

绘里音自己却觉得,跟琴吹悠相处越久,越能看清自己的心。甚至能从那样互呛和毫无意义的对话里得到少有的平静。

——这或许就是幼稚鬼效应。

此时的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幼稚地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某样事物突然闯进她的世界,把那块巨石轰然砸得粉碎,然后散落的小石子咕噜地朝坡下滚,这样她也不用被留在原地。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接下电话,琴吹悠急乎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好像不小心把小号活塞油装你那了,现在暂时还买不到同款的。”

绘里音翻了翻包,确实找到了,是她没有见过的一个小众牌子。

“呼,还在就好,明天是小号君的洗澡日,绘里请你一定要记得带来!它不喜欢用别的油洗澡。”

“你的小号君是你带大的小孩吗?”

“NONO,小号君是我唯一的老婆。”

在绘里音再三表示明天会记得带后,琴吹悠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绘里音靠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她竟突然想不起自己刚回家时的失落与无措。

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和耳边不断萦绕着琴吹悠洗脑的小号颂。

【带大的小孩?其实你这么说也蛮对的,小号君就是我一手带大的,但是小号君更像老婆,要不是怕压坏它,我每天都想抱着小号君睡觉……】

【小号君是香的,会发光的,嘹亮的,独一无二的,我最爱的……】

——节选自琴吹悠即兴的《小号颂》

在洗了两把脸,彻底把小号颂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后,绘里音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没有忧伤的情绪了,只有把脑内垃圾一键清空的喜悦。

这算不算变相地暂时把石头砸碎?

第25章 chapter 25

*

“不要咬笔帽。”

及川彻敲了敲琴吹悠的脑袋,那只笔便掉到桌上打了个滚,他碎碎念:“既不干净也不卫生,你会咬小号吗?”

琴吹悠摇摇头。

小号可金贵了。

“咬这个。”他不知道从那个口袋里拿出来一堆水蜜桃硬糖,和小山一样堆在桌上,把琴吹悠的书桌淹没了。

随后若无其事地顺手拿起琴吹悠桌上的水杯,和自己的水杯一同拎去接水。

这样的行径已经持续一周了。

“小岩……”琴吹悠呼唤对角线的岩泉一,指了指及川彻的背影,“他现在比你更像[妈妈]了。”

岩泉一:“我对当妈妈这件事没有任何的竞争欲。”

倒是某人,虽然不想当妈妈,但已沉浸在这种过家家游戏中了。

光速打完水的及川彻把水杯直愣愣放在琴吹悠视线正中央。

最初,琴吹悠还会跟及川彻大眼瞪小眼,不知其意。经过一周的锻炼,她已然业务熟练,甚至能够抢答。

“真是一杯五分热的温水,对于温度把控得如此精妙,难道你就是接水界的神吗?”

及川彻的脑袋上“biu”地开了一朵粉色小花,小花明晃晃得意地摇摆着,他轻咳:“好了,有什么必要什么都夸呢,这点小事。”

他的目光瞥到桌上的圆珠笔:“话说,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咬笔的坏习惯?”

“不知道,你发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举动是无意识的吧。”琴吹悠拿起水蜜桃硬糖,“你想想,要是我每次要咬圆珠笔之前想到——啊我不该咬,然后拿起硬糖,用这个代替——但我如果知道我在咬笔,就完全不会咬了,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她认真地盯着及川彻,仿佛要让他理解了才能罢休。

及川彻偏过脑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了,我知道了。”

粉色的小花变得红彤彤的。

他敛去神色,心里的小人在无声地尖叫:明明是毫无营养的对话,从琴吹悠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变得这么有意思。…还有解释就解释,怎么一边解释一边比划,还把硬糖拆开来吃掉了。

他废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所以你知道无意识咬笔的原因吗?”

琴吹悠回忆:“如果想到了什么有点愁的事情,大概就会下意识咬笔。”

及川彻打了个响指:“那简单,我们就把这些烦心事都解决了,请说。”

琴吹悠眼前一亮:“你什么时候开通了这项业务,那我说了——”

“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之前一直在一家拉面店打工,最近她的家庭情况变好了,她不用打工了,能有很多时间练小号,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问题是她虽然表情冷冷的,我还是觉得她不高兴,为什么呢?”

琴吹悠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她根本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

“Pass,pass。”琴吹悠比了个大叉,“我可是非常敏锐的。”

及川彻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起来,他颇有深意地重复:“敏锐?”

“不要质疑我!”

“好,还有一种情况是她确实不高兴。”

琴吹悠耐心等待及川彻的下文。

十秒钟过去了,及川彻依旧没有下文。

琴吹悠不解:“然后呢?”

及川彻:“然后什么?我又不认识那位朋友,你给的信息也就这么点,只能分析到这了。”

琴吹悠撇嘴:“什么嘛,我还以为要抛出什么见解……”

“拜托,我又不是神探!你需要输入更多信息我才能进行推理啊。”

琴吹悠叹气:“二传手,不是最擅长揣摩人心了吗。”

听到这,岩泉一也忍不住说明:“就算是二传手对场上球员心理的揣摩,也需要建立在前期收集了他们的球风等信息的基础上才能分析。”

及川彻:“没错没错,我又不是什么能够读心的怪物,要是有那种能力的话……”

岩泉一:“就算有那种能力也别想着朝别人身上用啊喂。”

“所以关于你的朋友,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琴吹悠眨眨眼:“还有她小号吹的没我好,这点算吗?”

面前的两人均大幅度地摇头。

“她很关注我,从国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我了,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她的话,现在的吹奏部肯定会是一团浆糊。她很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虽然并不是很喜欢。”说着说着,琴吹悠的声音渐渐变小,丧气地趴在桌上,“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很差劲的朋友,可能之前没交过朋友,现在才发现自己作为朋友也那么差劲,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帮助我,而我根本不了解她,以为教她一点小号技巧就是回报了,说不定有人不想学小号呢……”

及川彻半蹲着,跟趴在桌上的琴吹悠对视,突然一笑:“这种事情,你这么晚才知道吗?”

他嘴里不饶人:“你高中前两年所有的社交,要么就是和我互呛,要么就是变成鹌鹑在所有人面前乖乖点头,讲道理你就是没有任何处理正常人际关系的经验,所以慢半拍,不了解自己朋友的具体情况……在小号以外的领域,你又不是天才。”

琴吹悠:“你讲话好难听,但是你说我是小号天才又弥补了这一点。”

及川彻:“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她既然那么擅长识人,肯定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那些特质和你做朋友的,说不定正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

“会吗?”

及川彻指了指自己:“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花孔雀,但我却是一只人见人爱的花孔雀,这足以证明了吧?”

岩泉一:“我反对,我是人,所以没有人见人爱。”

及川彻:“小岩,你好傲娇。”

岩泉一:“我要吐了。”

她所具备的特质?琴吹悠还是摸不着头脑,她追问:“你们两个可以一人说我一个优良特质吗,很吸引人的那种。”

岩泉一心想,那某人说一整天也说不完吧。

他想了想:“其实你只是不大擅长与人交往,在高强度练习小号的基础上,仅靠上课成绩就能名列前茅,已经比及川这个文盲好很多了。”

及川彻炸毛:“我是中上游水平,和文盲有什么关系,不要拿小岩你自己的成绩来对照我好吗?”

他起身,不自在地抱着胸:“非要说的话,你还有一种斯巴达的特质。”

琴吹悠敲了敲小黑板:“请审题,咱们这里问的是[优良特质]。”

及川彻:“这么概括有点不准确,展开来说就是,虽然你也不怎么压力人,成天压力的对象也只有自己,但每次你一努力起来就会散发出一种气场,让人感觉——我再不跑起来简直是不行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精力补充剂了。”

岩泉一举手:“那是他的个人感受,我完全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胡说八道,小岩,你不是之前听了音乐会,觉得热血沸腾。”

“那跟音乐题材有关,我是客观的。”

“啥意思,你说我不客观,对人不对曲吗?”

“哈哈,我可没说。所以我们排球部的晨练路线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吗?”

眼见话题越跑越歪,琴吹悠一边茫然一边赶忙拉回:“但也有人是,光是看到别人承担这么多压力,自己就会累的喘不过气吧,不是所有人都说喜欢和这种特质的人交朋友。”

“但你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偶尔也要相信一下…把你当朋友的人的眼光,比如我。”及川彻坚持己见。

琴吹悠慢吞吞地“啊”了一声,说道:“其实,背地里你一直很认可我吧?”

及川彻乐得一笑:“是啊,敏锐的你现在才发现。”

琴吹悠发现,“在意”是一种古怪的感情,她从前一直以为,在意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就会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看来,它还会滋生一种令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感情,左顾右盼且停滞不前。

她听见自己问道:“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界线的,假如我这么做是种越界……”

及川彻:“那就等越界了再去道歉,现在是[她看起来不高兴]和[你有点担心]的情况吧?”

岩泉一:“又在灌输这套入室抢劫流交往思想了。不过琴吹,我也觉得交朋友事实上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如果你因为担忧而不去做,可能才会留下遗憾吧。”

“我们说的所有观点也只是参考,至于怎么做,听从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我会自己也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的。”-

“小岩啊。”

“干嘛,给别人提建议有一套自己啥也不做的空想垃圾及川。”

“喂,我的绰号怎么越来越长了!”及川彻把手里的纸圈成一团,以垫球的姿势一抛,纸团完美地落入垃圾桶中,他“耶”了一声,“你那天说,为什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我现在觉得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患得患失只是短期的,跟我有关的心情。但是看到她的快乐,就算跟我无关,也能很快乐。”

岩泉一困惑:“爱情究竟是什么力量,还能把人变无私?”

及川彻:“那你想多了,只是因为看到她快乐,我感受了快乐,本质还是我在快乐,不过呢,假如是我给她带来的快乐就再好不过了。”

岩泉一:“停止这个话题,我要被你绕晕了。”

及川彻思来想去,设身处地想了想,他大呼:“琴吹绝对不能对我产生这种不可越界的想法。”

岩泉一面无表情:“是啊,你巴不得她更越界点。”

及川彻知道自己说的越界和小岩口中的越界大概不是一种概念。

他对越界的划分,毫无道理地追溯到了【死对头】关系确立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琴吹悠用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撞入了他的生活。

既然已经搅乱了,还想着收回,这才是一种不公平吧?

不过他完全不想跟小岩说,小岩肯定会说“歪理”“你恐怕有种做变态的潜质”这种话吧。

他和小岩走进了近日刚挖掘的一家好吃的拉面店:“要不要打赌,琴吹肯定会采用我的建议,一碗拉面。”

岩泉一:“不赌,我也觉得那种概率大。”

“诶诶,坑不到小岩的拉面,好伤心……”

第26章 chapter 26

*

“呼。”绘里音翻过曲谱,侧目看了眼琴吹悠。

琴吹悠欲盖弥彰地唰地一下转过头,把[我心里有事]写在了脸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藏不住事的人,还反反复复地用热烈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令人难以忽视。

绘里音放空大脑。

——还是想不到琴吹悠哪根神经搭错了。她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琴吹悠一向是果断的人,譬如抓周宴上,她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小号,至今都要被父母拿出来来回说道。

但一想到绘里音的事情,她就变得踌躇了起来。

「我在担心什么呢?」

她这样问自己。

这般百无聊赖地想着,手机适时亮起,琴吹悠端着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紬姐:小悠~路过宫城,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

「Trumpet:小熊比心jpg.好呀~~」

琴吹紬是她的表姐,也是琴吹悠少有的在琴吹家交好的同龄人。

——因为紬姐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跟所有家中有长姐的人相同,琴吹悠对表姐抱着亲近但尊重的情感。

不过这次,她头一次有了除乐器外,想要咨询表姐的事情。

“小悠小悠,这里。”戴着棕色贝雷帽的金发少女朝她挥挥手,琴吹悠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姐姐好。”

“呜呼呼,萌之。”紬姐又在用眼睛朝她发射爱心光波了,琴吹悠见怪不怪地落座。

每个时期的紬姐都很不一样。

国中时期的她和小悠都比较内敛,但不同的是,紬姐有很多除乐器之外的爱好。

小学的小悠跟她一同睡觉时,总会半夜隐约看到她捧着一本书,在昏黄的小夜灯下边看边发出可怕的笑。她到现在才隐约察觉,紬姐在读的,大概是优一擅长写的,叫做同人文的那类东西。

因为那类的东西,会让平日里看起来再沉静不过的人发出桀桀桀的可怕笑容,无人能逃脱这一定律。

到了高中后,紬姐开始组起了乐队。她经常在推上发她与乐队成员的合照,从宅女变成了旅游达人,和乐队的朋友时不时出去练习和聚会,致力于游遍日本乃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紬姐的配文越发奇怪,大抵都是什么「女孩子们组成的天堂」,这类的话。

琴吹悠感到奇怪,紬姐自己不也是女孩子吗?

这次,她来找紬姐,就是因为她有着极其丰富和稳定的与人交往经验。

琴吹悠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琴吹紬:“好久没见到小悠了,让姐姐我好好端详一下。”

琴吹悠乖乖抬起头,杏眼睁得滚圆,表情严肃又认真。

琴吹紬又摆出心脏被刺穿的Poss,她捂住眼睛:“小悠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萌。”

唉,还是不懂紬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