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吹紬缓冲片刻,把菜单朝前一推:“先点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吧,小悠你喜欢吃炸物吗?我和我朋友一起玩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叫垃圾食品,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她们要吃垃圾,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决定一起吃,没想到只是一种比喻……垃圾食品真的令人欲罢不能啊。”
和紬姐在一起,她总会在心中默默变成一个吐槽役。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
[就算是和朋友一起吃饭,也不该做好一起吃垃圾的打算吧?]
[主要是怎么真的还把自己劝去吃垃圾了。]
琴吹悠:“我爸爸妈妈不是很管我的饮食,所以我小时候也会偶尔吃这些。”
琴吹紬:“喔,好羡慕小悠从那么小就能尝到垃圾了。”
请把垃圾食品的全名说完整好吗。
琴吹悠腹诽着。
琴吹紬歪头:“其实,还有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
她指了指琴吹悠头上的两股小啾啾:“小悠今天编了好萌的头发,不过这两个樱桃发圈,看起来并不是你的风格呀。”
“这个是和吹奏部的学妹一起买的,她给我挑的。”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头上的小樱桃,询问,“是很不适合我吗?”
琴吹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悠之前走的是冷脸路线,现在是超萌路线,不管是哪个路线的小悠,都萌得让人没招了。”
……所以不管哪条路线在紬姐看来不都是萌吗?
“小悠交朋友了!”紬姐鼓励且兴奋的语气让琴吹悠误以为自己是完成了什么地球人成功登上太阳的壮举,事实上她只是像乌龟一样,比同龄人晚一万步交到朋友。
太溺爱了!她的家人们。
琴吹紬坐到小悠身边,抬起手机:“来拍照吧?”
从前被紬姐当作洋娃娃摆弄时,她也喜欢这样拍各种合照。琴吹悠业务熟练地朝着镜头皮笑肉不笑。
琴吹紬翻看照片,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根本不会摆表情,我有一个朋友也和你一模一样,看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琴吹悠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刚刚还是没有笑吗?”
她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我还以为我自己笑得脸都僵了。”
“唔”琴吹紬严谨,“还是笑了的,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眉毛也飞起来了一些。我可以把我最萌妹妹和我的合照发出去吗?”
“可以的,我也想发和最萌姐姐的照片。”
琴吹紬又发出了开水烧开了的声音,她轻轻捏了捏琴吹悠的脸颊:“和小时候一样乖!”
琴吹悠回想起自己在学校的恶劣行径,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总之,她还是低下头,学着紬姐的步骤编辑自己少有的合照:“要P图吗?”
她记得栀子和苗子每次都会低头P个不停,还要把照片互相传阅好几个来回。
“不了~很完美!”琴吹紬捧脸,“第一次有妹妹成为高中生了的感觉。”
她都要毕业了,琴吹悠心想。而且这是自己从栀子那学来的,严谨地说,她尚且没有步入紬姐心里的那个时期。
服务员女士把两盘“垃圾食品”端上桌,琴吹悠拆开薯条盒,往里灌了一堆番茄酱,薯条成功被淹死了,琴吹悠感到心满意足。
和紬姐在一起,不用遵守那边的吃饭不许讲话的家训。
琴吹悠询问:“姐姐,你和高中时期的朋友那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
琴吹紬满足地咬下一大口汉堡:“有啊。”
琴吹悠期待:“那你们是怎么解决那些烦心事的?”
“吃甜点,下午茶,聚会。”
琴吹悠大跌眼镜:“诶?”
琴吹紬显然陷入了自己回忆的世界:“啊,那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我们都会先吃下午茶,我会拜托管家帮我准备一大堆糕点,然后泡上精心准备的茶。品尝甜品的她们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就算有烦心事,待在一起说说话吃吃甜品也能解决……”
琴吹悠困惑:“姐姐,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加入的是乐队,好像不是茶艺社?”
琴吹紬讪笑:“哈、哈…确实不是茶艺社啊,但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的啊~没有休息哪来的力气弹奏呢~~哈、哈、哈……”
总觉得紬姐笑得满脸心虚。
琴吹悠又无意识地挤了一汪番茄酱,薯条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求饶,但还是被番茄酱大军狠狠镇压了。
琴吹悠:“可是她好像喜欢咸口,只喜欢咸口拉面,饼干零食甜点什么也不喜欢吃。”
琴吹悠惊诧地看见姐姐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褪色纸片,纸片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力地念叨着:“不吃甜品,小饼干也不吃……完蛋了,姐姐的建议完全无用了。”
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精神支柱般,琴吹紬一蹶不振了。
“好不容易能听到可爱的妹妹跟我分享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小趣事,结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但当机会来到我面前时,我却无法把握……”
喂喂,关于这句话她还是完全无法无视啊。
琴吹悠幽幽地问:“姐姐本来觉得我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吗。”
琴吹紬立马从二维纸片膨胀成三维:“哪有的事。”
解决完巨甜口的番茄酱蘸薯条,琴吹悠说道:“果然每个人跟朋友相处的模式都不一样,我应该找到自己的方法,而不是老是想要参考别人的。”
琴吹悠:“姐姐,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琴吹紬环顾四周:“小悠你的房间和小时候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书架上摆满的是各类音乐书、装着琴谱的文件夹、唱片。
收藏柜里是各式的小号与小号周边毛绒玩具。
“还是有的。”琴吹悠打开柜子,“这是我的朋友及川在我高一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捕鱼中的小号君」;然后这边的是栀子抽到的迷你款小号君,她有一个了,所以吧这个送给了我;那边的是绘里送我的「打游戏的小号君」,她说这是我经常照顾她生意,老板发的奖金用来买的小礼物;还有这个,是笹原学姐送我的手套,但我怕弄坏,一直舍不得带…”
难怪同为收藏物,它们位居尊贵的VIP位置,在柜中还有一个玻璃罩保护着。
它们是回忆里的珍藏品。
琴吹悠顺着琴吹紬的视线看去,也凝视了柜中的物件许久,她突然心有所感:“我知道我一直在害怕什么了。”
“我怕把它们弄坏,我的人生再怎么选择承担的人也是我自己,所以可以一条路走到黑,但是我没有办法承担别人的人生,我怕我做出的建议是错的……”
她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过往碎片,她一定是狠狠地失败过,乃至于想把那些全部遗忘。失败过的人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提建议和指手画脚呢?
但她还是不自知地期盼着,和某些人一起往前走。
“我是胆小鬼。”
“唔,我们来玩小时候的那种游戏吧,我弹一段旋律,你接下去。家里的钢琴放哪了?小悠你不会把它扔掉了吧。”
“没扔呢。”不过在地下室吃灰,跟扔了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们转战地下室。”
她们跑到地下室,揭开钢琴的布,吃了一大口灰,好在试了几个音,钢琴还没跑调,想来是妈妈时不时地找人来调音。
小悠靠在琴吹紬的边上坐着,她有点紧张:“先说好,我三年没弹钢琴了,肯定弹得很烂。”
“即兴创作啦,随心弹就好。”
琴吹紬随手弹了一段旋律,琴吹悠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这是家族最威严的大家长最爱的曲目,也是每年家庭聚会总有人弹的曲目。
一瞬间就把时光拉回了她们还在上幼稚园之时。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全家人都知道但只有小悠不知道的事情。”
琴吹悠的琴声一下就乱了,她支支吾吾:“豪门秘辛?”
琴吹紬:“想什么呢你。”
旋律的走向突然变得诙谐起来。
“你是全家最懂事和勇敢的小孩。”
“……?”琴吹悠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真的。”琴吹紬看她茫然的表情,乐呵地解释,“你和祖父的对话,很不幸,被我们一家人都听到了,我那时候就想——我的妹妹太酷了。”
“你都不知道祖父平常明明看起来那么严厉可怕,但是你可以直接对着他说,我妈妈不愿意学乐器,我喜欢,我可以走这条路。让小号被不喜欢的人吹,有人考虑过小号的感受吗?”
“……”
“我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我激动坏了,跟旁边的爸妈说「妹妹说的对,成天让一堆看到乐器都想吐的叔叔阿姨对着小提琴圆号小号哭丧着脸,乐器之神都不想眷顾咱们家了」,结果太大声,被房里的祖父听到,他还把我也喊进去盯了一顿,什么也不说就放走了。”
“明明都是幼稚园的孩子,我的妹妹怎么比我早懂那么多——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指尖流淌的旋律像柔和的月光:“害怕不一定是胆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太看重了……你把他们的人生看得很重要,甚至不愿意让她们因为走错了路而伤心,这才是你在做的事情。”
她的旋律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请,务必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的朋友,光是想想我的心里就有一股偌大的勇气在升腾,啊,我有作曲思路了。”
琴吹悠熟练地拿来空白的曲谱,琴吹紬一边弹,一边用另一只手记录,修修改改,嘴里碎碎念着,陷入了心流状态。
她按着语音键:“律~唯~澪~梓喵,我有新曲子了,马上就把demo发来。”
琴吹悠知道姐姐肯定会在地下室奋战一晚了。
她抱着一只小号君,小号君咧着嘴无忧无虑地大笑,她捏了捏小号君的脸颊,轻声:“把我的心意传递出去——”
第27章 chapter 27
*
【琴吹紬的评论区】
[梓喵:学姐的妹妹长得好像小号的学姐!]
[紬:嘻嘻,确实是学小号的。]
[梓喵:……不是那个小号,是小一号的意思啦。]
[唯:欧——看这个背景里的汉堡包logo,紬又去吃垃圾食品了!]
[紬:唯我猜你这个月已经吃了十次了]
[唯:(?ò ? ó?)不许在我的手机上装监控]
【琴吹悠的评论区】
[琴吹悠:和姐姐]
[照片×1]
[栀子:琴吹姐——(^0^)/ 小悠学姐T_T]
[苗子回复栀子:禁止在评论区写生!]
[琴吹悠:明明是T<T]
[栀子:…这种表情只存在于学姐想象中]
[笹原:想rua,下次拍一个“和学姐”吧]
[琴吹悠:等你来看我们比赛了再说……没有不跟你拍的意思。]
[笹原:嘻嘻]
[绘里音:为什么不带姐姐吃全世界最好吃的拉面?(凝视)]
[琴吹悠:因为姐姐天天吃好吃的,患上了异食癖,每天期盼吃的是垃圾食品。]
[绘里音:……不懂有钱人。]
经过一番鏖战,岩泉一和及川彻总算通关了玩了一个月的冒险游戏。
及川彻拿下绑在额头上,写着[必胜]的红白色发带:“芜湖,我去冰箱拿喝的还有小蛋糕,小岩咱们庆祝一下!”
“嗯。”岩泉一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的边沿,划弄着手机,待到及川彻拿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他说道,“琴吹发和别人的合照了。”
乒呤哐啷的一阵声响,那一筐吃的与捧着它们的人一同落地。
“喂喂,你是想拿这些东西砸死我啊。”岩泉一看着落在咫尺的罐装饮料。
某人火急火燎地点开手机,他先是粗略一看,幽幽转头:“你为什么要说[和别人合照],你说[和姐姐合照]不可以吗?或者说个[和女孩子合照]呢!”
岩泉一摸了摸鼻尖:“我怎么知道是姐姐。”
再说,他本来就是故意说到一半的。
及川彻点开合照,照片霎时占满了整个屏幕:“连头发颜色都一模一样,还有这个文案,写的就是和姐姐,小岩你看得太粗心了!”
“是是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把照片还放大了看,你怎么不保存下来呢?”
顿时,及川彻感觉手上的手机像烫手山芋,他话都说不顺畅了:“什…什么,怎么能把照片保存下来呢…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很恐怖的痴汉行径。”
你以为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又看还傻笑就不痴汉了吗。
岩泉一默默吐槽。
他忍无可忍:“还看,不是说要庆祝通关,还吃不吃了?”
“不是不能保存吗…所以要把照片记在心里啊,为什么不在学校扎这两个啾啾呢……啊,还是不要扎了。”及川彻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头,蹲在角落,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岩泉一看着一个人演了一出戏的及川。
老实说,他现在早已见怪不怪了。
趁着某人还沉浸于自己的少男心绪,他拆了包薯片,先吃为上。
嘎吱嘎吱地咀嚼片刻,他看到评论区有了新的留言。
还在角落里蘑菇蹲的某人仿佛精神分裂般,在下面评论。
[及川彻:大拇指×3]
[琴吹悠:哪来的老年人?]
“嘻嘻。”阴暗的角落传来一阵笑声。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继续解决零食:此人没救了-
琴吹悠拦在绘里音跟前,单刀直入:“我要跟你谈心。”
绘里音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是这种打开方式:“…正常点的打开方式不是这样的,你可以说[最近看你心情不好,我很关心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琴吹悠:“不要。绘里会说什么事都没有。”
绘里音一噎:“那我现在也想说什么事都没有。”
琴吹悠:“我不信,你就要和我谈心。好了,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也会绑你去的,我就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去吃拉面吧。”
出现了——绘里音最不擅长对付的一种人:不听任何委婉的拒绝采取强硬手段之人。
绘里音看着被琴吹悠扣住的手腕:“我跟你走就是了,你看周围同学们的目光,肯定是误会你绑架我了。”
“我还没有绘里你高,她们不会这么想的。”
她的体质偏寒,皮肤也微凉,琴吹悠的手却温热,太凉的手腕即使接触一点点温热也会融化。
绘里音真的很不自在地想要收回头一次这样被紧紧扣住的手。
但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挣脱。
“老板叔叔,我和绘里两碗豚骨拉面。”
“没问题。”老板热情地说道,“小绘里,没你帮忙我最近还真忙不过来了,到哪找这么效率高的前台啊!”
绘里音:“完全没有,是老板照顾了我很多,我反而一直添麻烦了……”
老板:“哈哈哈,小琴吹,你看绘里她又在乱说话。”
琴吹悠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琴吹悠直接步入正题:“为什么不开心?”
绘里音:“你不是情感迟钝派,说不定是你察觉错了。”
琴吹悠:“我听得懂小号说话,你的小号最近一直心事重重。”
绘里音:“……”
绘里音:“琴吹你现在也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想你应该更明白一些和朋友相处的方式,比如有时候需要留一点空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倾诉的。”
好尖锐。
琴吹悠心想,要是早几天自己这样单刀直入地跟绘里音谈心,收到这种回复,自己早就打退堂鼓了。
琴吹悠:“不要。”
她又重复一遍:“不要。这次我不想要给你留空间,你就当我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小屁孩吧。”
“噢噢噢,拉面来了……小琴吹和小绘里的对话把咱们店都搞得热气腾腾起来了,哦吼吼吼吼………”老板放下拉面,笑嘻嘻地离去了。
琴吹悠:“……老板他一直这样吗?”
绘里音:“偶尔会这么诡异。”
她们默契地先品尝了一口拉面,老板擅作主张给她们添了一颗流心蛋。
琴吹悠:“你说出来的话和小号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追问你,我没有交过朋友,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好好沟通,连打探别人心事的措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实说,绘里你就算跟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提什么有用的建议,因为你比我擅长这些吧?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各种生活琐事。”
“但是。”琴吹悠放下筷子,“因为相信你自己做得到,就让你自己去面对,这种事情我怎么样都是无法去做的。何况你的小号每天都在练习的时候朝我呜哇乱叫。”
绘里音:“就算有心事,我吹得倒也没那么难听?”
琴吹悠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像在看不会照顾孩子的新手家长:“不是难听的问题,是它一直在念叨【我不想这样下去】,你没有听出来吗?”
“你天天用尘寂孤心的情感去吹我们的练习曲目,我又不是聋子。”
绘里音垂眸,柔和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琴吹悠:“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不会罢休的,如果你要因此推出吹奏部,我会天天到你班上蹲守你……”
“停。”眼见琴吹悠要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法制咖,绘里音连忙叫停,“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是一个很长又很无聊的故事……”
“我要听,你讲几个晚上我都会听下去。”
*
“我家里没有人,你不用这么拘束。”
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的琴吹悠连哪只脚先踏进房门都不知道。
绘里音叹气:“你蹦进来都行。”
…不是,她还真蹦进来了。
“客厅还是我房间?”
“房间。”
“那你先进去,我给你拿些喝的。”
得到房间准入权的琴吹悠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绘里音的房间非常,非常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房间里最多的东西是收纳箱,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箱子里。
让她觉得有些在意的是一些箱子上的标签,编号从4到16。
“那是照片和小物件,从4岁到16岁,每一年的。”她拿雪碧抵了抵琴吹悠的肩膀,“进去坐,不要站在门口。”
“呲啦”一声,透明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开口涌出,绘里音单手开易拉罐,琴吹也有样学样——大失败。
她只好双手并用。
“你把14、15、16的柜子抽出来吧。”
这是可以的吗,琴吹悠心想,毕竟是装着别人回忆的格子。
她轻手轻脚地去拿。
“不用那样。”
琴吹悠打开盖子。
“因为那三个箱子都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琴吹悠抱着三个空箱:“为什么?”
因为止步于此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回忆。
绘里音喝了一大口气泡水:“要听我讲故事吗?”
……
“所以呢,就是这么简单又乏味的胆小鬼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然后只有我留在原地了,是不是很逊?”
“我觉得,和很多人相比,我已经够幸福了,按理来说,我也该接着走下去了,但总是不行。故事大会开完了,不要一直拿你那双大眼睛盯着我了。”绘里音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该洗漱洗漱,准备睡觉了。”
绘里音看着眉心拧成一团的小老头琴吹悠:“好了,能跟你倾诉,我也觉得轻松了很多,本来我们也不是冲着解决问题开启的这段对话吧。”
“你等我一下,二十分钟。”
她一声不吭地跑出房间,留下了推门而出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琴吹悠准时按响了门铃,她拎着一大袋东西。夜晚有点凉,她的额间却全是汗珠。
把一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后,她又跑去房间里,把那三个箱子拿了出来。
“你十四岁,我十六岁,那年的记忆很模糊,但我记得这个小号君玩偶就是那年的限量版,拥有它我感到很幸福。”
她把这个玩偶放入那个箱子里。
“你十五岁,我十七岁,十七岁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翻了半天,只翻到了我骂某人的小纸条,所以我也写了张小纸条给你,但完全不是骂你的,非要说的话,算是现在的我写给十五岁的你的小小感谢信?太仓促了,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你等明天再看吧!”
“你十六岁,我十八岁,我们总算认识了,进入了同一个吹奏部社团,你说一直记住我的原因不纯粹,可能因为遇见我的时候是那时候的你回忆里最后幸福的片段了……我才不喜欢这种说法呢,因为我反而觉得你让我跟之前不一样了,所以,我带了拍立得。”
琴吹悠把拍立得放在绘里音手中,打量片刻,点点头:“你的手比我的长,这样拍合照很好看。”
咔嚓一声,拍立得记录下了两人的脸。不过这次,面带笑颜的是琴吹,有些无措的是绘里。
琴吹悠把拍立得装在了编号16的箱子中。
“这样就装满了,从14岁到16岁,不会是空白。”
琴吹悠有些臭屁地说道:“没有勇气往前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一样横冲直撞,我带着你冲就好了。”
“我确实没有怎么交过朋友,但也是一交就是一辈子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一定会一起创造新的回忆的。”
琴吹悠看着闷声不说话的绘里音,有些心慌:“喂喂,你不会不想跟我做一辈子朋友吧,呵……”
完了,她根本说不出「就算绘里音不和她做一辈子朋友,她也不稀罕」这样的话语。
琴吹悠拿起拍立得,不自在地扣起它的边边角角。
绘里音:“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强硬的人,我什么话都没说,就从我家里冲出去,然后把一堆东西塞到这些箱子里,把承载你回忆的物件放进我的回忆盒子……很没有逻辑。”
好像确实没道理。
琴吹悠乖乖反省。
她被绘里音一把抱住了,手中还攥着那张相纸,肩膀上湿漉漉的,像眼泪。
“我同意了。”她用呜咽的声音说着珍重的承诺,“我同意你拽着我往前。”
“那个…绘里。”
“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你哭的样子吗,我很好奇。”
“……绝对不行。”
第28章 chapter 28
*
“社团…联谊,和白鸟泽?”
琴吹悠提取月聆老师话语中的关键词,瞳孔地震地又重复了一遍。
月聆老师三十几岁,但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青叶城西吹奏部的众人对这位老师相当尊敬,甚至很少与指导老师嬉笑打闹,因为月聆老师一旦站上指挥台,就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质。
——但此时的琴吹悠第一次对老师提出质疑。
“老师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是这样的,最近我和排球部的教练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看似站在这里,灵魂却飘到了圣诞前夜,她想起了自己和及川插浑打科的那些话语,主人公就是月聆老师和排球教练。
没想到他俩还真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摆出严肃的面孔,生怕被老师看出端倪。
月聆老师看着表情多变的琴吹,摸不着头脑,接着说道:“他们排球部有那种训练赛,可以从其他队伍那里汲取经验,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好方式,不过我们吹奏部好像没有训练赛的传统,干脆改成社团联谊。”
“虽说是联谊,其实也是一种切磋。”
琴吹悠懂了。
就是热血排球赛——吹奏乐版。
她攥紧拳头:“我们会把白鸟泽的吹奏部斩于马下。”
月聆老师连忙摆手:“不不,这次的性质还是以交流为主,琴吹同学你不用这么热血沸腾…不过有点积极性还是好的。”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的教练都建议我们可以把音乐交流的时间放在他们下次训练赛的赛前,说听了咱们的激励曲,他们会更有活力。”月聆老师对这样的话语有些困惑,“琴吹同学你了解其中的原理吗?”
琴吹思量片刻:“据我的观察,好像确实有效。”
月聆老师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下了。我在当指导老师前,也当过很久的吹奏部成员,和别的吹奏部交流是很来之不易的机会。”
琴吹悠稍稍肯定这种说法。
她之前一直觉得和比自己水平低的选手交流是无用功,但无论是栀子还是绘里,她们都有与自己不同的风格。
月聆老师笑起来时就像同龄的朋友:“你现在的小号里,多了很多过去没有的东西,继续加油。”
琴吹悠突然被夸,有些猝不及防。她本想故作谦虚,但奈何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跟月聆老师面面相觑三秒后,忍不住偏过脑袋“吱吱吱”地笑了三声。
随后她很快转过脑袋,摆出淡淡的表情。
「还是小孩子呢。」
月聆老师一边这样想,一边被她的样子感染得也忍不住带上几分笑意:“对了,青叶城西的吹奏部还有你的老熟人,听那位老师说,你俩关系应该蛮好的。”
……?
琴吹悠茫然想着,她的熟人?
她怎么自己也不记得。
她想到了自己断片的记忆。
虽说要和绘里一起合作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覆盖自己的生活,对于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追寻了。
「没有那种熟人吧。」
她走出月聆老师的办公室,垂着头思索着。
她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每个人都能叫得上姓名,与他们的回忆也还算清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存的「熟人」,或许也算不上很熟。
她在心中初步判断着。
“琴吹!”在走廊拐角,她险些和及川彻撞个正着,“你怎么低着头走路……”
“你怎么跑着上来,这样非常危险。”琴吹刚开杠,就觉得自己不怎么占理,她摩挲着自己的裙摆,刚想撤回自己的「下意识开杠」
及川彻却不自在地抵着墙:“我下次走慢点…谢谢你的关心。”
不,她只是个杠精。
杠精的开杠被误解成好意,琴吹悠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误会。
她点点头,踮起脚拍了拍及川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所以你是要去找老师吗?”琴吹悠问道。
“嗯,教练说有训练赛的安排。”
琴吹悠高深莫测:“赌一份早餐好不好,我猜下次训练赛是跟白鸟泽。”
及川彻:“又约白鸟泽?我猜是和乌野,明天早上我要吃牛奶面包。”
琴吹悠翩然离去:“我要麦麦的双吉堡。”
「Volleyball:怎么还真被你猜中了。」
「Trumpet:鄙人料事如神。」
「Volleyball:佩服佩服。」
琴吹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夸赞。
「Trumpet:我还知道下次跟白鸟泽的训练赛有些特殊,我最近去进修了塔罗。」
「Volleyball:真的?是什么,他们有什么秘密战术吗?」
「Trumpet:不是这种,下次你就知道了。」
「Volleyball:那我们会赢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琴吹悠。
她来来回回修改措辞,还未等她发出,对面就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Volleyball:人呢?比格大哭jpg.」
「Volleyball:好了…我懂了,是对我们没有信心了……比格退场jpg.」
「Volleyball:没事的,就算琴吹占卜出我们输我也不会伤心的。」
「Volleyball:比格撕心裂肺哭泣jpg.」
琴吹悠长吸一口气,她先把聊天框中编辑的一串话语复制下来,再打出新的话语。
「Trumpet:停!」
「Volleyball:比格端坐聆听jpg.」
「Trumpet:我打字又没那么快,你的消息就那样咻咻咻地发过来,能不能慢点说话!」
「Volleyball:好叭,我是游戏打多了练出来的。」
及川彻看着手机屏幕,脑补琴吹悠一本正经地认真打字,试图跟上自己的交流步伐……
好萌!
他脑袋上翘着小花。
「Volleyball:那你平时跟我吵架怎么跟得上的?」
琴吹悠怒了。
她又把自己打了一大半的字复制下来,重新编辑。
「Trumpet:因为我可以把一些骂人语录复制在剪贴板里,这样就省去了打字的流程。」
「Trumpet:呵呵!不会有人骂人还手搓吧!还有,在我发出下一条消息前停止发问。」
她总算能完完整整打完一大段话了。
为了编出所谓的塔罗占卜结果,她特地从栀子那弄来了诸多专业术语,再把它们综合起来,一键发送。
「Volleyball:…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这是悠式塔罗。
琴吹悠装模作样开始解读。
「Trumpet:总之,说的就是虽然过程中有很多曲折,但结果是好的,你们一定会有所收获。」
「Volleyball:失败算不算一种收获,琴吹这个占卜怎么怎么说都算是对的。」
是了,这就是她大忽悠的技巧所在,没想到被及川彻一眼看穿了。
「Trumpet:不看牌,单说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们会赢的。」
「Volleyball:本来我在意的也不是什么占卜牌。」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Volleyball:(^0^)/就等着我们拿下比赛吧。」
臭屁及川又上线了。
琴吹悠的嘴角轻轻翘起。
不过,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没有从消息栏上离开过,自然看到了那条被撤回的讯息。
「在意的不是占卜牌。」
那难道在意的是她的想法吗?
琴吹悠也理解这种想法,毕竟她也从来不信占卜的结果,她相信事在人为。
但是为什么要撤回呢?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了。
古怪及川。
古怪的及川趴在床上,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两边脸颊,用自己的双手给脸颊降温。
他把脑袋塞到枕头之中蛄蛹片刻,头发乱糟糟地东翘一撮西翘一撮,他凝视手机屏幕,又默默把它推远了。
“啊啊啊啊啊!!!”
“阿彻,不要扰民哦。”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及川彻合上嘴,脑海一片混乱。
——他刚刚说的话绝对过头了吧!
打字快也是有坏处的,比如还没有经过思量,那些话语就咕噜噜地从屏幕溜到了对方的手机中。
「在意的不是塔罗。」
言外之意当然是,在意的只是琴吹而已。
就算是神经大条的琴吹想必也能看懂吧。
及川彻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发出了一阵尖叫。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具体延伸到了自己被琴吹悠拒绝后的漫漫追求之路——太消极了,要是并没有被拒绝呢,他这样想着。
做好一番心理建设,他鼓起勇气,又拿起手机。
只见上面冒出了琴吹三分钟前发送的消息。
「Trumpet:你也觉得比起塔罗说的话,我的话更管用吧?」
「Trumpet:我拿下比赛的时候靠的也不是占卜结果哦,而是百分百的琴吹式努力。」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及川彻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淌着光,反复地翻看琴吹悠发来的消息。
这家伙,就算自己站在她前面说「我喜欢你」,她也会回答「谢谢你喜欢我的小号」吧。
明明自己的心意完全没有得到传达,还自顾自地紧张了那么久,此时的他嘴角却带着笑。
「Volleyball:我也会靠百分百及川式努力拿下比赛的。」
第29章 chapter 29
*
天哪,这是运了一车麻雀去占领白鸟泽吗。
琴吹悠闭目养神地挣扎一番后,还是睁开了双眼。
由于交流需要携带乐器,学校帮她们安排了一辆大巴车。一上大巴,众人便跟挣脱栓绳的哈士奇大家族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启了聊天之旅。
“不睡觉了?”绘里音摘下半边耳机,歪头看向她。
琴吹悠指了指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和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栀子的头从后座冒出,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卡牌。
“什么,部长也要玩吗?”
琴吹悠探出脑袋,一车密密麻麻的麻雀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她,琴吹悠投降:“玩。”
“耶!”
在她们的招呼下,琴吹换了换座位,坐到大巴中部。中部有几个空座位,俨然已经被她们改装成了零食架,琴吹悠一噎,询问:“你们这是去春游吗?”
苗子:“白鸟泽一日游。”
扎着双麻花辫的结月雀跃道:“虽然都是私立学校,但总觉得白鸟泽的校服有股贵族气息,里面的男生是什么画风呢?”
“七彩葫芦娃。”琴吹悠拿着卡牌,下意识地回答。
“欸?”
意识到众人纷纷看向她,琴吹悠解释:“之前看过他们排球部的比赛,有个头发火红竖着的,总之发色都很丰富。”
结月遗憾:“我是黑色顺毛控。”
栀子:“排球部?是跟着去看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吗,嗯…是舞台剧的那位公主邀请的吗。”
栀子的问题一波又一波,琴吹悠一一回答:“是的。那位公主是什么称呼,确实是及川。”
“呜——”
众人中突然陆陆续续传来几声爆鸣,琴吹悠困惑地眨眨眼。
“咳咳。”栀子轻咳两声,众人果断噤声,“话说我们这次也是交流的同时顺道给他们加油。”
“嗯。”琴吹悠想起及川彻之前的叫嚷,“他一直让我们当拉拉队,说稻荷崎的队伍都有拉拉队……不过这次去他们还不知道。”
“嘻———”人群里又传来了怪声。
这下琴吹悠明晰了,一提到及川她们就会变得奇怪。她想到对方在学校中的人气,或许吹奏部也有他的粉丝……琴吹悠心里颇为发闷,她断定这是自己看见死对头春风得意,心中有点不爽了。
但他们明明和好了不是吗。
琴吹悠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只好直白朝噫吁嚱的那团女生发问:“你们是他的粉丝吗?”
——倒也没有朝粉丝们诋毁及川的意思,只是想调查一下吹奏部的群体构成。
那团女生古怪地一致摇头。
过了片刻,又古怪地一致点头。
栀子连忙打起圆场:“她们是一半一半的意思,是一种特殊的粉丝,嗯…只粉一半。”
琴吹悠更困惑了。
怎样才能只粉一半呢?
*
一行人下了车。
及川彻肩上挂着包,他问教练:“前面看到我们中巴旁边还有一辆大巴,别的社团也有活动吗?”
“哈哈,没听说啊。”入烟教练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讪笑着。
及川彻眯起眼:“教练,你很奇怪。”
教练的惩治之掌落在了及川彻的肩膀上,及川彻嚷道“把我这个二传打瘫了谁来打比赛…”,入烟教练回应:“静心,想想战术。”
及川彻:“我可是整宿都在想。”
教练:“熬夜?”
及川彻举起双手,无辜:“绝对没有。”
一步入排球馆,及川彻便觉得白鸟泽的诸位洋溢着诡异的氛围。
天童觉跟气球一般飘来:“哎呀,上次那位临时经理嘞。”
他左顾右盼,看起来像是真在寻觅那位「临时经理」。
花卷:“哈哈,你们还是没有女经理吗~”
面对对方挑衅的最佳方式是揭开对方的伤口。
孰料白鸟泽的众人面不改色,甚至脸上写着「就等你们问这个呢」,他们侧了侧身,青叶城西的众人顺着那处看去。
过去训练赛也是有自发的观众,但这次的观众显然不同,她们大多数手里拿着大家伙——乐器。
天童觉介绍:“哎呀,这是我们今天的拉拉队~真是,教练藏了好久,我们也是才知道。”
「他们居然有拉拉队」
青叶城西的众人面上表情不变,心中波涛汹涌。
及川彻笑眯眯地锤了锤教练的肩膀:“喂,教练,你也有小秘密没有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是有拉拉队的是吧。”
入烟教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及川这家伙显然记得前面的一锤之“仇”,他也记仇般微笑,嘴硬:“没有。”
似乎是他这次的演技极佳,眼前的一群小子都信了,虽然还没有叫出声,脸上都挂着「教练不中用」的表情。
观众席的白鸟泽吹奏部看到新人,一时热闹起来。
“是青叶城西的吹奏部吗!”
“竹内,最近才听说之前跟你一起参加全国赛的选手也在这个吹奏部呢,你们认识吗?”
“哎呀,是排球部。”
“真是的,明明是吹奏部的联谊会嘛…”
“好像又有人来了!”
*
栀子拎着自己的乐器包,环顾四周:“这个排球馆居然比我们的还亮堂。”
苗子:“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结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前面有两队排球队员火药味十足地站在一起,为首的有公主。”
琴吹忍不住吐槽:“把公主这种称呼代入火.拼场合,是否有点不合适?”
结月的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琴吹悠头一次知道现实中也能出现这种现象,她还在默默叹为观止中,结月说道:“部长,这时候应该上去社交吧?”
“社交?”
“of course.你看看月聆老师。”
月聆老师今天穿了常服,凭着一张稚嫩的脸,已经混入了人群中,几位吹长号的男生围着他追问些什么。
“月聆老师完全没有和那些人打招呼的意识啊——这时候就需要我们亲爱的部长!”
「亲爱的部长」
琴吹悠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
“那…我去打个招呼吧。”
她迈出脚步的那一秒还比较气势汹汹,但越走越心虚,脑袋空空不知该如何开口。琴吹悠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大家纷纷举起拳头给她鼓劲,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打算从自己最熟悉的人开始打招呼——
“及川、小岩……还有排球部的大家。”
她看到了诧异的一张张脸,尤其诧异的是及川彻。
入烟教练居然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告知他们,吹奏部会来吗?
花卷露出蛋花眼:“琴吹同学~你今天也是来当我们的临时经理的吗~及川你居然能算到今天有这种场面,提前摇人。”
及川彻也在状况外,他完全没有摇人啊。
他侧身,看到琴吹悠后头乌泱泱的一群穿着青叶城西制服,拎着大件小件的众人,顿时了然。他朝后面挥挥手:“你们先过来把东西放下吧,去帮忙吗?”
“当然。”青叶城西排球队的众人也反应过来,热络地上前接过乐器包,他们刻意在搬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担心磕碰了乐器。
及川彻低头:“你们今天是什么安排?”
琴吹悠数着手指:“在你们打比赛前有一个赛前交流,我们会吹两首曲子;然后中场休息也有加油的乐曲。结束之后好像会一起去吃饭?不知道会不会带上你们排球部。”
“总之你就好好听着吧,我们吹奏部现在吹得可是非常不错了,听了之后可别输了——”
琴吹悠抬起头,撞入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瞳孔应该是很亮的,时刻散发着自信的光,此时却像流淌着静谧的月光,而清浅的月光全心全意地洒在她一人身上。
她有点愣神,顿住了脚步,及川彻也立马停住步伐,把背在左肩的包颠起来些,眼里盛着笑:“是啊……”
她耳畔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及川彻张张合合的嘴,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世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一个小人在她的心脏里疯狂打鼓。
琴吹悠下意识慌乱地别过头,错开视线。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啊…”及川彻有点委屈的声音落入耳畔。
琴吹悠赶紧认真解释:“我好像有点心率失常。”
“哈?!”及川彻紧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现在似乎好了。”
及川彻也深呼一口气:“那就好。”
绘里音走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头一次满脸黑线,吐槽欲爆表。
她默默在心中把两人拎着呵斥一顿。
她对琴吹悠小人吐槽:
「那叫什么心率失常?那是心动啊喂!」
又对及川彻小人吐槽:
「她那种样子是什么意思你都看不出来吗,这难道不是你天天挂在脸上的表情吗!到底在“那就好”什么,你还蛮贴心的!」
在心中吐槽一番后,她总算能恢复面不改色的表情。
“琴吹……”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琴吹悠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她朝那人看去,既模糊又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竹内光幸欣喜地说:“本来觉得你会上白鸟泽,所以跟着我爷爷来宫城的时候选了这所学校,没想到你去了青叶城西,又见面了。”
琴吹悠攥紧拳头,扯出笑容:“是啊。”
“我们吹奏部的人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要先去聊聊吗?”
“好啊…当然没问题。”琴吹悠伸手想接过背在及川彻肩上的包,对方却没有松开手,她错愕地抬头。
及川彻的表情晦涩难明。
“我自己拿过去就好,你们不是要先热身吗。”
“嗯。”及川彻像是刚回神,稍稍松开手,小号包落入琴吹悠的怀中。
琴吹悠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更何况她现在也因突然遇到竹内光幸而无措,她想了又想,用拳头锤了锤及川彻垂落的手:“加油。”-
“喂,去热身,别一下子是某人被拐走的表情,一下子又盯着自己的拳头看。”岩泉一拎着及川彻的衣领,把他拖去热身。
及川彻仿佛刚从自己脑补的世界魂归原位,他定了定神,从岩拳中挣脱:“好了好了小岩,我会走路。”
半晌,他像是忍不住,一边热身一边吐槽:“不是,那家伙谁啊,他们很熟吗,什么叫本来以为你去白鸟泽我就去白鸟泽。”
他大侦探附身:“根本就不熟吧,不然琴吹怎么连去哪个学校读都不告诉他,呵呵——”
好大的酸味。
岩泉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以防自己被熏死。
“你都觉得他们不是很熟了还在吃哪门子醋,热身的时候别那么暴力啊喂!你是要把地板砸烂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了]竹内之前出场过的,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只提了两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竹内和小悠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恋爱]层面的关系,同时他俩之间也没有任何箭头。
(因为下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所以还是先解释一下)
小悠——一款把心动当作心脏病的钢铁小号脑。
第30章 chapter 30-
“你最近还好吗,没有见你参加那些比赛。我问了爷爷,他说长谷川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嗯。老师说参加那么多比赛没必要,还是潜心学习比较好。”琴吹悠面不改色地乱说一通。
“我也这么觉得——”
“那个。”绘里音打断了他俩的对话,“部长,指导老师找你。”
被绘里音拽走后,琴吹悠长舒了一口气,她问:“月聆老师找我吗?”
绘里音擦拭小号:“没有的事。”
她向来毫无波澜的脸庞平添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琴吹悠心里暖洋洋:“没事。不过他们说失忆需要刺激源,这点倒很对,刚刚一瞬间大脑多了好多记忆……呼,我有点不擅长和他相处。”
她感觉记忆里模糊的那些片段愈发清晰。
绘里音:“你讨厌他吗?”
绘里音摆出一幅护短的姿态,大有琴吹悠一说「讨厌」,她便想方设法合理阻止他们交流的打算。
“我倒没有讨厌过他,只是要跟打败我的人自在地相处,我根本做不到……但是绘里,我总觉得竹内这个人有点奇怪,过去他找我说话,不管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是在挑衅,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好像蛮想和我交流的,见到我也很开心……”
绘里音静静地看向她,像是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你没感觉错,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栀子。”
她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假模假样地找月聆老师说两句话,然后准备开始赛前动员演奏。”
琴吹悠歪头:“为什么要假模假样?”
绘里音悄声:“因为人家还在一直看着你。”
话音刚落,琴吹悠抱起小号,马不停蹄地跑向月聆老师身侧。
*
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众人以球网为轴,分站在球场两侧。
金田一一边蹦跶,他的藠头脑袋也跃动着,像被人连根拔起又放下的草。国见英侧目,废了好大的劲才按耐把那颗草摁下去的冲动。
金田一乐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打球前在现场听吹奏部的演奏,感觉自己不是在这个白鸟泽排球馆,是在奥运会的开幕式…”
话音未落,一阵清亮的小号声划破了碎碎的絮语,直直地抵达每个人的耳畔,激昂的旋律毫无铺垫地拔地而起,带来的音波似乎能卷起风。
琴吹悠站在风的中央。
喜欢一个人,便会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情态。
此时的琴吹悠扬着头,似乎这个完美的开场和观众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让她洋洋自得,她圆圆的杏眼弯了弯,介于上弦月与峨眉月之间,挂在了及川彻的心尖。
月聆老师扬起手,各声部的旋律错落有致地涌来,重复循环的乐段每一次都传达着不同的情感。
突然,打击乐的方向,有人弯下腰,捞起了一个特殊的装置,他等待许久,还把那装置高高地举起,晃了一圈。
门外汉还摸不着头脑,对面的白鸟泽乐团已心领神会地一笑。
那装置是特殊的警笛。
在乐曲演绎中,为了传达特殊的效果,也会运用一些本不是乐器的“乐器”。
警笛和小号声部一唱一和,像亲切对话着的老友,瞬间把场子炒热了。
岩泉一嘴巴微张,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环视一圈,看到排球部的众人和自己一样震惊,便放心地继续把嘴巴张成O型了。
在最后一次重复的乐章把音乐簇拥着爬上山巅时,月聆老师利落地收手,乐曲戛然而止。
只余回音徘徊在排球馆间。
回过神来的众人用力地鼓掌,两个队一个乐团鼓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金田一:“国见,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我们吹奏部吹得跟前几个月完全不一样。”
国见英点点头:“显然,她们的进步已经大到你也听得出来了。”
金田一给了他后背一拳,国见英硬挨了这一拳,他很想顺势倒在地上就此躺下了,花卷学长却看透了他的小心思,笑眯眯地扶了他一把。
金田一:“能不能少损我几句。”
及川彻轻咳两声,走到他俩跟前:“琴吹当了部长之后,差不多成天泡在吹奏部,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个指导吹小号的。”
花卷:“哈哈,那可不,天天晨练都往那边跑一圈,隔着玻璃也要看两眼,你能不知道吗。”
松川揽住及川的肩,他用低沉的声线挤出细嗓:“哇——好负责的吹奏部部长,我也想被夸,队长夸夸我呗~”
金田一犹在状态外,他直得像钢筋,一拍手:“我也发现了,咱们和吹奏部真的很有缘,随便选的路线都能和她们练习的地方重合……学长们在笑什么?”
国见英:“笑你洞悉一切。”
金田一耿直发问:“但是及川学长,你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干嘛?”
岩泉一模仿及川彻的声线:“笨蛋吗~我当然是想说她很厉害,我与荣共焉啦~”
“小岩———”及川彻顶着通红的脸,给岩泉一来了一拳,他生硬地结束了这段话题,“不许嚷嚷,要听另一队演奏了。”
话虽这么说。
他视线一转,原本弯起的嘴角拉直了,目光定定地看向一处——竹内光幸。
他很快打听到了对方的名字。
「竹内啊」天童觉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你直接上网搜就有,他可有名了,不过他在白鸟泽非常低调就对了」
在做完准备活动等待演奏的间隙,及川彻看了看词条,几乎和琴吹悠完全一致的成长轨迹,甚至连参加的比赛都大致相同。
他点开对方近期比赛的一张合照,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三年前。
毫无意外,他在对方并肩处找到了琴吹悠的身影,那时的琴吹悠稍显稚嫩,刘海不知被哪位无良理发师操刀,剪成了东一片西一片的眉上刘海,萌度纯靠一张脸硬撑。
他摇摇头,停住自己跑远的思绪。
——目前他的主要任务是在调查潜在竞争对手。
他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放大了琴吹悠那块,盯着有些糊的图片,他眉头轻轻蹙起。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琴吹悠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看了一眼站位分布,难道是因为拿了银奖?
他又郁闷了。
毕竟他听过琴吹悠吹嘘自己未尝一败的战绩,但在这场比赛里,她显然得到了难得的失败。
和自己这种跨行死对头不同,对面站着的,显然是纯正的同行死对头。
——得了,告白还未开始,死对头的身份也不是唯一的了。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他听到了轻柔的云遮住刺眼的太阳,然后天色一变,淅沥沥地下着雨,饶是他也知道,想把小号的音色处理得这么细腻,也需要极其深厚的功底。
竹内光幸像坚韧的竹,静静地吹着小号,却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吹奏部有截然不同的吹奏风格,而毫无疑问,这是由他们吹奏部的领袖人物决定的。
饶是内心罩着无名的阴云,都险些被小号吹散了。
一曲终了,排球馆中响起了同样的掌声。
花卷颇有兴致地询问:“你们更喜欢哪种曲风?”
国见英坦率:“平常会循环播放的肯定是白鸟泽那种,不过跟演奏好坏没有关系,只是个人喜好。”
松川:“及川的个人喜好肯定是咱们青叶城西吧。”
及川彻禁锢住松川的脖子,对方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神情,他挠着对方的痒痒肉:“继续开我玩笑——”
金田一询问国见英:“他们有在开玩笑吗?”
国见英:“……”
回家吧。
及川彻走向第一排座位,拿过一杯未拆封的水,他的指节抵在瓶盖之上。
曲风如人,抛开他自己的小心思,竹内光幸肯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举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张模糊的照片,最让他在意的全然不是站在琴吹悠身边的是谁,而是对方的神情。
她现在还会因为那次失败而伤心吗?
他明白有些失败是藏在心脏里的隐痛,大多数人都是带着隐痛往前的,过去他还真把琴吹悠「从没失败过」的言论当真了,他希望对方是那样一路顺遂,可惜事与愿违。
他弯下腰,矿泉水瓶被安放于座位之上。
「跟演奏好坏无关,只与喜好有关」
和松川打趣的话或许截然相反,就算不认识琴吹悠,他也会喜欢对方的小号。
——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小跑着奔向自己的队友,步伐愈发轻快,越来越接近那个几乎承载他所有的方寸之地。
及川彻:“今天我想来个那个,那个仪式。”
岩泉一:“幼稚死了。”
花卷:“让我做这个,我都想找个洞钻下去。”
金田一:“到底是做什么啊?”
国见英:“谁知道,我不干。”
渡亲治:“不懂,但学长们说可以就可以吧。”
矢巾秀:“喔哦哦,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仪式。”
松川:“首先,先围成一个圈。”
岩泉一:“然后把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花卷:“……我做不到。”
国见英:“耻度居然还好。”
及川彻:“嗨,然后大家要跟着我一起高呼哦,没叫的人请大家吃面,一言为定了!”
国见英:“哪有一言堂的一言为定?”
及川彻带着坏笑念出。
金田一:“……真的吗?”
还未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几位三年级的学长说是嫌弃,却默契十足地开始三二一倒计时。
金田一用尽此生全部的勇气,一只手跟众人交叠,另一只手攥着自己侧边裤子。
“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国见英张了张嘴,念得并不大声,却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他看向笑得惬意的几位学长,尤其是说及川学长幼稚的岩泉学长,这位的幼稚程度也不逊色于及川学长吧。
绘里音:“…………”
琴吹悠坐在座位上,跃跃欲试地举起小号,眨了眨眼:“绘里,你不觉得很燃吗。”
绘里:你的燃点跟下面的人一样奇怪呢。
琴吹悠:“我可以吹吗?”
绘里音:“……你开心就好。”
琴吹悠头一次凑热闹,她超激动地站起身,用小号即兴演奏了一番加油曲,显然,青叶城西的幼稚鬼并不少,后排的几位吹奏部兼拉拉队员和几位打击乐的男生已经心领神会地配合打起节奏——“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哎呀,都怪你小金田”及川彻调侃,“我们的口号哪有那个「啊啊啊啊啊」。”
一种杂交藠头番茄诞生了。
天童觉遗憾地对牛岛若利说:“怎么办,我们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口号,噢有招了。”
他转过身,借助自己长手长脚的优势,朝后面的吹奏部成员挥舞双手:“可以给我们也吹一首嘛,麻烦了!!!”
“没问题!”
高昂的旋律吹响。
一场特殊而焦灼的友谊赛就此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