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夜里惊雷,一道闪电混杂瓢泼大雨,飘摇骇亮客厅.
不知道哪家养的小狗,也惊吓地吠叫。
这雨还没下到过夜,地上积水已经能打到人的脚踝。
一辆黑车在凄厉的雨丝中驶入小区,在外面一处停车位停下。
打着大灯,不断用雨刷洗出挡风镜的视野,车里没有开灯,依稀能看见驾驶座的人抬头,望向面前楼上一个开着灯的窗户。
没一会儿,有个身形高大、不比顶级alpha弱的男人走到窗边,双臂一伸——
窗帘合并,让人再也无法窥视到任何东西。
“小禾,”温延关上窗帘,“我回房间,你们自己聊。”
体贴地留下私密空间,让他们能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再怎么样,肯定也是个不眠夜了。
第67章 全都不许动!
第二天是周五。
到了早晨雨势渐小,整个城都笼罩着沉甸甸的潮气。
要出门时外面都是白茫茫一片,闹人的热气黏附在人的皮肤上,即使打了伞,没一会儿发尾稍长的地方就凝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脖子两侧。
温禾跟虞今夏打的是昨夜在便利店买的透明伞。
他脚下穿了短帮雨靴,一点儿也不避开水迹,踩得啪嗒啪嗒响。
雨下得再大,只要不是洪水,清晨第一线仍然是打工人和学生。
闲聊的话音掩盖在人人往往中,叫他人听不清楚。
温禾:“今天真的还要上班?”
虞今夏:“刚好有个报告卡进度了,我不想在周末加班啦。”
温禾:“那就按我们说的,周末就去医院。”
虞今夏:“当然,说好了,要告诉小周吗?”
温禾:“我觉得他最近有点怪怪的耶……要不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虞今夏:“也行……啊,想起来了!”
温禾:“怎么了?”
虞今夏:“之前有一次我在公司洗手间吐,被他看见了——但是他好像也没说什么……”
温禾宽慰地拍拍他肩膀,说没关系没关系。
小周不是爱乱说话的人,既然这么久也没听见他问,那说明暂时也不需要担心。
虞今夏刚想放松地笑一笑,忽然打了个喷嚏。
昨晚他肯定是一夜没怎么睡的,长期以来不好好吃饭,自己给自己压力,精神面貌本来就有些萎靡,这下更显得他多几分虚弱。
可温禾再三询问,他也说没事。
温禾:“昨晚你才因为逞强跟我道歉!”
“这次真的没有!”虞今夏吸吸鼻子,可是很快也有点怀疑自己,“应该……没有吧?”
他自觉身体除了疲惫,是没什么异样的:“万一有人在想我呢?”
温禾说:“想你的人是方天意怎么办?”
虞今夏顿时表情就牙疼了:“不要提起有婚约的人嘛。”
“可他都害你成这样了,”温禾深思熟虑,深沉道,“我觉得他还是该赔你钱。”
虞今夏忍了忍,说:“我不想和下雨天穿雨靴的人说这个……”
温禾:“……!好过分耶!”
他只是一时兴起!
而且短帮雨靴,和普通鞋子也差不多嘛,队长帮他搭的衣服,说什么是多巴胺风格呢。
确实,温禾今天着装活泼元素有些多,色彩轻巧就不说了,款式也是当下最热的。
温禾脸长得乖,又嫩,风格与本人性格很搭,一点也不违和。
让人看着就清爽可爱——特别是这么闷热的雨天。
虞今夏都忍不住故意逗他了,又感叹,温大哥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昨晚出了便利店,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下雨,他们在门口屋檐下谈话很久。
直到温延突然警觉地变换视线,脸色也更严肃,这才说回去。
……可能是因为太久了,被路人好奇打量吧。
像温延的职业病,应该对这些很敏感。
谈话的具体内容不愿再提,总之,让虞今夏久违地有了——有人管的感觉。
被拎去和朋友坦白道歉什么的,真像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虽然中途一度不安惶恐,但心里有种诡异的安定。
昨晚他和温禾坦白道歉时,温延就静静站在身后的玄关。
仿佛最有力的支撑。
不过——
看到温禾衣服上露出的logo,虞今夏偷笑。
温大哥也太爱上网了一点吧!
这牌子最近火到他都能刷到了,结果转眼就出现在温禾身上。
虞今夏一直以来压抑克制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
甚至有些期待周末了.
不过,虞今夏坚持上班的另一个原因——
“您好,您这边坐。”
“开始之前需要大家签个保密协议。”
“这个手机已经下载了系统APP,可以随意操作试用,但不可以带走,谢谢。”
公司招募了一批试用者,他们三个需要组织安排并负责后续反馈收集整理。
他去医院,温禾也会去,总不能放小周一个人辛苦。
多少显得有些临阵脱逃。
据说是管写字楼借的会议室,一眼望过去能容纳有一百人,因为是长方形场地,每次收发资料等东西前后都要跨越很久,一眼望过去都看不清最后一排细节。
他们分了负责区域,温禾前排,虞今夏中间,周容鲤后排。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气开的有点太足,还是太累,刚讲解完开头,虞今夏就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我去跟物业说一下吧?”这里是中央空调,周容鲤建议道,“我看最后面有个志愿者也是有点冷,帽子口罩什么的都没取下来。”
可用手机给物业发了消息,对方没有回复。
周容鲤挑眉:“可能在忙别的事。”
虞今夏此时脸上都有些不健康的红润,他莫名喘了口气:“要不我出去找他们……”
温禾正巧与他们在会议室中部汇合,毛遂自荐。
“小虞昨晚上没睡好,我去,”温禾举手,“我跑得快些!”
周容鲤一看,虞今夏确实状态不好,说话都有点没力气。
他挥手:“快去快回,我给小虞倒杯热水——”
但也不知道努力的人是不是天生都闲不下来。
周容鲤带着热水回来,反而没交出去,因为虞今夏又去忙活了——
回答志愿者的疑问、提醒保密事项、收集出现的系统bug……
他居然找不到一个空档给虞今夏递水!
周容鲤看着就头皮发麻,妈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上班、责任心这么强的人?
话说温禾不是去找物业了吗?
感觉冷气还是没降下来。
刚才冷不丁站出风口,都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而且去的时间都够温禾坐电梯从一楼到顶楼几个来回了……该不会是在摸鱼吧?
那不行,那他得更支棱起来了。
周容鲤没活儿干心里虚,左顾右盼,终于抓到一个机会!
就是你了!那个最后一排戴帽子口罩的兄弟!
一直望着虞今夏,想必你也是有问题但没有机会轮上吧!
只见周容鲤把水一放袖子一挽笑容满面:“您好,是不是操作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志愿者没有理他,眼睛仍然追随虞今夏。
搞什么,觉得他不如小虞专业吗?
表情一僵,周容鲤用力了些:“先生,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再低头一看……好哇,他那张问卷甚至一点填写痕迹也没有!
开玩笑,他们找志愿者都是给了钱的。
妄想白嫖,不可能。
俗话说没有历练就没有成长,在经历个人经济危机后,特别是为司柏蘅打工之后,周容鲤也是悟到了赚钱不易的残酷。
刚才温禾去找物业,他职业病都出来了。
下意识就给司柏蘅报备了。
看看都给人调成什么样了都!
“先生,”为了不打扰别人,他克制不爽道,“拜托问卷也好好填啊。”
因为视角的缘故,那人的脸被帽子遮挡。
不过肢体语言很明显,他绝对没有听自己说话。
周容鲤那小脾气当即挠的一下就上来了,开玩笑,在山里只是他发挥失常,轮谁差点摔进旱厕都不会好哪里去。
现在你小周少回来了!胆敢无视?曝光你曝光你!
臭无赖!
手指叩响桌面,他强调:“先生,如果你不想配合那只能请你出去——哇啊啊!”
话没说完,就被臭无赖掀翻!
周容鲤眉毛一竖,眼看要发飙,却被接下来的发展惊在原地。
那是和刚才同一瞬间发生的事。
前面忽然乱套起来,志愿者惊呼连连,围在一起。
臭无赖那一起身,正是察觉到了动静冲过去的,他体格健壮,和橄榄球运动员似的横冲直撞,拼命要挤进去。
后排志愿者听见动静好奇张望,隐隐约约有上前看热闹之势。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就听见哐啷一声。”
“天啊,那个人怎么把人摔地上……他要进去干嘛?”
“在打架吗?”
周容鲤忽然哑声了,撑着桌子站好,像是有什么预感。
他喃喃地:“小……小虞?”
被围起来的,是虞今夏吗?
虞今夏出什么事了?
那无赖为了挤进去,帽子口罩都丢了。
围观的志愿者,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扔出去,周容鲤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无赖把虞今夏抱起,后者眼睛紧闭,神情很难受的样子。
仔细一看,嘴唇嗫喏着,像是抑制某种疼痛。
周容鲤瞪大眼睛,看清无赖的脸,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你……你……!”
对于高大的alpha来说,这个会议室也不过堪堪几步就能跨越过来。
所以从天边到眼前,将将一瞬。
“他晕倒了,还不快叫救护车?!”
这张急切到五官崩坏的脸,终于和记忆中那个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对上号。
周容鲤腿都软了:“方少,你怎么在这里!小虞他怎么了——”
方天意怒吼:“你是他朋友,你不知道他情况吗?傻愣着干什么!”
周容鲤吓哭了:“我真不知道啊!!!”
他能知道啥?!
怎么办,方天意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一副乔装打扮的跟踪狂的样子。
虞今夏不是为了项目才来实习的吗?他跟方天意到底干嘛了这是?
小情侣开玩笑?异地的恶作剧?总、总不能是闹分手……
最后一个答案周容鲤想都不敢想。
有谁会主动跟那样的权贵分手呢?
——或许,虞今夏是他今生前所未有的第一个。
版本没更新的周容鲤吓到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更令人害怕的是,自己刚才对方天意那颐气指使的态度……
该怎么办,他会死吗?会被方天意报复到周家吗?
难道说,他的结局就是客死他乡,才能抵消罪孽,呜呜,不要啊,死在外地做鬼都回不了家……
“周、容、鲤,”方天意颤抖又克制的声音把他从死亡幻想中拉回,“你在发什么呆!”
周容鲤浑身一抖。
此时志愿者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
“哇塞,这什么发展?”
“还x少呢……哪里来的有钱人,该不会在拍短剧吧?”
“不管了,先拍下来。”
小周少浸淫家族产业多年,对这种事敏感的很。
当即七魂六魄就招了回来,颇有气势大吼:“手机都给我放下!谁都不准拍!”
第68章 今天是什么下跪的好日子?
周容鲤叫了最近的救护车,又给上司做了联络和报备。
方天意先一步带虞今夏下楼,他留在这里与同时做交接,再三警告不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外传。
大家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一抓一个准。
……谁懂,这辈子都没这么负责具体过!
等他冲到写字楼下,再一看方天意的姿势,周容鲤心里一惊。
天啊,该不会一直保持着,连手指都没动过吧?
先前在山里吵那么厉害,在这痴情给谁看……切。
他跑过去:“小虞怎么样!”
方天意一点眼神都没给他:“刚才还有点意识,现在完全昏过去了。你不是叫救护车吗,车在哪?”
“救护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也需要几分钟吧方少!”
周容鲤也是缓过劲儿来了:“我这弄完也才不到一刻钟!”
方天意冷笑:“亏你们天天见面,难道没发现他今早脸色就不对劲?”
“胡说,他明明——”周容鲤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得对。”
今早上脸色的确不好。
只因为虞今夏最近状态都差不多,持续低迷,他每天见习惯了才没警觉起来。
仔细一想,好像从上班第一天就这样了……周容鲤甚至目睹虞今夏在厕所干呕。
当时他以为是吃到不新鲜的东西,或中午刷牙被牙膏刺激的。
现在一看,原来早有预兆。
可问题来了,谁能让虞今夏变成这样?
他身边有毒的也就是——
或许是对朋友的关心气愤占据上头,或许是敏锐意识到,眼前的方天意是虞今夏一旦不好就会方寸大乱的家伙,根本不足为惧。
周容鲤哼了声:“小虞怎么回事,我看方少自己心里清楚。”
哈,去他的客死他乡,他要正义出击!
他们omega就是因为这群狗屎alpha找婆娘,扰得不得安生!
方天意一哽。
同时听出来,周容鲤的确不知情。
周容鲤还在输出:“主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你要和苏家小少爷联姻了不是吗?”
方天意:“我没有同意那件事——”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转头,救护车刚好到。
医护还没下来,方天意拔腿就冲,这雨天后陆地湿滑,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可就算这样,也是把虞今夏稳稳举在自己上面。
回过神时,周容鲤已经卡点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要是传出去,方天意的一世英名也算完蛋了。
还好他们这里不是港媒……
恐怕下一分钟这种标题就在报纸上了——
《极品阔少雨天陆地溜旱冰,怀抱睡美人不肯倒!》
周容鲤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他也算开眼界了,目睹cos成社会人士流浪汉的方少、方寸大乱的方少、差点摔得五体投地的方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还压了一宝在司柏蘅身上,温禾肯定会救他!
“……喂,等等!”
周容鲤后知后觉:“我叫的救护车,我还没上车啊!”
可他刚起步,救护车后门正好最后合上一点。
这边手机又来电话:“小周,我楼上就听见你喊没上车了,你上来搭把手吧!”
周容鲤:“温禾呢?”
同事:“你不知道?他也突然请假啦!”
周容鲤:“……”
搞什么,又又又又不带他!
……
救护车上。
方天意坐那儿,手都在抖。
“医生,他有没有事?”
“目前来看没什么异常,”医生正在做基础检查,主要确保有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外伤,具体也要等回医院才能清楚,你是他的哪位?能代为签字吗?”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之前看起来还行,是因为虞今夏自己抱着,不敢有半点差池。
虞今夏躺上担架,他手中一空,整个人便垮了。
他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揪着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似的:“医生,他……他怀孕了,他经不起……”
听着语气,像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说出来就要了他的命一样。
最后几个字,也被咬碎了般,余下的碎片在嘴里颠来倒去,刺得生疼。
医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就承受不住了,脸埋进双手里,痛苦地扯着额发.
最近的一家恰巧是私人医院。
急诊没有公立那么多人,需要排队。
而方天意唯一拥有的钱财也派上了用场,让虞今夏以最快的速度接受全部检查。
隔着一道帘子,方天意没敢去帘后看一眼,直径到负责说明的医生面前。
医生翻看检验结果:“先生。我们初步判定是急性肠胃炎导致的高烧晕倒——这个天气,很容易热伤风、受凉、中暑,稍有不慎就容易发病。不过,病人本身也有点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
私下训练的方天意当然知道,要怎样才能有个健康的身体。
难道虞今夏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略微停顿一下,医生额外看了几眼方天意的脸色,才继续道:“并且,他还有别的问题更加严重。”
“从信息素检测来看,病人水平很不稳定,这不是一个正常omega应有的情况。”
“他的信息素存在紊乱,可能是由情绪方面引起的,冒昧问一句,先生你是他的alpha吗?”
方天意应该很快回答的。
但这次他沉默了。
意识到这停顿的时间太长,医生颇高情商地:“那先来说说其他的……”
“不,我不是他的alpha。”
方天意眼底一片猩红。
与其说在回答,不如是痛到无以复加地诉说。
听到这语气,医生迅速在电脑上瞟了一眼他的缴费,通过拿豪华的一串零,决定听听这位病人家属的话。
方天意:“所以我没有,没有办法。”
医生甚至能捧哏:“怎么没有办法?”
“他怀孕了,我不是孩子的父亲。”
方天意咬住自己的手指,alpha独有的尖锐犬齿穿透指腹,血顿时流了下来。
尝到恶心的铁腥味像无知觉一样,继续痛苦道:“我知道omega怀孕会导致情绪不稳定,需要孩子父亲的信息素,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我没办法给他想要的信息素。”
医生淡定从抽屉里拿出止血棉:“哎,你看你,说就说吧,弄伤自己流血干什么。”
方天意不松口,医生止血棉都要怼他嘴里了,他含糊地:“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我帮不了他——”
医生:“病人,我们放轻松,你太紧张了。”
刚才还是“先生”,现在直接改口了。
医生看这个神经alpha的严重程度也不低。
那治一个是治,治两个也是治咯,也不耽误。
……
听闻虞今夏没大问题,方天意脑子里全是昨晚所见的一切。
昨晚下雨之前,他已经抵达这座城。
就算司柏蘅不告诉他虞今夏在哪里,他自己查也不是查不到。
只不过,因为要搞死自己的爹,有些事着实急不来,方天意再急切万分,也没办法动身。
加之司柏蘅一直盯着他——
就连出发,也是趁着司柏蘅去外地的空档。
他连自己的车都没开——那些车牌逃不过对方,是通宵坐高铁来的。
要是自己开了车,哪里需要等救护车来。
总之,方天意从学校那边入手,查到虞今夏的动向,再从他要去的公司内网登记的资料查到住址,到了之后,一直在住址小区徘徊。
也许是阴差阳错,错过了虞今夏下班。
但正正好,目睹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前后进入便利店。
方天意有备而来,带了望远镜。
托便利店特别的全透明墙,能看清收银台附近的一举一动。
然后方天意就看见两人像是打情骂俏似的——从袖口抖落出一盒验孕棒!
而且在便利店聊了很久,也没有分开。
下起倾盆大雨,又去店里买了两把伞。
该死,连车都没有吗?
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结账都扫的虞今夏的会员码!
这种人怎么好意思追omega?虞今夏是不是被骗了?
再后来……方天意不敢看下去了。
放下望远镜,他目眦欲裂。
要是以前的自己,在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就冲上去了。
但可能是他太累了,心里一直紧绷着,而虞今夏是他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发现那盒验孕棒之后,就陷入无尽的恐慌中。
方天意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对虞今夏生气。
虽然他们之前的确有几次没有措施,有怀孕的可能性。
要是他的孩子,虞今夏何必现在才检测,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虞今夏就算发现是他的——应该也不会留下吧?
毕竟、毕竟他待对方,是那么的……
虞今夏讨厌他、恨他都来不及吧。
那天温禾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每次午夜梦回都有无数个人在方天意耳边重复。
‘不要仗着别人爱你就无法无天。’
‘但是,爱你的人也有权力不再爱你。’
——所以,方天意害怕了。
这么快就和别人发展了新关系。
虞今夏……是不爱他了吗?
因为那个婚约?
可是为什么,虞今夏直接走了,都没有质问他?
真的、真的这么快就对他失望,要抛弃他了吗?
那些话像是诅咒,从那天起种下了一颗足以颠覆方天意与虞今夏关系的种子,如愿开始发芽。
方天意一夜未睡,第二天就去他公司附近等待。
结果被公司的宣传人员逮住,误打误撞成了试验系统的志愿者。
虞今夏一出现,方天意的眼睛就离不开他。
第一眼就发现了,虞今夏的脸色比昨晚还要差。
是苦恼怀孕的事,还是和那个男人有了争执,是了,当时看他俩在便利店门前长谈就很不对劲……为什么要选一个无法让人开心起来的对象?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一样吗。
这让方天意一直没有勇气告诉虞今夏自己来了。
直到虞今夏忽然昏到在地。
……
“——医生,我不会让你把他的alpha叫来的,”方天意语无伦次,“这是我的底线,我会亲手把那个男人——”
碎尸万段。
医生依然淡淡:“病人呀,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不要做。”
方天意:“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孩子的监护权抢到手,就算没有我的血缘也没关系,孩子依旧是我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医生:“病人,醒一醒,你想得有点太远了,更何况——”
戛然而止。
不是语塞,是有危险。
一个因嫉妒和恐惧而崩溃碎碎念的alpha,一个身心健全冷静又淡定的医生。
谁的反应比较快,一看就知道。
医生又有视野优势,当看见后方的帘子有动静时,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自己先闪。
哐!
一个淡蓝色的东西急速飞来,精准地——
砸在方天意后脑勺。
这投掷力度之大,把方天意都砸得低头垂首,久久不能抬起。
凶器落在地上才见真章,是卡在病床边的塑料病例板。
“谁——特么地跟你说我怀孕了?!”
虞今夏气喘吁吁,拽着帘子借力支出半个身体。
非到紧急情况,他一般不说脏话。
由此可见,也是忍无可忍。
转头又对医生道:“医生,我没有怀孕!你怎么都不打断他一下!”
医生扒拉在墙边:“……”
很好,这究竟是个什么发展呢。
总而言之,他的急救病人重创了他的精神病人——
再说了,谁听见八卦能忍住啊!.
方天意僵硬地摸了摸后脑勺。
听见虞今夏的声音,也是不敢回头。
但那句没有怀孕刺激了他,他站起来把椅子都撞倒,一阵刺耳的叮铃哐啷。
方天意:“你不要骗我了!”
虞今夏:“我哪里骗你?!”
方天意:“昨天我都看见了,你买验孕棒——”
虞今夏恍然大悟:“好哇,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温大哥不愧是温大哥,说感觉有人在看他们,还真有,而且是方天意!
他愤愤上前。
就像医生说的,没什么大问题,打过退烧针虞后虞今夏就慢慢清醒了,谁知道被迫听外边有人造谣自己。
而且还做起梦来,把他未来三代都要安排了。
起床起的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虞今夏提起方天意的领子,生气极了:“再说,买验孕棒就一定是怀孕了吗?中间检验环节被狗吃了?那吃东西还会排泄呢,你要不别吃饭了,直接吃屎吧!”
方天意整个人愣住:“……”
“医生,”虞今夏又道,“我本来就预约了明天的胃镜检查,你现在给我查!”
他烦得要死。
昨晚跟温禾等待结果,看到奇迹的一条杠时,他们齐齐欢呼,虞今夏差点喜极而泣。
但排除了怀孕,那么其他问题就需要排查了,所以预约周末的胃镜检查。
谁知道一天都不让他安稳,方天意又来添乱。
医生:“……”
唉,这本来是违规的。
但都吃到这种免费大瓜了,查一查也不碍事。
“确实是这样,虞先生预定了明天的胃镜。”
医生把屏幕转到方天意面前,证据确凿。
方天意还未从冲击中脱离:“所、所以……”
虞今夏:“最后一次,我没有怀孕。”
医生也道:“抱歉虞先生,是我没有及时告知家属。”
omega的血液检测必须要查怀孕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说,方天意就开始发癫了。
虞今夏冷酷道:“医生,他不是我家属。”
原本他攥起方天意的衣领,不算费力。
但渐渐的,手上愈发沉重了。
低头一看,方天意都快跪到地上去。
虞今夏可不想被按上谋杀的罪名,冷冷松手,对方领子都被捏成型了,支棱在半空中。
方天意也不顾自己这幅样子有多可笑,居然真的跪了下去。
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心有不甘。
他本扯着虞今夏衣角的手颤抖着,逐渐变为双手环抱住后者。
以方天意的高度,这样垂首埋下去,刚好抵住虞今夏的小腹。
虞今夏被他撞得晃了晃,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直到发觉小腹的布料都被濡湿。
爆发完后,说话都有点虚,虞今夏推了推他的脑袋,没推动。
“搞什么?你在哭吗?”
“听见没怀孕,你的孩子泡汤了,很生气?”
后面一句完全是气话了。
“不,我不是……”
方天意无意义地反驳。
他说不清。
也许在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孩子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虞今夏回到自己身边的机会。
然而从一开始就没有孩子,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跪下与其说是腿软,不如说是仓皇间企图留下他的最后的手段了吧。
跪下来,用求的可以吗?
从母亲死后,方天意从未在他人面前这么狼狈。
痛哭流涕。
虞今夏定定地看着他,抿了抿嘴。
“我以为你至少要跟我说……”关于那个和苏家少爷婚约的事。
后半句淹没在叹气里。
alpha的力气不管再怎么放轻,对一个刚退下高烧的omega来说还是有点吃力。
虞今夏挣了挣,没挣脱,只好对医生道:“胃镜应该是没办法做了,但来都来了,医生等下可以帮我挂个消化科的号吗?”
医生点头。
虞今夏指了指方天意:“麻烦医生给这个人上一个镇定剂和抑制剂,我闻见他的信息素了,再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医生狂点头。
“既然你恢复清醒了,”医生递过座机,“要不要联系下家属?”
再重复道:“靠谱的家属。”
能联系谁呢?
虞今夏只能给温禾打电话了。
嘶,他忽地想起来晕倒前,温禾去物业问冷气还没回来。
温禾到底去哪里了?.
被众人心心念念的温禾。
这时候已经匆忙赶回家里。
计划没有变化快,他发誓,一开始真的是要去物业的。
手机在电梯里没信号,刚走出来就刷新了个未接来电——来自温延。
奇怪,队长有什么要紧事,上班期间找他?
要知道温延从来不在这种正经时候打扰人,为了不妨碍温禾学习,他甚至都专门和虞今夏谈话呢!
这么一想便有些着急,没走到物业办公室就回电过去了。
“队长,没事吧!刚才我在电梯……”
“温禾。”
被点到名,温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温延平时会叫他全名,也会叫他“小禾”。
偏偏这一次,让他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颇有种被家长怒喊大名、干坏事被发现的既视感,即使温延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他忐忑道:“我、我在?”
同时大脑陷入风暴,拼命搜刮自己到底哪里被抓到了马脚。
是因为昨晚心不在焉,原定的题目没刷够?
是今早换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温延的鞋子踩了几脚?
总不会是更早吧,哈哈,难道他那几晚上和司柏蘅玩视频play被——
咦,等等。
好像是有什么事忘记了,老想不起来。
温禾全身僵硬,答案呼之欲出。
温延的声音适时响起:“我逮到了一个跟踪我们的人,你猜那个人是谁?”
温禾有点绝望了:“啊……”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忘记告诉温延自己谈恋爱了!!!
“真奇怪啊,”温延的声音毫无波澜,但熟悉他的人知道,实则已经有戾气横出,“他自称是你的男朋友,你的伴侣,你的alpha。你的——”
“哨兵?”
“温禾,原来这个世界除了我们,也有人进化成哨兵了吗?”
“为什么我没听你提过?”
“还有,前阵子你半夜出门拿外卖,就是这小子买的?买的什么?”
好……好可怕。
这就是队长的讯问吗。
这就是每个队员经历过的——
温禾已经汗流浃背了。
好痛苦,每个问题他都回答不出来。
最后一个问题更是!如果老实说是创口贴的话,司柏蘅肯定当场就会死的吧,绝对会!
他怎么会忘记跟队长说呢?
仔细回想,召唤队长那天自己是有想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找不到话口提起。
然后就……很干脆地抛之脑后了。
“队队队队长,你听我解释!”
温禾求生欲极强:“他说的你都别信,我来解释!”
“很好,很有担当,”队长轻呵一声,“那么我等你来说。”
电话挂断,温禾更是一刻不敢拖延。
连通知小虞小周都忘了,跟人事请过假,立马跑回家。
差一点开发出速度的极限。
回小区,上楼,密码解锁,砰的一声把门撞开。
“队长!”
他鞋都没换,冲进客厅。
“你没下死手吧?!”
温延:“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很残忍的人?”
温禾还没喘匀气:“那就好,你听我说,我——”
等看清客厅,傻眼了。
温延的确没动手,他斜靠在沙发,罕见地翘了二郎腿。
而司柏蘅正——跪在不远处。
跪得老实,跪得板正,跪得苍天可鉴。
温禾惴惴不安,一边过去,一边犹豫,司柏蘅都跪了,那那那他是跪——还是不跪呢?
然而,任何人在温延的气势压迫下,都没有不怕的。
温禾的腿早就软了,结果刚好被司柏蘅的脚一绊。
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司柏蘅的肩膀上了!
“哈,哈哈,”他苍白地拍拍司柏蘅脑袋,清脆,是个好瓜,“队长你看,这alpha的肩膀就是宽啊都能接住人了哈哈哈哈……”
温延:“……”
温禾:“对不起队长是我忘记告诉你这是我的男朋友我们谈恋爱有段时间了他是好人你就放过他吧!!!”
温延:“………………”
第69章 你起来,你跪没有用
[万无一失的你竟然出了纰漏。]
[是最近的日子太过幸福,让你放松下来了吗?为什么偏偏两个人都忘记说了呢?]
温禾:“……”
专踩痛点啊!
这种时候背景小字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呀!
然而系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乐子局面。
【宿主,请听题。】
【这是一道选择题。】
【地点:租房里。】
【任务:恶毒男配的你、深情男二、任务助手。】
【题目:你给任务助手的身份被主角受虞今夏承认了是没错,但你没想过的是,完全忘记和其他人说明你更新的社会关系。不只是司柏蘅,包括主角攻方天意、男配周某等等,你都没有告知过,一时的松懈让事态在沉默中爆发——
【你打算怎么做,让深情男二完全接受任务助手呢?】
温禾一看,卷面底下多了个备注。
【本题可共享给任务助手辅助,或转交至任务助手权限解决。】
温禾:“???”
自从任务助手来了之后,这背景小字和题目也有了变化。
从原本的沉浸式转向了上帝视角。
就是这个问题吧……也不知道一遇到司柏蘅剧情就开始讲胡话的剧情有没有修好。
——让司柏蘅接受温延,这在开玩笑吗。
眼下这种情况,到底是算谁接受谁呀!
选项更是天才来的。
【选项】
【A.恐吓。必须狠狠恐吓男二,不然就分手!】
【B.求饶。这还说啥了,携任务助手给男二跪下了!】
【C.回避。眼下不是坦白的好时机,把男二打晕醒来再说吧。】
【D.反转。谁说男二才是决定者,给他脸了,让他看看谁是大小王!】
这让他怎么敢共享给温延。
全是来玩弄他的吗?
温禾颤巍巍地……选了D。
大王,温延必须是大王。
于是有了那串一口气长到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的滑跪。
温禾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司柏蘅的脖子猛烈摇晃。
他求求了:“哥,你放过他好嘛?”
“说什么呢,我可没让他跪,”温延只是一挑眉尾:“还有,你再不松手他就快被你勒死了。”
温禾反手又是用力一挤才松开:“那你跪什么呀!……给我起来!”
司柏蘅呼吸到新鲜空气,呛得咳嗽。
“一听是你的哥哥,我腿软咳咳咳——”
不不,更多还是因为心虚。
难道要司柏蘅说,他是带着骗钱狂徒打小三的预设来的,结果被现实猛地击倒吗?
哈哈,这段将会彻底烂在他肚子里,直到他死,走马灯里都不可能再来一遍了。
温禾瞅了瞅温延脸色,还能控制,于是先给司柏蘅做功课。
“我跟我哥也是不久前才相认的。”
“他……是在做秘密任务的军人,刚退伍就来找我了。”
退伍老兵还是虞今夏随口一提的猜测,温禾直接拿来用,也不算突兀。
虞今夏,谢谢你!
“这段时间太忙了,忘记告诉你是我的错,” 温禾把司柏蘅拉起来去沙发坐着,拍拍他的脸颊哄道,“我先跟我哥单独说明一下情况,你在这等等好吗?”
司柏蘅完全愣神:“好……”
本来就许久没见到现实的老婆,想得要命。
一正面看见温禾的脸,真是膝盖也不疼了身体也不累了,谁还管大舅哥呀嘻嘻老婆好米。
因为距离太近,下意识就想解决这最后一公里,下巴一抬就想吻上去——
啪!
一掌按住他的脸,把他拍进沙发倒得七晕八素。
温禾下手也是没留情,力度之大,把人塞进沙发下。
干嘛,要亲亲也要看看场合啊!
“哥你别看他那样,他平时很风趣的,”温禾对温延讪笑,小心翼翼极了,“今天可能身上痒吧,哈哈哈哈——我们,进房间聊?”
温延扶额:“……走吧。”.
眼看着两兄弟进了房间里面。
房门一关,什么都听不见。
司柏蘅恍惚爬起来,表情做梦一般。
他昨晚也是一夜没睡。
好不容易做完工作,在外地剪彩抓到溜走找温禾的机会——这下方天意总堵不了他了吧!
但司柏蘅生性谨慎,留了个心眼儿,开的是李秘的车。
李秘这车一般,但胜在普通,二十多万的大众那简直太好掩人耳目了,一路顺风到目的地。
不过抵达时有些晚了,又在下暴雨,他只是把车开进小区,在楼下看了看。
结果还真让他抓到那个陌生男人的影子!
司柏蘅含恨磨牙一夜,想着不能给温禾添麻烦、让他难做,硬是忍到一早看见温禾跟虞今夏去上班(此处偷拍温禾照片五十张),又将自己整理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抓小三……不对,打击诈骗去了。
房子的密码他也知道。
输入完密码解锁那一刻,司柏蘅的计划已经成型了。
呵呵,进门就直接背后突袭,一跳而起把他按在地上,先痛打一顿打个猝不及防,然后录下他哭着求饶的视频,让他对着摄像头承诺再也不诈骗可爱又善良的beta,再交出一百万等所有赃款——
后来事实证明,这办法很成功。
不过,被突袭的对象换了一个。
门一打开,司柏蘅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就被温延掀地上了。
他没来得及质问,温延就道:“昨晚的是你吧,又趁小禾不在上门,打什么主意?”
司柏蘅一惊,这人怎会如此敏锐!
他冷笑,手撑在地上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
“我不知道你是谁,”这种一下能掀翻的,不足为惧,温延脚尖点了点地板,“看来搞不清楚情况的人是你。”
温延俯下身,蔑视的目光扫下去。
伸出手,做出初次见面的礼节,似笑非笑道:
“初次见面,我是温禾的哥哥,温延。”
嗯?哥哥?
虽然不明白温禾从哪里多了个哥哥,但这么一说,他跟温禾莫名气质也很像……
于是司柏蘅松了一口气。
哦哦幸好,原来不是什么小三是哥哥啊……哥哥?!
这么想着,司柏蘅丝滑地起来又跪了下去。
“初次见面!大舅哥!我我我是——”
开玩笑,这可是第一次家长啊!
……
完全不打自招。
而且哨兵之间天生能互相感应到,这个秘密身份更是从一开始就无所遁形了。
这才是司柏蘅确信温延所说一切的原因。
司柏蘅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已经变成了望夫石。
温禾这时候一定也在为他们的爱情而努力吧……想到这里,他虔诚地跪在沙发上感动许愿。
——房间里。
温延靠在墙边:“……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完他们相遇细节的温禾:“……”
他默默捂住脸。
试图挽尊:“队长,如果我说他以前挺聪明的,你相信吗?”
听见这句,温延忽然笑了笑。
他这么淡的人,连笑都不太明显。
得亏是温禾,一抬眼就发现他的嘴角上升了三个像素点。
温延:“从你回来开始,除了坦白,每一句都在为他讲话。”
“这个、这个,”温禾心虚,“这不是怕你对他印象不好么……”
温延摇头:“你忘了?我看人就没有不准过。”
哨兵比起向导抽象的感知,可是更加客观的“敏锐”。
从司柏蘅雨夜在楼下,温延就注意到他,第二天他偷拍温禾、到输入密码的节奏,每一秒都在温延的五感掌握之中。
连普通人都晓得从外观表现判断人格状态,正面见到司柏蘅的第一眼,温延就知道这小子——
不是什么坏人。
甚至恰恰相反:整洁的衣着、疲惫但没有邪念的神态、挺拔坦荡的身形等等,全都在为司柏蘅背书。
所以一个过肩摔掀飞他,不是警告。
是——下马威。
唔,别说,司柏蘅后续滑跪的反应他其实挺满意的。
当然温延不会告诉温禾自己的用意,他继续道:“你转我的钱是他提供的对吧?不过他一个alpha,怎么会是哨兵?”
温禾连忙让系统共享特殊通道的报告。
温延看报告的时间,他嘴巴就没停过。
重点在于提点司柏蘅在其中的卓越贡献。
队长你看,如果不是先给司柏蘅试点,你怎么会安全被召唤……云云。
温延:“好了,别给他贴金了。”
温禾立马闭嘴。
这时,温延看他的眼神有种复杂的柔和与感叹。
拢共可以概括为——
孩子大了,不由人啊!
看看,穿个书的功夫,谈恋爱都学会了,还无师自通胳膊肘往外拐。
严防死守十八年,结果这么一眼没瞧住,就被外面的alpha骗跑了。
也就是知道后续完成任务,他们会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温延才没有多说什么。
不然司柏蘅下跪的机会都没有,进门那一过肩摔就是棒打鸳鸯,阴阳两隔。
对于自己捡回的小孩长大成人、接触人生新课题这回事,温延不得不对温禾改观态度。
他无奈:“你不知道吗?这种情况下越夸奖对方,我对他的印象反而会更不好。”
温禾一脸“啊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耍赖:“那我夸自己!我最好了,我最乖了,我最厉害了,我最爱队长了——”
“说,你现在是不是超喜欢司柏蘅的!”
这什么强盗逻辑。
温延一愣,没憋住,终于笑出了声。
温禾乘胜追击:“你笑了,其实你也很承认我的男朋友对吧!”
此时不蹬鼻子上脸,更待何时!
“我答应你,不找他麻烦,”温延多少给了答案,可画风一转,“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回答正确,得5分。总得分75分。】
【现可召唤任务助手数量:余1。】.
打开门,就看见司柏蘅那虔诚祈祷的模样。
老实说要适应他这种癫味还需要时间——反正是温禾哥哥,司柏蘅也不装了。
温延脚步一顿,温禾早就跑过去扑向司柏蘅。
智商不详实力不详,接人倒接得挺准。
温禾激动道:“我哥同意我们在一起啦!”
司柏蘅的泪险些又要飙出来。
太……太好了!
他跪下果然有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还有第二关。
“阿司,”温禾一副要献宝的表情,“我哥想看你的精神体,给他展示一个!”
司柏蘅:“……?”哎?
五分钟后。
温延一手托起有一臂粗的黄金蟒。
司柏蘅没有创伤,精神体成长速度可比温禾当时一颗蛋来的快。
他的黄金蟒已经接近成熟体型,但说白了,现实品种数据只起到参考作用,这赛博蛇最后绝对会更长更强壮。
这时候雨停了,刚刚出了些太阳。
温延变动角度,给蛇对光。
那金色的鳞片在带着水汽的阳光里,波光粼粼,折射璀璨的光。
司柏蘅忐忑道:“大舅哥……您觉得怎么样?还算健康吗?”
温延睨了他一眼:“养的不错,漂亮是漂亮。”
侧面证明这小子精神状态还可以。
那种有狂化倾向的哨兵,精神体一个赛一个丑陋。
司柏蘅像是被认可了似的,一脸自豪,腰都能挺直了。
“只可惜——”哨兵最懂哨兵的弱点在哪里,温延淡定发出致命一击,“稍微比我见过的蛇类精神体胖一点。”
“胖、胖了?”
司柏蘅犹豫重复。
他望向自己的精神体,与黄金蟒的豆豆眼对视。
一人一蛇,黑色的瞳仁里都是大大的震撼。
哨兵居然有这种标准的?!
要知道他作为alpha,别说级别是顶级的,身材也是顶级的,从来没输过啊!
那一个月之前温禾也夸他腹肌很性感呢!
可温禾闻言也凑过去看,接过手,掂了掂,“唔,好像是有点诶?”
“这里,你看,”温延指道,“这蛇腹就要敦实一点,轮廓都不算流畅。”
温禾被带跑了:“仔细一看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司柏蘅:“!”
大概是天性吧。
一旦有了身份,就会不知不觉对其有了认可和荣誉感。
这两兄弟对他的精神体指指点点,已经无异于是在挑剔本人。
更何况本人就在现场,简直是人身攻击。
温禾甚至问他:“奇怪,之前视频的时候感觉它的脸很V呀,怎么今天看有些圆润了呢?”
“哦,原来你们经常视频啊,”温延看似不经意道,“可能——开过美颜吧。”
“而且自拍镜头也很好找角度。”
“看起来觉醒哨兵后日子过的很幸福呢?嗯?”
温延语气淡淡的,效果狠狠的。
每说一句,司柏蘅就觉得自己胸口又插上一箭。
“不是啊,”司柏蘅倒地不起挣扎,“不是胖了,是还在成长期……”
温禾怜爱地摸摸他:“没事哦,也就是体脂高一点,跟着我哥多锻炼锻炼就好了,他是很厉害的哨兵,能教你好多东西呢。”
乖哦乖哦。
司柏蘅:“……”
是吗,那感觉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最后救了司柏蘅的,是一通医院的电话。
虞今夏意外入院,吓得温禾连男朋友队长都不管了,差点纯靠腿跑过去。
温延和司柏蘅在后面追,最后把人抱上李秘的大众,急速驶向医院。
众人赶到时虞今夏正在单人病房闭目养神。
虽然已经退烧,但需要再挂水治疗急性肠胃炎的症状。
幸好他没有太严重,本就营养不良,再来个上吐下泻那人是真的要没了。
除此之外,病房门口还坐了个门神。
温禾直接略过门神:“小虞!小虞!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虞今夏睁开眼,前面跟方天意爆发一阵,现在属实中气不足,“问题不大,就是得养一下身体……”
“那个男人……是你!”
陡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他们说话,齐齐向矛盾中心看去。
司柏蘅看清门神竟是方天意,吓了一跳:“喂,你疯了吧?喊什么?”
方天意他人出现在这里就够令人震惊了,一身狼狈暂且不提,对他大舅哥大喊大叫什么意思?
“陪虞今夏买验孕棒的男人,是你,”方天意甩开司柏蘅,步步逼近,“他晕倒的时候你在哪?你们那种关系,都不注意他身体状况吗?”
三个男人,两个哨兵,两个alpha。
都是在各自领域顶尖的条件,站在一起身形相差并不大,莫名其妙以三角形的布局对峙。
在方天意的视角里——虽然虞今夏否认了怀孕,但他没有否认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
能买验孕棒的关系,一定不寻常。
否则虞今夏为什么不找温禾,要找他呢?
要是虞今夏听见他心声,恐怕又要气得把病例板砸过去。
——特么谁说是一起啊,自己那是被抓包!懂什么叫抓包吗?!
司柏蘅张着嘴无声震撼,不明白虞今夏晕倒跟温延有什么关系。
但温延是他老婆哥哥,是他大舅哥,目前他还在考察阶段,傻子都知道站哪边。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谈一谈——”他原本是想这么说的。
不过,温延的反应更快。
被人如此恶狠狠地怒视,他神情不变,甚至罕见地……露出轻蔑的笑。
“小虞晕倒的时候我在哪里?”
温延意味深长:“在抓奸啊。”
说罢,瞥了司柏蘅两眼。
抓奸一出,病房内所有人都僵硬了。
说者有心听者更心虚,各有各的小九九。
僵硬的一瞬,各自闪过丰富的心理活动——
司柏蘅:糟糕,大舅哥该不会一开始就看出我对他的误会,在这点我吧?
温禾:糟糕,队长果然在意我没告诉他谈恋爱的事,暗示抓我和司柏蘅呢!
虞今夏:糟糕,一个没看住,怎么又去温大哥面前发癫,他下手还是太轻了!
方天意与众不同:他什么意思,在这暗讽我和虞今夏?
呵呵,就算将先来后到,他方天意也是第一个,你算什么东西!
方天意冷笑:“你对他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真是好意思……”
温延不给反应,反而对司柏蘅探讨:“看你对他很熟悉,他是本来就这么狂么?”
其实温延原本用的词是傻逼。
不过做人留一线,人要学会抓住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机会。
“不太清楚呢,”司柏蘅撇得很清楚,“一段时间没见,比我印象里更傻逼了。”
很好,温延点头,这个听得懂他潜台词。
方天意:“???”
他猛地看向司柏蘅。
表情里能读出一行字: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就联合外人来对付我?
司柏蘅皮笑肉不笑:“……”
……就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兄弟情分,我还得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捞你一把!
这场面,的确不能让方天意再弱智下去了。
司柏蘅长腿一跨在两人中间,起到一隔离的作用。
然后佯装见怪,猛地一巴掌拍向方天意后背——
后者差点被拍厥过去!
方天意正要发作,司柏蘅的声音在他头顶传来:“这是我父母故交的儿子,巧合下一起长大,现在脑子不是很清楚,您别介意。”
……什么玩意儿,什么叫巧合下一起长大。
“天意,别喊来喊去没礼貌,这可是温禾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司柏蘅在方天意耳边咬牙切齿,“也是我大舅哥!你明白吗?他跟虞今夏就别的没关系,四舍五入是我们长辈。”
……什么叫温禾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方天意今天本就情绪崩盘。
加之极致的疲惫、医院注射的镇定剂效果,逻辑通不通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有没有能理解上述解释内容的智力,都很成问题。
“看在我面子上,也要给大舅哥道歉吧……”说完,司柏蘅用正常音量道,“来天意,跟我们大舅哥赔个不是,道个歉。”
方天意还在消化上文:“什么?我也要叫他大舅哥?他又不是我——”
司柏蘅:“你少说点吧!”
当即给方天意腿又是一拐。
这时候方天意的体力也是最弱的。
司柏蘅按照平时的力道一脚过去,他居然膝盖一松,又跪下去了。
方天意和司柏蘅:“……!!”
温延是自己大舅哥,司柏蘅跪是心甘情愿。
可阴差阳错让别人跪,特别是方天意这种特别骄傲的,幼儿园比他多吃一口饭都要哭的,多少是有点羞辱人。
但没关系,司柏蘅发挥自己超高的情商技巧。
他补救道:“虞今夏是小禾好朋友,也算我们大舅哥的弟弟,你道歉确实也该正式点。”
方天意嘴角都荒唐抽搐起来。
正当他要说“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时,虞今夏蓦地大声道:
“胡说,我跟他现在没关系!”
温延哦了一声:“没关系,那这样就不应该了。”
司柏蘅:“……”
迄今为止,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到底犯过多少糊涂。
这样捞都捞不动。
他也是恨铁不成钢,一下子把方天意架起站直了。
“来来来,你起来,”司柏蘅阴阳怪气,“你知道吗你跪没有用了现在,别跪了别跪了。”
这玩意儿,找个天高海阔的地方自生自灭比较实在!
第70章 傻逼也要极限挑战
方天意今天战斗力基本为负,可以说是任人宰割。
僵持没过一会儿护士来敲门让他们安静点儿,整个楼层的病人都在投诉。
众人像是触发底层逻辑一样下意识道歉。
“没事,注意点儿就行哈。”
护士走之前犹豫了一下,看似不经意问道:“你们这……是几对啊?”
五个人,这关系有点排不开哟。
幸好司柏蘅说方天意不配跪下,不然要是正巧撞见,方天意的风评算真的完蛋了。
不管谈没谈全都被归纳到大混战关系的一干人等:“……”
温禾叫了声:“哥。”
温延直接一点头,护士还以为这帅哥要跟自己聊呢,刚一笑,就被无情关在门外了。
队长真不愧是队长,一连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他依靠在门上,以免又有谁突然进来。
“我简单说两句吧。”他双手抱胸。
一听这话,温禾虞今夏立刻严肃。
没办法,每天晚上吃饭都要开个小会,有时候还要汇报上班进度复习进度,早已练成条件反射。
也就司柏蘅方天意不明所以。
不过,在见过真枪实战的人面前,人类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闭上嘴巴。
温延简短道:“第一,今天谁都不许打扰病人。”
“第二,”他看向虞今夏,“小虞。”
虞今夏在病床立正:“欸!”
温延朝方天意抬了抬下巴:“这人,你还愿不愿意见到他?”
方天意:“我和虞今夏的事哪轮得着——”
虞今夏:“方天意!”
他是见识过温延的厉害之处的。
不打断他,真害怕温延对方天意灭口。
方天意像是被喊到名字的狗,一下子振奋起来,眨眼间冲到病床尾。
那只被犬牙咬穿的手指紧紧卡进栏杆缝隙里,很快又浸透纱布,叫人看得牙酸。
虞今夏叹气,如果说不愿意,方天意走出病房的人身安全就很难界定了。
他说:“我今天很累,不想和你聊那些事。”
病床瞬间一抖。
虞今夏连忙道:“明天等我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真的?”方天意一愣,“明天我来这,你不会又偷偷跑掉……”
虞今夏:“只要没有人突然跑我面前,说你和他订婚了的话。”
这件事,虽然方天意也算受害者。
但他心中自知是自己的错,顿时语塞,辩解说不出口。
虞今夏抬眼看向他,他的面貌无疑优越,除了客观的狼狈之外,那些疲惫不堪的痕迹反而是对他五官进行了修饰,早不见得像以前一样盛气凌人。
这脸要是差一点,自己也不会上头了。
“你酒店在哪?等下我送你。”司柏蘅上来把人拉走。
说到底,再生气方天意也是他半个哥哥。
司柏蘅打圆场道:“你看看你跟个流浪汉似的,有什么好说的,回去捯饬一下明天有个人样,行吗?”
一边拉人走,一边不忘给温禾报告:“宝贝,我先把他收拾了再来啊,等我!”
温禾小小地跟他挥手:“早点回来哦!”
走到门口,与温延对上视线。
温延挑起眼皮看向司柏蘅,略微一偏头,表情意味深长。
那样子似乎在说:宝贝?
司柏蘅一僵。
糟糕,忘了大舅哥也在场了!
谈恋爱大忌其一,禁止在长辈面前秀恩爱。
谁懂,虽然温延看着只是年长几岁,但短短一天不到,心理上他的地位和父母那一辈差不多了。
司柏蘅谄媚一笑:“哥,哥,我先出去一趟,回来时要不要给您带点东西?”
温延轻呵了一声,把门打开。
按着方天意一起来了个深鞠躬,司柏蘅也不回地跑了。
只有温禾还没懂:“他干嘛怕怕的?”
一回头就跑没影了,自己还想说拜拜呢。
已经吃过爱情的苦的小虞,在这方面开的窍可比他多多了,一阵掩饰尴尬的咳嗽后:“可能是因为害羞吧……”
温禾恍然大悟:“这倒是,毕竟他今天第一次跟我哥见面呢!”
没想到司柏蘅也会怕生。
唉,果然谈恋爱就是这样,越深入越发现不同的一面。
还好司柏蘅这一面他也超喜欢的——果然司柏蘅运气好,能碰上他这样专一又理解的伴侣。
要论配得感,温禾论第一,恐怕没人敢称第二。
——温延亲手养出来的。
要倒推几年,温禾还是小米渣一只,洋洋得意的样子跟抬头挺胸的小鸡还真一模一样。
时间转眼,谁知当年营养不良,没他腰高的小孩居然已经谈恋爱了。
他男朋友甚至当着自己面叫他宝贝!
真是儿大不由爹,失去了才晓得珍惜,怅然若失不在第一秒,而是后来每一个感叹的瞬间。
温延后知后觉,抬头望天,揉揉眉心。
唉,多少有些伤感。
听见脚步近了,他转了转眼珠,温禾好奇跑过来。
温禾学他:“天花板上有什么吗?”
温延:“……”
唔,没事了。
看来也不是谁学会爱情就能变得成熟。
温禾恐怕还需要操心很久.
虞今夏从晚上开始空腹,准备第二天的胃镜。
翌日,所有人都到场在检查室等待。
明明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人严肃地注视着紧闭的门,气氛颇为沉重,路人都不自觉绕道走。
忽然,检查室门打开,医生推出轮椅——
“虞今夏患者的家属在哪里?”
两个声音同时:“我!”
医生司空见惯:“到底谁是?来一个人接他就可以……我去!”
霎那间,在外等候的四人差点上演动作大片。
司柏蘅不会主动去,因为他是有主的人了,怎么可以和别的omega走近。
温延也不会去,因为他知道温禾绝对会第一个举手,他不会打消孩子的积极性。
同时出声的温禾跟方天意,在第一秒就确认了,这是一场与对方唯一的竞争。
方天意睡过一觉,收拾自己,把镇定剂代谢完毕,有自信胜过一个beta。
但架不住……这beta有外援啊!
温禾一起身,他的反应程度也当仁不让,结果温延和司柏蘅各出一脚——
一人绊他左脚,一人绊他右脚。
害得他双脚腾空,为了保持平衡在地上爬了好几步。
方天意:“……”
奇耻大辱!!
这非人类的爬行吓得医生往后一跳。
等方天意狼狈爬起,温禾已经听完注意事项,把人推过来了。
虞今夏身上麻醉效果减退,整个人迷迷糊糊。
打过全麻的人都知道,这要醒不醒的阶段最容易说胡话,医学上称术后谵妄。
平日最坚强最独立的虞今夏,忽然好像变了一个人,抱着温禾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
温禾故意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嘛?还认得我吗?”
“知道……”虞今夏迷迷糊糊,“最好的朋友……”
温禾又问:“为什么抓我呀。”
虞今夏:“总有人想跟我抢……”
温禾:“谁?小周?”
虞今夏:“他个绿茶……就他最爱拍你……”
哈哈哈,没想到他的人设能按在小周身上。
原来虞今夏心里是这么想的!
温禾暗爽,憋得嘴都歪了,假惺惺地装大度:“小周还在公司替我们打工,今天就不说他了哦。”
此时,身后的司柏蘅默默松了口气。
好险——这周容鲤怎么办事的,叫他拍个照都被别人看穿了!
还好虞今夏这时候糊涂着,说话也不能算数。
方天意不甘示弱,一看有可乘之机,马上半跪下来眼巴巴地问:“虞今夏,那我呢?”
话里带了几分忐忑。
依照刚才温禾的例子,这时候应该是最好问虞今夏真话的。
方天意有几分奢求,但又胆怯。
虞今夏睁开眼睛留了一条缝,混混沌沌的。
看见方天意,伸手去扯他的脸颊。
方天意脸上吃痛,硬是忍着没发作。
这恐怕是方大少近年来脾气最好的时候,怕虞今夏没听清,他又重复道:“虞今夏,你……是怎么看我的?”
“怎么看你?”
虞今夏慢吞吞地,像是陌生人打量方天意。
半晌,他挤出一句话:“你是我见过最……最……”
方天意激动地把住轮椅扶手:“最?!”
可下一秒,虞今夏头一偏,留给方天意一个后脑勺。
“……最讨厌你了。”他虚弱地说。
方天意神色变换,呆愣在原地。
温禾挤兑他:“略略略,讨厌鬼。”
“走吧小虞,回病房等医生咯——”
轮椅都走前面很远了,方天意还在这半跪着。
司柏蘅经过他时,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兄弟,不是恨你已经很好了。”
……
病房内。
“现在从结果来看,患者的胃部状况不是很健康。”
“慢性胃炎、胃部息肉,不过第二个不用担心,是良性的,营养不良又有点贫血,在生活习惯上要引起重视啊。”
医生又点出另一份检验单。
“同时我们看到患者信息素水平也不是很稳定……”
“如果真的要找病因呢,可能是由情绪压抑导致的一连串问题,如果患者希望,也能再挂一个我们院的心理科。”
息肉在做胃镜的时候就顺手切掉了。
后续其他病症,除了急性肠胃炎,都需要慢慢调理。
人不是机器,不是一句“烦了,所以出来散心”一句话能将所有的感触完全切割。
医生走后,方天意来到虞今夏面前:“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虽然他这样未免太过急迫,但其他人都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他讲的清楚。
虞今夏现在已经清醒,似乎对麻醉后的回答全都忘了。
他故意没有让温禾他们走,或许是报复,或许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
“你说吧,就在这里解释。”
在亲友面前剖析自己,无异于公开处刑。
方天意全身僵硬,嘴巴张张合合,屡次开头都没有声音。
直到虞今夏说:“既然你还没做好准备,那就——”
“……我!”
方天意抢声道。
他攥紧了拳头,眼底一片混乱。
唯有虞今夏的眼神平定无波,诡异地抚慰了他的气息。
“我总是在伤害你,”方天意说,“我知道这很难弥补。”
“我也知道……这不是一个‘不懂’就能混过去的话题。”
方天意忽然记起虞今夏的信息素,是酸甜的柠檬汁的味道。
他从不会去刻意记住谁的信息素,也不会随便乱搞关系,在习得情感上的缺失,让他忽略第一次嗅见虞今夏信息素时的悸动。
但他却拿这样深刻的记忆,作为伤害、揣度对方的理由。
“你对我的一切,我本该感激、珍惜,但我亲手把它们全毁了……”
“让你平白无故被苏家找上也是我的错,如果我平时更强硬一点、更早继承方家,或者——”
方天意下定决意般道:“或者没有痴心于康复训练,那些东西在影响你之前就会消失。”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否认自己的追求。
方天意:“我就是个傻逼。”
虞今夏神情微动,扯出个无言以对的笑:“对,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谁知道这反而给了方天意激励,语速更快了:“对,我是傻逼。温禾那天骂的很没错,只有傻逼才会把爱他的人逼走——我本应该牢牢抓住——理解你、回应你、珍视你,从前我不明白,现在我已经明白——”
“如果爱我的人走了,我可不可以再努力挽回他的爱?”
“虞今夏,给我个机会吧,至少允许我能追求你!”
方天意握住虞今夏没有输点滴的手,想用力却不敢,克制地颤抖,腰也渐渐塌了下去。
他恐惧那样低头看着对方,曾经奇异的、仰望的视角,反而令他安心。
方天意跪在虞今夏面前,望着他似乎怜悯的眉眼:“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现在治疗也快结束了,一想到你会一走了之,我宁愿不要治病了。”
“我会继承方家,扫清一切你的障碍,我想要给你你想要的,”方天意哭着说,“求求你,不要是别人……”
虞今夏笑了声:“所以,你觉得你继承方家,是为了我吗?”
方天意一顿,惊慌道:“不,我本意不是要强加于你的意思。”
比起一开始,现在方天意的阅读理解已经达到顶峰。
“你要继承家族是迟早的事,与苏家的婚约只是个导火索,”虞今夏冷静道,“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后天、后一年,你看,你现在为了我在这里,如果没成功是不是还要怪我的错?”
“我从没那么想过!”
“我可能是侥幸,”方天意嘴唇都在发抖,“万一我成功了,你会高看我一眼……?”
他茫然了:“虞今夏,那我该怎么办呢?要怎样才能得到你的机会?”
“你可真是发了一个难题给我。”
虞今夏叹了一口长气,“但是,如果你是个傻逼,喜欢上你个傻逼的我算什么。”
堵住方天意当即要找补夸赞的嘴,虞今夏突然道:“温大哥!”
站桩的温延:“?”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
虞今夏:“温大哥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这样,如果他说可以,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大哥!”昨天还桀骜不驯的方天意,今天虞今夏一句话,顿时成为温延的簇拥。
他投以希望的目光,等待温延发落。
温延:“……”
唔,这可真是跟他出了个难题。
不过要说惩罚,在场还真是他最在行.
【宿主,请听题。】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温禾才从绝世天龙人真情大爆发的戏码中回神。
【这是一道填空题。】
【地点:医院病房。】
【人物:恶毒男配的你,主角受、主角攻、深情男二、任务助手。】
【题目: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了。虞今夏把这个主动权抛给你——和你的任务助手,你知道那是因为虞今夏自己并不忍心。他既说不出决绝的话,也不放过方天意让他太好过,你太惊讶了,当初带着目的与虞今夏结交,谁能想到他能拿捏方家的继承人呢?为了想出一个不会危及人命,又足以给他苦头的惩罚,你决定说______?】
【本题可共享给任务助手辅助,或转交至任务助手权限解决。】
这事温禾还真不擅长。
到了这道题,他毫不犹豫地转交至任务助手。
下一秒看清卷面的温延微微闭眼,再睁开时心里已有成算。
“这座城有一条绕城河,有一个挑战很出名,但从未有人达成——一口气绕城游河一圈。”
要问温延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上网老刷到老头在那表演跳水。
方天意却眼睛一亮:“只要我达成就可以?”
温延先伸出食指摇晃,示意他猜错了。
又伸出中指、无名指、尾指。
“四圈,”他补充,“三天四圈,一圈一口气不能上岸,只要你能做到……”
“我勉强可以认同你,你有洗心革面的决心。”
完全是对体力、技巧、耐力以及——智力的考验。
一般人听见都要思量三分。
可方天意毫不犹豫:“没问题,我会做到的!”
“虞今夏,你等着我,”方天意抹了把脸,总算精神了点,“你不要拉黑我,我三天后来找你兑现。”
“……喂?”虞今夏懵了,要不是还在挂水,他都要追上去问方天意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你回来啊!”
方天意头也不回:“不用担心我!”
谁、谁担心他啊!
不是,智力正常的alpha会接下这种挑战吗?
三天后他该不会等到的不是人,而是护城河捞起一男尸的新闻吧……?!
因为答应得太干脆,有点忐忑的反而变成虞今夏了。
见虞今夏司柏蘅神色各自有异,温禾怪道:“这个很难完成吗?”
“不,宝……小禾,”司柏蘅紧急改口,“我觉得不是难不难完成的问题。这个强度,恐怕是我和大哥会比较有把握吧?”
潜台词是,这难道不是哨兵的标准吗!
果然,温延颔首:“对我们这种(哨兵)来说,只要经过训练,的确不算什么。”
虞今夏有些慌了:“那方天意……”
“——其实他还是有可能完成的。”
司柏蘅揣测。
“毕竟他……U25的训练项目不是游泳吗?”.
没错,按照分类来说,方天意是游泳运动员。
他的项目恰巧也是最耗耐力的一千五百米男alpha蝶泳。
就是这一千五百米,放在绕城河上还是有点太短了吧……?
但据说人会因为爱爆发力量。
所以这结果就很不好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虞今夏专心养病,但基本不上网。
常言道彻底的回避就是完全的在意,温禾也明白他心中的纠结,只是告诉他每天都是平安夜。
没有刷新死亡记录哦,放心吧!
倒是司柏蘅,因为上次那个问题招来一些苦吃。
“记得你的精神体体脂有些高,”温延道,“正好趁这次机会你也去挑战一下,练练体魄,怎么样?”
“正好方天意那边有人看着,你们互相打气也挺好的。”
温禾更是兴奋:“我会在岸边为你加油的!对了,向导也有能短暂增强哨兵力量的技巧,你想不想试一试?”
司柏蘅:“……”
他能说不吗,当然不能。
与温延对视,司柏蘅第一秒就知道——
大舅哥肯定对他称温禾宝贝的事耿耿于怀,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