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喻祈一开始就知道简让在撒谎, 一直隐而不发是因为他想弄清楚他冒充季让的目的。
酒店房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被清棱的月光投影到墙面,他坐着轮椅, 膝上盖了一条蚕丝薄毯。
“我听说你晕倒了?”屋内简让灼灼地注视着喻祈,上半身往前倾, 双手交握在一起,像一匹蛰伏的小狼,笑了笑:“很害怕吗,小喻。”
“消息真是灵通。”喻祈被推进来,余光一瞥。
卓文添接收到信号退出了房间,他并没有关上门, 只虚虚地掩上。
“可惜不够准确。”补充完整句话。
性格高冷坚韧,喜好在衣服的袖口绣松柏纹,像只悬崖峭壁里生出的青松, 疾风知劲草,面对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
美中不足的是太过不择手段,心狠,为了自身利益可以出卖感情和肉//体。
明明过了那么久,简让依旧能将这一段完完整整一字不落背下来。
这就是喻祈,原书作者对喻祈的着墨几笔就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我猜的不错。”喻祈腕骨弯曲, 两指并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扶手, 琥珀色的瞳仁冷静:“简让,只有你才是穿书进来的,是吗?”
并不需要回复,简让错愕的表情已经给出答案。
简让在泰丰靠的就是一双炬眼, 时常能投中看似平平无奇后来却能踩准机遇一跃而起的项目,步步晋升。
对于不脱离原书的剧情他了如指掌, 所以才总能压中。
喻祈是那个意外。
从喻祈离开国兴,产生独立创办公司那刻,他就严重脱离了原书剧情线。按照原书剧情,他会一直待在国兴,辛暄归来后,受辛董忌惮他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降职,退居二线。
但喻祈没有。
因为简让的存在,蝴蝶效应,坚定了喻祈为自己留有后路的决心。
第一次见到简让他和傅言一道,他们在国兴公司楼下相遇。
傅言听信了简让脑热想着给喻祈一点颜色看看,让喻祈意识到他喻祈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
不过并没有引起喻祈对失去傅言的危机感,反而误打误撞更加警醒他如今所获一切都受制于人,迫切想拥有属于的东西。
在权财股份之前,喻祈先真正拥有的是自己的人格。
他并不满足于现状,也不甘一辈子屈居于人下。他野心勃勃,雄心壮志。
“你真聪明,比书里的你更加聪明。”简让毫不掩饰感叹。
这原就是一本穿书文,喻祈之所以会产生自己是穿书的是设定,只有简让是外来者。
他们都是笔画,只有简让是活生生的人。
按理说在得知自己不过是书里的一个人物,过往他偶尔看路人时产生的虚无主义,是一个人的一念之间,挥笔洒墨后,他理应感到崩溃。
世界上真有一个贵族学院叫铂锐,孙昊,季让,季校长,那个学生会长他们和他一样都存在。
喻祈却冷静得可怕。
是纸片人又如何,如今他的人生仅仅由他自己掌握。
所以,“应该怕的是你,简让。”喻祈最后看了他一眼,调转轮椅,抛下一句:“我会立刻上诉让鱼代码抄袭AS站一事,不接受谅解。”
简让表情倏地一变。
他强作镇定,嘲弄:“你拿什么上诉,你的电脑里有证据吗?”
喻祈回头轻蔑一笑,“电脑里是没有。”
简让松了一口气。
他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才建立让鱼,这是他这辈子离高位最近的一次。
穿书前,他不过是个月薪两千五住地下室的社畜,因为“太不会来事”而被同事孤立,在公司也不受领导待见,最后因酗酒熬夜,猝死在电脑桌前,死不瞑目。
苍天有眼,给了他一次改命的机会,他再也不要过那种阴沟里老鼠的生活。
“你觉得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季让,就一点没有防范,这符合‘喻祈’的性格嘛?”喻祈唇角微抬,言语犀利:“所有代码程序我的邮箱备忘录均有记录,我会一并提交法院。”
“喻祈——”简让肉眼可见地慌乱,猛地弹起却伸手扑了个空。
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门缝吞噬,消失不见,简让跪坐在地,拳头砸向门板,惊惧喘息。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死前的熹微。
门的另一边,轮椅停在走廊中央,酒店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喻祈的五官镀了一层金色。
他攥紧拳头,用力捏了一下扶手,胸脯随之起伏。他闭了闭眼,呼吸乱了一拍,少顷方恢复平稳。
墙壁上映出他月牙状的腰,这一刻的他并不符合原书里的形象,清冷又破碎,好像经历过一场巨大事故之后,短暂耗尽了气力。
有人在喊自己,喻祈微微仰头,眼眶起了一圈绯红,看到是梁旻。
梁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是你?”喻祈问,心道:如果梁旻知道自己只是个书里的nc会有什么表现?会崩溃会自我怀疑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么?
不会。
喻祈自问自答。
因为任何一个人听到他这番言论都会觉得他疯了,压根不会相信。
梁旻久久不语,喻祈捏了捏泛酸的鼻梁,按下按钮操纵轮椅向前。
梁旻突然拽住了把手,弯腰紧紧抱住了喻祈。
单薄的一截背,蝴蝶骨的形状描摹分明,拥抱严丝合缝,让人无法呼吸。
他们的距离近乎为负,皮肉相贴毫无保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钻入耳膜,不是自己的心跳,喻祈睫毛掀了掀,每分每秒都在感受一个活生生的人鲜活的心脏。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两具肉//体与灵魂。
喻祈缓慢抬起胳膊,抚上梁旻的后背。
肌肉一僵,梁旻没抱希望得到回应,抱得更紧。
黑暗中他们拥抱彼此,各怀心思。
“咳咳。”
一道咳嗽声打破寂静,喻祈头抬起,从辛暄的视角看他的下巴搁在梁旻颈窝,梁旻也扭过头,二人动作一起,齐齐朝辛暄看过去。
辛暄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迟疑间喻祈整理好形容,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可怜的人妻是错觉。
“小暄。”
辛暄单手插兜,闻言猛地一咬牙根。
抱上了又怎么样,喻祈会叫他小旻,旻旻这种称呼么?不会!但喻祈会喊他小暄。独一份的,没听过喻祈这样叫过其他人。
辛暄又把自己哄好了,理所应当。
“卓文添让我问你回不回公司?”辛暄趾高气扬,气焰上更胜一筹。
“回。”喻祈摩拳擦掌,说:“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整理好让鱼倒打一耙,诬告盛澜抄袭的证据资料,无论是名誉权还是产权他都要一并收回,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那简让呢?”辛暄下意识问。
“交给法律。”
……
三天后,盛澜官方账号发布律师函。
为近期关于我司盛澜有限公司旗下软件AS站代码抄袭让鱼媒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让鱼)一事做出以下回应:
经核查,让鱼代码抄袭我司AS站结果属实,侵犯我司产权,目前我司已提交法院诉讼,不日将全网公布裁决结果。
让鱼构成代码抄袭却倒打一耙,诽谤行为对我司的形象,名誉造成严重破坏,我司不接受私下和解,更不会谅解。
法庭见。
此公告一出,对盛澜以及盛澜工作人员为期三天的围剿告一段落,网络风向彻底反转。
“哈哈哈哈爽了!”小王点进后台评论,一个个找到那些曾经质疑辱骂他的用户,重新给他们回复评论。
现在呢?
谁没脑子?
醒醒,是没看到盛澜的律师函吗?
……
“当初不是骂的挺欢的,现在怎么一个个装鹌鹑不敢出来对线了?”小王回复完最后一个骂他没脑子的人,憋了几天的气终于喘匀:“舒坦。”
“还好喻总有留档记录,不然真是有理说不清。”小倩给自己的娃扎头发,一直扎不好,反而把娃的头炸成了鸡窝。
自从保洁阿姨离职后,她的娃娃每天除了马尾辫就是马尾辫。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他们不傻,多多少少懂一些职场的弯弯绕绕,对她离职的事闭口不提,就当没有这个人。
小倩只好叹了声,对着明媚的棉花娃娃:“娘再给你扎个马尾?”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娃娃同意了。
“这招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方再阴险狡猾,可谁叫他碰到的是我们喻总,喻老大,别管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你制服喽!”小王腿翘的老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那能把你给制服了吗?”
“我?”小王笑了,“我可能有点难,不怕你们笑话,我可是老大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说着,他得意忘形换了条腿,头顶天花板出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喻祈不咸不淡地低头看着他。
小王一个没踩稳,椅子腿打滑,险些摔倒在地。
“喻,喻总。”老老实实站在喻祈面前,头要低到地板里,苦笑道。
“你是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哪有,我开玩笑的。”小王连连求饶,离职信好像在前头召唤,“是您看不上我。”
“谁说我看不上你?”喻祈斜睨。
“啊?”小王愣住了,国字脸以温度计升高的速度蔓延红色,“老、老大,我……”
可是他不喜欢男人啊!
可对他表白的男人是喻总啊!!
他何德何能拒绝喻总!!!
可总不能答应啊!!!!
小王正面临着人生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这个难题如何回答能刻进王家族谱。
“别逗他了。”卓文添将轮椅往后挪了一些。
“老大,你来视察是有什么事吗?”小倩悄咪咪举起棉花娃娃的马尾辫。
受小王影响,现在几乎全公司的人叫喻祈都叫老大。
威武又不失尊敬。
“后天公司要准备一场团建,征集一下大家意见。”
“……那个团建,可以不去么?”小王小声道。
他以前公司的尿性,团建就是另一种加班形式,占用的还是宝贵的周末时间,然后把他们一群人带到荒山野岭爬一圈,累个半死下来。
“后天不是周五么,是不是大后天?”郁民脑子活泛,先反应过来。
诶,周五?
“就是周五。”喻祈早就看透了这群鬼精的人,淡淡道:“不占用你们的休息时间,不然又要造谣你们是我得不到的人。”
小王两指跪地:[合十][合十]
“我们去哪里团建?”
“还没定好。”喻祈说,“文添你帮我统计一下,地点,还有大概花销,下午发给我。”
这段时间AS站承受骂名,不止喻祈,全公司的人都在为洗清冤屈而辛苦。
而AS站也因为经历这件事免费在全网打了一个广告,不仅实现口碑逆转,还一跃成为本周软件下载人气王。
他们的心血,经受住了市场考验。
办公室门被敲响,郁民小心探头,喻祈说“请进”,他亦步亦趋走进来。
“喻总,您找我。”郁民挠脸,并不敢单独面对喻祈。
他可还清晰记得喻祈那句“等一切结束,再找他算账”。
现在账要来了。
“我听说你还在读博。”喻祈端起温茶抿了一口,唇瓣沾上水红润,不轻不重觑了郁民一眼。
“嗯。”郁民小鸡啄米,“还有半年毕业。”
“能顺利毕业么?”
“应该是可以的。”
“毕业有什么打算?”
咚的一声,喻祈放下陶瓷杯,郁民的心脏也狠狠动了一下。
这是要封杀他了吗?
好吧。
但他还想留在沪市。
他不怪喻祈惩罚他,原本就是他蒙骗了喻总,因果报应。
郁民想求求情,“可不可以宽限我几天,喻总。”
他还想跟小倩他们道个别。
“可以。”
郁民松了一口气,别无所求。
喻祈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还要赔钱?郁民瞪大眼睛,又要继续求情。
他现在可能还没有钱交罚金。
“这是一份劳务合同,你看一眼。”
“喻总,我——”
二人同时出声。
喻祈好整以暇,郁民眨巴眨巴眼,捡起合同。
与那时喻祈和他签订的劳务合同有些许不同,不过也大差不差。喻祈已经在最后一页签好了字,盖上了公章。
甲方:盛澜有限公司。
乙方:郁民。
“半年后有没有意愿来盛澜工作?”喻祈问。
郁民抿了下唇,将那份文件按在胸口,眼角濡湿,结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
“当初签订的那份已经作废,如果你愿意,这次工作时间必须线下来公司。”喻祈眉梢挑起。
郁民低头揉了揉眼,用力点头:“一定。”
“我一定会把握住公司给我的机会。”
“很好。”喻祈转笔,湖蓝色的钢笔在指缝间跳跃:“薪资待遇你都清楚,还有没有别的要问的?”
“没有了。”郁民先摇摇头,又想起一件事,“我要先跟梁总汇报一下。”
“你倒是诚实。”
郁民憨憨一笑,九十度鞠躬:“谢谢你,喻总。”
“话别说太早,如果你没毕业,这份合同依旧自动作废。”喻祈钢笔敲敲桌面。
“我一定会顺利毕业的,喻总再见。”
“再见。”
冬去春来,生活翻了篇,一切逐步步入正轨。
喻祈腿好之后又办了几场大大小小的巡演,陈均戏称他是“AS站形象推广大使”。
“你这行,总裁亲自上阵,正好省了请明星推广的钱。”陈均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要说会过日子还得是我们小喻总。”
“少贫。”
下一场巡演在外市,喻祈正忙着联系场地。
陈均帮他一起挑选,边翻杂质边唠:“话说你后天怎么过?”
“照常过,有工作上班,没工作在家休息。”喻祈头也没抬。
“不是你好得是我们商务人士一枝花,情人节怎么能过得如此草率!”陈均感叹苍天无眼,暴殄天物。
这样一个放在古代祸国殃民(划掉)在朝堂翻手为云的大美人,不应该安心在家享受八十个俊美男宠的伺候,怎么偏偏是个工作狂。
“情人节?”
“对啊。”陈均扼腕叹息,转念一想贼兮兮凑近喻祈:“你那小情人们一个都没动作?”
“谁的小情人们。”
“装傻没用啊,”陈均不给喻祈含糊揭过的机会,“你给我透个底,小喻总,你现在最爱的是谁?”
最爱的是谁……
喻祈终于舍得将注意从资料上挪开,沉吟半天。陈均霎是激动,一副掉进瓜棚的猹样,急吼吼地等待喻祈回复。
“我最爱的是……”喻祈望着陈均,说:“你。”
陈均恍然后退几大步。喻祈兴致大起,叉腰质问:“我很差劲吗?瞧你避之不及那样。”
“不不不。”陈均摆手,解释说:“不是你差劲,宝,是我不敢。小的还想多活几年。”
被大美人喜欢也是有条件的。
信不信他上一秒跟喻祈恩爱两不疑,下一秒就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创死。
“你那几个情人太吓人了。”方方面面,陈均心有余悸抚胸,“我怕我俩在一起后一死一送。”
“……”
==========作者有话说:==========
假如小喻穿进古代:
清冷丞相白天在朝堂搅乱风云,晚上回家要应对八十个男宠争宠献媚。
一号男宠:于他有恩,城府极深的摄政王赵鸣云。
有权有势,可惜人爱犯贱,先留之。
二号男宠:风流倜傥,笑面虎世子爷傅言。
贱人一个,执行力尚可,遂留之。
三号男宠:地主家傻儿子纯情七皇子辛暄。
上司家儿子,除不得。
四号男宠:未得势前,村子里经常帮他提水砍柴的隔壁好心大哥梁旻。
太老实了,先不除。
第72章
陈均最后还没能获知日理万机的小喻总现在究竟最爱谁。
得嘞, 小喻总百八十个情人,各个意义不一样。
当然,陈均只敢在脑子里悄悄想想, 不敢当面说出来。
下班时间,喻祈终于选好巡演场地。
“三月一号, 我要用你们的场地,租金已经打到了你们公司账户里,烦请提前收拾打扫。”喻祈挂了电话,叮一声,电梯到了。
喻祈走进电梯,门缓缓关闭, 他看到缝隙外奔走的卓文添,又按了开门键。
合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卓文添脑门全是汗, 喘匀一口气步入电梯。
“谢谢。”
刚入春不久,沪市的人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棉服,路上都是大粽子小粽子。
喻祈拢了拢衣领,黑色高领毛衣托住小下巴,他不爱穿棉服,一件毛衣加件驼色羊绒大衣, 极修饰身形。
“你不冷吗?”卓文添欲言又止。
“不冷。”
喻祈几乎大半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有地暖,穿一件单衣就行。
可下了电梯到街上就不一样了,寒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凉飕飕的, 喻祈面无表情打了个喷嚏。
卓文添脱掉牛仔外套盖到喻祈肩上,喻祈推脱说不用, 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
“你给我,自己怎么办。”喻祈指了指停车场。
他开车,一会儿进了车里空调一开又热了。
卓文添摇头,额头汗还在往外冒:“我不冷。”
喻祈不信,目光停驻打量,信了。
他勾起车钥匙在手指转了一圈,牛仔外套下摆遮住了一半的臀:“你家在哪?”
卓文添报了一个辅导班的地址。
怪不得跑那么急,原来要去接妹妹放学。
原本卓文添打算地铁转公交,四十分钟正好赶上卓婷下学。喻祈开车送他,直接提前了二十多分钟。
辅导班门口停着大大小小的车辆,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前面会堵,把我放路边就行。”卓文添说。
“你要等多久?”
“不久。”
这时窗外一个穿睡衣的家长经过,搓了搓手哈气:“早知道不来那么早了,还有半个小时才放学,得赶紧找个便利店待会儿……”
在风口站半个小时,不发烧也得感冒,何况还是穿那么单薄。
喻祈找个空位把车停下,没拔钥匙,挡风板雾气氤氲,隔去了外面的寒风。
“等你妹妹出来我再走。”
卓文添有些为难,“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
车里空调温度开的高,喻祈脱掉大衣堆在腰间,紧身的黑色毛衣勒出弧线,漂亮疏离。
“不耽误。”他回了一句,然后低头专注处理剩下的一点零锁小事。
二十多分钟后,门口逐渐热闹起来。学生陆续放学,卓婷背着个浅蓝色书包,四下扫视。
“卓婷。”卓文添下车,招手。
卓婷有些惊讶,快步朝那边小跑去:“哥,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事出反常必有妖,卓婷拽着书包带子,突然歪头,与后面走来的喻祈来个短暂对视。
这不是……
卓婷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霎是乖巧开朗:“喻哥哥,你好。”
“你好,婷婷。”喻祈怔松,没想到卓文添妹妹竟然认识自己。
卓文添刚要开口说话,卓婷扯住了喻祈袖口。
卓文添皱眉:“卓婷。”
“没事。”喻祈顺势牵住小孩的手,卓婷转头对她哥做了个得逞的鬼脸,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喻哥哥,我在我哥哥的电脑里看过你的照片。”
“卓婷!”卓文添语气加重。
小孩自来熟,眼下有人撑腰,更加有恃无恐,丝毫不惧她哥那饱含威胁的死亡视线。
“你哥哥有我照片?”喻祈云淡风轻,随口一问。
“是呀。喻哥哥你是我哥哥的老板吧,在我哥哥的文件夹里,有你工作时的照片。”
“嗯。”喻祈并无觉察异样。
为了推广公司以及AS站,喻祈的照片在公司官网和新闻上都出现过。
卓文添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帅哥,要不要花,好看的玫瑰花。”一个小女孩拎着一篮花,拿出一枝递给喻祈,嘴甜道:“买花吗,今天情人节,祝哥哥和哥哥的爱人甜蜜长久~”
喻祈轻轻拨了一下花瓣,鼻尖凑近,馨香的玫瑰花香沁人心鼻。
卓婷趁机回头给在发呆卓文添使眼色,“哥,给钱。”
一枝十元,卓文添掏出一张十块钱的钞票给小女孩,小女孩又甜甜地笑,头顶大红色发箍憨态可掬:“祝两位帅哥情人节快乐。”
咕噜噜,谁肚子在打鼓。
卓婷不好意思揉揉肚子,“哥哥,我饿了。”
卓文添接过卓婷的书包,单肩背在身上。
“刘阿姨给你留了饺子,回去下饺子。”
“牛肉馅的吗?”
“还有十几个。”
“好耶!”卓婷激动地拉了拉喻祈,热情邀请:“喻哥哥,你要去我家尝尝牛肉饺子吗,可好吃了,配上我哥调的蘸料,超级超级超级香!”
“你哥还会做饭?”喻祈看了卓文添一眼。
卓文添抿唇,有些紧张接受审视。
“我哥会的可多了!他不仅做饭好吃,画画好看,还会做家务,就是有时候有点凶,有点讨厌……不过不重要,总之,跟我哥在一起绝对不——嗷。”
卓婷缩了缩脖子,回头对上一道死亡凝视,血脉压制的力量后知后觉袭上心头。
“不好意思,婷婷,今晚我还有事不能去你家做客了。”喻祈摸摸卓婷的脑袋,弯腰对她承诺,“改天我亲自去你家拜访,可以吗?”
卓婷心里有小小的遗憾,但她知道大人很忙,大人总有大人的事情。就跟她哥一样。
像喻哥哥这样厉害的人物,肯定更忙。
她理解但也避免不了失落,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翁里翁气道:“那喻哥哥,你可一定要来啊。”
“拉钩。”喻祈温柔一笑。
卓婷伸出小拇指,与喻祈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印章盖上,承诺已成,谁都不能反悔。
卓文添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一蹲一站的大人小孩,月光覆盖他们的身影,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如果时间能像画一样定格在某个瞬间就好了。
没有如果。
这个人不会被任何人绊住脚,他是一条在大海上行驶的船,自己是唯一的航向标。能拥有他短暂驻足的瞬间已是万幸,又能再奢求什么?
喻祈起身,卓文添把车开了过来。喻祈和卓婷坐在后座,卓婷是个话唠,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卓文添习惯了但怕喻祈嫌烦,几次想要打断又被喻祈轻松揭过。
“婷婷的表达能力很好,小孩子多说点有益于锻炼思维能力。”
“就是就是。”小的仗势,点头附和道。
兄妹俩送到家,喻祈换回驾驶座,透过窗户与兄妹俩道别。
卓婷恋恋不舍招手,直到汽车尾气淹没在夜色之中才忍不住叹声气。
卓文添:“小孩子少叹气。”
说到叹气,卓婷恨铁不成钢地晃了一晃她哥的胳膊:“哥,我看你真的要孤独终老!喻哥哥多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主动出击,像那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一样,壁咚表白会不会?”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卓文添眉头拧起,看穿:“你才见了他一面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到底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是觉得他是个好看的人?”
“有区别吗?”卓婷不懂,又好又好看不是事实么?她绝望仰头叹息:“哥,我好可怜,我这辈子都做不了霸道总裁的团宠妹妹了。”
我哥,是个男二号的命。
[哭]
卓文添:“……”
喻祈开车上高架,高架两旁巍峨的大厦大屏闪烁,情人节气氛火热,一晚几万的大屏上流动着xxx爱xxx的字样。
就算是书里的小人物,也有自己追寻的人生线条。
太计较现实反而会错失生活的好光景。
想着想着,喻祈戴上绿茶棕墨镜,调转车头下了高架。
忙了一天,他还没来得及吃完饭,把车开到附近一家私房菜馆,下车去吃饭。
他低估了情人节对于年轻男女的意义,到地方时服务员告知他位置已经订满了。
“不过先生,本店今天有活动,结伴的情侣可以参与我们的抽奖,有机会赢的顶楼专属浪漫双人情侣座,您可以尝试一下。”
“还要多久开奖?”喻祈问。
“快了,您来的时间正巧,还有五分钟开奖。”
左右也无事,喻祈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参与了抽奖,点击参与后获得一个抽奖码,他截图保存后就将手机熄屏扔进兜里。
私房菜馆附近是中联广场,来来往往大多都是情侣约会出行,喻祈一个人显得有些孤零零,像枝孤傲的蓝莲花诱人采撷。
偶尔碰见有人来搭讪,冷淡拒绝:“不约。”
有不长眼的继续死缠烂打,“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搭个伴玩玩呗,又不会损失什么。”
喻祈目光从上到下扫视,男人被看得竟有些发毛。
“跟你结伴对我来说就是损失。”
男人自讨没趣,骂骂咧咧走了。
嘭——天空炸开一声巨响,不远处燃放起烟花。
“哇,是蓝色蔷薇!”
喻祈下意识扭头。
蓝色的火焰在半空迸发四溅,燃出蔷薇的形状,一层一层的波浪往外翻涌。
“真漂亮。”
路人纷纷感叹。
喻祈也被这绚丽夺目的烟花摄夺了注意。
一炮一响,一共九十九发,九十九朵蓝色蔷薇。
谁这么大手笔?
随着最后一声炮响结束,众人都以为这场烟花秀进行到终点,没曾想一个窜天猴飞到空中,蓝色蔷薇变换了形状,一笔一划在云端组成了一个“喻”字。
喻祈的心跳落下一拍。
手机铃声响起,喻祈掏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好看么?”一道低沉的嗓音透过声筒,胸腔轰鸣。
赵鸣云漫不经心点了根烟,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白色烟圈模糊了锋锐轮廓。他一条腿翘起,松垮的浴袍带子耷拉在地面,那双锐利深邃的黑眸盯着窗外一轮弯月,一股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臣服。
“什么好看?”喻祈仰头,由蓝色烟花组成的“喻”字,盖住了月亮,交相辉映。
“你说呢,小喻。”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赵鸣云低低笑,“真是的话也未尝不可。”
谁乐意当蛔虫?
喻祈不动声色皱了皱鼻子,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想的美。”
身为一个大集团的掌权人,赵鸣云平时大多时候忙得神龙不见摆尾,眼下正在外地出差,不然听到这话高低去见见人。
对于喻祈来说,不当面见赵鸣云,他对他的怨气没那么重,愿意好声好气和他聊几句,就像认识已久的老朋友那样。
最多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喻祈无法完全没有芥蒂地去面对赵鸣云,他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也好,扶持也好,希望一切都随着时间消逝。
“小喻。”赵鸣云喊他。
“嗯?”
赵鸣云喉结滚动,身居高位的掌权者也有这样紧张无措的时刻。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来到赵氏,到我身边吗?”
喻祈没应声,过了许久后才从喉咙挤出一句:“会。”
如果重来一次,喻祈依旧会去赵氏,依旧会努力吸引赵鸣云的注意,当上他的秘书。
这是他一路走来的必经之路。
赵鸣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畅快适意。
他好久没这样心意动过。
也只有这个人,世间唯此一人才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人又爱又恨。
赵鸣云唾弃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婆婆妈妈,他应该永远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握中赵鸣云。他该自信,因为无论是谁都无法取代他在喻祈初始阶段的位置。
喻祈这辈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他。
只要他回头看,来时的每一步都有他的渗透。
未来,也可能是,谁说的清楚呢?
“中奖号码cj009的顾客在吗?”经理戴着小蜜蜂,满大街地喊。
私房菜馆的活动开奖了,中奖号码cj009。
“唉呀,就差一点!”路过的女生看着自己的中奖号码,生气跺脚。
“宝宝别气,生气会长皱纹。”男朋友安慰道。
这下女生不气没中奖了,松开挽着男朋友的胳膊,打了他一下,力道不重撒娇似的。
“你才长皱纹!”
喻祈好奇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中奖号码,没报太大希望:cj009。
他奇异地又核对了一遍。
cj009。
那么小概率的奖中了,紧接着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他中的是情人节活动,必须情侣一起入场。
喻祈做不来那种为了吃顿饭找个人扮演情侣拼桌的事。见旁边的女生垂头丧气,话里话外都是失落,真的很想进去吃。
“都怪你不提前订。”女生撅嘴抱怨。
男朋友也委屈:“宝宝,你最开始说想吃捞的。”
“那我又不想吃了怎么嘛。”
“我中了奖,你们要么?”喻祈递出自己的中奖号。
女生眼睛一亮,理智险胜想夺过号码的心:“那你呢,帅哥。你不进去吃吗?”
“哦我知道了,是你男朋友放你鸽子了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说着说着,女生义愤填膺,不禁为喻祈感到不值得,“帅哥,你长成这样,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何必吊死在一颗大猪蹄子身上,这样,我们加个微信,回头我给你推荐几个长的好看贴心的……”
被女生的热情吓到,喻祈有些招架不住,同时他更好奇女生从哪里得出他的“对象”是男的这件事。
“不用了,谢谢。”喻祈态度礼貌疏离,把号码递给了旁边一直咳嗽试图将女友注意强拉回来的男生。
从中联广场离开,喻祈开车在市中心转了一圈,然后开车回家。
情人节,但凡好吃点的馆子都是人满为患,堪比跨年晚上。
在华国就不存在小众好吃一说,追求小众也是一种大众的事。
与其排一个不爱吃的店,不如回家煮碗面。
喻祈这样想着,把车停进院子里,脚刚迈上台阶停了下来。
他不发出任何声音,等待屋檐的声控灯熄灭,一道亮堂的光从最底下门缝透出来,仔细听屋里还有细微的声响。
喻祈的表情霎时严肃。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对家派来的杀手?小偷?但小偷偷东西会开灯么?
喻祈先呼叫了物业,随即左右环视,抄起院里的锄头。
三、二、一。
指纹解锁,显示开锁成功。
喻祈脸蛋紧绷,一边猛地推开房门,一边抡起锄头随时准备砸下去。
梁旻察觉到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喻祈与他胸前围的围裙中央的褐色小熊打了个照面。
“不好意思,久等了,小偷在哪里?!”保安也抄着执法棍匆匆赶来。
“跑了。”喻祈说,面无表情地扔掉锄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保安说:“辛苦你跑一趟。”
保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对着禁闭的房门摇了摇头。
“谁让你进我家。”喻祈看样子很生气,坐在厨房外质问梁旻:“在不经过户主同意下擅自进来叫擅闯民宅。”
梁旻福至心灵,端出一碗下好的番茄肉丝面,道歉:“抱歉。”
刚出锅的肉丝面盛到碗里还咕嘟咕嘟冒热气,番茄去了皮,糜烂的果肉裹在面条里,更加入味。
“下不为例。”喻祈接过筷子。
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喻祈的脸色总算好些,不像刚进门时那般苍白,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唇瓣,吮去多余的汁水。
“来找我有什么事?”
梁旻能感受到喻祈态度的松动,解掉围裙挂在衣架上,回:“AS站有些代码需要进行进一步优化。”
“你倒是一点都不藏了。”喻祈支着下巴,眼皮托着琥珀色的眼珠,觉得好笑:“谁给你想出的办法,装成郁民接近我。”
这笔账他还没来得及跟梁旻算,梁旻自己送上门来了。
梁旻微妙保持沉默。
“我去洗碗。”他麻利收拾好桌面,转身朝厨房里走。
他乐意当免费劳工,喻祈就由着他,反正自己也不亏。
梁旻不可能告诉喻祈自己从他刚下班就在安澜里守着,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喻祈下班不回家是和谁有约?
无论是和谁,梁旻都不希望看到那种场景。
距离喻祈正常到家的时间已经迟了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梁旻坐不住了。
时间越晚越昭示一个事实:喻祈可能会在外面过夜。
不。
就在梁旻围着客厅转了十八圈后,他下定决心,再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喻祈还没到家,他就去找他们。
找到喻祈之后可以做什么呢?如今他已经不是喻祈的丈夫,失去了不顾一切将喻祈带走的身份。
但喻祈是他的妻子。
他要去接他的妻子,他接自己的妻子回家天经地义。
梁旻好不容易用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说服自己,就在这时,喻祈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一句话:恨也是因为太爱了。 ——致赵总
s:一个情人节吓坏多少攻
第73章
十点半, 安澜公寓灯火通明,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喻祈转了转低度数眼镜框架。
他不近视,大概基因里就没有近视成分, 哪怕他曾经经常昼夜颠倒,一天十几个小时盯电子屏幕眼睛也没有一点损伤, 依旧澄明、透亮。
端了一盘切块芒果进来,梁旻将果盘放下,悄无声息地来,又准备默默无闻地离开,不惊扰正在工作的喻祈。
“等一下。”
被人从身后喊住,梁旻停步, 袖子撸起,灰色围巾搭在胳膊上。
在这个仅有几度的大冷天里,他竟然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深色高领毛衣托住下颚, 禁欲修身,他穿了一件长大衣,没系扣子胸口敞开,隐隐有热气往外冒。
这人是炭做的么?
喻祈暗想,不过梁旻确实体热,以前冬天如果睡在一起, 他不用开空调第二天早晨醒来身体乃至脚都是暖呼呼的。
他的脚经常夹在梁旻小腿间, 捂了一夜,小腿肚又软又热。
那种温暖和空调吹出的热风带来的暖是不同的,好像被裹在一个更小空间的棉被里,每个毛孔都被方方面面渗透, 喷发出暖热的肉香。
喻祈看着不远处的梁旻,准确来说是在打量他。
“梁总来就为了当一个小时免费劳工?”
梁旻不说话。
是。
问出口后喻祈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连这种蠢问题都问的出来。
喻祈摇摇头,说:“没事了,你走吧,路上慢点。”
轰隆——惊雷炸开,二人齐齐向窗外,一道闪电快速划过天际,天气预报弹出暴雨暴雪预警。
二月份,应该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雪。
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覆盖地面一层,喻祈伸出一只手到窗外,冰晶状的小雪花飘落到掌心,融化成水珠。
这场雪下得突然,也来的巧。
情人节的夜晚,情侣在雪地接吻,不失为一件浪漫的事。
“趁雪还没下大,我先走了。”梁旻给自己围上围巾,嘱咐喻祈:“门关紧,雪下大的话,明天可以居家办公。”说完,梁旻朝门外走去,反手带上门。
在门缝关闭的那一刻,梁旻的手背被拉住,他不敢置信回头看,喻祈神色未动,琥珀色的眼珠淡淡地凝望,像一只正在扒门的波斯猫。
梁旻喉结滚动。
两两相望。
梁旻随意取下围巾,将房门拉开,走进来关上反锁。
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喻祈的侧脸,低头吻了上去。
喻祈一开始有些抗拒,渐渐垂下了手,唇齿张开,他握住梁旻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鼓舞。
他想到离婚前的一些日日夜夜,一时兴起,便放纵了自己。
梁旻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喻祈和他在一起,都无法抹去他们曾结婚的事实。
他们曾拥有一段美好的婚姻。
好的,坏的,那些记忆均无法被抹除。
有一瞬间他们的婚姻能引起喻祈对过去的怀恋就足够了。
正如此刻,梁旻细致地亲吮,犬齿轻轻一咬,喻祈闷哼。
“别咬。”
他明天还要见人。
从书房到卧室这条路,梁旻再熟悉不过。
卧室的灯开夜灯模式,昏黄的灯光照射头顶,喻祈后背抵着门板,下巴仰起,晶莹的银丝从唇角勾出。
“好漂亮。”梁旻垂眼,看着喻祈的面颊从冷白到染上几抹绯红,眼皮很薄,依稀能窥见底下淡青的血管,眼尾细长,镀上诱人的霞红。
他的。
现在只有他能看到。
喻祈的毛衣领口乱了,下摆被掀起堆到腰间,有风从底下灌进去,忍不住瑟缩往梁旻胸口靠。
那里是热源,暖,舒服。
“把空调打开。”额头抵着梁旻的鼻尖,喻祈低头喘息道。
“会热。”
“嗯?”
喻祈刚开始不信,后来汗涔涔地坐在梁旻身上运动。
梁旻要加大马力,但喻祈已经到极限,到他的最大速度。梁旻只好帮帮他,掌握一部分主动权。
喻祈更累了,两手撑在两块腹肌,流了汗他扶不住,呲溜一声滑倒了,力量耗尽跌在“健身器材”上。
还好没开空调。
他的全身都被描摹了一遍,迷蒙的眼睛透出光亮,鼻尖窄细,薄唇隐隐膨胀,脖颈,锁骨……
啪——
喻祈撩起额发,乌黑的眸子低垂,他的喉结红通通的,全身上下都被舔舐。
“……狗。”他抓住梁旻后脑勺,秀眉时蹙时舒,用力往外扯,扯不动,“你这个……”
梁旻鲤鱼打挺,将喻祈剩余的话吞咽回去。
“唔。”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五米大床上鼓起两个包,一个稍大些,一个小点,交叠在一起。
生物钟让喻祈在七点半昨日苏醒,薄红的眼皮翕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喻祈呆住,昨晚脸红心跳的记忆浮上心头。
他眨了下眼,再睁开梁旻已经苏醒,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流转着不正常的温度。
仅仅深度休眠不到五个小时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喻祈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推了推搂在他腰上的手臂。
他的两只脚都被夹在梁旻腿间,热腾腾的,白皙的足尖踩住底下的肌肉,他稍稍一动,圆润的脚趾绷直。
就在这时,手机工作铃响起。
合作方那边联系喻祈了解项目情况,对方老总是个中年地中海大叔,实力不详,尤其斤斤计较,挑三拣四。
一会儿嫌弃他们用的器材不好,一会儿担心他们是刚建立的网站没有长期的保障,不确定性很大……
当初对接谈工作时,喻祈是和他们公司副总谈的,如果早知道他们公司老总是个事儿精,喻祈压根不会与他们达成合作,见第一面后就ass掉了。
他们还没签合同,喻祈打算及时止损,提出终止合作,一了百了。没想到那老总不愿意了。
明明自己一副高傲姿态好像看不上盛澜,盛澜那边忍无可忍才违约,如今倒打一耙批评喻祈年轻气盛,不讲契约精神。
这种极品合作方喻祈职业生涯以来遇到的少说也有上百个,一旦沾上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喻祈眼底划过厌恶之色,听到手机铃声都不想接。
他的时间宝贵,并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偏偏他们还一直纠缠不清。
都是同行,喻祈到底要给他三分薄面。
喻祈撑起身体坐起,摸到床头柜的手机,一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喂。”
“小喻啊,我觉得你还要再想想,和我们公司合作你们赚大发了,年轻人,社会上的东西还需要再学,约是能随便违的吗……下午重新把合同签上,听话。”
那边人说了一大通话,喻祈捏了捏耳垂,打个哈欠:“请问您嗓子里是卡摩托了吗?”
中年男人一愣,没懂:“什么卡摩托,我开的奔驰。”
喻祈发出一声轻叹,抬起小臂,酒红色真丝睡衣褪到臂弯,露出斑驳红梅似的印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蠢则无语。
突然想到什么,喻祈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面色不虞:“你熟,和你的泰丰有合作的吴总。”
梁旻拿起手机。
“喂,小喻?”男人半天没听到声音,不满道:“小喻,你这个接电话的习惯不好,要改。”
“怎么改。”
换了一道更为沉的男声,不带一丝温度。
“你是?”吴总皱眉。
梁旻换了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到喻祈的胸口。
屋内没开空调,离开被窝如同冰窖。沾到被窝的暖意,喻祈饮鸩止渴般缩回了被子里,像只可爱的家宠窝在主人身旁。
他同时分出一点注意听梁旻怎么和吴总交谈。
“梁旻。”先自我介绍一句,梁旻步入正题:“吴总,你刚才说的违约是违什么约?”
梁旻?
腐朽的大脑咯吱咯吱运转,吴总很是惊讶,“梁总?你怎么会和……”
梁旻不欲多说,他是很想告诉全世界今早他是在喻祈的床上醒来的,但并不想向吴总暴露隐私。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梁旻半倚靠在床头,低眸就看到喻祈毛茸茸的后脑勺,挨在他身侧。
他很想下手摸一把,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如果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有多好。
吴总尬笑,头顶仅剩的两缕头发一颤一颤颠动。
“这小喻真是的,一点小事还惊动了梁总,还是太年轻。”
梁旻的脸彻底冷下来,“什么是小事?牵扯到合同的没有一件小事,吴总这样说会让泰丰质疑吴总公司团队的专业性。我看下个季度的合作也不必续约了。”
“梁总——”
嘟嘟嘟,梁旻径直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
喻祈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
有什么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梁总如今果真是今非昔比。”他心生感慨,放平撑起的手,下巴抵在手背上歪头看梁旻。
天道好轮回。
以前是他的地位庇佑梁旻,如今要沦落到梁旻为他撑腰。
喻祈摇摇头,付之一笑。
“我永远不会巴结你们,梁旻。”喻祈说,垂拢的眼珠里蕴藏着喷薄野心,“也许现在你梁总的身份超越了我,但迟早有一天,你们依旧只能仰望我。”
像追随一枚高悬的月亮,永不坠落。
可能是不久之后,也可能是很久之后,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爽吃的一章。
s:准备要收尾了,有想看的番外吗,欢迎点梗
第74章
自AS站上市后, 大大小小的巡展路演很多,一连一个月喻祈都没怎么去公司。
公司那边有卓文添帮他看着,他比较放心, 可以安心跑巡展。
年安景戏称他为“喻大影帝”,没有恶意, 并非说他多会演戏,“大明星才巡回演出,喻总考不考虑出道?”
年安景摘下墨镜别到胸口,风流炫酷,又不失风度撑着打开的车门。
“出道的话,还需要年总多多投资支持。”喻祈迈下台阶, 要赶往下一站。
“当然。”年安景轻佻抬上眉梢,墨镜点了点喻祈:“喻总这副长相进了娱乐圈也是香饽饽。”
他没说错,以喻祈的外部条件进娱乐圈火是迟早的事。不过要经历什么火就不得而知, 但总归逃不掉一些见不得人的诱惑。
“还是安心上班,攒退休金吧。”
二人说笑,喻祈看了眼腕表,想起来问:“年总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盛澜如今运作趋于平稳,AS站也从一个小众网站到如今连续一个月霸榜A日活榜,一切都步入正轨。
AS站盈利, 年安景作为投资方自然也跟着喝汤, 吃到了第一口螃蟹。
这一仗,他们大获全胜。
他们这套依赖算法的机制吸引不少业内人士,所以喻祈的每场巡展人都很多,有一部分都是慕名前来了解的同行。
“那么久没见, 顺路来看看你。”年安景暧昧不清地笑,又拿那副清场浪子的做派对待喻祈。
喻祈不吃他这一套, 开门见山:“听说宝安集团准备在海外办一家科技公司?”
“你消息倒是真灵通。”
“年总是盛澜的恩人,我当然关心。”喻祈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年安景看着喻祈,也笑了笑。他拍了一下车门,说:“走吧,送你去下一站。”
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喻祈坐进副驾驶。
“那就麻烦年总。”
“不谢。”
下一站路演的地方在城西安泰酒店。
喻祈猜测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是年安景这种大忙人。
一路上年安景一直向他了解科技公司的情况。
开办分公司不是小事,虽然年安景有专业的团队,但作为领头羊他不能一点不清楚内幕,这是管理者大忌。
也算是当司机的酬劳。
喻祈打趣:“全沪市找不到像年总酬劳那么高的司机。”
喻祈对他说的字字真心,倾囊相助,都是他办盛澜以来吸取的工作上的经验和教训,是金钱买不来之物。
他从不怕分享,也不怕所谓的告诉别人之后会对盛澜造成威胁。
该是他们的,谁也拿不走。
“那…感谢喻总倾囊相助。”年安景勾唇。
“只嘴上谢一谢吗?”透过后视镜喻祈看着年安景,无辜且单纯。
年安景笑出声。
聪明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盛澜下季度的器材费用我包了。”
喻祈捧场,发自心底鼓掌:“年总大气。”
年安景将喻祈送到安泰酒店楼下,负责人在门口接待。喻祈下了车,经理立刻上前为他引导。
酒店门口很堵,私家车一辆接着一辆,喻祈发现一楼院子里的车位都已经停满。
他长了个心眼,边走边问:“今天还有别的活动?”
“哦,是这样的。”经理热情解答,“您楼下有另一家公司在这里巡展。”
“哪家?”
话音落罢,喻祈刹住步子,在原地停留。
赵鸣云一身西装革履,一脸严肃地与秦因对接,他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喻祈。
喻祈先回过神,红底皮鞋踩上台阶,伸出手,秀美的指尖对着赵鸣云:“赵总。”
赵鸣云一瞬间晃了神,伸手握住了喻祈的手:“喻总。”
赵氏的新品发布会在二楼一层召开,盛澜在三楼,同时开始。
结束后喻祈下楼,他坐的是酒店方提供的专用电梯,电梯到达二楼停止打开。赵鸣云也刚刚结束,走进电梯。
狭小的四方空间里,容纳两个大男人竟有些挤。
赵鸣云侧头就能看到电梯门倒映出的人,胸口宝石胸针折射出熠熠白光,喻祈低头看文档,比以前更加光鲜动人。
那朵陷进泥土里的玫瑰花终究回到了枝头。
不过经历了诸多风雨,不似刚绽放时那般青涩娇嫩,反而透着一股沉淀风云的韵味。
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喻祈感受到背后一道灼灼的视线,他抬头,撞上赵鸣云深不见底的漆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
只是用眼神,就能将人衣服扒光。
喻祈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半步。
正巧这时电梯到达一楼,喻祈走下电梯,外面的人陆续上来,重新填满了空间。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喻祈根据对方告知的车牌号,找到一辆靠近石狮子的黑色小轿车。
他拉开车门,赵鸣云端坐在后座,一条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上面,裁剪匀称的裤腿正闯入喻祈的视线。
握住门把手的手掌一蜷,赵鸣云说:“进来。”
喻祈不为所动。
“那么长时间没见,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小喻。”赵鸣云扭头,指骨按灭烟蒂。
喻祈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质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咔哒,司机锁上了车门。
喻祈动作一顿,喉咙溢出轻飘飘的嗤笑,总算愿意和赵鸣云说话:“赵总又要故技重施。”
不同的是如今他今非昔比,身后有一整个盛澜撑腰,就算赵鸣云又生出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念头也会有所顾忌。
“就这么喜欢他?”赵鸣云放下长腿,锐利的眸子凝视喻祈,些许怒意夹杂着破碎:“我教你的看人下菜碟你直接用在我身上,很好。”
明明那个私生子也做了同样违背喻祈原则的事,才过去多久,他又住进了喻祈家里。
可笑。
都那样了,喻祈还能喜欢上梁旻,那他辛苦谋算的那些算什么?
赵鸣云可以接受喻祈谁也不爱,无法原谅他真的把心投入到另一个男人那里。怎么可以?
喻祈从初入职场,就是经过他一手调教来,就该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无论是行事手段还是为人喻祈身上或多或少沾上了一点他的风格,不过喻祈有时太过心软,不像赵鸣云那般不近人情。
也正是这种无用的悲悯才让许多人趁虚而入,在喻祈心里谋得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赵鸣云不屑像他们一样,他自信自己对于喻祈来说是不一样的。
事实打了他的脸。
他出差的这段时日,喻祈就像生活里没他这个人,只要他不主动来找他,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反观梁旻,据他调查明明早该移除喻祈生活的一个名字,却一直藕断丝连。
“又发什么疯?”喻祈不明所以,觉得赵鸣云莫名其妙。
“发疯。”赵鸣云笑意凉薄,多日来积压的情绪像是火山隐隐有喷薄之势,“你觉得我在发疯。”
他果然当不了圣人。
喻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和心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也许当初他就应该直接出手阻止喻祈和那个私生子结婚,一了百了。
现在迟了么?只要他说没迟一切就来得及。
他可以放下整个赵氏,然后带喻祈离开沪市,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以他的权势让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不太难,要是喻祈的话可能会遇上一点麻烦,不过不重要,他们会在那里度过余生。
余生,喻祈只能是他赵鸣云的妻。
“你这里怎么弄的?”喻祈眉心轻蹙,翻过赵鸣云大掌。
白色的绷带缠绕一圈,有血从中间渗了出来。
不会脑子有病又对自己开一枪?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赵鸣云。”喻祈面色稍凛,神情暗了下来。
赵鸣云握了握拳,阴翳的眼底恢复一线清明,他抬起手满不在乎说:“小伤,去工地视察被玻璃划了一道。”
喻祈无语。
迟早把自己搞死。
“缝针了么?”
赵鸣云一怔,手按着另一只手手腕,启唇:“五针。”
喻祈沉默片刻,更加无言以对:“你年纪也不小了,可不可以小心一点。”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鸣云那么大年纪,还会发生这种磕磕碰碰,真是白活那么大岁数。
落在赵鸣云耳朵里却变了一种意味。
赵鸣云鹰隼般的眸子闪烁,下意识追问:“怎么小心?”
喻祈提高声音,“走路看路,既然是去工地视察就多观察一下四周,这种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坚硬的胸腔肌肉底下狠狠抽搐一下,赵鸣云唇角泄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他短暂从刚才难以喘息的桎梏中抽离。
“没大没小,还没轮到你教训我。”
“那你接着缝针吧。”喻祈彻底无语,下意识推车门,推不动。
哦,被反锁了。
也许是觉得赵鸣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喻祈用尽最后一点耐心解释:“我还要赶往下一站,放我下车。”
赵鸣云无动于衷,只是问:“回公司?”
“不然呢。”喻祈故意说道,“不是谁都跟赵总一样有闲心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
“与你待在一起不算浪费时间。”赵鸣云声线冷沉,也像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老陈,去盛澜。”他吩咐司机。
话音刚落,司机一脚油门,黑色商务车驶入车流。
喻祈皱了皱眉,想拒绝说不用,但汽车已经发动,开弓没有回头箭,便就此作罢。
【鱼】:不用来接我,直接去公司
“你在跟那个私生子聊天?”耳旁传来赵鸣云极低的嗓音,刚被哄好不久,火噌的一下冒出来,话语中按捺着汹涌的怒气。
喻祈按灭手机,看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是我的事。”
言外之意,赵鸣云管的太宽了。
无论是否在和梁旻聊天与他都没有关系,这是他的隐私。
你的事?
赵鸣云感到可笑,“是让我自己查还是你主动告诉我,小喻。”
只要他想,喻祈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
喻祈气的牙痒痒,暗骂:老畜生。
“我与谁聊天,与谁在一起,与赵总都没有关系吧,这是我的权利。赵总还是先管好自己,再操心别人的事。”
“权利?”赵鸣云琢磨着这两个字,嘲弄似哄笑出声:“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别忘了是谁给你的权利。”
如果没有他的一手提拔,喻祈要在最底层摸爬滚打许久。
一码归一码,喻祈也从没有忘记赵鸣云的知遇之恩,所以如今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宽限”他。
是赵鸣云要的太多了。
“我现在能坐在你的车里与你心平气和交谈,也是我给赵总的权利。”这一次,喻祈并没有退让。
赵鸣云脸色渐渐有所变化,冷硬的下颚裂出一道缝隙。
“鸣云。”时隔多日,喻祈再一次喊出这个称呼,柔软的掌心碰了碰赵鸣云冷峻的面孔,“你如果再一意孤行,只会毁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喻祈不拒绝赵鸣云偶尔的邀约,愿意在他的车里坐一坐,且不计较他对自己那过剩的窥探欲,已经是仁至义尽。
赵鸣云不应该奢求太多。
至于喻祈某个时间段爱谁,愿意和谁在一起,仅由他自己决定。
赵鸣云曾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不可替代,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只能到这一步。
既是警告也是提醒,如若赵鸣云再做出那种越界的事,喻祈会收回现在给予他的权利,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赵鸣云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
赵鸣云是一名合格的商人,最擅长权衡利弊。喻祈点到为止。
车抵达盛澜楼下,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察言观色。
“放他下车。”
咔哒。
喻祈头也不回下了车。
赵鸣云又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火焰燃烧烟丝,白色烟圈缭绕掩盖不明的神情。
他看到喻祈下车后走进写字楼,梁旻早已在那里等候,二人碰了个面,随后肩抵着肩一起往里走。
郎才郎貌,多么登对的一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