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旻似乎心有所感,掀眼瞥了眼门口停放的商务车。
赵鸣云抖烟灰,忽地笑了。
在这场博弈里谁是赢家谁是输家,谁都无法确定。
谁能保证在漫长的岁月里,喻祈的身旁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他的小喻还太年轻,心性不定,也许兜兜转转有一天他的小喻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梁旻同样在忌惮他,忌惮他对喻祈来说特别的意义。
“我们走,老陈。”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祝福这些忌惮他老婆的人英年早逝。
s:最近真的真的太忙了,更新有点不及时,抱歉,等我忙完尽量给大家补
第75章
接了个电话回来, 喻祈支着一杯热美式,就喝了一小口,太苦。
“润润口。”梁旻把他的保温杯递过来, 盖子拧开。
喻祈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随口一说:“我以为丢了, 在哪找到的?”
“没找。”梁旻听出喻祈话里的试探与警惕,牵唇无声一笑:“有两个,这是我的那个。”
哦。
喻祈想起来了。
保温杯有点年头了,好像是他们刚结婚添置家具时,买冰箱送的一对。一红一蓝,喻祈拿走了蓝的, 剩的红的那个留给梁旻。
两个样式一模一样,他认错了,还以为梁旻拿的是他的那个。
“这样。”喻祈尝了一口, 新鲜的柠茶手作还温着,酸甜爽口。
热美式顿时不香了。
符合条件的应聘人员简历都放在喻祈的办公桌。
公司人手不够,又少了一个技术组核心人员,这段时间卓文添一直在忙招聘的事,不过他毕竟不是本专业的人,经过筛选之后的简历还需要喻祈过目。
匆匆翻了一小半, 喻祈被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了注意。
AS站第一仗打了个漂亮战, 酒香还怕巷子深,后续的营销不能拖后腿。
喻祈最近在给AS站挑选驻站嘉宾。
拥有驻站嘉宾,就代表拥有一部分长期且稳定的支持群体。
一个男网红后台私信喻祈,全网粉丝五百万, 账号活粉比较多,是个小火的颜值区博主。
喻祈点开他的个人介绍, 还附带一段视频。
打开。穿着渔网上衣,戴猫耳的男人跪坐在镜头前,修长的手指托着下颚,他伸出舌头灵活的舌尖钻过红绳,轻而易举打了个蝴蝶结。
一段舌头打绳结的视频。
巧的是,梁旻正好从喻祈电脑后头经过,也看到了这段视频。
男网红长相高冷帅气,靠的是一张禁欲的俊脸吃饭,主页都是一些时下热门的转场和手势舞,不过大多数都是面无表情,这种“被迫”营业的反差让他的粉丝欲罢不能。
喻祈点了叉,无视男网红发来的诸如“我棒不棒”“喻总,喜欢吗,人家可以更多一点”……
暗想:他的粉丝知道他高岭之花皮下竟然是个浪荡骚货么?
如果知道大概率会哭晕在厕所。
喻祈没那么狠心,删掉了聊天记录,并划到下一个主动来私信他的博主。
相比于上一个,这个要正常得多。
一段规规矩矩的个人介绍,她是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主页都是去各大横店跑龙套的视频,点赞量可观。
在喻祈的备选项中。
“这个还可以。”梁旻站在喻祈身后,一只手腕搭在椅子扶手靠背,说:“建议再做一下背调,降低风险。”
风险,上一个男网红就有人设崩塌的风险。
盛澜刚建立不久,公司的每一笔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如果因为在驻站博主上折损太多那就不好了。
说的有道理。
喻祈彻底不考虑那个男网红了,打内线电话告诉人事部让他们先对驻站嘉宾进行初步筛查。
有很多不温不火的博主想趁一波AS站的东风翻红,也有广撒网在观望的,林林总总他们收到不少人的私信。
“喻总。”卓文添敲响办公室门,进来。
看到在一旁沙发坐着办公的梁旻,微微发愣。
二人倒是不觉惊讶,似乎梁旻,一个别家公司的总裁出现在喻祈办公室,挤在沙发上办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同达成了某种共识。
喻祈仰起下巴。卓文添福至心灵,甩去不专业的多余情绪,说:“一个聘财务管理的人生想面谈。”
一般他这样说,而不是直接将人搪塞回去,这人多半有点实力。
喻祈提起一点兴趣,听到卓文添补充道:
“是个海归,拥有五年海内外财务管理经验,精通US GAA,以前在unns任职。”
unns,全球最大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哦?unns。”
在unns好端端任职怎么跑回国内了,喻祈心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不过就算是被unns辞退,以他在unns工作的那几年积累的经验以及眼界,也足够让他在国内任何一家公司游刃有余。
喻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人带到隔壁会客室,我去亲自见一见。”
“好的。”
那人在写字楼一楼等候,卓文添下去把人接了上来。
“你说他打着什么主意来我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应聘财务?”卓文添走后,喻祈看着迎面走来的梁旻,他低头给自己戴上腕表。
一块圆形的绿水鬼,表盘镶了一圈翡翠绿,银色的带子绑住细腕,衬得肤色白皙。
“一,他想要回国发展,unns竞争激烈,晋升困难。以他的资历,回国可以直接应聘比在国外公司高两级的职位,方便晋升。”梁旻头头是道,“二,他被unns辞退了,概率比较小,但不排除这个可能。三……”
“三是什么?”
梁旻不语,直直地看着喻祈。
喻祈眨了下眼,噗嗤发出银铃似的笑声,眉眼弯弯:“三有点不太专业吧。”
并非不太专业,简直离谱。
梁旻也这样觉得,不过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绝对,概率再小也有概率。
喻祈扬手扇过去,一道风从梁旻鼻尖拂过,一股带着冷调的香柠味。
梁旻顺势跟上去。
喻祈没有出声制止,心底考量:免费的“专家”不用白不用。
财务方面他懂不太多,正好让梁旻帮他参谋着一些。
“你还懂这些东西?”
边走边说,梁旻从后头看着喻祈微微侧过来的鬓发,回:“欢琦的财务出过问题,所以学了一点。”
出过问题?
喻祈的脸偏过去的角度更多,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休息室门没关,卓文添已经把人带了进去,透过门缝,一个穿着咖色外套的高挺男人背对沙发,耐心等待。
身后房门打开,男人随之拧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那张依旧年轻漂亮的面孔像是昙花,标准的笑容在看到他时转瞬即逝,仅仅绽放两秒钟就彻底枯萎下来。
喻祈走到距离茶几两米的地板,脸上的微笑几乎是瞬间僵在唇角。
他静静望着背靠在沙发的男人,眼底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细看还有几分隐隐的厌恶。
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季。让。”
被喊名字的男人温煦一笑。岁月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蹂躏,反而变得更加沉敛,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成熟儒雅的气质。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小喻。”他主动伸出手,目之所及全是喻祈——长大后的喻祈。
与他曾经幻想的相差无几,无论经历什么喻祈都会抵达今日的模样。也略有不同,褪去了少年期的青涩单纯,喻祈比他想象的更加绚丽夺目。
少年时是支没开花的玫瑰,茎身的刺看着吓人其实都是软的。如今不一样了,玫瑰长熟了,花开得鲜艳,刺也颇具攻击性。
季让怀念那个接吻不会伸舌头,亲一下就脸红的漂亮少年。同时惊艳于面前这个早已披上冷硬外壳的带刺美人。
季让。
梁旻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且印象深刻。
它代表了喻祈的过去,一段不为人知,他们都不曾参与过的过去。
季让的回国不仅引起梁旻对喻祈过去的猜测,更让喻祈又一次想起那段久远的少年往事。
他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贵族学院,孙昊,王肖,季校长……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此刻,季让就站在他面前。透过季让,喻祈重温了过去的自己。
他下意识想扭头就走,却又觉得没必要,红底皮鞋尖在地板划出刺啦一声响,喻祈转身,站定。
“本科留学在国外,二十二岁因为解出一道题被威廉斯教授破格录进组里,之后一路直博。”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想象中更加轻松,喻祈边翻看面前茶几上的简历,边挑重点的读:“季先生实乃青年才俊,盛澜这尊小庙未必能容得下季先生这尊大佛。”
“我既然选择来了,钱、工资待遇就都不是问题。”季让自信一笑,看了眼喻祈身后的梁旻,“方便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单独聊。”
“不方便。”梁旻面无异色。
季让一怔,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喻祈脸色稍稍回温,回头与梁旻咬耳朵,大意是让他先出去。
他与季让的私人恩怨不想牵扯到另一个人,没必要,也不值得。
梁旻出去了,休息室里只剩下季让和喻祈二人。
季让伸手盖上喻祈的手背,喻祈收回来,避开了他的触碰。
季让也不生气,笑淡了一些:“你还在生我的气?”
喻祈只觉得讽刺,“什么气要生那么多年。”
“当年的事……我有苦衷。”季让试探解释。
“我知道。”喻祈点头。
“你知道?”季让眼睛一亮,心中不老实升起希望。
“虽然无耻,却换来了前途。”喻祈为他鼓掌,“如果我是你,这辈子都会待在国外不回来。”
当年季让处心积虑获得喻祈的信任,就是想让喻祈帮他解一道题,从而得到进入威廉斯教授组的机会。
无耻,虚伪,没下限,但他成功了,之后一路前途无量。
吃饱了撑的才回国。
“小喻。”一直维持很好的脸裂出一道缝隙,季让脸色稍沉,“当年的事是我有问题,那道题解不解出来对你来说没有半点影响,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委屈我可以补偿你。”
“现在的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不赞同地看着喻祈。
喻祈明明都懂,他在国外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国,还不是为了他?他怎么就不能多理解一点自己。
明明只要喻祈多理解他一点点,他们就可以回到过去。
那么多年来,他从没有忘记喻祈。期间他也尝试和许多不同类型的人接触,热情的,冷淡的,有的娇小可爱,有的风骚勾人……无一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甚至后来在床上,季让只能靠把他们翻过去,不去看他们的脸,脑中想象那个倔强清冷的少年,才能维持一整夜的沉沦。
补偿。
可笑。
喻祈眸子垂拢,浓密的长睫合了合,不免发笑。
不禁怀疑自己当年真是失了智,才会在这个人身上投入半分情感。
季让就像一个精心包装的过期点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就腐烂完了。
当年他的离开让年少的喻祈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想通之后他认为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一触即破,承诺誓言不值一提。
所以,他不相信任何承诺,也不信有什么真挚永不破裂的感情。
他错了,不应该拿这个烂人作标准。
——侮辱了他的标准。
第76章
AS站的风头正盛, 连季让在国外的同事都在用。交谈时,他的同事手机频频响动。
季让好奇,便问了一句:“什么消息那么有趣?”
连与他交流时都要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一眼。
“我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同事看起来很是沉迷,津津有味地与季让分享:“跟我们一样, 他也是一留子,天天在网上发布自己的留子日常,老火了。”
“喏,昨天被老外的致死量沙拉酱打败之后,半夜跑二十几公里外的中餐厅要饭去了哈哈哈哈。”
默默记下了同事用的软件页面,季让回去后搜了一下, 发现竟然是一个刚出的社交媒体网站。凭借先进的大数据算法,刚出炉就俘获了一大批网民。
AS站。
季让琢磨着这个名字,无聊也下了下来。
软件开屏有一栏小广告, 点进去弹出一则公告。公告的内容季让没细看,他的注意力被左下角的小人吸引。
那么多年过去,喻祈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毫无征兆。
他一身西装,像株挺立的松柏,亭亭立在幕布前, 身后写着——AS站开发者之一, 喻祈。
当年那个倔强青嫩的小孩,一转眼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身上那股劲儿还在。
季让指头从屏幕摩挲过,心里泛起痒。
他做了有史以来最出格的一件事, 辞去国外体面的高薪工作,坐最近一班航班飞回了国。
也算是他对当年抛弃喻祈的补偿。
不……不能算抛弃, 毕竟他的目的不是抛弃他,是他为了更好的前程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姑且算他有错,但他如今放下一切回国,这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魄力,喻祈理应体谅他。
况且喻祈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小的时候就不是。
季让了解他,看起来生人勿近浑身带刺,实际内里都是软的,不然自己当年也不会稍微用点心哄一哄,就把人哄到了手。
喻祈临时去接到消息去开会,留季让一个人在休息室。
他打了个电话联系国外的保姆,将自己这些年私藏的书寄回国。
喻祈喜欢看书学习,他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他,喻祈一定能回心转意。
挂断电话,休息室的门重新被打开,季让回头,进来的并不是喻祈。
他放下手机,看着面前气质沉敛的男人,直觉告诉他这人来头不小。
“小喻让你来的?”
梁旻不答,黑漆漆的眸子从上到下打量。
哪里还不懂,季让自信一笑,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喻祈的初恋。”
毕竟七八年过去,有几段感情很正常,算是拓展人生的阅历。他相信这些男人都只不过是喻祈人生的过客,要不是他不在,哪里轮得到他们。
现在他回来了,喻祈也要回到他的身边。
至于这些花花草草,他都能断干净,喻祈同样。
眉峰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梁旻好似不太理解,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你好,我是喻祈的前老公,现男友。”
前…老公?
这下轮到季让惊讶。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喻祈竟然结过婚。
不过听整句话的意思,他们似乎已经离了婚。
季让维持住得意的笑,“是么,我不在的这几年,劳烦你替我照顾他。”
梁旻又一次感到错愕。
无论是赵鸣云,或是其他人,他第一次遇到像季让这样迷之自信的。
一百台服务器同时运转才能支撑他的脸盘。
“我的老婆我自己会照顾。”梁旻的语气学了喻祈三分,极为冷淡:“季先生自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华国法律,离婚之后应该叫前妻。”季让唇角的笑浅了两分。
难缠。
如他的意,梁旻改变了称谓,薄削的唇轻启:“那就请季先生离我的男朋友远一点,这是在华国,如果你还想在国内混下去的话。”
季让心里一咯噔。
梁旻身份果然不一般。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喻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下会,回到办公室看到梁旻不在,出来找了一圈发现他在休息室。
季让竟然也在。
梁旻指腹曲了曲,隐约惴惴不安。
喻祈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自己擅自以他的男朋友自居的话了么?
喻祈双手抱胸,姿势闲散地斜倚再门框,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问完梁旻又问季让,语气明显沉下来:“你怎么还没走?”
季让险些维持不住体面,皱了皱眉,不太满意地回复:“我来应聘财务管理,你还没有给我答复,小喻。”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季让。”喻祈站直身体,扯起唇:“盛澜不是什么垃圾废物都收的。”
“你——”被当众这样羞辱,季让不可置信指着喻祈,气愤哀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喻祈听着着实好笑,“我变成什么样?我该是什么样?”
如今他不再是年少那个孤独缺爱的可怜虫,不会为了得到一个人三言两句的嘉奖而为难自己。
“要感谢你让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承诺对你这种烂人来说就像放屁,但大多数人都是正常人。”喻祈冷嗤一声,走上前羞辱似拍了拍季让的脸:“当年就是条狗天天凑我身前叫,我都会对它产生几分感情,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季让嘴唇抽动,不敢信面前的人是七年前那个在天台上为了不让他失望,不惜冒着过敏的风险也要啃一口他带来的苹果的少年。
喻祈至今不明白季让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没与他算账,他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季让那么重面子的一个人,被喻祈这样羞辱,无法再觍着脸待下去。
精心筹备的一场久别重逢闹到这副相看两相厌的境地,怪谁?季让的目光嫉恨失望,深深看了喻祈一眼,拂袖离开盛澜。
门缝最后一道外面的光线也被掩住,喻祈的肩颈随之缓缓下沉。
眼前这道门不仅将季让隔绝在外,同样阻隔了喻祈的过去,一如那段他误以为“穿书前”的记忆一同隔绝在门外。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桎梏无法反抗的喻祈。
真好。
喻祈很轻地笑了一下,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那只趴在他身上无形吸血的水蛭终于从身体里剥离,他如释重负。
“梁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他冷不丁开口。
梁旻怔在原地,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
喻祈微微侧过头,尖细的鼻梁垂落一小片阴影,“过时不候,趁我现在心情好。”
梁旻立刻放弃揣摩喻祈的想法,走上前两步,厚实的肩膀挨得很近。
“都可以么?”他不确定问,低垂的视线紧锁住面前的青年。
他蜷了蜷掌心,感受到一阵湿意。
“你话真多。”喻祈无言少顷,说:“一点都不像你,梁旻。”
在他们相处的两年多时间里,梁旻从来都是实干派,能不说的就不说,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味地埋头做。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省心肯干,缺点是不听话。
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装聋自顾自埋头做的。
目光相视,二人心思各异。
梁旻眸光流转,张了张口却意外地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沙哑,全身喷张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复。
“我想复婚。”
复婚。
这个回答,喻祈意外却又意料之中。
除了喜欢他,他想不到另一个让梁旻一直追着他跑的理由。
“你喜欢我。”他注视着梁旻。
梁旻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又不好意思,二人心照不宣移开目光,等待一会儿才重新在半空汇聚。
喻祈下意识朝门外望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走廊外没有人。
“我不爱你。”
跳动的胸腔倏地响起轰鸣,梁旻的心高悬起,面上却依旧一派冷峻。
……至少喻祈没骗他。
“我不知道什么算爱。”喻祈回头看梁旻,脑海里闪过不少张面孔。
好像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感情都不纯粹,或多或少都掺杂几分利益算计。
哪怕是陈均,最开始他与他接触也是为了得到辛董的信息,然后投其所好获得辛董的赏识。
每段感情的开始都带着目的性,过程也是一片模糊。
“爱”赵鸣云是因为他要借他的势。
“爱”傅言是因为需要一个盟友制衡。
“爱”辛暄是因为那是他前上司的儿子,最后的知恩图报。
……
“爱”梁旻是因为他想在身不由己的处境里拥有一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是他对他们的反抗。
如今这些他都不需要,喻祈恍然变得有些迷茫。
他仰起头,额头碰到梁旻的鼻尖。他的胸口被梁旻的手轻轻往下按,梁旻吐息灼灼,眼瞳几乎将喻祈整个人吸进去。
“可是你的心在跳,很快。”
喻祈眼皮一弹,耳膜响起掷地有声的心跳。
“你对我有感觉,喻祈。”
短短几分钟,梁旻的心脏如同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曾想过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喻祈为什么偏偏选中他结婚。
以喻祈的条件,无论找上的人是谁,提出什么要求,最后都会同意与他结婚。可他偏偏找上的是自己。
梁旻人生第一次感谢自己长了一张顺眼的脸。
也许,喻祈对他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
而他也……
“我,从来没有后悔答应与你结婚。”梁旻鼻梁顶着喻祈的鬓发,低低地说:“这是我一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哪怕后来他们离婚了,但他曾经是喻祈的丈夫,此生死而无憾。
今天梁旻的话格外地多。
喻祈蹙眉,肩膀被梁旻揽入怀里,没有反抗,意想不到地温顺配合。
他们享受着久违的温存,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我也没后悔过。”
寂静的办公室,轻柔的一句话融化在氧气里,语调很淡,却又让人听得真切。
喻祈气定神闲,表面异常镇定,唯有翕动的眼皮能依稀窥见内里一线不平静。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大脑皮层炸开,梁旻唇缝抿成一道缝隙,手臂收紧,扣住喻祈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脸深埋进喻祈的肩颈,眼皮感到些许潮热。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的妻子,老婆,宝宝。
这辈子,他死也要死在喻祈身边。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那还说啥,命都给你了老婆
第77章
天地回春, 又是一年春季。
上午,喻祈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火。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到如今炙手可热的上市公司,这是自盛澜成立以来, 喻祈头一回发火。
原因是两个部门没沟通好,导致网站更新公告在更新之前发布了出来, 许多用户设置的自动更新想更新却又显示故障,引起了小范围的舆情。
这在任何一家软件公司都是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事后卓文添发现后立刻宣传部将公告撤了下来。
原本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喻祈为此专门召开一个会议商讨。
会上整个会议室气压极低,哪怕喻祈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坐在最前方,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不敢承接他们素来松弛有度的领导怒火。
常用的那支深蓝色钢笔搁在桌面,咕噜滚落半圈,清脆的响掷地有声。喻祈扶正钢笔夹在指缝之间, 纤长的眸子像平静的死海,安静打量四周两排人,从离他最近的卓文添、小倩、郁民一众人,到最后面刚招进公司的员工。
最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小部分,许多新鲜的他才将名字和脸对上的人加入进来。
更新公告提前泄露虽然看似是一件沟通失误的小事,却反应了部门间对接工作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严谨一丝不苟。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旦这种散漫的工作风气形成, 就像骨头里嵌进一块铁锈, 开始时阻断血管流通,然后会渐渐腐蚀全身的皮肉,最终彻底瓦解。
这对一个正在向上的公司堪比致命一击。
涉事的两个部门主管头低的极低,其余人更是吭都不敢吭一声, 生怕惹祸上身。
“老杨,你是上个月才来盛澜的吧。”喻祈总算出声。
他动怒时并不如别人那般歇斯底里, 周身寒凉的气质如同沉默的冰雕,越是不动声色越让人心惊。
宣传部组长老杨边回边抹脑门汗,闻言心中大骇:“是,二月刚刚入职。”
“嗯。”喻祈应了句。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揣摩透他的心思。
“你知道盛澜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老杨头脑风暴,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抱歉,喻总,我、我不清楚。”
他绝望闭眼,为自己默哀即将失去一份待遇不错的体面工作。
“30年5月14日,盛澜工作室成立,连续两个月公司里加上保洁阿姨一共五个人,我,文添,小倩,还有郁民。后来招了一个小王,不,现在应该说王经理进来,我们六个人建立了AS站。”喻祈一字一句诉说,仿佛回到了那个昼夜颠倒,忙到飞起的夏天。
那并不是一段严格意义上称作美好的回忆,一个坎接着一个坎,万事开头难,其实过程也不容易。
不过再谈及时,喻祈没有回避,脸庞细小的绒毛覆上一层很薄的暖光,眼尾快速勾了一下,似乎在细细回味。
人果然都贱。
越是难的事越是印象深刻。
过了当时还会怀念,甚至产生想要回到过去的念头。
“迄今为止,AS站是盛澜最得意的作品,倾注了所有人的心血。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既然选择成为盛澜的一员,就要照顾好AS站。我把你们选进来自然是相信你们拥有照顾好AS站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假手于人做甩手掌柜。”喻祈恩威并施,不止是对两个涉事部门的负责人说,同样在敲打在场每一个人:“这种疏漏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如果有,辞呈自己写好递到我办公室。”
长久的安逸会滋生懒惰,喻祈的敲打如同一击重锤击碎了公司内部潜在的不良风气,所有人的这场短会之后,恐怕没人敢抱有侥幸心理。
“散会。”
一群人如释重负,尤其是杨组长,如蒙大赦。散了会之后,马不停蹄立刻跑去技术组商议下次更新事项。
下次可不敢懒省事经中间人传话了。
喻祈刚去外地出差回来,这几天没那么忙,中午有时间回趟家。
他按下电梯键,等电梯的空隙回了个消息。
【喻祈】:没空。
【傅】:。
【傅】:呵。
【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刚出差回来,忙得连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
喻祈一点不脸红心跳,回:【抽不出】
【傅】: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等你。不来的话,直接开车去你家[微笑]
默默删掉了‘不在公司’,一个语音通话打进来,喻祈接通。
他握着手机,屏幕贴耳廓。抬眼看到也准备下楼的卓文添,卓文添也看见了他,与他打了个招呼。
员工电梯还在往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喻祈招手让他过来同乘。
“你不去也得去。”傅言地痞流氓一样,霸道专横:“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狭窄的电梯间安静如斯,傅言的声音传出声筒,喻祈又调小一个音量,不着痕迹往离卓文添远的空间挪了小半步。
“拍卖会有什么好看的?”喻祈不咸不淡问道。
“又不是你花钱,别问。”
傅言纠缠不休,喻祈不胜其烦,只得答应后天下午的拍卖会。
不过并不是屈于傅言那句‘不去参加就让他好看’,事实上就算傅言是认真的,他也只会通过豪掷千金不断买买买用钻石等各种亮晶晶的奢侈品砸死喻祈来让他好看。
下到一楼,接喻祈的车就停在写字楼外。
梁旻花钱买下了一个专属车位,他的黑色别克停在那里,喻祈挂断通话,打开车门坐上车。
“明天中午我不回家了,不用来接我。”喻祈系上安全带,顺口一说:“严厉约了喝茶。”
“好,需要我送你过去吗?”梁旻手腕搭在方向盘,袖口挽起,露出肌肉扎实的小臂。
“不用,上午去他那边谈工作,顺路跟他一起。”喻祈漫不经心瞥过,说:“空调的温度可以调低一度。”
梁旻听话照做。
回到安澜,梁旻洗手去厨房简单做了几道菜,两荤一素,二人一起在家吃了午饭。
吃够了外面的饭,偶尔吃几顿家常菜,像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安澜里部分用具又变成了双份,例如并排摆放的样式一样的牙刷漱口杯,拖鞋梁旻有时会留在这里过夜。
他原先那些东西喻祈没扔,大概是忘了,当初离婚时把梁旻的东西都打包在一个大黑塑料袋丢在了储物间,后来渐渐想不起来这回事。还是梁旻试探性提了一句,喻祈才将那个大黑塑料袋翻出来。
时间过得太久,里面东西蒙了尘。
喻祈要重新买一次性的,梁旻当时没表露意见。隔一天之后喻祈早上起床洗漱,迷迷糊糊拿出牙刷往上面挤牙膏,险些放到嘴里才发现牙刷颜色不太对。
低头,看到并排摆在镜子前的两个样式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漱口杯。
“”
不止牙刷,洗漱完喻祈趿拉着拖鞋走出浴室,很快在客厅发现了同款拖鞋,水杯,还有沙发上的抱枕
谁把他的东西CtrlC了?
喻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走上前揉了一把抱枕,干净的泛着洗衣液的馨香。
还好,梁旻清理了一遍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继续用。
还有工作没收尾,喻祈去书房把剩余一点处理干净。
他在招标书里看到一个“老朋友”。
地皮承包——赵氏集团。
一层写字楼已经不足以满足盛澜的规模,喻祈看中了安华大厦后面一栋十层小楼。这栋楼目前在赵氏集团名下,他想要购入就必须和赵氏集团签订合同。
赵氏。
赵鸣云。
喻祈并不是很想和他们牵扯利益,可又实在喜欢那块地,思量间他轻叹一声,合上电脑。
“在想什么?”梁旻指腹轻轻揩过喻祈似蹙非蹙的眉心。
喻祈仰躺在大床中央,柔顺的发尾贴敷在鹅绒软枕,午休时间,他们躺在一张床上酝酿睡意。
“有什么方法可以跳过甲方购入他们的东西?”
梁旻沉吟,说:“有点难度。”
喻祈失笑,漂亮的面孔重新施露笑颜,他翻了半身,鼻梁要挨不挨,蹭过梁旻微微绷直的下颌。
他支着脸,垂眼睫毛刷过下睑:“你帮我想想办法,梁旻。”
梁旻下巴绷得更紧,手按在喻祈后腰凹陷的位置,往怀里带了带。
“我有钱。”
“你有钱?”喻祈又笑了一声,“这答案我给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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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低。”梁旻说,头埋进喻祈衣领里深呼吸,“可以再给个机会吗?”
面试官喻大总裁铁面无私,“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就能一定答的更好?”
“不知道。”梁旻回,语调黏成一串,喑哑:“我可以收购甲方。”
又绕回刚才的话题。
他有钱,能够收购喻祈的甲方,取代他们。
喻祈稍作思考,“有点困难。”
“嗯?”
“你应该不太能收购他们。”
梁旻微微撤身,相比方才正经了一点。
原以为那甲方不过是喻祈兴起虚构出来的一个可能,现在听来约莫确实存在这回事。
“甲方是谁?”
喻祈看着梁旻的眼睛,像湖。
他没有骗他,如实道:“赵鸣云。”
在他们离婚之前,赵鸣云就是横亘在喻祈和梁旻之间的一根刺,现在依然算是,积年累月这根刺更加粗壮锋利。
不过喻祈选择告诉梁旻没有欺瞒,已然是一个质的飞跃。
“我看中了赵氏名下的一栋楼,你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拿下。”喻祈翻过身,强制将梁旻扬起的上半身按了回去。
梁旻定定地看着趴伏在胸口的青年。
怎么拿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只要喻祈主动上门开口,赵氏的这栋楼就一定势在必得。
赵鸣云不会在楼盘上为难喻祈,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讨他老婆的便宜。
第78章
喻祈给赵氏那边递了消息, 半天后收到答复:可以面谈。
安华大厦的位置好,几乎都是最近几年新装的楼栋。装修风格由意大利设计师精心敲定,既拥有现代化建筑的风格, 又带有一股西式神圣神秘的气息,南北回廊贯通, 大圆穹顶,装潢简约大气。
中介发来图片时,喻祈一眼相中了这栋,实地去考察比照片上还好看。
相应的,因为独特的风格,不少人在关注, 价格也抬得小高,十层楼买下来要三千万。
一部分喻祈自掏腰包,一部分走公司财政, 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即使是面谈,喻祈也不一定能拿下。他最多只能给出他们市面上挂出的价格,但私下一定有不少人愿意加钱买下。
去碰碰运气。
不仅是价格,还有……
喻祈对照镜子,手指绕到颈前,利落地打了个温莎结。
他刚和严厉一起喝完茶, 从茶馆回到家换了一套衣服。
深蓝色西装换成了银灰色小礼服。
“文添, 我下午要去谈合作,会你主持一下 。”他给卓文添发消息,一个人开走车库的车去面谈的地址。
按下电话键,车内显示屏拨通:“秦助理, 我在路上,预计半小时内到赵氏。”
“好, 您到楼下直接进来就行,会有专人接待您。”
喻祈旁敲侧击,“方便问一下你们公司谁负责这块地?”
秦因推眼镜,笑了笑说:“当然是销售经理。赵总在开会,应该没时间过来。”
被戳穿了心思,喻祈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玩笑:“秦助理果然如传言那般有颗玲珑心。”
“喻总过誉了。”秦因哪敢应下,他的七窍玲珑心在喻祈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
喻祈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找了一个空位停下。
电梯在D区,只有D区的电梯才能直接通往一楼大厅。
他对赵氏很熟悉,上去后立刻有人上前迎接。
“喻总。”
跟来人握了握手,喻祈对他有点印象,那人憨笑,挠了下脑门介绍说:“您叫我小马就行。”
喻祈想起来了一点零碎记忆,看到他的胸牌,“马经理。”
喻祈还是喻秘书时,马经理刚被招进来当实习生。喻祈对他仅仅有点眼熟,马经理却对喻祈印象深刻。
当然,应该说赵氏集团上下没有不对喻祈印象深刻的人。
“小马,小马。”马经理汗颜,抬手:“喻总,您请。”
招待室在三楼,马经理却按了九楼。
“三楼招待室用完了,我们去九楼谈。”他说。
边走边聊,马经理把喻祈带到走廊中间的一个大会议厅。
夜幕降临,偌大的透明窗户外天际一片绯红,落日余晖,残霞染红半边天。
“应该有不少人咨询问过贵司价吧。”
马经理如实道:“不少,加上喻总您应该有个七八家。”
喻祈开门见山,“出市场价的话有希望谈么?”
如果没有,喻祈也不再费口舌往下掰扯。
“价格不是我们定的。”马经理无法给出确切答复,把喻祈安顿好之后,起身倒了一杯茶:“您先坐,一会儿任总会来亲自和您来洽谈。”
看来马经理还不是能做决定的人。
“任河?”喻祈脸色不着痕迹变了。
“您认识任总!”马经理先惊讶,又觉得惊讶得没道理。
任河是赵氏的元老之一,估计喻祈认识他比他认识喻祈要早的多。
“安华大厦片区一直是任总负责。”马经理说。
喻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暗自思索: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说话间任河推门走进大会议厅,刚下会,浑身充斥着严肃气息。
扭头,粗长的眉紧紧一拧。
“就是你要安华大厦后面的楼?”
喻祈微笑,秀美的指尖伸直:“任总。”
任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插在兜里没有动静,讥讽似提起唇角:“你有多少钱?”
马经理左看看右看看,感受到空气里气氛逐渐剑拔弩张。
喻祈揉了揉指骨,讪讪收回手。他直直凝视着面前男人的脸,心里浮起若有似无的冷气。
还是那么欠揍。
“喻总好得是我们赵氏的老朋友,就给你取个中,五千万,怎么样?”任河好整以暇看着喻祈。
一个男人天天花心思在打扮上。
狐狸精。
以前在赵氏时惯会花言巧语,用他这张脸生事,甚至将鸣云骗过去给他铺路。
那时任河就看不惯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穷社畜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搅得公司里外风气不正。
喻祈不吭声,任河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势要搓搓他的锐气。
“五千万,喻总不会都拿不出来吧。”任河笑,“四千万呢?看在喻总是赵氏老员工的份上,我给喻总打个友情折扣。”
“五千万,任总在看不起谁?”喻祈盈盈一笑,“本来我打算全款交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与其把钱喂给一直叫的狗不如撕了扔河里。”
“你说谁是狗?”
“听不懂话?”喻祈大发慈悲解释一句:“当然谁叫谁是了。”
“这楼我不要了。”喻祈拎起外套,对马经理说,“谢谢招待。”
走廊有员工认出了喻祈,掩唇窃窃私语道:“那不是喻……”
赵鸣云握住钢笔的指腹一顿,笔尖在签字处滴落一小点墨迹。
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楼道的喻祈正往外走。
赵鸣云侧眸瞟了身后秦因一眼,秦因下意识一怔,随即立刻高声喊住了即将下楼的喻祈。
“喻总,等下。”
喻祈神情很淡,琥珀色的瞳仁划过秦因,又从他旁边的赵鸣云身上剜过。
赵鸣云胸腔倏地一咯噔,握笔的手腕肌肉一紧。
喻祈站在原地,电梯到九楼,门打开过了时间又缓缓合上。
金属的电梯门折射出青年清冽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
赵鸣云步伐又大又急,皮鞋碾过大理石地板,前前后后约莫五秒钟的时间,从大会议厅绕到另一头。
那个强大,自负,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的赵氏太子爷鲜有这种急切的时刻。
“果然,那么多年只有喻秘书才能让赵总急。”身后的人戳了戳秦因胳膊,暧昧眨眼:“啧啧,你说是不是啊,秦助理。”
秦因随口应了句,意识到不对劲。
正巧这时马经理路过,他拽过他的胳膊,问他:“刚才是你接待的喻总?”
“是我,秦助理。”马经理说,“我接待的,但是任总亲自来和喻总面谈。”
“任总?”秦因不确定提高音调,暗叫不妙。
怪不得。
“你怎么过来了?”赵鸣云问。
“有事。”不欲多说,喻祈淡淡回了一句,上前按亮电梯键。
赵鸣云注视了喻祈几秒钟,抬手拂过喻祈鬓边的碎发,喻祈冷冷地瞪他,耳边传来赵鸣云低沉的声音。
“谁招惹你了,告诉我。”
“除了你谁会惹我。”喻祈拍开他的手。
电梯又上来了,喻祈抬脚走进电梯,刚往前迈一步,赵鸣云的胳膊横在他身前喻,喻祈不得已退了出来。
喻祈皱眉,质问道:“你要干嘛?”
走廊里已经没了员工,就剩下赵鸣云和喻祈二人。
“赵总。”
赵鸣云不耐,一只手握住喻祈的手腕,回头:“什么事?”
秦因知道自己出现的不合时宜,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必须出现当一会儿的电灯泡。他凑近小声告诉赵鸣云来龙去脉。
“任河欺负你了?”赵鸣云沉着气,眉骨往下压,表情冷沉凶悍。
“什么叫欺负。”喻祈不免感到好笑,“任总是为了赵氏的利益着想,怎么被你说成是欺负。你这样说被任总听到要伤心的。”
赵鸣云哪里还不清楚。
从前任河就不待见小喻,今日小喻来谈工作碰见他怕是被好好拿捏了一番。
“让任河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赵鸣云吩咐,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令人心惊:“不管他手头有什么活,如果没到后果自负。”
“好的,赵总。”收到指令,秦因立即去传话。
喻祈好不容易来一次赵氏,哪有轻易放走他的道理。
“我听秦因说你对安华大厦感兴趣?”
“现在不感兴趣了。”喻祈抱臂,后背挨着墙。
“说谎。”赵鸣云了解他,鼻腔响起闷闷的轰鸣,笑:“你想要楼盘,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一开始喻祈直接来找他,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走廊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赵鸣云带喻祈到隔壁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有一般办公室两三个那么大,以前喻祈就不明白办公室要那么大有什么用,现在依旧不太理解。
大抵是为了凸显赵太子爷的身份尊贵,财大气粗。
大有个好处就是设施齐全,卧室、洗手间、阳台一应俱全,在办公室住跟在家住没什么区别。
那时喻祈加班晚了,写方案写到凌晨两三点,赵鸣云会把休息室借给他,让他在里面卧室休息一晚。
“我看了安华大厦后面那栋楼的市场价,最多我只能给三千万,能卖就卖。”喻祈在沙发中央坐下,柔软的软垫陷进去一小块,他的手指扶住两侧,像一具精致的蜡像看着赵鸣云。
赵氏手底下的楼盘太多,赵鸣云思索了一阵才想到喻祈说的是哪一栋。
“低。”赵鸣云点到为止,以谈判者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红木办公桌:“你提前应该做过调查,那栋楼最高有人开到了七千万。”
那就是没得谈的意思。
喻祈垂下睫毛,生意本来就是这样,价高者得胜。
“七千万不是什么大钱,也可以卖给你。”
赵鸣云放下翘起的腿,胳膊微微摊开,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
“我送你都可以。”
喻祈直觉绝对没那么简单。
以赵鸣云刻在骨子里的商人属性,他不会做一笔只赔不赚的买卖,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赵鸣云看似在给喻祈开后门,实际只给喻祈留一条路。他让喻祈接收到一个信号:价格对于楼售出已经不是必要条件,真正能决定它的归属的已经从钱变成喻祈本身。
就算喻祈现在拿出七千万,赵鸣云也不会卖给他。
聪明反被聪明误,喻祈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套。
他,亲手给赵鸣云送去一个把柄。
“我不要了。”喻祈当即拍拍袖子,准备离开。
“还没听条件就要撤注。”赵鸣云把玩着一支藏青色钢笔,语义不明:“这不像你,喻秘。”
“有什么要听的必要?”喻祈嘲弄。
赵鸣云定定凝着面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启唇吐露:“你变了。”
如果是从前的喻祈,听到他的话绝对不会是这种反应。他事事权衡利弊,七千万对于喻祈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不愿意他也会犹豫思量。
而现在喻祈连那个可能的条件都不愿意听他说。
——因为谁?
喻祈是因为谁才会变成如今这样?
冒头的嫉妒如同抽丝的茧一点一点裹住赵鸣云,他不可遏制地想到答案,幽黑的瞳眸像千米之下的海水,又黑又沉。
“我变了。”喻祈低头琢磨,轻声:“也许吧。”
他变了,赵鸣云如旧。
喻祈意已决,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正逢晚高峰,他开车在高速上堵了一个小时才开车到家。
喻祈脱掉御寒的大衣外套,挂在门口衣架。
昼夜温差大,虽然已经入春,到了夜晚天气依然很凉。
喻祈嫌弃大衣厚重,又怕冷,于是想了一个办法:在室内穿薄礼服,等到天气下凉冷了再在外面披一件外套。
客厅灯亮着,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饭菜香,喻祈换上拖鞋往前走。
梁旻炒好最后一个菜端出来,喻祈斜倚在厨房门口,二人四目相对。梁旻走到喻祈身前,端盘的胳膊抬高,说:“能帮我解一下围裙吗?没手。”
围裙的结打在后面,喻祈的手要绕到梁旻身后,从正面看像在主动抱他。
“好了。”
梁旻忍笑,低眼瞄到喻祈毛绒的后脑勺:“谢谢。”
喻祈团吧团吧围裙,放在冰箱上面,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劲。
梁旻在安澜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他也理所应当搬回了主卧,不排除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现在天冷他体热,是比电热毯更趁手的暖宝宝。
深夜洗漱完毕,梁旻上身穿一件敞开的白色衬衫,边擦头发边往卧室走。
黑发发梢滴落的水珠划过鼻梁,啪嗒一声掉到胸膛,顺着隆起的弧度流进黑色裤边。
喻祈靠在床头柜,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查阅资料。梁旻单膝跪在床边,看到电脑屏幕里播放的楼盘信息。
“你不是已经相中了安华大厦?”
喻祈仰头,目光落在梁旻敞露的半身,停顿片刻,转回头继续接着刚才的看。
“不想要了。”
梁旻拿起遥控器关上了热空调,头发擦得半干,他掀起被子接替空调的功能。
发凉的小腿贴上温热的肌肉,触感软弹,比空调软比电热毯舒服,喻祈下意识往那边伸了伸,理直气壮将自己的脚插入梁旻腿间:“夹住。”
梁旻遵命照做,尽心尽力起到一个智能暖宝宝的作用。
*
喻祈一连找了两天,都没找到合眼缘的写字楼。
他干脆不找装修好的,买一栋空楼自己装修。空楼比精装的便宜很多,正好剩下的钱可以覆盖装修的费用。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要多等几个月才能搬到新址。
“喻总,有电话找您。”小王抱着座机敲响喻祈办公室的门,“说是不动产登记中心的。”
接电话的客服工作平时不是小王负责的,今天他恰好路过为急去卫生间的同事代十几分钟班。
不动产登记中心?
喻祈狐疑,接过电话:“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喻先生,提醒您近日购入的安华大厦49区楼栋,还没过户到自己名下。请您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携带本人材料到房管局进行过户。”
喻祈怀疑这是一通诈骗电话。
他着手让人去查,竟然真的查到安华大厦49区如今在他的署名下。
在三天前,他还是属于赵氏集团,如今成为了喻祈的个人资产。
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赵总: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好嫉妒好恨(老婆想要)(老婆得到)……
第79章
有病。
喻祈看着手机里熟悉的一串号码, 屏幕渐渐熄灭,终究没拨出去。
拨出去要讲什么呢?
木已成舟,赵鸣云还是一如既往霸道, 他想给喻祈的,喻祈无论是否想要, 都必须收。
总结下来两个字:有病。
喻祈闭了闭眼,默念:不跟老年人计较。
紧接着他用座机拨回去一则电话。
赵鸣云不插这一手,楼早就成他的了。
如今楼到他的名下已经成了事实,他不是什么良善的小白花,当即联系人装修办公楼。
以后那不叫安华大厦D区,它有了一个新名字——盛澜。
*
“事都办好了?”
董事长办公室, 赵鸣云身坐黑木藤椅,一条长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他的手交叠放在膝盖。
余光瞥见来人, 头也没抬,指尖捻过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办好了。”任河粗眉拧着,满腹憋屈,却又不得不听从赵鸣云的命令。
“鸣云,你糊涂啊, 怎么又被那狐狸精迷了眼!”他恨铁不成钢, 咬牙骂道。
他就知道要出事。
这狐狸精八百年不来赵氏一次,一来就白白骗走他们五千万。
那可是安华大厦,已经炒到了有市无价的一栋楼。
赵鸣云就这么白白送给了他!
“任河。”赵鸣云语气极具威压,看在任河是赵氏元老之一才给他几分薄面:“注意你的措辞。赵氏的东西还轮不到你做主。”
任河可算知道了。
赵鸣云特意命令他亲自将安华大厦转移到喻祈就是为了给那狐狸精出气。
他堂堂一个副总, 去做这种小事,传出去多让人看笑话。
“你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他一栋楼, 回头赵老董事长知道……”
赵鸣云掀起眼皮,深不见底的深瞳隐约泛起几点杀意。
任河嘴角弧度一僵,住了嘴。
他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
如果是早些几年,喻祈还在赵氏时的那几年,赵鸣云羽翼尚未丰满,赵老董事长可能说话还有点用。
可如今赵氏的赵是赵鸣云的赵,是赵鸣云的囊中之物。就算是他要将自己赶出赵氏,任河也找不到任何人说情。
“你既然清楚,就给我把嘴闭紧。”赵鸣云说,“拿着鸡毛当令箭,非要找点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出来,到时任总自己请辞,赵氏没空给你举办欢送会。”
任河面色铁青,抿紧唇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赵鸣云说到做到。
“……是我说错话了,赵总。”
“还有。”赵鸣云轻飘飘觑他一眼,道:“再让我发现第二次,你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什么第二次?
任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算我把整个赵氏送给他,也跟你没有关系,任总管好自己的事。”
赵鸣云起身,不再多说。
“好,我知道了。”任河面如菜色,敢怒不敢言。
秦因在门口看着任河从里面出来,没上去触他的霉头。
惹谁不好。
非要惹喻祈。
秦因摇摇头,默念一个字:该。
好比惹唐明皇的杨贵妃,自找不是?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任河停步。
“朋友送赵总的礼物,任总。”
“哪个朋友?”任河狐疑地瞪着秦因拎着的奢侈品牌礼盒,质问道。
秦因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标志性笑容,“这个不太方便说。”
“哼,我看又是那个喻祈吧。”任河早已看透,嗤之以鼻嘲弄道:“还挺知恩图报,用个几百万的礼物换栋楼,会做买卖。”说着,他竖起大拇指。
心机,实在是心机。
狐狸精!
“应该不止几百万。”秦因精明推了推眼镜。
“你以为我没收过这个牌子的礼物。”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任河满腔怒火正没处撒,指着秦因鼻子骂道:“不识货的东西。”
“你说谁是不识货的东西?”
赵鸣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瞥了一眼任河,任河不情不愿闭上嘴。
秦因提起最新款劳力士,对赵鸣云说:“这是喻……您的一个朋友亲自搭配的一整套礼物。”
里面有手表,领带,衬衫夹……每一样都是由本人亲自挑选款式搭配好的。
“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货。”秦因声音微凉,补充道。
任河嘴唇翕动,脖子泛红,想要反驳什么碍于赵鸣云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赵鸣云曲指刮过礼盒,像在摸一件心爱的所有物。
“我看任总年龄大了,眼神也跟着不好。”
任河心里一咯噔。
“从明天起,任总从哪里来就滚哪里去。”赵鸣云抱起礼盒回到屋内,房门隔绝了外面任河的喊叫
喻祈双手叉腰,目视四周,像刚闯入陌生环境的猫儿,巡视着未来自己的领地。
梁旻拿着鸡毛掸子扫过书架,“还有没有缺的?”
“最后一批桌椅下午送来,我让文添叫人来看着他们装。”喻祈偏过头,看样子对领地十分满意。
梁旻敛下眸子,鸡毛掸子轻轻拂过喻祈身后的沙发。
“后天我要去一趟湖市。”
“好。”
喻祈蹙眉,“你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梁旻这才猛然回过神。
喻祈一向雷厉风行,鲜少出现这种主动告诉他行程的情况。
“抱歉,我在想事情。”
喻祈捧起梁旻的脸,微微向下的嘴角昭示自己的不快:“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赵鸣云?”
很奇怪的表达。
光是听到,梁旻就感到不适。
别的男人送了他男朋友一栋楼,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更何况那人还是他老婆的旧情人,梁旻做不到大度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老婆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烦。
“我已经把钱还给他了。”喻祈说。
那一套林林总总花了他一千多万,虽然比不上一栋楼的价格,可让他一下拿出五千万买奢侈品,赵鸣云挥霍无度惯了可能觉得没什么,喻祈却觉得浪费至极。
还是分几次还给赵鸣云。
梁旻抬起眼皮,下颚被一双柔软的手托住,他腾出一只手覆上去。
“别不高兴了。”
“我没不高兴。”
喻祈笑了一下,“行,你没不高兴。”
“松下手,我要出去接个电话。”
梁旻放开,喻祈把自己的指尖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格外喜欢捏喻祈的手指。
月牙状的指甲,饱满圆润,透着一种健康的肉粉。如果他是喻祈,估计会忍不住每天咬一咬。
喻祈是怎么忍住不咬的?
梁旻指腹黏在一起,不住摩挲。
如果他是喻祈,恐怕身上没有哪处是好的。
接完电话,喻祈回来问梁旻:“你后天有没有行程?”
“暂时没有。”
喻祈低头回消息,“我订了两张去湖市的票,早上七点,飞机两个小时,九点落地。”
“你要带我一起去?”梁旻讶然。
“就当去旅游了,去不去?”喻祈挑眉,戏谑看着梁旻。
毫无疑问,“去。”
直觉告诉梁旻绝不是旅游那么简单,可无论是什么理由,喻祈愿意带上他,只带上他,这是独一份的偏爱。
“你们不是好奇我的过去吗?给你机会去瞧一瞧。”喻祈晃晃手机屏幕。
就在几天前,喻祈一时好奇搜索了几个地方。
果真,自从他得知并不存在“穿书”一事之后,那些地点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搜索到时,还是忍不住胸腔震颤。
铂锐——那个承载了他二十岁之前记忆的贵族学院就坐落在湖市的一个角落。
还有那个他住过的贫民窟,如今竟已经成了打卡点。
短短几年,华国已经不存在贫民。贫民窟里的人都搬了出去,旧址荒废太可惜,政府的人干脆一拍板,打造成乞丐风一条街。
一个综艺里专门做了一期,嘉宾在“乞丐街”玩游戏,惹得路人粉丝纷纷来打卡,硬生生带火了“乞丐街”。
喻祈浏览完网上所有关于那里的信息,一时之间心情五味杂陈。
铂锐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学院,校长换了新一任,从季校长换成一个喻祈没听过的名字,像是空降过来的。贫民窟成了网红街,荒谬又欣慰。
贫民窟的日子不太好过,生老病死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在那里只有活着没有生活,喻祈感同身受。
如果可以,世界上不要有一个人过那种日子最好。
提前安排好未来三天的工作,喻祈和梁旻这边都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们乘上了去湖市的飞机。
许是好久没坐过飞机,喻祈竟感到有些高空反应。
“要靠一下吗?”梁旻微微坐直,宽肩挺直,看着厚实安全感满满。
隔着安全带,喻祈将头轻轻抵着梁旻的肩颈,胸脯起伏,来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皓白的天鹅颈弯过去,脆弱又美丽。
他阖上眼,心道:没出息。
“梁旻,当初我为什么会找上你结婚?”喻祈的声音有些闷,“我忘了,你跟我讲一讲。”
梁旻下巴稍稍绷直,喻祈眼波流转,突然仰起头与梁旻对视一眼。
“每个月四号,是我跟你约定的。”琥珀色的瞳仁浮现出一个问号,喻祈重新想起来这回事,“你确定?”
在他初初以为自己是“穿书”来的时,为了不暴露原书喻祈换了芯子,答应了彼时是他丈夫的梁旻一系列婚前约定。
包括不限于每个月四号,必须进行一次夫妻交流。
梁旻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喻祈。
喻祈回过味来,二人相视无言。
==========作者有话说:==========
闷骚男耍心机被发现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