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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觊觎的炮灰男妻 揽山 25779 字 5小时前

郁民摸脑门,不好意思嘿嘿笑。

“跟学校那边的导师请好假了吗?”

“请好了。”

郁民第一次线下来公司,喻祈让郁民跟其他人介绍一下自己。

郁民按部就班打个招呼, 原还有些拘束,喻祈在旁一边调侃一边帮他热场子, 这才没让局面太尴尬。

卓文添带头鼓掌,其余几人也跟着一起鼓掌。他们并没有因为郁民的特殊上班方式而对他本人产生偏见,喻祈垂下睫毛,起身站直。

“晚上我请客,回去收拾一下,半小时后一楼汇合。”

“好耶!!”小倩举起娃娃的短胳膊。

卓文添问:“地点在哪里?”

“宴天府。”

宴天府是沪市有名的高档餐厅,太子爷请客聚集地,一顿下来消费至少五位数。

留下一句之后,喻祈就出去接电话,只余几人在原地惊叹。

“宴天府,贵喔。”阿姨叹道。

小倩一不小心揉皱了人偶的太阳帽,假哭着给阿姨,阿姨手巧得如同有魔术,重新给女娃娃整理好发型。

“喻总好有钱。”她端着娃娃的身体,阿姨在帮娃娃重新编头发,“那可是宴天府,我室友男朋友在里面当经理,一个月工资五万。”

“他的钱都投到项目里没多少了,”卓文添若有所思瞧着喻祈离开的方向,“今晚为了请客要大出血。”

“啊?那我们还去吗?”郁民一脸纠结。

小倩摇摇头,拿不定主意。

喻祈虽然是他们的老板,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这些天他们累,喻祈比他们更累,经常他们都下班离开,喻祈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相比小倩大学刚毕业遇到的压榨员工还爱吹嘘只说不做的上司强一百万倍。因此他们都愿意跟着喻祈,也愿意为了喻祈着想。

如果是前公司老板,他们二话不说肯定要借机宰老板一顿,但如果是喻祈,这种念头一点都不强烈。

他们之间就卓文添跟喻祈的关系最近,郁民怀里也抱了一个Q版男娃娃,和小倩手里的是兄妹,两个人都眼巴巴看着卓文添,让他拿主意。

喻祈接完电话回来见几人还在茶水间聊天,“怎么还在聊,不用准备的话我们现在出发?”

没有一人应答。

喻祈察觉到不对劲,视线一扫,瞥见郁民和小倩不自然的脸色。

“文添。”

卓文添不会对喻祈说谎,把几人的想法直话直说,不过只委婉说道他们不想去宴天府,并没有要给喻祈省钱的一丝。

“是啊,喻总,我们吃不惯宴天府的食物,我听说那里的肉都是生的,我们吃不习惯。”郁民附和道。

“是啊是啊。”小倩也跟着一起。

阿姨自觉嘴笨,只一个劲点头。

喻祈狐疑,稍一思忖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弯了弯眉梢,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我还没穷到各位帮我省钱,想法很暖心,不过没必要,银行家们,如果被你们一顿饭就吃破产,我这些年就白干了。”

腕表指针指向六点,他看向几人说:“谁要坐车?”

有了喻祈的保证,他们终于能放下心。

“我!”

“我也要坐车!”

“我跟喻总一辆。”

喻祈叫了辆车到楼下,宴天府离盛澜几公里的路,他们分两路做两辆车过去。一辆是喻祈打的商务,一辆是喻祈自己的车。

小倩,郁民还有阿姨坐商务车,卓文添和喻祈自行开车过去。

银色的别克平稳行驶,喻祈坐在副驾,有条不紊翻看下周的进度安排,不合适的地方标记等回去修改。车里氛围安静,卓文添噤若寒蝉,尽量不造成任何噪音打扰。

后视镜里映出喻祈静默工作时的模样,泰然自若,挂壁灯自头顶向下笼罩,为五官轮廓镀了一层金纱,像不久前卓文添临摹的一张西方油画。

“辛苦你帮我多看顾他们,文添。”

卓文添刹车踩慢了,险些压线。

一个公司要想做大做强,员工必须拧成一股绳,喻祈一向信奉和为贵,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希望员工之间恶意竞争。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监督,卓文添合适。

目前他们人少,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之后避免不掉要继续招人,人越多越不好管理,员工内部的矛盾喻祈不好参与也难以第一时间得知,所以他需要托付给其中一个人。

“不止现在,以后也要拜托你。”喻祈说。

卓文添略微为难。

他实在不习惯当“卧底”身份,他并不排斥这个身份,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更不在乎会因为这个身份而被孤立。

只是不习惯,因为是头一回被这样“委以重任”。

“好的,我会把他们的实时动向告诉你。”

喻祈失笑,“想哪去了。”

也怪他没说清被卓文添误会了去,“要掌握他们的动向有监控,你要跟监控抢活?”

卓文添下巴绷了一绷。

“不用你当两面派,”喻祈怎么忍心为了公司内部员工和谐献祭卓文添的人际关系,他选中卓文添仅仅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只要你帮我看着有没有人存在恶意竞争的情况,简历只能筛选出能力强的人,无法筛选人品,如果有人窃取其他人的劳动成果揽功,或者搞小团体这种情况才跟我说。”

卓文添在国兴独来独往特立独行的性格,喻祈大致听陈均讲过,但他观察了一阵,觉得卓文添和小倩他们相处得挺好,没出现什么不合群的现象。

“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以防自己成为阻碍,喻祈提前说好:“前提是不影响工作。”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令卓文添一时没反应过来,喻祈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另外三人早到了,看到喻祈立刻凑上前,小倩挽着阿姨的手熟练抢占左边的位置,以往这个位置是卓文添的,今天卓文添因为停车耗费了一些时间出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没了。郁民第一天来,入乡随俗,霸占了喻祈的右手边。他们都喜欢黏着喻祈,一起走进餐厅。

喻祈提前订了位,靠窗的一个大圆桌。

窗户正对蓝浦湖,湖面波光粼粼,五彩的灯光打在水波。旁边阳台里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士拉小提琴,悠扬的琴声环绕在整个大厅。

梧桐木桌中央放了一个方形盆栽,里头是一大丛香槟玫瑰,喻祈摘了一朵别到小倩的人偶头上。

小倩盯了很久了:“谢谢喻总!”

“嗯。”喻祈揉了一把人偶的太阳帽。

侍应生前来开台,喻祈把菜单拿给几人让他们点。

“喻总,你吃咕咾肉吗?”

“想吃就点。”

“好嘞。”

这顿饭也算是庆祝他们AS站成立,喻祈心里一股暖流流转。

“庆功宴不喊股东,喻经理这事做得不厚道。”

一桌人热热闹闹点餐,年安景取下墨镜挂在胸口,多情的吊梢眼似笑非笑。

在这里碰见年安景,喻祈讶然,“年总?”

“尽情点,今晚我买单。”年安景大手一挥。

“年总不许跟我抢,”盛澜的庆功宴,喻祈想亲手操办,不想占年安景这个小便宜,微笑:“今晚我是东道主,年总,里面坐。”

“你啊。”年安景曲指刮了一下喻祈鼻梁。亲昵的动作令一桌人视线游移,小倩更是竖起菜单挡住下半张脸偷看。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喻总配得上任何人,配!的!要!死!

小人偶举起玫瑰,表示赞同。

年安景也是那种没有架子的人,也可能是这些不是他公司的员工,一顿饭气氛还算轻松愉悦。

喻祈坐镇,不允许有人劝酒灌酒,发话:“想喝的喝,不想喝的有柠檬汁。”

怎么自在怎么来。

其他人很听喻祈的话,能喝的喝酒,不能喝的以果汁替代,边吃边聊很是热闹。

年安景抿了一口白酒,盖住眼底惊艳之色,喟叹:生不逢时。

如果他在国外遇见喻祈,一定会用尽解数把这个人弄到自己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

……

夜色漫过云幕,风吹起喻祈的格子衫下摆,他目送所有人乘车离开,昏黄灯光底下漂浮着的细小烟尘自动绕开。

年安景喝了点酒,喊来助理开车来接他。

“喻经理怎么走?”

“开车。”喻祈回他。

“小心酒驾。”年安景提醒。

喻祈也喝了酒,小巧的酒窝酡红,发尾偏过去盖过两鬓。

“找了代驾。”

他可不是那些天龙人,喻祈很遵纪守法,至今为止赚了那么多钱每个月都按时交税。

年安景的车驶入车流,喻祈依旧待在街边,不拘小节坐在公园长椅,过了一会儿他拨通一则电话。

“我在宴天府,过来接我。”

喻祈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梁旻收到消息后,花五分钟处理完所有工作,然后勾起车钥匙下楼。

深夜,这个公园里就只有喻祈一人。他只身一人坐在长凳,周身气质清冷,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睡莲。

换一个人都会看起来孤独又可怜,像在寻求人收留。喻祈却似降落人间的天使,被选中的人三生有幸。

可供选项有很多,想给喻祈当司机的人不计其数,他喊梁旻来是为了弄清楚一件事。

“谁让你多此一举买那些热搜?”

梁旻不答,静默站立在喻祈面前,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

喻祈感情随心,或者说爱情在他的生命里只占据一个黄豆大小微乎其微的位置,甚至那点位置还与利益挂钩。

可能有时候会选中赵鸣云,有时候会选中傅言,也有时候会落到其他人身上。

但今晚,就此时此刻,喻祈只想让梁旻来当他的司机。

晚风眷顾碎发,喻祈偏浅的瞳仁像蓝浦湖畔,倒映出梁旻的身影,四目相对。

不远处商场大屏恍然熄灭,周围一下变暗,地面上男人高大的影子弯起脊背,贴近另一道坐着的人影,融为一体。

梁旻扣住喻祈的下巴,稍一用力,喻祈仰起脸,清凉的唇瓣被含住,撬开。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攻们:求怎么增加被选中率,急!!

第57章

凌晨的公园空无一人, 凉风习习,拂走夏日的燥热。

喻祈的唇温热,醇香, 像是沾了酒液的果冻,含起来叫人上瘾。

一道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开, 变透明。

梁旻托着喻祈后腰,喻祈的手勾在他后颈,眸子促狭眯起迷离之色。

酒醉人,他应该是醉了。

不然怎么今晚看梁旻有些顺眼?

靠近梁旻胸脯内侧的手肘感受到铿锵有力的敲击声,喻祈手掌贴上去,摸到梁旻胸腔一声一声咚的心跳声。

“怎么跳那么快?”他似是不解故意这样问道, 语调末尾微微上扬。

梁旻的下颚线绷得更直,他伸手覆盖住喻祈手背,心甘情愿败下阵:“太激动了。”

“又不是第一次亲, 有什么好激动的。”喻祈不太信,又轻轻笑了一下,晶亮的眼瞳蔓延一层盈润水色。

先不说他们离婚前每月四号的一次,后来在碧波畔因为那场意外更是一连一周没分开过,装什么纯情。

“意义不一样。”梁旻捏了捏喻祈柔软的手心,还没从突如其来降临的惊喜中回过神。

喻祈抽回自己的手指, 反客为主按在梁旻胸膛, 继续追问:“哪里不一样?”

那里也有肌肉,隆起的弧度块状分明,不用看也能想象出藏在背心底下是怎样一番风情,定然线条优越。

“管理公司那么忙, 梁总也不忘去健身房,当真自律。”喻祈揶揄笑, 一侧的苹果肌浮现出很浅的可爱凹陷。

一人管两家公司,相当于打两份工,如果不是梁旻年轻身体底子好,一般人很少能做到像他那么能熬愣是一点没熬出毛病。还能抽出时间健身,不是一般的高精力。

“偶尔会去一次。”梁旻矜持道,深邃的眼窝装满了喻祈,鼻梁往前蹭他的鬓边:“开你的车回去?”

“你什么时候也学小狗一样,”喻祈推拒男人坚硬的上半身,说:“我的车让文添开走了,坐你的。”

短短两句话让梁旻思绪流转,侧颜划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异色。

“卓文添?”

他记得这个人,一个清贫不合群的设计师,从国兴追喻祈到盛澜。偶尔在郁民和喻祈的交谈中,喻祈聊天记录里会出现这个人。他对此人印象深刻。

喻祈很信任他,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卓文添的欣赏,一般都是对他的画技和工作态度的赞赏。

一个民间画师而已,如果喻祈想要,他大可给他买世界上最厉害的艺术家的画作。工作态度好的也大有人在,他实在想去问清楚这个设计师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得到了喻祈的认可。

“嗯,我员工,他结束要去补习班接妹妹放学,没喝酒。”喻祈慵懒地环了环细白的皓腕,手指修长灵活。

除开工作的事,闲暇时间喻祈一般行动随心,像是一种报复性行为,权力方面大多身不由己,他要在别的地方弥补回来。

“送我回安澜。”他催促梁旻,“晚点赵鸣云可能会来,今晚我只想见你。”

梁旻顿时不再想七想八,又当了一回司机把喻祈送到安澜。

喻祈懒懒打了个哈欠,眼尾泌出泪花,一回到家忙碌一天的疲倦如潮水席卷全身。

只想立刻洗澡然后上床休息,走到一半想起忘记关房门,趿拉着蓝色拖鞋转身,发现把梁旻一个人忘在了门口。

走廊的声控灯已然熄灭,男人淹没在黑暗里,像被困在牢笼里蛰伏的困兽,房间里是自由之地,外面是牢笼。

喻祈怔松,抱臂斜倚在门框好整以暇打量,明知故问:“怎么还没走?”

喻祈的神态太轻松,太轻飘飘让不久前的亲密显得像一场飘忽不定的梦。

梁旻又不敢去探寻那句“意义不一样”,真的有意义吗?他无法往下深想。

或许今夜只是喻祈的一时兴起召他过来。可喻祈为什么不召别人?梁旻从不怀疑妻子的魅力,只要他想,可以让任何人放下一切工作去给他当司机。

但是喻祈没有。

梁旻心里好受一点,不过依旧无法否认的一点是,对于喻祈来说,今晚只是精神放松下来的一个小小插曲,太阳升起之后他又会重回正轨。

失去了那一层关系,他连质问喻祈的资格都没有。

梁旻感到一阵无力,终于能感同身受喻祈被他困在碧波畔不见天日的痛苦,那时的喻祈也是这般的无力。

喻祈低头抿唇一笑,手挨了挨梁旻的脸,在上面印上一个轻佻的吻,“晚安,好梦。”

喻祈并没有留梁旻过夜,梁旻也尽量表现出很尊重喻祈意愿,虽然他眼神里的不舍已经把自己出卖。

他想他善良心软的妻子,他曾经那样对他竟然还为自己留有一线希望。

好梦好梦,梁旻的确做了一晚上酣畅淋漓的好梦。

莉娅前来提醒行程,“梁总,十点半有一趟赶往楚市的飞机。”

“知道了。”梁旻取下金丝镜,揉了揉轻微近视的眼睛,“让简让先从泰丰回来。”

“好的。”

情感上梁旻并不想重用简让,可简让的能力突出,特别是他每次看中的项目乍一眼平平无奇却总能在之后一跃而起。

出差前梁旻去了一趟盛澜,恰好被下楼取快递的卓文添碰到。

梁旻认识他,“上去替我跟喻祈说一声我在楼下。”

卓文添掂量一整盒笔刷,他自然也认识梁旻,回:“喻总在忙。”

僵持一会儿,梁旻当着卓文添的面掏出手机给喻祈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扬声器里喻祈的声音有些闷。

“喂?”

梁旻眼底寒霜化开,声线平直:“我在楼下。”

喻祈发出一句疑惑:“嗯?写字楼一楼?”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梁旻带着点歉意,接着说:“我想上去找你,但不知道你在几楼呢。”

“听着怎么那么委屈,梁总。”喻祈忍笑,想象一下梁旻像只无头苍蝇在偌大一个大厅找电梯的场面怪好笑,“公司重地,禁止无关人员进入。”

“我想见你。”梁旻说。

喻祈低头拨弄多肉,沉吟:“文添应该在,我让他带你上来。”

梁旻这才重新看向卓文添,这个人从长相和气质都让他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不用了,我碰到他了。”

“你把电话给他。”

梁旻没给,不过这种音量足以让卓文添听清每一个字。

电梯停到十七层,喻祈在办公室里安排下午开会的事宜,小倩一一记下。

“别太紧张,df做完发我一份。”喻祈有别的事要忙,把主持会议的重任托付给小倩。

小倩抱着文件出去,在门口差点撞到梁旻,梁旻曲起两指扣了扣门。

喻祈正要说请进,一掀眸见是梁旻,“你怎么来了?”在电话里没问清楚,在这个上班时间,梁旻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十点半的飞机,我要去楚市出差三天,可能要周六才能赶回来。”梁旻反手合上门。

“十点半。”喻祈看了眼腕表,“要赶飞机还来我这里耽误时间?”

“来得及。”梁旻心里有数。

“出差顺利。”喻祈摊开双臂,梁旻顺势抱上去。

曾经他们的关系像一堵寒硬的坚冰,现在这块坚冰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恨意化成水从冰缝里流出,但这堵墙依旧存在。

他们不可能回到以前。

梁旻花费日日夜夜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在他的视角那堵冰墙能够挡住他全部生活。可在喻祈的人生里这道城墙就像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他是站在石头底下遥望的一只蚂蚁。

仅仅抱了十几秒,喻祈就松开,像和任何一任朋友告别那样。

“出差回来你会不会来接我?”梁旻指尖微凝。

喻祈思索少顷,“有时间会去。”

“那我等你。”梁旻表示理解。

“要是等不到怎么办?”喻祈失笑。

并非故意这样说,他最近的确忙,一方面要忙AS站a端上市,另一方面还要准备产品发布会,他预计会去几个城市巡演。人手不够,还要亲自招人。

“那我就睡在飞机场里等你忙完。”梁旻语气淡淡,不咸不淡开了句玩笑。

聊了没多久,梁旻该出发赶飞机,喻祈把他送到楼下。

司机开车接送,莉娅坐在副驾,隔着车窗与喻祈相视一眼,先是惊讶然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她也想不到另一个让梁总搁置工作也要来见的人了。

莉娅对喻祈点了下头,“喻总。”

喻祈仿佛自带一种能力,莉娅不知道他如今从事什么职业什么职位,却会下意识称他一句“喻总”。

“一路顺风。”喻祈摆手。

前脚送走梁旻,简让后脚前来拜访。

这一阵子简让在跟泰丰的项目,一直没空来看喻祈,梁旻出差这一天他刚好项目结束。他并不知道梁旻刚来,险些跟人撞上。

还好没撞上,不然真不太好解释。

“我听说AS站上线首日用户数量就挤爆了服务器。”简让在沙发坐下,揶揄道:“都上新闻了。”

“没有那么夸张,”喻祈态度很平和,说道:“我们没提前预估,忘了升级服务器。”

“中庆通讯,老牌的服务器,原始容量都能支撑百万人次。”AS站的火爆程度无需多言,简让感叹:“小喻,你真是幸运。”

喻祈敛了敛睫毛,不置可否。

“技术方面我不懂,后面你巡游需要场地,钱不是问题。”简让旁敲侧击,建议道:“a端最好可以快点上市,还能再趁一波网站的热度。”

“会的。”喻祈提起柱形洒水壶,往花架上唯一一盆夹竹桃淋了点水,身后又传来简让关心的询问。

“软件什么时候上市?我提前腾出时间给你帮忙。”

水珠顺着夹竹桃鲜艳的花朵滚落至根茎,喻祈裹着皮手套的手指刮去瓣上的杂质,回头看简让:“我选好日子再告诉你,让哥。”

“好。”简让下垂的眼尾扬了扬,起身:“梁旻这几天去外地出差,把我调到了欢琦这边,离你这里远,可能赶不过来。你需要钱给我发消息就行,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喻祈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谢谢你,让哥。”

“不用跟我客气,”简让揉了揉喻祈的头,面容泄出一缕和煦的笑意,“我说过了,小喻,我是为你来的,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实的。你想要,我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58章

AS站a端新品发布会预计在一周后召开。

AS站的热度居高不下, 喻祈暂时没钱投不起全网广告,集思广益想出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的营销手段,把投广告的钱又砸进了网站里, 即集满头像卡可获得抽取现金红包的机会。

现金红包一毛钱到一百块钱金额不等。

想要集满所有头像具有必须做任务,由此增加用户上线时长, 完成任务的十个用户能留住五个以上就是胜利。

“都有社交账号吗?”喻祈开会突然提起。

几人面面相觑,卓文添先出声:“有x博。”

每一个画师都有的社交平台账号。

小倩举手:“我还有小绿树和头条。”

“好。”喻祈食指握着钢笔,往文件夹上敲了敲,“小倩你修改一下账号权重,尽量让我们每个人都中现金,从今天开始公司每个人可凭一条发布在社交账号的中奖记录找我领取一百块钱。”

话音落下, 众人眼睛一亮。

“喻总,一个人只能领一次吗?”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小王问道。

喻祈对他摇摇头,晶亮的眼瞳精明, 他竖起食指,说:“一条一百,只要你有能力,注册一百个小号每个小号发一条,就能领到一千元。”

抽现金活动公告一经发布,AS站的日活量较之又升高一段。喻祈的“激励”政策也得到了不错的反馈, 十条总有一条火, 许多人看到真的有人中奖,秉承着试一试的态度注册成为了AS站的用户。

空闲时间,喻祈点进那几条中奖视频的评论区,挨个往下翻评论。

有人表示质疑, 也有人附和,有人慕名去回来在评功仑区留下了中现金的返图, 也有人说压根中不了。

总而言之,目的已经达到。

一个网站初初建立,最快养成忠实用户的方式其实是让有影响力的人入驻平台,比如明星网红和一些其他领域粉丝量大的博主。

对于AS站这种新平台来说,流量不稳定,机制正在健全中,想要请到这些人必须要付一定的佣金。

喻祈又想着花钱买几条营销,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看中一个价格合适粉丝也基本都是活粉活跃度高的账号。

根据对方主页的邮箱发过去邀请,喻祈向男网红的经纪人说明来意,刚要发起邀约就遭到拒绝。

【xy1002】:抱歉,这条广子我们接不了[抱拳][抱拳]

还以为是自己的价格给的低,喻祈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一万,对方见他锲而不舍,又无法直说,只含糊其辞。

【xy1002】:不是我家接不了,这个平台的账号应该都接不了哈

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喻祈切回后台,发现那几条中奖的流量高视频都被限流下架,下架的原因是涉及诈//骗。

哪里还不懂。

喻祈鼠标一丢。

【yq】:好的,谢谢告知

【xy1002】:[抱拳][抱拳]

AS站势头正盛,触及到了同类网站的利益,势必会遭受到打压。

只是没想到,打压会来得那么快。

宝安财团重心在国外房地产,手伸不到软件市场,喻祈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倒是认识一些做软件开发的公司,可惜都不是这个赛道的。

思来想去,喻祈决定去一趟中庆通讯。

中庆通讯与国内数个技术公司有过合作,为无数大大小小的网站供应服务器,人脉广泛,最有可能得到喻祈想见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

刚结束一通来自海外的工作视讯,长达两个多小时,毕庆拧开深蓝保温杯,喝水润嗓子。

“毕总。”

“怎么了?”毕庆吹了吹杯子里的苦咖啡。

“盛澜的喻总监前来拜访。”

喻总监?

毕庆的注意被从保温杯里拉起,秘书见他眉头紧皱,有些困惑的表情,回复道:“喻祈,与我们有合作的一家工作室项目总监。”

未曾想,她解释完后毕庆的眉拧的更深。

“我知道了,你带他上来。”毕庆沉思。

“上哪?”

毕庆看她。

“好的,我这就带喻先生上来。”

约莫五分钟后,毕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喻祈听到里头传来清嗓子的咳嗽声,秘书替他打开门,伸手请喻祈进去。

“进来。”

这还是喻祈第一次来中庆通讯,之前买服务器签合同的流程都是在盛澜进行的。论占地面积,中庆通讯公司算是中型级别,在一座仅有五层的写字楼里,楼顶高低起伏挂着银色金属牌匾——中庆通讯有限公司。

“贸然拜访,毕总见谅。”喻总不卑不亢颔首。

“没事。”毕庆抵唇咳嗽,“服务器出现了什么问题,我让技术人员记录下来之后与你对接。”

毕庆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更加疏离,似乎很不愿意与喻祈过多接触,同样也不想与喻祈牵扯上任何关系。

按他曾经相亲的标准,喻祈可以称得上是“五毒俱全”,观念不合,毕庆无法尝试改变一个失足少妇,对喻祈最大的尊重就是敬而远之。

“与服务器没有关系。”喻祈轻轻摇头,清秀的眉尖蹙起忧伤的弧度。

毕庆靠背挺直,既然不是服务器的问题那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应该直接对喻祈说:“送客”,可看着喻祈哀思的面孔,终究没狠下心。

他一向信奉一个信条,私生活最能展现一个人的人品,所以他与大多数的社交停留在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阶段。因为一旦深入交往就会发现对方是一个多差劲的人,没错,在毕庆看来,对待感情不忠此人本身也相当差劲。

不过仔细一想,喻祈与那些人也不一样,毕庆同层次的人大多数同时拥有过多段感情,情人不断。反观喻祈,虽然结过婚又离了,并没有做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讲的那样“离婚是反人类的行为”,对待感情不忠,至少私生活不混乱。

这句话至今令毕庆灵魂震颤,孤寂多年的心海飘来一叶小舟,他一个人守在岸边,翘首以盼,最后盼来的只是个影子。

如果喻祈真是这样的人该多好。

“那是什么事?”毕庆问。

“不知道毕总认不认识安华的于总。”

“你说的是小绿树的创始人于全?”毕庆想了一下,沉吟:“早年见过几面。”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喻祈目不转睛盯着毕庆,继续问下去:“可否请毕庆帮我引荐,条件由毕总开。”

“不是条件的问题。”毕庆瞥了眼喻祈,告诉他:“于全这几年都在国外,除了天大的事基本不露面,见不到他人的。”

喻祈无意识摩挲表带,沉默,秣丽的面容稍稍黯淡了一些。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他见不到于全,见不到于全就没法和他谈条件。不过他也很清楚一点,就算他见到了于全本人又怎么样,依旧无法改变他们是竞争对手的事实,只是多了一分的渺茫的希望。况且说不定打压AS站的决定就是于全授意。

“抱歉,毕总,是我冒昧。”他背影落寞。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或许你去找他能有希望见到于全。”

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喻祈扭身:“谁?”

“泰丰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梁劲柏,他出海多,不可能没见过于全。”

“梁劲柏。”喻祈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念着这个名字,记忆回溯,飘散到多日前的一个夜晚。

梁劲柏的名片到现在还在他家抽屉里和那堆乱七八糟的名片堆在一起

“如果你有自立门户的计划,遇到难处可以联系我。”梁家老宅里,梁劲柏把名片塞进喻祈礼服胸兜里:“我惜才,你会用到的。”

他不以为意

离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不能全怪喻祈。

多给年轻人机会在领导管理学上是一条正想建议,毕庆开口:“我可以帮你引荐梁劲柏。”

“这个不劳烦毕总。”喻祈道了谢,思绪流转:“我与梁劲松认识。”

毕庆:“……?”

自梁老爷子八十大寿一别,喻祈就把这个人抛之脑后。记忆回炉,喻祈清晰记得自己并不喜欢和这个人来往,在梁劲柏面前,他有一种被剖开看穿的不适感。

现在想想不免觉得可笑,当时和梁旻一起回老宅参与老爷子大寿,明明看出那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竟还以为梁家只是一个旁系多的寻常家庭。

一叠各式各样的名片叠放在一起,堆成小山,喻祈挨个翻找,总算找到梁劲柏那张。他抽出名片,剩余的用皮筋扎好,整齐摆放到小木盒里。

“在忙?”

喻祈手指捏着名片,抬头看是卓文添。

“文添。”

卓文添递过去一页打印的表格,上面统计了员工在不同平台发中奖纪录的情况。还有一份批好的假条,员工让他帮忙转交给喻祈。

喻祈扫了一眼,发现在今天下午之后就没有员工在申请领奖金。

“下午没人发?”

“没有统计。”卓文添说,“带有AS站的tag被限流了,所以没统计。”

“别的平台限流是别的平台的问题,你重新去统计下午谁发了贴。”喻祈心里熨帖,却也讲诚信,“说好截止时间一周,周日前活动一直存在。文添,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好,我知道了。”卓文添看到喻祈低头拾起搭在沙发的条纹领带,轻薄的脊背弯成拱桥,腰窝往下凹陷一点,喻祈侧对着他对镜整理衣着。

“你要出去?”他问,画画的欲望达到顶峰。

“去见个人。”

卓文添不傻,以喻祈的性格,得知被限流肯定马不停蹄想解决办法。

“我晚上空闲,送你去吧。”

于是喻祈拿起车钥匙扔给卓文添,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心底的笑:“谢了。”

卓文添一瞬晃了眼。

扑答——钥匙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直落地。

办事很稳妥的卓文添:“”

循着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喻祈开门见山,直接向女人说明来意,巧的是梁劲柏今天正好在公司,有空闲时间可以见面。

喻祈十指交叉,安分搁在腿间。

泰丰集团,与赵氏集团相似,都是由不同子公司组成的集团,梁旻就在其中一个子公司担任总裁。

半悬推拉门的设计,只提供一面的视野,从里面看外面是透明玻璃,外面看里面却是满屏马赛克。

梁劲柏在走廊停留了十几秒钟,俊熟的脸庞不苟言笑,轮廓是岁月雕刻的冷峻山峦,他的指尖捻过一页文件,垂眸掠过一丝鹰隼般锐利。经理认真听讲,突然,梁劲柏撩了下眼皮,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洞悉这堵墙之后所有的伪装。

手心霎时一紧,喻祈揉着指骨,虽然知道这是单面玻璃,却还是不自觉产生刹那被抓包的紧张。

好在只是一眼,梁劲柏嘱咐完经理,伸手推开推拉门,黑色程亮的皮尖埋进会客厅。

喻祈礼貌起身问候:“梁先生。”

他能清晰感知到梁劲柏的视线正从里到外探寻,很明显梁劲柏没有忘记自己对喻祈的承诺,哪怕那似乎不过是一句口头客套。

银灰色的西装勾勒出他的挺拔身姿,梁劲柏燃起一支雪茄,眼神自缭绕青烟投射:“我很意外。”

很意外什么?是意外过了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他曾许过他一个愿,还是意外他竟然把他的承诺当了真?

喻祈思忖,掌心有些发凉。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的目的达成的可能少了一分。

“梁先生意外什么?”

“泰丰集团董事长夜会前弟媳,弟媳自己听来觉得好听么。”梁劲柏不紧不慢,白色烟雾吐成一个圈。

他的长相与梁旻十分仅有半分的相似,那半分全是遗传梁父,他们都拥有一双湖泊似平静深邃的眼眸。

喻祈怔讼,下意识看向十九楼外的天空。

夜幕降临,天色一片漆黑,几颗星子像是钻石,盘旋在寂冷的弯月之下。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喻祈辩驳:“我来找你是来谈正事。”

梁劲柏:“希望媒体也这样认为。”

“那就只有请梁先生帮我告知一下媒体,自证清白。”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喻祈静立如松柏,指缝夹着那张梁劲柏曾经给他的名片轻轻举到面前,一语双关:“还请梁先生鉴诺。”

拿着鸡毛当令箭,也只有喻祈做出来才不显滑稽。

==========作者有话说:==========

小喻一天的行程可以绕着沪市跑两圈。

第59章

喻祈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寻求梁劲柏的帮助是抱着一种试一试的态度来的。

说到底,梁劲柏也是商人,商人本质都重利。

当时给出自己的名片, 除了出于对梁旻的警惕,他们都没想到家里一向不争不抢的私生子突然多了一个贵人做老婆, 其余多半是看在喻祈是国兴CEO的面上与他交个朋友。

至于自立门户遇上困难可以去找他的承诺更是不成立。

国兴CEO哪怕离职之后他的人脉金钱也足以独立开一个小公司经营,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奈何梁劲柏低估了喻祈的野心。

喻祈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衣食无忧,他想要跻身上流圈层,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集团,再也不受任何人桎梏。

“我只想见到于全。”喻祈说,眼瞳很亮炯炯有神, 请求:“还望梁先生成全。”

“为什么想见于全?”梁劲柏看来是认识于全,指骨弹了弹烟灰,掉进透明玻璃缸里。

“与其两败俱伤, 何不互利共赢。我有一项合作想和于总商议。”

抵达泰丰总部之前,梁劲柏就已经听下面的人说明喻祈此行的目的。

“无用功。”梁劲柏声音凉薄,余留拇指长短的烟蒂丢进烟灰里,“如果你是于全,宁愿选择和一个有可能分流自己公司利益的竞争对手合作,还是在他没成长壮大之前扼杀在摇篮里, 以此稳固自己地位。”

从头到尾喻祈都在赌一个希望渺茫的小概率事件。

不撞南墙不回头。

“还没谈怎么知道谈不成?”喻祈固执已见, “连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成功不了,还是说这就是梁先生长久以来的生存之道。”

当着梁劲柏的面喻祈弯腰把那张保存完好的深棕色名片扔到桌面,秀美的指尖按住一角, 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厅。

既然观念不合,那便没有继续往下谈的必要了。

循着来时的路线, 喻祈找到停车位,黑色的奔驰安稳停在区域线里。他越过栏杆走近车头。

昏暗的车室,卓文添待在驾驶座,胳膊攀着方向盘,趴在那里睡觉。

AS站不仅是喻祈的心血,同样是盛澜每个人的心血。

喻祈杵在原地停留一会儿,头顶灰黄的灯光照射下来,将脚底纤瘦的影子拉长。

短暂几秒钟,他想起了身体不舒服依旧坚持上班的小倩,又想到与郁民一起熬到凌晨四点的深夜,默默攥了攥拳头。

既然于全这条路走不通,他就另辟蹊径。无论如何,都要让AS站安稳、盛大上市。

世界上不只小绿树一家媒体公司。

“有公司回复了吗?文添。”喻祈广撒网,给每个社交平台的公司都发去了邮件。

卓文添轻轻摇头,“两家回了拒信,还有一家没有回复,打过去电话说明合作之后那边直接挂了。”

AS站初初崭露头角,甚至只上线了网页端,就已经得到其他公司心照不宣的“封杀”。

卓文添不善言辞,笨拙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本来也不靠他们的流量。”

“是不靠。”喻祈一寸一寸描摹着湖蓝色钢笔柱身的松竹纹路。

可他最清楚,封杀针对只是第一步,想要和那些老牌公司抢占互联网市场,这才刚刚开始。

“我有一个账号也许可以发。”卓文添又说,“粉丝量不多,有五十万左右。”

那是卓文添大学时接稿的号,因为他的画风美,价格也不高,画稿质量出奇地高,前段时间一张《圣子下凡图》更是火出了圈,积攒了一批追随粉丝。

唯有一点,如果他发有关AS站的广告,有心人顺藤摸瓜,很容易扒到他本人。

喻祈听卓文添讲过自己大学时是怎么靠那个画师账号赚外快养家的,对卓文添来说那个账号弥足珍贵,他不至于为了贪图打那一点广告毁掉卓文添多年的心血。

“谢谢你,文添。”喻祈想也不想就拒绝,钢笔轻扣了扣红木桌:“现在已经不是打广告的问题。”

他垂头思忖,明明遇上的是很棘手的事情,可却没有半分凝重,还有心思问:“小倩好点了没?我这里有两包药店送的红糖冲剂,你替我拿给她,看着她趁热喝。技术部那边离不开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你呢?”

卓文添拿着喻祈递给他的两支冲剂,落在他眼睑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玉镶嵌了一角翠色,现在那抹翠色化开,变成翩跹的蝴蝶,化茧成碟。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喻祈低眼瞥到屏幕一串数字,“文添,你先回去。”

卓文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带上门离开。

没有备注,喻祈记忆很好,接通:“你好。”

梁劲柏的声音顺着声筒传来。

喻祈愣了一瞬,还以为是梁劲柏秘书打来的。

现在打电话来做什么?喻祈无语捏额角。

“于全回国了。”

单刀直入的一句话,喻祈霎时瞪大了眼睛,嗓音冷冽:“梁先生这个时候告诉我的意义是?”

“践诺。”

喻祈感到好笑,食指无意识勾缠鼠标线:“梁先生都认为我在做无用功,这诺践不践还有必要么?”

梁劲柏也笑了一声,轻飘飘的。

“我有他回国的地址。”

脸上玩闹之意收敛,喻祈润嗓子:“还请大哥告知。”

乱攀亲戚。

不过这一声也算是攀成功了,两分钟后,喻祈收到一条短信。

【明天下午六点半,国金会所,包厢88888】

喻祈如释重负,皮鞋尖抵着椅子腿,轮滑原地滚动半圈。

嚓——戛然而止,停留在左侧连接一体的电脑桌。

国金会所。

他唇瓣微抿,眼前划过一抹奇异的光芒,熟悉他的人不免为之一颤。那目光不太良善,预示着有人要遭殃了

与此同时,梁舟吊儿郎当倚坐在沙发扶手,心里满是不解,问在一旁侍弄金龙鱼的他哥:“大哥,你为什么要帮他?”

在梁舟心里,梁劲松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喻祈,不是跟梁旻一家的,你帮他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梁舟越想越不明白。

梁家一分为三,他跟他哥还有母亲一家,梁父虽然偏心他们母子三人但有时还会父爱泛滥照拂梁旻兄妹一二因此不能完全算他们这边的,梁旻兄妹一家。夫妻自成一体,喻祈肯定也是梁旻那边的。

“他们离婚了。”梁劲柏袖子挽至小臂,捏着鱼粮往玻璃缸里洒,足足有人胳膊那么长的金龙鱼嘴巴翕张,大口吞食鱼粮。

“啊?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梁舟头回知道,脑瓜运转一圈,看向他哥的滤镜有些破碎:“就算是跟梁旻离婚了,也不太好吧,哥”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是么?”好在梁舟接受程度高,心道怪不得梁旻突然要回来接手公司,原来是被绿了,又有点心疼他,不过只心疼了一秒钟。“没事的,哥,我保证不跟爸妈说。”

“我应该送你去国外把mba读完。”梁劲柏淡淡道。

“不要啊!”梁舟顿时怂了,双手合十:“我错了,那玩意我真学不会,真的会学死人的。”

梁劲柏乜他一眼,抽出纸巾擦拭手上沾的残渣,“你过得太安逸了。这个世界上每天有无数人摔倒,爬起来,他们中一大半人比你强一百倍,只是缺少一点投胎的运气,所以要往前走一万步才能走到你的起跑线。”

梁劲柏不介意中间扶他们一把,前提是得让他看到值得扶,好比投资一样。

很久之前,梁劲柏在参加海外的一场宴会上注意到一个青年,青年走遍了宴会,一个一个向每个人讲述自家公司项目优势,梁劲柏在宴会待了多久,青年就游说了多久。

从海上日落到悬月升起,期间青年遭到过人的冷眼,也遭受过嘲弄。他明明那么年轻青涩,看起来不堪一击,梁劲柏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酒,想象中青年羞赧忍哭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然后说:“感谢聆听,借您吉言,会有您喊我‘喻总’的一天。”

说罢,青年偏头微微颔首,像只漂亮矜贵的天鹅扬长而去。

在他身上能很矛盾地看到他谦卑和傲娇,他有自己的原则,不自轻自贱也不高调吹嘘,像是蒲草,静待一阵风吹过去就能盛大生长。

梁舟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看上他长得好看了”

他不喜欢喻祈,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男人,喻祈的长相过于出众。迷倒了梁旻不说,竟然把他大哥也迷住了。

男狐狸精。

梁舟在心里吐槽。

梁劲柏:“”

“mba修完,我让人再给你报一门国学辅修。”

*

下午五点四十,国金会所亮起各色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芒像是一排排波浪,环绕在十层楼栋之间。

从外观看,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私人豪华俱乐部。

过了十几分钟,开始有私家车驶入会所门前的街道,低调的宝马车停在道路两旁巨大的梧桐树下,粗壮的树干挡住车身。一个中年男人后座下了车,头发一大半黑混一小撮儿白茬,在保镖的引领下走进会所。

“晚上好,于先生。”会所经理小跑迎上去,熟稔的态度一听于全就是这儿的熟客,“夫人没跟您一起回来?”

“她身体不好,不让她来回折腾。”于全和蔼笑了笑。

“欸。”

“于先生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在楼上给您准备了休息时间,您先上去休息一会儿。”会所经理一脸谄媚,浮肿的脸颊挤出几道褶子。

“又到了一批新货。”

于全每次回国都要来他们这里一趟,他是会所最高级别的顾客,赶路辛苦来这里放松一二,听起来非常合理的要求。而且是私人行程,仅有圈内几个好友知道他这个习惯。

于全揉了揉老态的鼻梁,感叹:“老了,以前飞几个来回都没那么累。”

“‘货’雏得不得了,一定让于先生尽情放松,重返青春。”

于全浑浊锐利的眼珠促狭,很难让人想象出这与港市财经报描述的对发妻不离不弃的深情首富是一个人。

“你啊。”

经理嘿嘿大笑,啤酒肚的肉一颠一颠,被于全拍了一下。

于全身份特殊,会所专门为他提供一辆私密电梯,仅供他一个人使用。

专用电梯停到九楼,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于全深吸一口气,迈步下去,看到到处散落的花瓣,衣裙,还有女人的高跟鞋,脚步都轻盈许多,好似年轻了几岁。

“于先生,里面请。”

于全弯腰拾起一条白纱,渴极似埋头深嗅,经过拐角,一个年轻男人不小心绊倒跌倒在墙边。

“在于先生面前还莽莽撞撞的,想死是不是!”经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部狰狞骂脏话。

“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于全黏腻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打量,出手拂开经理,扶男生站起来。

男生怯生生的把戴手套的手放在于全手里,压着他的掌心站起身,琥珀色的瞳仁晶亮,害羞瞥了于全一眼。

于全只觉全身血液往下涌。

明明男生的穿着没有一点裸露的地方,却引人无限遐想。

“你下去吧,老李。”

李经理愤恨瞪了男生一眼,于全正揽着男生的肩膀往屋里走,他转头瞪他时,男生刚好也回了下头。眼神稍冷,不咸不淡与他对视一眼。

李经理愣住,竟被一个小鸭子震慑在原地。

第60章

高级会所每一层都是一项娱乐活动, 六楼是KT,隔着地板都能听到底下的鬼哭狼嚎。

于全胳膊规规矩矩搭在喻祈后颈,没有乱摸, 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拿出房卡刷开面前一道门。

虚伪。

喻祈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卧室门一样的白色木门在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道金色长廊。

鎏金墙壁,玉石制的地板延长到内厅,能依稀看到几个人影,还有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个模样姣好的年轻男女嫩的像水一样,看起来十几岁到二十岁不等,排成一排守在中央的浴池边。

见到于全纷纷弯腰:“于先生。”

这就是李经理口中的雏儿。

看起来都像是第一次接客, 不太熟练,偏偏这股青涩嫩生的劲深深吸引于全。

于全贪婪地嗅着空气了独属于少年少女的香气。

他老了,只能靠吸补年轻人的气息让自己重新焕发生机。

喻祈冷眼观察着周围一切, 兜里凸起闪烁着微弱的红灯。

来之前他以为顶多是于全犯色心找人发泄,现在看来是他想单纯了。

怪不得私密性那么强,在房间里又建了一个房间。这里的场景一旦泄露,于全面临的不仅是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都脱了,孩子们, 让我看看你们年轻的身体。”

白花花的酮体年轻鲜活。

年轻, 多美好啊。

于全的眼里冒出淫邪的光。他的确老了,后背棕铜色的皮肤到处都是褶皱,腰侧长了一颗拇指大黑色的老年斑,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腐朽树根的味。

他回到喻祈身旁长辈似拍了拍他的肩膀, 喻祈一边摸到衣领扣解,一边冷静思考对策, 于全却按住他的手:“你不用脱,孩子。”

这个他要留作压轴菜,由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剥开。

喻祈暗暗松了口气,把袖子里的录音笔重新塞回兜里。

看着面前一众鲜活漂亮的孩子,于全仿佛年轻个二三十岁,指了一个最后面的小男孩:“你过来,好孩子。”

以前都是女孩儿伺候,这回他想尝尝少年的滋味。于全摸了一把男孩光滑的脸蛋,男孩睫毛快速眨动,紧接着扶着于全走进隔间。

下了飞机立刻赶来这里,于全把喻祈和男孩抛在卧室,先去洗了个澡。

要再年轻几岁,他在浴室都能拉着两个人来几次。可惜这几年纵情声色,身体远远比不上以前。

空荡荡的酒店大床房,喻祈和男孩安静待在两处。

喻祈按了按身下软弹的床垫,嘲弄扯起唇角。

浴室里响起淋漓的水声,相比于危险即将到来的恐惧,更多的是发现惊天秘密的奇异。

聚众“选妃”,很好。

他原本只打算用于全私生活混乱的消息交换一个AS站在小绿树的全网长期广告位,现今计划有变,可以狮子大开口了。

一道微弱的抽泣声从床头柜那边传来,几不可闻,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动静明显。

喻祈扭头发现那个被于全选中的男孩正缩在角落哭,床边露出抖动的肩膀。

男孩的全身上下只剩条裤衩,蜷缩在一起抱着膝盖压抑哭声。

“哭什么?”

男孩死死咬着唇,明明已经很用力忍却还是被发现,闻言睫毛悬挂着的泪珠一懵,看到走到他面前的喻祈:“……对,对不起。”他慌忙抹掉眼泪,“我也不想,但……我忍不住。”

“害怕还要做这种事。”喻祈轻叹,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抽出几张纸巾,半蹲在男孩身前:“谁让你来的,嗯?”

男孩打了个哭嗝,包着满眼的泪,胡乱攥着纸巾擦拭:“我妈妈要做手术,要二十万,李经理说被选中陪他睡一觉就给我二十万。我不想妈妈死。”

单纯的小兔子。

喻祈平视眼皮红肿的男孩,说不出就算需要钱也不该卖身,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几天内弄到二十万难比登天,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也没说出更让男孩绝望的话:就算他被于全选中那狗经理也不会给他二十万。

喻祈伸手抚了下男孩后脑勺,心道又是一个可怜的人,不轻不重揉捏:“别怕。”

不知为何,男孩看着喻祈平稳的眼神无端安了安心,止住了哭泣。

“你不怕吗?”

“怕。”喻祈说。

男孩神态一愣,看喻祈泰然自若的样子他还以为他不怕,没想要也害怕么。

“不过怕只是一种情绪,除了让自己不开心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我会说服自己不怕。”喻祈站直,把男孩也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也尝试说服一下自己,好吗?”

男孩吸了吸鼻头,打了个喷嚏。

空调温度开的低,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喻祈把外套脱下递给男孩。

男孩总算镇定下来,胸口却依然跳动飞快,好像被塞进了一只电动兔子。

“谢谢谢。”

咔哒——浴室门开了,于全系着一条浴袍慢悠悠走出。

潮气扑面而来,他胸口膀子一大片赤红。

抽屉里放着一瓶药,他拧开瓶盖一下倒了两片,没喝水生咽了下去。

喻祈背对他坐在床尾,褪去外套之后窄韧的腰型流畅,精致的蝴蝶骨轻缓翕动,还有那一截露出的白颈。

于全御人无数,头回见到这种极品。

膀子皮肤颜色加深,他眼珠发红,气血上头竟然扑了上去。

扑到了一团天鹅绒,于全迟缓仰起头,喻祈双手抱胸,不远不近站在一旁,笑吟吟低瞟着他。

“好孩子,好宝贝,过来。”

“过来可以,于先生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于全小腹燥热,像只晒干的咸鱼瘫在床上,药劲上头全没意识到不对劲,“好宝贝,帮叔叔摸摸。”

喻祈嫌弃甩开他渴求伸过来的丑陋的手,“于先生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什么,呃,多少人?”

“于先生每个月来这里都要和好几个人吧。”喻祈眸子清冷,像在看垃圾盯着床上蠕动的一团肉,“又叫过多少情人好宝贝呢?”

于全理智近乎全无,只想把美人压在身下,偏偏喻祈动作灵活,每一次他明明都抓到他又被喻祈避开。

“以后就叫你一个,没有情人,好宝贝,别拈酸吃醋了。过来这里。”

“哦?”喻祈往前走了一步,好看地笑了一下,嗔怪:“先生真是无情,不对,是多情。”

“哪有什么情,伺候人的鸭子。宝贝你给叔叔爽一爽,叔叔给你钱。”于全知道这些人都爱钱,招手,一字一字引诱道:“叔叔有大公司,就那个小绿树,你们年轻人都爱用的那个软件,是叔叔的。”

“小绿树!”喻祈眼睛瞪大,果不其然被唬住:“您是小绿树的董事长?”

于全终于逮到人,得逞笑:“先伺候好叔叔,叔让你当情人。”

“可,可您不是有家室么?”喻祈被于全死拽着胳膊,浓密的睫毛垂落:“我怎么当叔的情人。”

躲在角落的男孩小心翼翼拿着针孔摄像头拍摄,见状心脏提到嗓子眼,不经为喻祈捏把汗。

喻祈余光瞥见一只毛茸茸的头,瞥他一眼让他耐心。

“老妇怎能跟宝贝相提并论。”于全口干舌燥,厚茧扯开喻祈衣服,猴急埋头。

下一刻咚的一声,于全目眦欲裂,似是不可置信,直直倒在喻祈肩膀。喻祈往前一推,他僵直的身体躺在床单,晕了过去。

喻祈冷冷剜他一眼,拍手拂去灰尘。男孩喘息急促,手握着烟灰缸悬在半空,喻祈接过他手里的烟灰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没事了。”

“他,他不会死了吧。”男孩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担忧道。

“没有,只是晕过去了。”喻祈很确定男孩的力气并不足以把于全砸死。

男孩这才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面。不用再陪老变态睡觉之后,紧接着袭来的就是无限的忧虑。

他怎么在三天时间内凑齐二十万手术费。

喻祈检查完监控,上传云盘备份,加上录音笔,证据确凿。

一旦视频泄露,于全将彻底形象破碎,随之而来的就是股份大跌,

“走吧。”喻祈对男孩说,“先离开这里。”

男孩身上还披着喻祈的外套,可自己的衣服都在外面,不得已只能穿喻祈的衣服。

二人并排离开,男孩刚走半步,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脚腕,惊呼一声:“啊!”他回头与于全猩红的双眸对视,瞬间吓得跌坐在地。

察觉到动静,喻祈转头,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于全正用尽全身力气往床头爬去,按响了墙壁的按钮。

警报声响彻整层楼,喻祈心道不好,情势紧急他拿起烟灰缸又在于全脑门补了一下,鲜红的血从他额头滴落,于全流了满脸的血,不甘心晕了过去。

“他,他流血了!”男孩不知所措蹬着腿。

“管不了那么多了。”喻祈连忙拉起男孩,夺门而出。

专用电梯的数字不断上升,大厅外一片混乱,其他男男女女还在等待被临幸,浑然不知屋内发生什么。直到喻祈大喊了一声“起火了,快跑”!众人顿时抱头鼠窜,安全通道里挤满了往下跑的人。喻祈和男孩混在其中,一同往下跑。

李经理终于坐电梯上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内厅,怒骂了一声:“都死哪去了!”

无人回复,他穿过走廊,发现了隔间里倒在血泊里的于全,吓出一身冷汗。

“于先生!!”

此时喻祈二人已经逃到了一楼。

保安守在门口,李经理察觉到不对立刻联系他们封锁大门,喻祈想硬闯出去,被拿着电棍的保安撵了回来。

“经理说了,一个都不许走!”

国金这样为权贵提供私人服务的高级会所一般都有背景,黑白两道都混,保安一脸凶相,一看就不好惹。

“怎么办呀?”男孩懊恼,鼻子酸涩:“对不起,我应该动作快一点的。”

快一点他就不会被于全抓住脚腕,也不会惊动李经理了。害得喻祈被他连累。

“不是你的错。”喻祈努力思考怎么出去。

李经理气喘吁吁从电梯小跑过来,边跑边骂:“一群贱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一个都别给老子放走。”

等他去调监控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一定让他好看!

喻祈抿了抿唇,蜷缩的掌心发汗。

“说,刚才谁到房间伺候的于先生。”李经理拿着电棍一个个指过他们,恐吓:“不说,老子打死你们。”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终除了喻祈和男孩都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男孩大气不敢喘一声,头顶传来李经理粗里粗气的质问:“就是你俩砸的于先生?”

“又是你。”李经理眯着眼,绿豆大小的眯眯眼更加奸邪,蓄满电的电棍一下一下掂量。

喻祈气定神闲迎面对视,没有一丝惧意,将男孩往身后护了护。

“聚众卖//淫,拉皮条的事情做多了不怕有一天被发现?”

“你是谁敢这样跟我说话?!”李经理脸色变了,直觉这人不像一个小鸭子,“来人,给我搜身。”

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架起喻祈的胳膊,喻祈冷笑挣扎,李经理被他看得心虚,抄起电棍用力向喻祈小腿一砸。

喻祈闷哼一声,猛地向前一趔趄,小腿弯折,直不起来了。可他的眼睛依旧死盯着李经理,藏着一团摄人的幽火,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狗仗人势。

李经理眼皮惊跳,越看喻祈的脸越觉得熟悉:“去给老子看看救护车来没来,”可他气性上头顾不了那么多,举起电棍又要砸喻祈另一条腿。

“别打他了,是我砸的,是我砸的于先生。”男孩哭着扑上前,那一棍往他背上砸去。

喻祈皱眉:“小心!”

一道低沉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敢砸试试。”

喻祈扭头看去,梁旻披着一身黑色大衣,风尘仆仆大步朝这边赶来。

他刚下飞机,行李还在车上。

喻祈悬起的心脏尘埃落地。

“梁,梁先生。”李经理的电棍掉到地上,尬笑迎上去:“手里的人不懂事,教训一下。您怎么有空来了?”

作为沪市的新贵,李经理也尝试巴结过梁旻,私下联系过他多回要为他提供“私人服务”,每次都遭到拒绝。

假清高。

李经理曾背地吐槽过梁旻,男人没一个人能遭住国金的温柔乡,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梁旻会主动来找他。

梁旻看李经理的眼神恨不得刀了他,“松手。”

“梁先生发话了,还不松手!”李经理训斥保安。

“忍一忍。”梁旻低头检查看到喻祈被打弯的小腿,鼻息一停,全身的肌肉好似停止工作,喉头艰涩:“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喻祈失笑,笑着笑着又疼得抽了一口气:“你坐的是飞机又不是火箭。”

“等急了吗?”他头歪倒在梁旻肩颈,用一种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以为我很快就结束了,正好去接机。”

梁旻眉头拧成川字,鲜有这样情绪外露。他们贴的很近,喻祈清晰听见胸腔底下震耳欲聋的敲击声,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喻祈的情绪有些复杂,目之所及落在梁旻绷直的下颌线。

“你知道他是谁,敢这样对他。”梁旻脸色阴沉,眸底墨浪翻涌,酝酿着一场恐怖的风暴。

李经理内心大叫不妙,“他,他是谁?”

“喻祈。”这是喻祈自己说的。

相比于梁旻,喻祈一脸平静,“李平贵,我记得一年前你还只是个看门的,一年的时间都混到了经理,职位上去了胆子也变大了,敢做这种勾当。”

喻祈,喻祈。

李经理低头默念这个名字,灵光一闪,想起两年前那个与赵鸣云一起前来国金应酬的漂亮男人。当时他就觉得此人不凡,果不其然下次他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为喻总,与赵鸣云平起平坐。

“喻总。”李经理噗通跪地,他清楚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上头的人不会保他的,痛哭流涕:“喻总我错了!”

“跟该道歉的人道歉去吧。”喻祈懒得再分出注意给他。

这种扒高踩低的人是永远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他是怕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估计还在心里骂运气不好,偏偏惹到了他,如果换成是别人,估计早被他打死。

……

一车四个人,深夜莉娅收到老板消息加班当司机,男孩坐在副驾驶,梁旻和喻祈坐在后面。

梁旻不敢碰喻祈的小腿,手绕到膝窝小心托住,一眼又一眼看着腿骨的淤青。

浓郁的夜色掩住侧脸,他的唇紧抿,发白。

车里气压很低,莉娅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你有受伤吗?”喻祈出声。

男孩裹了裹衣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喻祈在跟自己说话。他望向后视镜看到喻祈肿起的小腿,扁嘴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没有,他没砸到我。你的腿”

“我没事,应该没有断。”喻祈安慰他,“一会儿到家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好。”

“别动。”

喻祈的腿弯被捏了一下,他往后坐,漂亮的眉毛蹙成一团。

“嘶。”

“碰到了么?”梁旻语气紧张,霎时低头检查,耳膜传来喻祈低低的笑声。

“没有,脚抽筋了。”

“哪只?”

“左边。”

喻祈正要伸手给自己揉揉,腿被梁旻抬起放到怀里,他一只手帮喻祈扶伤腿,一只手帮他揉脚。

喻祈几乎被梁旻罩在怀里,后背抵着梁旻的胸膛,坚硬泛着灼意。他嗅到一股熟悉的青柠香,像是柠茶。

“这样有点奇怪,梁旻。”

而且还有别人在。

梁旻不为所动,力道重了一些:“别动。”

==========作者有话说:==========

小喻: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