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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觊觎的炮灰男妻 揽山 22990 字 4小时前

第41章

蓝浦郊外, 一辆低调的别克停在路边。

喻祈走上前,指骨敲了敲车窗。

咔哒一声,卓文添解锁车门, 从驾驶座下来。

他也听到了刚才那一声爆炸,反手关上车门:“你还好吗?”

多日不见, 喻祈与之前相较没有任何变化,忽略他衣袖沾染的一点灰尘,就好像去外面度了个假回来,一切都那么游刃有余。

“没受伤。”喻祈的回答令人安心:“别担心。”

卓文添不着痕迹从头到脚打量喻祈全身,确认每一处都全须全尾,突然想到不久前在书里看过的一个西方艺术家的作品《废墟里的明珠》。

破败灰暗的废墟里, 一颗血红的宝石置于碎石之间,蒙尘遮盖不住它的光辉。

“这段时间辛苦你。”喻祈刚才已经听陈均讲了能找到他卓文添也出了一份力,他发自内心感谢, 手抬起拍了拍卓文添的肩膀,“谢谢你,文添。”

不远处,陈均正搀扶梁旻一瘸一拐朝他们这边走来。

喻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上车坐进副驾驶。

陈均跌靠在后座,长舒了一口气, 说道:“一会儿我就让老陈把这周的团建地点定在白山, 扶个人累得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也不运动。”

汽车缓缓往市里行驶,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一段纯音乐。

“身体是锻炼了,团建人数怎么办?别到时候又求许总监又求那个的凑人。”喻祈隔着后视镜瞥了下后面。

陈均鬼精鬼精地笑:“凑人我自有办法。”

“你说的办法就是在公司群散播我也去的消息, 然后再来求我。”

“哎呀。”陈均摆手讨饶,故作严肃对喻祈说:“还有外人在, 小喻总,这种涉及公司机密的事我们私下再说。”

一辆车里,三个国兴员工,那个外人毫无疑问指的是谁。

“对了,辛暄呢?”喻祈听说他也在救他出来这件事出了一份力。

“跟辛董一起出差了。”陈均说。

“出差?”喻祈瞪大双眼,不禁思考是不是他真的离开了太久,有一种教了几天的小学生突然去参加高考的荒谬之感。

“想什么呢,辛公子的水平你还不清楚,不是去谈项目。”陈均及时回复,“表现给辛董看的。”

喻祈顿时意会,“他要求辛董干什么?”

说到这里,陈均停顿了一下。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陈均没掏手机,看到车机的备注,直接让喻祈直接从车机接通。

播放器里传来辛暄的声音,混杂着风与嘈杂的施工声。

“接到喻祈了吗?”

陈均看了喻祈一眼,回:“还没,怎么了?”

“怎么还没接到,没出什么事吧。真是,就该让他长长记性,我早说他那个前夫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信。”一说到这个话题,辛暄就忍不住抱怨,不是抱怨麻烦,而是关乎喻祈的个人安全,“他要是把他那个工作上一半的心眼拿出来,也不至于被骗那么狠。”

喻祈抱臂目视前方,默而不语。

梁旻按着大腿的伤口,面若墨冰,崩裂了都没发觉。

陈均挠了挠了脸,继续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热。”辛暄好得是从小娇生惯养,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大少爷,眼下头戴一顶白色施工帽在太阳地晒了一下午,“热死我了。等看完今明两天,我爸不同意也得同意恢复喻祈的职位。”

“哦?”陈均没想到这混混似的大少爷竟然如此讲信用,“你确定辛董会同意?”

辛暄揩去额头的汗,面无表情:“不然我以死相逼。”

话音落下,车里一时变得无比安静。

陈均无声呵呵笑,用眼神告诉喻祈“看,这就是一切”。

“这就是你想那么多天想到的办法?”喻祈开口,如一道清冽的风透过手机声筒拂过耳蜗,辛暄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已经换成喻祈在说话。

不是还没接到吗?

辛暄发愣,握着手机的五指却忍不住收紧,他以为喻祈是担心这个方法不行,便说:“放心,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辛董有你这个儿子真是他的福气。

陈均不道德地在心里吐槽笑了。

喻祈:“”

“你都不知道施工现场有多热,又吵又热,连风扇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辛暄语气都不像刚才那般强硬,软下来撒娇一样。

让这肆意惯了的大少爷去施工现场监工委实是委屈他了,喻祈眼睫掀起,说:“嫌累就回来。”

“明天吧。”虽然辛暄在听到喻祈的声音后就一秒钟在这里待不下去,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我得做点事才能更理直气壮去找我爸,你先回家休息两天,过两天再来公司。”

辛暄还想跟喻祈聊一会儿,但那边人喊他,他匆匆说了两句要挂断。

“辛暄。”

“等会儿。”辛暄扬手摆摆,焦躁一整天的心脏逐渐平静,总觉得别人嘴里的辛暄跟喻祈嘴里的辛暄不是同一个名字,他撩起眼皮,手插兜后背抵墙:“什么事,说。”

“你回来吧。”喻祈说。

辛暄心口重重一跳。

你回来吧。

蜿蜒缱绻的四个字,说的好像喻祈很想念他一样。

什么意思?喻祈想他了。

他是不是要还一句?是要吧。辛暄哑然失声。

如果辛暄从小在华国长大,就知道自己的行为符合华国的一个成语“有来有回”。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指甲在墙上划了一个口字,超绝不经意清嗓子:“那个,我也是。”

“我答应了我爸要在这里看到明天,等明天我就回去。”

既如此,喻祈就没再说让他回来的话,他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就在辛暄那边人的催促声里挂了电话。

“你不跟他说你不回来了?”陈均问。

他了解喻祈,因此不用问也知道喻祈不会再留在国兴,不管国兴有没有反悔要聘他回来。

这就是喻祈,只会把后悔的机会留给别人。

“既然是答应辛董的事,就让他做完。”喻祈话里话过对过去毫不留恋,“至于国兴,以后总要靠辛暄。何必影响他们父子感情。”

“你,唉——”陈均叹了声气,“你就是面冷心软。算了不提了,以后你什么打算?”

说这话时,他不动声色瞧了瞧身旁的男人。

“退休。”喻祈面不改色。

“谁退休?阿姨还是叔叔?”陈均眨了下眼。

喻祈转过头,对他对视,年轻漂亮的面孔吐露几个字:“我,很难理解吗?”

这车里总共四个人,两个比喻祈大,一个比喻祈小一岁,“你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说这话合适吗,小喻总。”陈均微笑,“能别用你这张年轻好看的脸说自己老了好么,给我们也留点活路。”

“我说合适就合适。”喻祈已经做好决定,不容拒绝:“到电脑城靠边停一下。”他对卓文添说。

他下去买了一部手机,办理了一张电话卡,装好回到车里。车里的三人除了陈均,看到喻祈回来都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以前那个号不用了,重新加一下我,以后有事线上联系。”喻祈重新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调出二维码放在陈均和卓文添之间。

陈均和卓文添先后添加好,喻祈收回手机,感受到头顶一道灼热的视线,视而不见。

喻祈现在对梁旻的心情有些复杂,诚然他不会原谅他关了自己那么久,可偏偏这个他恨的人刚才又把他护在身下。

在陈均的勒令下,卓文添把车开进市一院。

陈均安排人给喻祈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做了一套全套的检查,再三确定喻祈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会留下脑震荡以及其他后遗症。

喻祈无奈:“真的就是一点擦伤,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

“那也是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的。”陈均挨个看了一遍报告,再抬头看到喻祈在看着走廊一处房间神游。

“你前夫没什么大事,就是腿被划了一下,估计休息几天就能下地。”陈均整理好整摞报告,夹在胳膊肘间,“走不?”

“走。”

卓文添在一楼拿药,他们下楼去与他汇合。

半途碰到一个拄拐杖的老人,一手拎着吊水瓶一手拄拐颤颤巍巍往大厅走,一个没拄稳差点摔倒。好在喻祈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老人,这才没让他摔下楼。

“您慢点。”

陈均和喻祈都要被老人吓死,他这老胳膊老腿摔下去估计半条命没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人满脸感激。

“没事儿。”陈均代替喻祈回,把怀里夹的报告塞给喻祈,“你去找卓文添,我送老头下去。”

“你家小孩呢,怎么不来陪你。”

“工作忙,他在外地打工,工作压力大,我这一点老毛病没必要把他喊回来。”老人又欣慰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陈均把老人安顿好,回来忍不住吐槽:“那么大年纪的老人让他一个人来医院,也不怕出事,这子女真是够孝顺的。”

喻祈抿唇,若有所思。

“你们先回车里,我有东西落在楼上了。”

喻祈坐电梯上四楼,梁旻刚做完手术被护士送回病房。他的大腿里面嵌了一块玻璃碎渣,短时间里是只能单脚下地。

喻祈进来时,护士正在给他换绷带的药。

“莉娅的电话号码多少?”喻祈开门见山。

梁旻报出一串数字,是莉娅的工作号。

喻祈效率很高,拨通:“市一院,403,下班来接你们梁总。”

“喻祈。”梁旻望向喻祈远去的背影,胸腔颤动,再也忍不住变得慌乱。

就好像今日离开之后,他再也抓不住这个人。

喻祈停步,神情冷漠:“替我挡了一下我感谢你,但这是你多此一举。姑且算作与你把我关在碧波畔那么久一笔勾销。”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算计我,梁旻,如果你不想你的公司机密泄露尽管来。”说到这里,他手臂张开,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那天梁旻让他帮忙改游戏U界面时,喻祈用了点手段把他电脑里的文件拷贝了一份,他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就插u盘将资料传送到了云盘。

梁旻注视着喻祈,久久没挪开目光。

夜幕降临,从医院出来,外面天已经黑透。

喻祈去意已决,经过街边的路灯,脚底黑色的影子孤高紧随其后。车灯掠过墙角,也从他的眼前划过,如同走马灯一般他的脑海突然闪过自己从来到这里到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又成了那个一无所有的社畜。

喻祈讥讽扯了下唇。

比那时还是要好点,他现在是个有钱的社畜。

在国兴工作了两年,他攒下了一笔可观的积蓄可供挥霍。

自那以后,喻总退出了商场舞台。

名利场里空降了一位神秘的掮客,他眼光毒辣,有时为了促成项目不惜豪掷千金,手下从无败绩,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他们尊称他为“喻先生”。

“喻先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小喻的新生。

第42章

灯红酒绿, 晃眼的蜂眼灯摇来摇去。旖旎的色调混杂着荷尔蒙在吧台流窜开来,卡座时不时爆发激烈的欢呼声。

赢了彩头的男人把筹码往桌子一推,挥手将满钵的大红钞票往半空一扬。顿时, 周围陪酒的小模特,兔儿爷一哄而上, 尖叫疯抢。

始作俑者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这疯狂的画面,戴上黑劳腕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先生。”

喻祈走到转角,转身的瞬间指尖极快抵上一个穿着暴露的男模特额头。

这人跟了他一路,喻祈轻轻使力,男模特就被他的气场逼得后退。

“怎么不去捡钱?”喻祈声音婉转, 像那春天溪流滚落的声音清脆作响。

男模特默默红了脸,渔网衣下皮肤染上一层绯意。

他倒是精,别人都急着去捡从天上掉下来的钱。他不捡, 反而来追撒钱的人。

那点蝇头小利哪里比得上攀上贵人。

他尽力展示着身体,将全身上下最傲人的地方呈现给喻祈看:“先生,我很干净。”

“您可以随心所欲,掐我,抽我,烫我, 都行。”边说边凑近, 就在他即将触到那花瓣一样的薄唇时,喻祈稍稍错开脸,轻佻用唇碰了一下男模特的脸。

喻祈抽出身上仅剩的两张钞票塞进男模特胸肌里,笑着拍他的脸:“乖, 去做点正经的事。”

他没兴趣玩m。

凌晨,沪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马路灯火通明, 会所外性感小姐在外招揽顾客。

喻祈在马路边接电话,夜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顺手把刚才牌友塞给他的烟丢进垃圾桶。

“这周没空,等下周严总空出档期,我再帮你约时间谈。那块儿地历峰盯很久了,你贸然加入就得拿出十分的诚意。”喻祈说话不喜欢打哑谜,开门见山,“沪市未来的发展必定会偏向那个区,等着吃第一口螃蟹的人很多,你好好想想到底值不值得。”

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喻祈只负责讲清楚其中利害,不负责替他做决定,更不可能帮他承担选择的后果。

这种感觉令喻祈感到新奇,合作在达成那一刻,他就抽身而退。偶尔也会感到有些空虚,雁过留痕,可能时间久了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促成过哪些。

不过从他开始为各大公司搭线之后,喻祈目前无一次失手,一般只要他看中的项目少则翻番,多则一本万利。因此,“喻先生”的名号在商场里小范围传来。

请“喻先生”出场一次,至少要五位数的出场费。

喻祈现在只需要判断一个项目值不值得做,并不需要亲自去做,不过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亲自下手操盘。

就比如今晚,他来会所并不是为了一掷千金,而是去结识一位最近刚回国的房地产大亨。

很多财团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看着风光无限,还有心当领头人,其实内里早已亏空,瘦死的骆驼苦苦维持最后一口气,等着捞最后一笔。他现在必须了解沪市每一个家族公司动向,这样才能保证不错过一手消息,也更好判断一个合作值不值得入手。

这些都是喻祈以前在国兴工作时吃过的亏,如今倒是都用在现在了。

“来杯龙舌兰。”喻祈曲掌,秀美的指头在吧台点了一点。

不远处人群聚拢,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俊美男人被围在中央,其他男男女女都在向他敬酒。男人来者不拒,礼貌但疏离,好像谁都能入他的眼,谁却都不能进他的眼底。

宝安财团的太子爷,年安景。

调酒师推过来一杯太绿鸡尾酒,唤回喻祈的神:“一位先生点给您的。”

喻祈见怪不怪衔起灯形杯,指腹抹掉杯口残留的水汁,俏皮眨了眨眼睛:“站了一晚上,辛苦了。”

他把这杯调制好的墨绿酒液送给了调酒师。

调酒师受宠若惊:“……谢谢。”

“那群人什么时候来的?”喻祈指了指年安景一众人。

调酒师饮了一口太绿,没有起疑:“八点左右,太子党聚餐,听说是为迎接最中间的那个人回国。”

喻祈托腮,下巴悠闲地往下点:“他们聚会还查身份?聚餐还要请柬啧啧。”

人群外围守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不过陌生人靠近。

酒吧被分切成两副画面,一面是纵情声色之人的狂欢,一面是太子党们的虚与委蛇。

“虚张声势罢了,”调酒师从他们到观察到现在,吐槽:“不用请柬,保安看人下菜碟,你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拦着你的。”

龙舌兰味呛,度数比鸡尾酒高了十几度,喻祈受不了辛辣夹了一片柠檬片放进去,高地龙舌兰酿出的酒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他又尝了一口放下脚杯,微醺,眼尾拉出的勾子如有实质。

打听到想要的信息,他对一直盯着他的调酒师说:“下次见。”

年安景坐在沙发中央,蛊盅在手里摇晃。

“年少这次回国,沪市的格局又要被打破了。”一个年轻男人哈哈笑道。

另一位与他一同前来的棕发男连连附和:“我听说赵氏刚丢了一批上亿的建材,赵鸣云前阵子忙得焦头烂额,我看这沪市以后还得是年家的天下。”

年安景笑而不语,奉承照单全收,蛊盅打开一个四一个五。

“国内房地产还是赵氏的天下。”

国内房地产几乎已经饱和,市里的地都有署名,赵氏这种老牌集团,承着房地产兴盛时期占了大半市里的地。短时间里想要超过赵氏很难,除非走歪门邪道,或是做出一件非常出菜能够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方案。

他这样说完全有道理。

在场这些人既比不上赵鸣云也比不上年安景,不过不耽误他们在年安景面前诋毁另一方,“我看未必,赵氏早就不行了。”

“对啊,以后还得是看宝安。”

不过要让他们说出未必在哪,不行又在哪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要看宝安。”一道清润的嗓音穿林打叶,在嘈杂的DJ音之间恍若天籁:“赵氏走到今天靠的是手里的地和资源,在数量上取胜。但质量良莠不齐,看着强大实则是坐山吃空,下限高上限低。如果一个公司能将手里有限的地皮利用到极致,未尝不能与赵氏碰一碰。”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漂亮的青年身上。

喻祈不卑不亢,任由四面八方的打探投来。

年安景无聊一整晚,总算起了点兴致,“讲讲你的见解。”

既然注定无法在数量上取胜,那就将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

喻祈微微一笑,“宝安财团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还是说年少没有底气与赵鸣云碰?”

沪市的房地产命脉长时间被赵氏集团掌控,赵鸣云独裁,从不允许有别的公司影响赵氏的地位。因此一旦有一家公司做起来,赵鸣云要么选择收购,要么直接入股收编到赵氏底下。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会不断针对去达成垄断的目的。

苦了那些不愿意的新兴公司,他们没有能力与那么大的集团抗争,一般都是惨淡收尾。

年安景虽然常年在国外,但并非对国内形势不了解,他以为喻祈可能是一位深受其害的小创业者。不想被收编赵氏旗下,于是便找一个能够与之抗衡的大树依附。

大佬打架,会给小虾米们提供了生存的夹缝。

不过他倒不会让喻祈三言两语激将法成功,凉薄笑了一声:“没有底气与莽撞是两回事。”

“我以为像年总这种成功人士,七成的把握也会当成十成。”喻祈很单纯地弯了眉眼,看向年安景的眼神透露一缕崇敬的光亮。

完美的投资家从来都不是只有十足的把握才下手,相反他们更是成功的冒险家。

“借一步说话?”年安景兴致抬高,摩挲下掌根灼意。

喻祈低头看腕表,颇为遗憾摇了摇头:“我一会儿还有事。”他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塞进年安景西装胸口兜里,往里按了按。

“年少有空联系我。”

熨帖的西装布料胸口处凹陷两枚指印形状,年安景看着喻祈离开的背影,眯起了眼。

今晚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仅在年安景面前露了个面,喻祈还大概摸了个宝安财团的底。

年安景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在国外发展得好好的要回国,但是忌惮赵鸣云的势力,不敢贸然出头。

晚风吻起喻祈的额发,他停靠在人行道的石柱边,等待红灯秒数倒计时。

身后一辆停在路边许久的黑色林肯悄然发动,往前蛮横挤占在斑马线上,挡住了红绿灯。

车窗降下,里面探出来一只指骨修长的大手,指缝之间夹着一根细烟,燃到了尽头只剩下烟蒂。

赵鸣云弹了下烟灰,“上来。”

僵持几秒钟,喻祈打开后门坐上去。

赵鸣云熄灭烟,烟蒂丢到了窗外。车内空调循环系统很快将烟味卷走,不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喻先生。”赵鸣云牙尖抵了下腮,一个字一个字念这个称呼,新奇又狎昵:“当个秘书对你来说果然屈才。”

他好奇喻祈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他没发现的。

喻祈疏冷掀了掀眼皮,“你知道就好。”

“见到年安景了?”

对于赵鸣云时常掌握他的动向已经不意外,喻祈冷嗤:“你怕了?”

“我怕他做甚。”赵鸣云感到可笑,自信:“他的手还伸不到国内,是他该忌惮我。怎么,喻秘想好要站队谁了?”

“我站队谁都不影响赵总的计划吧。”喻祈余光睨了他一眼,对赵鸣云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

“喻秘可以试试,”赵鸣云伸手刮了下喻祈白嫩的颊肉,“吹一吹枕边风,说不定我会放过他们。”

变态。

喻祈面无表情在心里说。

他们之间的争斗谁赢谁输对喻祈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他的目的也并不是看谁输,他要的是平衡。年安景在沪市立足,势必会撼动赵鸣云的势力,这当然是他乐得所见的。

只有达到平衡,一切对他来说才可控。

==========作者有话说:==========

小喻退休了一秒钟就收拾准备上班,给小喻颁发一个年度勤奋奖:)

s:白天陪闺蜜子体检去了,今晚还有一更

第43章

赵鸣云带喻祈来到一家私人餐厅。

堪当名媛的女服务员一个个花似的养眼, 在餐桌旁边仔细伺候。

在成长为精英前,赵鸣云也是沪市有名的挥霍无度大少爷。沪市至今流传着他当年因为被顷刻怠慢,而大手一挥买下整个游轮的传说。

主人家因为忘记给赵鸣云分发请柬导致他在甲板上吹了快半小时风, 虽然当时得知后立刻前去赔罪也已经晚了,赵鸣云连面都没让他们见。原本高高兴兴过生日的一家人被保安强请出游轮。

这件事在沪市圈里传的沸沸扬扬, 那家人也彻底失了脸面。

蛮横,专制,自私这些都是赵鸣云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少年时代张扬肆意不加掩饰,如今在商场沉淀多年倒是收敛不少。

但不影响他是个贱人的事实。

喻祈面无表情吮了勺味增汤,脚边服务生蹲下帮他整理裤腿的褶皱,他躲开那人的触碰, 温和说:“不用,我自己来。”

服务生捏了捏包臀裙边,以为是自己的服务让人不满意。

喻祈又对他笑了一下, 服务生这才稍稍放下紧张的心。

“先出去吧。”喻祈说。

“好的,您有事喊我,先生。”

“嗯。”

“喻秘还是个亲民的人。”赵鸣云用手帕擦拭手上沾的油,意味不明道。

喻祈冷冷瞥他一眼。

“赵总艳福不浅,连吃个饭都要那么多漂亮的美女伺候。”

“漂亮?”赵鸣云挑眉,他连刚才进来的人是男是女都没注意, 遑论他长什么样, “你吃醋了。”

“你脑子进酱油了?”喻祈的语气很淡。

赵鸣云笑了一下,纵容道:“早说进酱油就能让喻秘吃醋,我让人多放酱油了。”

“有病。”

自从喻祈失联一阵回来,赵鸣云对他的态度与从前有所不同, 好像放宽了一些底线,但不变的是他依旧不会放喻祈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喻祈第二天约了历峰的严总, 与赵鸣云一起吃完饭就早早回了安澜。

“你这地方那么小,住的惯么?”赵鸣云下车,走到车灯看向头顶一间亮着暖灯的公寓皱了皱眉,“我给你换一栋大点的别墅,周末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别墅你不怕我还怕。”喻祈拒绝。

赵鸣云低低地笑,“喻秘怕鬼?”

“怕半夜入室劫色的色鬼。”喻祈回头冲赵鸣云掀了掀眼皮。

喻祈还没那么蠢,自己送上门给人吃。

“你把门锁紧,让我进不来。”赵鸣云扯领带,给他提意见。

“我睡觉不喜欢锁门。”喻祈说了一句就走进楼栋,手伸到肩膀对赵鸣云招了招。

赵鸣云在楼上看他上去,安澜的客厅亮起灯,又停了一会儿才坐进车里让司机走。

“……赵总,您喜欢喻先生?”还是之前那个跟赵鸣云炫耀老婆的司机,这段时间赵鸣云的出行都是他负责。

送赵鸣云的次数多了,偶尔在车上赵鸣云会和他聊两句,久而久之司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也会主动和赵鸣云说话。

“你话这么多。”赵鸣云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一身西装肃冷,完全不似刚才那般纵容的模样。

司机憨厚笑了笑,“我觉得喻先生对您是有感情的。”

赵鸣云投去目光,傲娇扬下巴:“说来听听。”

“以喻先生这种冷的性格,不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拒绝,但他从不拒绝赵总的邀约。”司机一通直男分析,真真假假先不论倒是把赵鸣云哄开心了。

“你错了,他不拒绝是因为我是赵氏集团的赵总,不是因为我是赵鸣云。”赵鸣云脊背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身上被黑色的光影掠过,挺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做的事情也会考量利弊之后才选择要不要拒绝。”说着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喟叹:“他比我更适合上位者的身份。”

司机只是个司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挠了挠后脑勺,知道自己又自作聪明了。

“好吧,我是我家那位追的我,不过赵总您不要灰心,您这种多金帅气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赵鸣云:“”

“明天不必来接我了。”

“啊?”司机又开始摸不着头脑。

赵鸣云无语至极,感叹自己真是脾气变好了,冷淡:“我给你批一天的假,跟秦助学学为人处事之道。”

喻祈约了下午三点与严厉在茶馆见面。

喻祈提前二十多分钟到地方,严厉已经在大厅等候。喻祈走上前,二人握了下手。

“严总。”

“喻总,好久不见。”严厉握了下喻祈的指尖。

“早不是喻总了,”喻祈态度比以前更随和,他很适应身份的转换,反而认识他的人没那么适应。“叫我喻祈就行。”

“好,喻祈,去屋里聊。”

茶馆环境静谧,古木画屏镌刻一棵青竹,汩汩溪水从上头流进池子里。

喻祈知道严厉喜好品茶,特意把地方选在这里。

果不其然,严厉坐下就问旁边的工作人员:“我听说这里新进了一批观音?”

“一会儿就上,辛苦二位稍等片刻。”穿着素雅旗袍的小姐姐弯起柳叶眉,操着一口轻软的江南调子。

“朝国引进的观音,不知道尝起来跟本地有什么区别。”

喻祈说:“我尝不大出来,等上来严总好好品鉴一番。”

闲聊两句,步入正题。

喻祈这次约严厉见面明牌是要探他的口风。

沪市GD是国内前三的城市,工商业发达,唯有一点受人诟病,缺少人文气息。近些年旅游业直线飙升,每年的旅游人数还在增加,沪市却没获益,每到节假日,沪市的人流出远远超过人流入。政府发现此现状之后有意趁风头,打造一块具有本地气息的园区度假村吸纳游客。

选中了历峰在汉东新站的一块地。

对于历峰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要知道这块地位于城市郊区,他们当初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拿下来一直搁置在那,如今有政府扶持,建成之后一本万利不在话下。

招标计划出来后,整个沪市的公司都来竞标,一旦中标后续必定赚的盆满钵满,连带着历峰的股票都上升一个百分点。

托喻祈传话的那个公司也想分一杯羹,但又联系不上历峰,这才找上喻祈帮他搭线。

“严总昨晚又在汉东没回来?”喻祈拎起茶水壶给严厉的茶杯里续满。

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看着令人心情舒畅。

严厉端起陶杯抿了一口,摇头叹道:“昨天政府的人去考察,一直到晚上才走。”

“关乎整个沪市的形象,谨慎一点正常。”喻祈安慰他。

“是啊,没被选中有没被选中的遗憾,选中了也有被选中的烦恼。”

“苦尽甘来。”喻祈宽慰道,“等度假村建成后,严总尽可以享福了。”

旗袍女人端来两杯泡好的观音,茶底用的白玉托盘,从侧边能清晰可见幽绿的芽在水里悠悠飘荡。

茶醇香,水清透。

“好茶。”严厉咂了一口,颇为赞赏。

喻祈对女人说:“帮我打包一盒带走。”

“跟国内的观音可有区别?”喻祈转头问严厉。

“国内的味道更清,这的更烈。”严厉细品,越品眼睛越放光,“喻祈,你选的这地方真好。”

喻祈莞尔一笑:“随便找的一家,严总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我让人在里面留了一间长期雅座。”

好茶也喝了,严厉对喻祈已经全然放下戒备。

“我跟你交个底,其实这块儿地的使用权不全由我说了算。”他打开窗户说亮话,说:“历峰只有汉东一半的股权,当时历峰跟泰丰的合作遇上一点问题,那边要了一半地当做补偿,所以要同意谁中标不仅要我这边同意也要那边点头。”

“泰丰?”

“对,就是梁家的那个泰丰。”

喻祈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茶杯把。

他当然记得泰丰,就是之前那个放出假消息让一批人退出竞标的阴险公司。喻祈也被阴了,让手下的人交了一份漏洞百出的竞标书上去,因为这个项目的疏忽事后惨遭被革职在家。

“你要见泰丰的负责人吗?我可以帮你给那边传个话。”

“那就麻烦你了,严总。”

“没事儿。”

严厉也爽快,当即给那边的人发了条消息,跟他说明有公司有意加入他们,他已经考察过了问泰丰那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到底是合伙人,那边的人还是会给严厉几分薄面的,就跟他约了晚上见一面。

“正好梁总晚上没事,可以一起吃个饭。喻祈,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今晚?有时间。”喻祈惊讶,“这么赶。”

“说是他们正好在附近谈工作,正好谈完直接来了。”严厉倒不奇怪,与那边几次接触下来摸清了几分对方的脾气,他提前给喻祈打了个预防针:“泰丰的老总是个程序员,喜欢效率高的人,我之前听说他同时经营两家公司,一天打两份工还有时间天天回家,典型的高精力,高自律。”

喻祈最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话不多,闷头做。

他并不觉得与这样的人接触有压力,只是更好奇听起来那么正气的一个人怎么尽喜欢玩阴的。

“好的,谢严总提前告知。”喻祈微笑。

“嗯嗯。”

喻祈和严厉谈完也差不多傍晚,严厉打电话吩咐助理在旁边的酒店订了一间包厢,他们从茶馆出来后就直接坐车去酒店。

“梁总那边还要二十分钟到。”

“好。”

趁这个时间喻祈去了趟卫生间,他对照镜子整理了一番没有瑕疵的形象。

光滑的镜面反射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简让这时也注意到喻祈,二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

上次见面还是在梁旻别墅里,喻祈没有装不认识,就当是偶遇,“简让。”

简让却不这样觉得,突然想到什么,看喻祈的眼神多了一份意味。

“很巧。”简让问,“你来谈工作?”

喻祈不欲多说,回了一句巧。

简让站在原地看向喻祈离开的身影,嘲弄扯了扯唇角。

真是不巧。

喻祈回到包厢时,门口围了几个人,他猜测那个“梁总”应该已经到了。

喻祈掸了掸衣摆不存在的灰,推门进去,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严厉正在和对方交谈,看到喻祈进来,对梁旻指了指:“梁总,这位就是要加入我们的人,喻祈。”

梁旻撩起眼皮,熟悉的黑瞳平静无波,耳边传来严厉的声音。

“你们应该不认识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梁总,这位是喻祈”严厉介绍完这个,介绍那个,“喻祈,这位是泰丰的梁总。”

喻祈的笑成功僵在脸上,且逐渐变得有些冷漠。

==========作者有话说:==========

小喻:晦气

前夫哥:看着平静其实紧张得要似

第44章

严厉还在卖力介绍, 作为牵线人他自然要帮喻祈说一些好话,也是在告诉梁旻他不是随便找个人或是托人情才选中喻祈。三寸不烂之舌将喻祈夸得天花乱坠。

“就算最后没合作,交个朋友也不亏。”严厉笑嘻嘻对梁旻说, “喻祈是我一个小老弟,人品能力各项都杠杠的, 他跟我们年龄也差不多,正好趁机认识一下。”

他丝毫没注意到喻祈脸上温和善意的笑早在迈步进来时就消失殆尽,只剩下戒备和惊疑不定。

泰丰的老总姓梁。

那个阴险小人是梁旻。

梁旻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真是白和梁旻一起生活那么久,到头来他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

梁旻伸手,态度平和:“梁旻,幸会。”

喻祈无言。

不过当着严厉的面,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挨了下梁旻的掌心,“幸会, 梁总。”

服务员上菜,喻祈没白耗费力气找到那一家合严厉心意的茶馆,严厉吃了他的茶吃饭时四两拨千斤,几次三番把话头引到喻祈身上。

“小喻,跟梁总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小喻?”梁旻出声。

“小喻比我们年龄小几岁,”严厉一副和喻祈熟稔的模样, 并没在意梁旻这句疑问底下埋藏的深意, 接着说:“小喻,你那边是不是搞装修的,我们确实还没有相中的装修公司,你快给梁总讲一讲。”

喻祈有一搭没一搭旋转掌里的酒盅, 里面的酒一口没动,放到面前切换工作状态。

不论泰丰老总是不是梁旻, 他都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任务。

喻祈将雇主的公司情况讲了一遍,他在接这个案子时提前考察了他们,对公司情况很熟悉,着重讲了与他们合作的优势。话已经带到,他的职责已经完成,剩下的就靠雇主自己的诚意。

“不错,我对这个公司有印象,是个老国货牌子。”严厉讲话中肯,好歹在商场混迹多年,不用喻祈多讲听两句就度量出他们的优缺点。

老国货牌子,优势在稳定,品控很好,不会出现大的差错。缺点也是一样,不容易做的出彩。总结说就是下限高上限低的公司。

“梁总觉得呢?”严厉摸不准梁旻的态度,主动问询。

不过像梁旻这种新贵后起之秀,应当是不大喜欢跟这种公司合作,相比于经典他们更偏爱创新。

他在心里猜测约莫是黄了。

喻祈也看着梁旻。

“既然是你推荐的,等经过进一步评估,再拟合同商谈。”梁旻分出一点目光,与半空中喻祈的视线交织顷刻。

这话就是成了!

以梁旻的性格,如果看不上绝不会说出进一步评估的话,他不会做多余的动作,一般八九不离十才有后续。

严厉对喻祈使了个眼色,告诉他:成了。

严厉一脸惊喜:成了!

喻祈:多谢!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喻祈却没多高兴。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聊。”严厉水喝多了,半途出去上厕所。

包厢里只剩下喻祈和梁旻两个人。

“是我小瞧你了,梁旻。”喻祈手掌盖住整个酒盅。

他都做好了要大喝一场的准备,包里还特意带了胃药,没想到最后就尝了一口。

“我竟不知你是泰丰的总裁。”喻祈眼底笑意全无。

“你没问过我。”梁旻冷淡撩眼。

这话说的,喻祈感到好笑:“我问你你就会说嘛。”

梁旻直直注视喻祈,没说会也没说不会:“你可以试试。”

“这样看来,你们梁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喻祈冷哼。

“……”

一切显得更加合理,喻祈想起自己和梁旻一起去见梁老爷子,当时就觉得他们不像普通家庭,果不其然。

严厉上完卫生间回来,打破了屋内诡异的寂静。

事情谈完了,可以尽情吃喝。严厉深谙酒桌文化,他端起金钻酒,和喻祈一起敬了梁旻一个:“以后汉东还要劳烦梁总操心,祝合作顺利。”

喻祈不欲多言:“合作顺利。”

梁旻重复:“合作顺利。”

玻璃酒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在严厉的撺掇下,三个人硬生生喝完了两斤的白酒。

“梁总,海量。”严厉大着舌头竖拇指。

他喝得头昏脑胀,看人都像有重影。反观梁旻,一如既往坐姿端正,高度酒下肚像水一般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有的人喝酒上脸,严厉脑袋涨成猪肝色,看喻祈往被子里倒东西,连连摆手:“我不行了,喻…喻总,你跟梁总你们两个喝。”

喻祈面若寒冰,捧起茶水小口小口往肚里灌了半杯,胃里的灼烧感得到片刻的缓解。

片刻的温凉之后又是愈演愈烈的灼意。

在外面等候的简让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喻祈脸沉的可怕,闭拢的睫毛时不时颤抖,他靠在椅背手心捂住肚子,像一株脆弱的兰花。

“梁哥,你喊我。”

身旁严厉已经喝趴在桌面不省人事,梁旻看他一眼说:“把严总送回去。”

简让听令走上前拽起严厉的胳膊将人驮走。

看着如此清瘦的一个人,却意想不到地有力气,能将一个成年男人轻松驮起。

“真会使唤人。”喻祈眯缝起眸子,望着简让离去的身影,什么话不好听捡什么说。

梁旻没有计较,递出手,喻祈垂眸瞥了一下,生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原地走了两步向梁旻证明自己酒量比他好一百倍,这点酒压根撂不倒他。

“我送你回安澜。”梁旻扭头,语气不掺杂任何情感。

喻祈鼻腔哼出一声冷嗤,上前一把揪住梁旻衣领,白皙的脸颊冒出微微酡红,像只张牙舞爪的波斯猫:“你阴了我两次,很好。”

“梁旻,你好样的。”他必须眯起眼睛才能看清梁旻的脸。

梁旻喉结滚动,手臂护在喻祈后腰防止他站不稳摔倒。

声音听起来又冷又沉:“我阴了你两次?”

“呵。”梁旻罪大恶极,喻祈用力敲了敲他衬衣底下掷地有声的心脏,明明都要醉懵了大脑却还能对两件事记忆犹新:“两次,一次,害我被革职;另一次,嗯,毁了我与凤凰的合作,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这样背叛我。”他低头打了个嗝,手背下意识拍了拍梁旻冷峻的脸。

梁旻已经陷入混乱之中。

这两件事他一件也不知情,可他也清楚现在再问喻祈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只能先依喻祈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说到这,喻祈停顿片刻,喃喃:“算了,在你们警察本来就形同虚设。”

“我们这?”梁旻捕捉到重要词汇。

喻祈额头发汗,“……肚子不舒服。”

梁旻登时正色,温热的指头探进喻祈西装下摆。

“不……”

“躺下休息一会儿。”

梁旻的声音如同镇定剂,又或许他真的很适合当按摩师,大掌轻轻揉着喻祈的胃部,活像一个自动暖宝宝,极大缓解了不适。

等到喻祈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梁旻将他抱起塞进车里,司机并不敢多看,听到梁旻吩咐:“去安澜。”

一路上喻祈都在闭目养神,梁旻看到他的手悬在座椅外,握住,然后被喻祈甩开。

喻祈一副用完就扔的渣男做派,不让梁旻碰一下,应激似的,生怕一不留神重蹈覆辙。

“这是回安澜的路?”他依稀分辨出窗外的标识。

梁旻从后面望着喻祈扒窗户的蝴蝶骨,腰身流畅,凹陷到尾部又翘起,带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从今往后,你不想去的地方我不会再强迫你。”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在安抚喻祈。

浓稠的夜色无法掩盖一个男人的忏悔。

他一直在反思,从失去喻祈那一刻开始。

喻祈身体摔回软垫,余光勾子似瞟了眼梁旻。

他在说什么鬼话?

梁旻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喻祈都很难听进去。

四目相对,彼此沉默。

安澜一切如旧,每一处陈设都像梁旻没搬出来的模样,只是少了梁旻那一份。

密码没换,梁旻搂着喻祈的肩,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咔哒——门开了。

他走进玄关,一不小心脚碰倒角落一个大号塑料袋,梁旻低头整理,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东西。

好歹没扔,梁旻安慰自己。

喻祈回到卧室后直接醉倒在床,梁旻把他安顿好之后,绕着安澜走了一圈。除了门口黑塑料垃圾袋里他的东西,并没有发现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梁旻紧张多日的心总算熨帖。

老婆还是他的老婆。

即使他做错了事,喻祈也暂时没有接纳别人。

不过老婆善良可爱,梁旻却不能轻易放过自己。

他记得喻祈不喜欢脏着睡觉,于是抱喻祈进浴室帮他洗了个澡,用喻祈最爱的玫瑰味沐浴露,泡泡细致抹到身体每一处,把安睡的喻祈洗得白白净净香喷喷。

洗完澡又手洗衣物。

梁旻把脸埋进喻祈洗净的大腿忏悔,如果喻祈醒着绝对想不到这竟然是梁旻能说出的话。

“对不起,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捕捉一只醉倒的小喻;)

第45章

喻祈悠悠转醒, 皱着眉心锤了下额头,宿醉带来的后果就是苏醒后大脑长时间宕机。

等他稍稍回过神,小声惊呼一句, 直到看见卧室里并没有出现那扇落地镜之后,肩颈才松懈下来。

他的记忆仅停留在昨天梁旻把他送回来, 后面的都记不清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昨晚睡在了安澜。

去厨房简单给自己做了个早餐,喻祈嘴里叼着面包片,一边回雇主消息,一边漫无目的往下刷列表。

指尖停在一个黑色男头像,他点进去, 备注为【贱人二号】的人在三天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忘记自己看没看到,反正是没回。

【贱人二号】:呵

算算日子有一阵没见傅言, 喻祈挑了下眉梢,扣了个句号。

顿时,备注变成“对方输入中……”。

赵鸣云是个贱人不假,但有时还算有点用。傅言这些日子没来骚扰喻祈就有他一份功劳。

赵鸣云每天盯喻祈盯得很死,自然不会让傅言有可乘之机。

【贱人二号】:呵

【喻祈】:输入半天就一个字?

喻祈今早心情好,随便找个人逗一逗。

文字不足以传达傅言的情绪, 他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喻祈一键转文字。

傅言:你就一刻也离不了男人?被你前夫带走草那么久不嫌爽, 又出来勾搭赵鸣云,骚货。

喻祈打了一杯豆浆,下唇沾上一圈乳白。

“傅总,人都来齐了。”那边, 傅言的特助来催傅言去开会。

傅言现在怎么开得进去会,“让这群饭桶等着, 方案做得一坨,开会也是浪费时间。”

特助觉察傅言此刻心情不好,应了一句“是”就离开了办公室。

手机震动一声,傅言拿起反扣的手机,喻祈回了两个字:

【嗯哼】

骚货。

傅言面无表情,几乎把屏幕里那两个字看穿。

吃完早餐,喻祈给雇主那边打了个电话,大意是叮嘱他们不要半场开香槟,不到签合同那一刻合作永远不算成。梁旻那边虽然松了口,难保之后遇到更中意的公司不会出尔反尔。

“先别放出和历峰合作的消息,这几天多盯一下公司其他的项目,别疏忽,尽量做到不出纰漏。”

那边的人很相信喻祈,一一应下,要挂电话笑着说了一句:“喻先生,您要是自己开公司的话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管理者。”

“奉承我了,陈总。”喻祈也笑。

挂断电话,喻祈突然想起自那天自己给年安景塞名片之后,年安景并没如他所料联系自己。

不知该夸他沉得住气,还是喻祈预估失败,可那天他分明看到年安景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左思右想,喻祈勾起车钥匙,拿起沙发上浅灰色的外套出了门。

临近正午,傅安科技员工中午下班,该去食堂吃饭的去食堂,大多数吃腻食堂的员工结伴去吃旁边商场负一层。

人流从写字楼往外涌,正对傅安科技大门的停车位停进去一辆银色大众,车平平无奇,靠在车灯的男人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青年斜靠在车门旁,戴一副深棕色墨镜,俊美无铸,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富家公子。

“这是谁啊?”员工小红激动地拍闺蜜的手肘,“好帅。”

闺蜜不语,一味地拿出手机小心拍摄。

众所周知,帅哥是公共财产,理应存在于每一个人的相册里。

有人跃跃欲试上前要联系方式。

喻祈抿唇微笑摇摇头。

“啊!!”小红西子捧心,“我去,感觉被他拒绝也是一种享受谁懂。我们傅安科技终于要迎来第二位帅哥了吗?”她很崩溃自己没养成上班化妆的习惯,不然高低上去搭讪一下,“闺蜜,傅总留给你了,这是我老公。”

闺蜜:“……”

不止他们,每一个从傅安科技出来的员工无论男女都会驻足凝望喻祈。

“发生什么事了?”傅言一从专用电梯出来就看到门口人群骚动,不耐:“都堵门口做什么。”

一群人见傅言下来连忙散了。

傅言走到大门口,人群散尽之后沐浴在太阳地里的青年朝他挑了下唇瓣。

喻祈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琥珀色惑人的瞳眸,他立在原地等待傅言向他走来。

傅言太阳穴抽动,鹰隼般的视线紧紧锁住面前发光的青年,咬牙切齿:“我不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嗯?”

这还是自喻祈从梁旻那出来之后,傅言第一次亲眼见到他。

赵鸣云看死人一样看着喻祈,他甚至接近不了安澜,屋里的海报换了好几张,傅言每晚只能在那上面无能发泄怒火。

喻祈的笑晃眼又恼人。

“不来见你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傅言笑声阴冷,“怎么,现在来见我是赵鸣云那老阴比没法满足你了?”

“我听说傅安刚拿下和郑氏药业的生物科技项目。”

“一个小小的合作怎么入得了你喻先生的眼,”傅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桃花眼淬满寒光,“攀上了赵鸣云,还有心关心我这小小的科技公司。”

“赵氏再厉害也是他赵鸣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喻祈可爱耸肩。

喻祈今天夹了一个镶宝石的领带夹,傅言眯眼,认出那是之前自己送喻祈的。送之后没见喻祈戴,如今倒是想起来拿出来用了。

与他从拍卖会上看到时想象的画面一模一样,喻祈非常适合这种天价顶奢品,衬得他气质更为贵气,活像西方油画里的贵族小王子。

傅言不得不承认,海报里的人再逼真,也比不得现实里的一分。

傅言虎口捏住喻祈那张讨人厌的面庞,唇齿间恨恨挤出几个字:“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喻祈罕见好脾气没有反抗,手臂摊开,一副任他作乱的纵容模样。

反倒让傅言迟疑不定。

司机坐在前头迟迟没听到吩咐,又不敢多问贵人的事,就这么僵持,纯当聋哑人。

“去小春溪。”终于,傅言发话。

话音刚落,中控前的隔板缓缓升起。

小春溪是傅言公司旗下的一家酒店,经理见到傅言到来一惊,以为是老总前来视察,特意多派几个人跟过来服务。

“傅总好。”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齐齐喊道,掷地有声,“欢迎傅总莅临。”

傅言额角一跳,拽着喻祈的手腕,回头对身后一排服务员凶道:“都出去,敢来打扰你们死定了。”

喻祈忍笑,肩膀细微抖动。

“不愧是傅总,就是气派。”

傅言甩上房门,将人抵在门板,见喻祈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危险即将来临的觉悟还有闲心看笑话,势要给他点颜色看。

“还有更气派的要不要看?”

从喻祈骗他结婚那刻起,傅言就因恨生恨,恨极了喻祈的游刃有余,也恨极了每次他落到自己手里都能被他轻易放跑,更恨他玩狗一样玩自己。

什么“不会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在结婚前得让他爱上自己”,都他妈是狗屁。

傅言吃一堑不会再吃一堑。

“等等。”喻祈膝盖撑住傅言压下来的身躯,“做可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的话?”

傅言不想提,喻祈竟然自己说了出来。

“你还有脸问我记不记得。”傅言真要被他妈气笑,一时不知是喻祈恃宠而骄还是纯胆子大,“第二天,你跟我说完第二天就玩消失,这就是你喻祈的信用。”

同样的当他不会再上第二次。

傅言铁了心要把那天没做完的事做完,按住喻祈大腿就要解他的衣服。

“你以为是我愿意不守诺?”喻祈上身挺起,温热的手掌握住傅言胳膊,凸出的青筋之下脉搏一下一下跳动飞快。

“你以为是我不愿意来见你?”

傅言动作一顿。

是了,消失是因为喻祈被他劳什子前夫囚禁,不见他是因为赵鸣云不让他来见自己。

不过这一切也与喻祈脱不了干系,“谁叫你那么能勾男人?”他掐住喻祈喉结,愤恨。

喻祈无语,“你讲点理好不好,傅言。”

“除非我身不由己,否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言原本笃定的心又瓦解一分。

的确喻祈身不由己,但也实在可恨。

啵——傅言阴鸷的表情倏地一滞,他完全呆愣在原地,不断起伏的胸脯昭示血液不平静的流速。

“你在干什么?“他厉声质问。

喻祈睫毛扇动,如同放了慢动作在傅言眼里重复播放,秀美的指头触碰傅言的俊脸——刚才他亲的地方。

“也许你再努努力我就能爱上你。”他轻声叹息。

傅言的神情已经碎得七零八乱。

喻祈在说什么鬼话?他又在骗自己!可喻祈为什么要骗他,没道理,就像喻祈今天主动来找他一样没道理。所以喻祈多半没骗他,那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再努努力就能爱上他?喻祈爱上他……

喻祈拍拍傅言坚硬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傅言乖乖挪开长腿,喻祈总算得以解脱。

“我今明两天有空,可以陪你,有什么行程?”喻祈坐在床边调整表带。

傅言把自己这两天的日程说了一遍,视线复杂凝视喻祈后脑柔软的黑发,“……明天晚上有个姓年的接风宴,后天……”

喻祈眸光一亮,窄韧的腰身扭过去看着傅言笑意盈盈问:“缺男伴吗?”

==========作者有话说:==========

是针对小傅的纱猪盘()

小傅:你这叫人怎么拒绝!(怒)

第46章

正如喻祈所说, 喻祈这两天有空。白天傅言在公司上班,他就安静坐在旁边的休息室办公做自己的事,到饭点与傅言一起去食堂吃饭, 一起出行。他们大大方方并不遮掩,有公司里的人认出喻祈是以前国兴的喻总, 一天下来,傅安科技上下传出风言风语。

喻祈也不在乎,实实在在陪了傅言一天。

“从开会回来你已经抬了五次头了。”喻祈合上今日财经报,睫毛掀起对上傅言打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