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夹杂着雨丝拍打窗户, 一下两下,噼里啪啦越来越密。
为什么会是你?
喻祈想问,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名片是谁, 在什么时候塞给自己的,只是恰巧出现在自己手边。
梁旻呢?他不知道和他相亲的人是梁旻, 梁旻却知道他是喻祈。梁旻又是以什么心态来见他的。
从上到下扫视一眼对面焕然一新的男人,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增添了几分以前没有的贵气。
哦,来炫耀的。
喻祈冷冷敛下眸,当即要起身离开。
“那么不想见到我?”梁旻坐在原地,伸手握住喻祈的手腕, 语气不咸不淡。
喻祈毫不客气回复道:“我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和前夫见面的。”
言外之意,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你生病了。”
梁旻感受到握住的一截皓腕发烫, 喻祈的侧脸浮起不自然的酡红,睫毛根部雨水未干,沾染些许湿意。饶是他撑起平时的高冷模样,看起来也没有几分威慑力。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关心。”
喻祈头很晕,胃里空荡荡的反酸,发热又淋了雨, 被冷空调一吹, 病情有加重的迹象。
他看着梁旻,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一张熟悉的脸重叠在另一张陌生的后面。
熟悉的脸在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陌生的脸神情漠然:“当初你那样羞辱我,我要狠狠报复你, 这是你欠我的。”
不和你离婚看着你被他们玩死吗?羞辱你话是重了点但有哪点说的不对,你一个工程师凭什么和他们作对?
蠢牛。
喻祈记得自己好像甩了下手, 甩没甩开记不清了,总之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从今往后我移动办公的地点都在家里,有重要的事打我的私人电话,你记一下。”
“好的。”莉娅肩膀夹着手机,耳朵贴听筒,边听边拿笔在纸上记。
“工作上的事发邮箱联系。”
莉娅敏锐察觉到雇主这一通电话意义非凡,不过她的职业素养让她虽然好奇但并没有打探梁旻的私人生活。
大约在一两个月前,她的雇主突然来到他个人注册的一家游戏公司。他开始白天待在软件公司写程序代码,晚上处理泰丰子公司第二天白天的工作,一天几乎只休息两三个小时,还是在公司办公室里沙发休息。
莉娅不解,因为按照梁旻之前的说法,他原本没那么快启用这家软件公司,而现在突然那么不顾身体地拼,其底下的原因令人讳莫如深。
莉娅曾经劝过梁旻“既然欢琦技术已经步入正轨,为什么不放弃泰丰子公司这边的工作?”
得来的回复是两个字:“不够。”
新兴公司不稳定,他不能丢掉泰丰,既是出于利益方面也是出于一部分的私心。
梁老爷子不想让梁家产业都落到一个人手里,一家独大是大忌,因此才给每个梁家小辈分配了一些公司股份。梁旻不要总部的股份,梁老爷子就让他去管子公司,这正合他意。
嘭——像是某种重物砸到地板的声音,莉娅听到话筒里梁旻平稳的呼吸一顿,接着匆匆说了句:“挂了。”
嘟嘟——
喻祈缓缓从床头坐起,深蓝色被褥从胸口滑落,他掌心抵了抵额头,一块冰凉的退烧贴掉到大腿。
“醒了?”
房间门口传来冷淡的一句,喻祈眨了眨眼,随后发现是因为没开灯才看不清。
梁旻摸到墙上开关,啪嗒,灯光大亮。
喻祈腰靠着枕头,酒红色丝绸睡衣袖筒划到臂弯,他放下揉眼睛的手,豆沙色唇瓣微抿。
梁旻掌心蜷缩。
一个提着药箱的女医生走进卧室,先掏出体温枪对着喻祈的额头滴一声测温。
“37.2度,烧已经退下来了。不过还有些感冒,这几天注意休息,喻先生,张一下嘴。”女医生拿出棉签。
有些分不清状况,不过喻祈还是很听医生的话的,张大嘴巴。
“嗓子有些红肿,要按时吃药。”女医生收拾好医用工具箱。
梁旻和她一起离开了卧室,喻祈听到他们在门口的谈话,大意都是一些注意事项,诸如注意饮食清淡,注意休息不能劳累,也要盯着病号按时吃药。
病号本人:?
大概五分钟之后,梁旻重新进来,反手关上了卧室门。
喻祈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安澜,这卧室的装潢和安澜的主卧几乎一模一样,但还是有细微的区别。
就是装得一模一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喻祈面无表情地想。
他掀开被子下地,圆润的脚趾踩进粉色拖鞋里,从头到尾没与梁旻交流一句。
“你不能走。”
“为什么?”
梁旻没回答,只是说:“这里你一个人出不去。”
渐渐回笼的意识迟缓运转,喻祈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关我。”
他的手心湿滑,发的汗干后只剩下渗渗的凉
“随你怎么想。”梁旻背过身,背影不近人情。
不会自恋到梁旻这一通是要找他复合,喻祈终于确定自己在晕倒前看到的画面也许是真实的,梁旻果然是在报复他。
可为什么上回在游轮上表现得那么正常,转念一想,也不是很正常,只是在那个场景不太好发作。这不是在那天之后就和简让联合一起搞砸了他与凤凰的珠宝项目合作。
卧室的门没有被锁,喻祈打开门,外面是一条将近十米的走廊,卧室在二楼,他扒着栏杆往下看,乌润的瞳仁怔松。
如果不是确定这里不是安澜,他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安澜。
每一处构造,沙发,橱柜,落地窗,餐厅的位置,连吊灯都一模一样。
梁旻似乎心有所感,解开灰色围裙,端着一碗白色的米糊,抬头望了眼二楼。
喻祈目光清冷,与他相视片刻,挪开视线。
“你不要安澜,自己又装一个和安澜一模一样的房子,有钱烧的慌?”
梁旻头也没抬,应当是默认了这一点。
喻祈趿拉拖鞋走到大门,门是密码锁,他随便输入一串数字。
刺耳的女声警告“密码错误”。
不信邪,输入梁旻的生日。
“密码错误”
123456。
“密码错误,检测到异常人物操作,请在五分钟后再次尝试”
“……”
“过来吃点东西。”
喻祈看到那一碗寡淡的白粥,里面漂浮两片翠绿的小白菜,他双手抱胸,皱了皱鼻子。
反抗,“不吃。”
“夜里饿醒,这里没有任何食材。”梁旻陈述事实。
话音刚落,喻祈的肚子很不争气叫了一声。
梁旻眼底溅起些许兴味。
喻祈表情很臭,出于求生本能,沉默地捧过那碗白粥,一勺一勺喝完。
碗底只剩下两颗蔫巴的小白菜。
“青菜也吃了。”梁旻靠在旁边橱柜,紧盯,“不然明天卧室也不要出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是报复,但他忍了。
喻祈仿佛下定某种决心,闭眼用力吞咽喉咙的青菜,发苦的菜汁残留了一点到舌根,他面如菜色。
他这个虚弱的样子就是反抗的话也没有胜算,喻祈边灌温水边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男人。
身长背阔,胸肌健全。
身体上无法取胜,喻祈嘴上要讨回来:“又是家庭医生,又是新别墅,你想告诉我你现在飞黄腾达了,能把我压一头了是吗?”
梁旻没有反驳。
喻祈继续嘲弄,说话夹枪带棒:“可惜你一个普通人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也无法跨越那条鸿沟。用一些脏手段取胜又能维持多久,一件能不让人发现,做多了谁还会信任你们?”
梁旻不为所动:“能多久是多久。”
“那就希望你能成功吧。”喻祈嗓音冰冷。
潜意识里他认为梁旻关不了他多久,国兴那边一旦发现他失联肯定会想尽办法联系他,只要能查到是梁旻把他带走的,就能找到他。
法治社会,喻祈倒不担心梁旻会伤害自己,顶多是要困他一段时间,用他的狼狈模样来填补自己的自尊心罢了。
不过梁旻会变成今天的模样,他多少还是是有点惊讶,这就是和主角受待在一起的魔力?
喻祈不免觉得好笑。
话不投机半句多,喻祈吃完药就回房休息了,这一晚他睡的极不安稳。一会儿做梦梦到穿书前自己被那些贵族霸凌,一会儿梦到书里喻祈穷困潦倒遭人嫌恶。
他的灵魂被困在一个白色小房间里,房间外突然出现一个大火球,融化墙皮钻进窗户。很快喻祈就看不到那些画面了,他只觉得自己也被融进滚烫的火球里,化成一滩水,然后变成水汽,轻盈释放升空,消散在空气里。
一觉醒来,喻祈感觉骨头没有昨天那么酸疼,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过了一夜就好了大半。
漂亮的眉毛倦懒舒展,喻祈眯了眯眼,余光忽地瞥见床尾站着一个衣着整齐的男人,眼皮冷不防一跳。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梁旻背对他打领带,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喻祈也没有继续往下问,在心里嘀咕:看梁旻的样子应该是要出门上班,别墅里除了梁旻和他没有别人,那他一会儿就可以趁机离开这里。
让他的幻想落空了,梁旻并没有外出,而是西装革履地坐在一楼客厅办了一上午公。喻祈趴在他头顶栏杆盯了一上午,梁旻一刻也没有离开。
他恨恨转身离去,在心里祈祷助理快发现自己失联然后报警来抓。
==========作者有话说:==========
小喻:梁旻,你被捕了!
第32章
事实证明, 喻祈想多了。在这个拥有天龙人的世界,世界观里压根没有“报警”一词的存在。
更别说像他这种炮灰角色,就算是消失对世界主线也没有任何影响。
不然喻祈实在不懂为什么一天一夜过去, 梁旻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受到有关非法囚禁国兴CEO的一分一毫的影响。
喻祈握住粉色Ktty陶瓷杯把, 慢条斯理端起抿了一口热柠茶,舌尖尝到柠檬粒,足尖往上翘了一下。
“你还要关我多久?”
他翘着腿,睡衣裤里灌风舔过匀称的腿肚,有些凉,粉色拖鞋里圆润脚趾蜷缩。
病好的差不多, 脸色终于不似前几天苍白,白里透红,甚至还因为这几天这汤那汤一日三餐必须荤素搭配地吃, 摸着还有了一点肉感。
潜意识里,喻祈觉得梁旻还没到无药可救的程度,试图与他讲道理。
“有关我的这个时间不如多上几分钟班,说不定就多谈一个项目,飞黄腾达。”
梁旻头也没抬,鼻梁上架起的金丝镜片反光, 说:“不耽误。”
咚——一声, 喻祈重重放下杯子。
他与梁旻在一起一年多,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果然,没有一对儿离婚夫夫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他心凉凉道。
“你把我的手机扔哪了?”
“用手机做什么?”梁旻总算从笔电上移出一点目光,古井无波的眼底溅起些许涟漪, 唇角扯起嘲讽的弧度:“你要联系谁来救你?赵鸣云?他现在应该顾不上你。”
“是你做的。”喻祈抱胸,平静的表面底下透露一丝不可置信。
梁旻没说话, 态度默认。
前段时间赵鸣云说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他去一个地方,这个“事情”应当还挺棘手,不然不至于一直绊住他的脚到现在。
一时之间,喻祈看梁旻的眼神掺杂几分复杂。
他有些后悔,应该在相亲前把调查资料看完,也好让他提前有一个心理准备。
他要知道梁旻现在在做什么,这代表对他有多大威胁。
不过能去招惹赵鸣云这个原书主角攻,梁旻,似乎比他想象得成长更快。
如果不是之前一直和梁旻在一起,喻祈都要怀疑梁旻也是穿书进来的了,一个恶毒炮灰的丈夫,炮灰中的炮灰,怎么会有今天的造化?这严重违背书中剧情。
除非——喻祈余光瞄了一眼。
“我现在是不是要叫你一声梁总。”
梁旻也看他一眼,不过相比于喻祈一扫而过,停顿稍久。
“随你。”
喻祈语气嘲弄:“都有本事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梁总很有本事嘛。”
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梁旻继续默不作声办公,大有随便喻祈阴阳怪气不还嘴也不反驳的架势。
一拳打在棉花上,以前喻祈很喜欢他这种话不多只闷头做的性格,现在只觉得恼火。
“梁旻,我在问你话。”喻祈嗓音压着寒意。
“你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的工作。”逼一句,挤出一句。
喻祈觉得可笑:“可我在你还是程序员的时候就坐上国兴CEO的位置。”
就算如今梁旻如今再瞧不起他,再想在他面前展现优越感,这也是既定事实。梁旻永远比他晚一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论资历他还能算是梁旻的前辈。
“嗯,很厉害。”梁旻不吝夸赞。
“……”
以前没发现梁旻这人还有脸皮厚的潜质,喻祈目光幽幽,又一拳打在棉花上。
下午家里来了外人,喻祈在二楼走廊拨弄盆栽时,听到门铃响,接着进来一个陌生……也不算陌生的男人。
相比于上回见面,这回的简让穿了一件休闲的白西装,全身上下都展现出意气风发的气质。
简让一眼看到了二楼的喻祈,与他对视一眼,并不觉意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梁哥。”
外面还在下雨,鞋袜湿了,他自己找了一双新的粉色拖鞋,寻思着梁旻应该不会穿这双,正要换上被梁旻制止。
梁旻从柜子里翻出一双一次性塑料拖鞋扔到门口:“穿这双。”
简让这次来是和梁旻商量关于下周珠宝展的事,如今他负责泰丰珠宝板块,也算是半个执行总裁。
这得益于他拿下来这季度和傅安科技竞争的一个项目,傅安科技自从换了管理层,是出了名的难缠,本来泰丰都想放弃那批货物,简让出手直接让傅安科技退出了竞争,让泰丰捡到了便宜。
“梁哥,这是我做的珠宝展的策划书。”
简让把纸质文件放到茶几,梁旻没拿起看,说:“知道了,下次交给方助理就行,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简让微笑:“又不麻烦,我亲自交给你更放心。”
“还有没有别的事?”
简让迟疑摇头:“没有。”
在梁旻说出‘你可以离开了’之前,轰隆一声巨响,雷声大作,瓢泼大雨拍打落地窗。
这个天气让人走未免太为难人,就是开车危险系数也相当高。梁旻只好让人在家里留了一会儿,虽然很不乐意让人涉足这里。
简让自知讨人嫌,占据沙发一角,安静地低头看手机。
几分钟后,他注意到梁旻去了一趟楼上,并在楼上停留了较长时间。
屋外大雨没有刚才那么大,有变小的趋势。
喻祈提着绿色洒水壶走下楼,不久前他刚给二楼走廊里的盆栽都浇一遍水,经过客厅无可避免地与沙发上的简让目光交织一瞬间。
“怎么没去傅言那?”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喻祈拔开水壶盖,边往里灌水边和简让说话。
喻祈穿一件深绿色的格子衫,扎进牛仔裤里,腰身匀称,娇养多天的身体透着一股健康的暖香。
哪有一丝落魄之色,简让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我与傅总不是那种关系。”
“我还没说是哪种你就知道了?”
水灌满了,喻祈关上水龙头,扭头看向客厅中央的青年。
他对简让的态度与对其他点头之交的人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他是主角受而产生特殊的情绪。
“不想招惹他的话,就少和他接触。不要心存侥幸,交易向来都是等价的,不存在谁更占便宜。”话点到为止,喻祈提醒他一句。
在原书里,简让也算是被他那些天龙人老攻们玩弄的受害者之一。
喻祈虽然不太清楚他们的剧情具体进行到哪里,也不摸不准未来的发展。
如果能摸得准的话,他现在也不会被梁旻困在这里。
话音刚落,梁旻从书房下来了。看到客厅里喻祈和简让聊天的画面,掌根倏地一紧,长腿迈过来的速度加快。
“外面雨快停了,趁天没黑,你可以走了。”他对简让说。
简让张了张嘴,无害的下垂眼看着喻祈,“梁哥再见。”
雨看着小了不少,但还是很密,雨丝连成珠串在空气中织了一张雾网。
喻祈看到简让走到门口,先是张望了一下天空,紧接着举起公文包到头顶,顶着那么大雨小跑进朦胧夜色。
喻祈眉头轻皱:“你家里一把伞不放?”
“淋不死。”梁旻声音微沉。
听到梁旻的回答,喻祈眼瞳稍稍瞪大,像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随即又想到梁旻变成什么样与他有什么关系,就像他不理解梁旻什么时候那么热衷于粉色系的东西。
可能人总是会变的。
喻祈在一堆粉颜色的洗漱用具里,面无表情挑出一个印着猫猫头的电动牙刷,张大嘴巴对照镜子刷牙。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脑回路:
已知老婆喜欢HelloKtty=老婆喜欢可爱的东西=老婆喜欢粉色的
第33章
梁旻现在的工作基本已经搬到了家里书房。
每天白天喻祈靠在卧室门沿, 看梁旻秘书夹着文件夹上楼汇报工作,这已经成为喻祈的日常打卡项目。
真不怕折腾。
经常来的就那一男一女,一来二去, 喻祈都跟人混了个脸熟。
他们早就认识喻祈,刚开始来的时候碍于喻祈一向高冷的形象, 并不敢贸然打扰。但随着见面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他们开会晚了,喻祈还会提醒他们一句外面的天气,让他们回去注意安全。他们心里一暖的同时发现喻祈并不如传说中那般不好相处,偶尔上下班遇到喻祈,还会主动上前高高兴兴喊一句“喻总”。
不过这些都没敢让梁总知道。
今天来的是莉娅, 一般只有遇到比较紧急的情况,她才会登门造访。
喻祈去厨房端刚热好的牛奶,听到门口传来的高跟鞋噔噔蹬的声响。
莉娅一身黑白职业装, 形色匆匆。经过中庭时,脚步停下向喻祈点了下头:“喻总。”
喻祈对莉娅有点印象,曾经参加一个峰会时,莉娅陪在一个房地产老总身边一起来的。
莉娅感受到喻祈在自己脸上打量的视线,内心无端一阵紧张,紫色美甲抠入发汗的掌心。
毕竟自己曾经打过成为梁旻情人的主意, 虽然差不多已经死心, 不过面对正宫娘娘还是有些心虚。
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梁旻的夫人竟然是之前那个大名鼎鼎的国兴CEO喻总,得知之后有一种输的果然如此的感觉,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论长相,她的样貌也算上乘, 能力方面也不差,别人行为什么她不行。
“洗手间在楼上右手边第二间。”喻祈留下一句。
这句话指向性很明显, 莉娅理所应当地猜测对方是在摆主人的架子。
她看了眼腕表,疾步走上楼梯。从刚来开始一直紧绷的肩颈没有片刻松懈,直到走到转角,墙上有面镜子,她转头快速照了一下,紧接着握着扶手的手一僵。
外面天热,她的车停在离别墅几百米外,一路跑过来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这还不止,妆没了就没了,她的眼线也花了,混着汗液从眼睑往下流成一道黑线。
如果不是拥有较高的职业素养,莉娅真要被自己这个鬼样子吓得大叫。
肯定不能这幅样子去见老板,莉娅慌忙跑到洗手间把脸上的妆卸掉。
等到她把自己收拾干净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快五分钟,梁旻一向最讨厌迟到不守约的人,她眼皮重重跳动,硬着头皮用没擦干净水的湿手敲门。
“梁总。”
没有回应,一瞬间莉娅都想好离职报告该怎么写了。
“进来。”
莉娅胳膊颤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先是刚才还在厨房的喻祈,以及并没有在工作而是在摆弄一副头戴式耳机的梁旻。
画面莫名有些诡异。
梁旻一手拿着耳机,一手拿着从耳机上掉的猫耳装饰,正在尝试把猫耳装回去。
这耳机那么的可爱,应该不是梁总的吧,那是喻总的?
莉娅眼观鼻鼻观心,要多亏梁旻现在顾不上他,也没机会看时间,让她逃过险些被裁的一劫。
“你到底能不能行?”喻祈耐心售罄,伸手催促道,“不行就把耳机还我。”
“等下。”梁旻还在钻研修耳机的技术。
“你挣那么多钱,不舍得买一个质量好点的耳机。”喻祈嘲讽。
他这话就是在故意挑刺,梁旻买的这个牌子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一款,可谁叫梁旻让他不痛快?
怎么都安不进去,梁旻已经快把外面一层壳都拆掉了,估摸着是掉了一个零件。
不再做无用功,梁旻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号码:“现在去帮我买一个头戴式耳机,要最贵的,样式参照我之前发你的图片,价位要不少于十万。”
喻祈登时眼皮一跳,高声质问:“十万的耳机,你买来收藏吗?”
梁旻边说边看了喻祈一眼,“买两副,一副夫人用来收藏。”
“你自己拿来收藏吧!”喻祈冷道。
“行,再买多买一副,要蓝色的。”梁旻在电话里嘱咐助理。
“败家。”
喻祈上前捡走自己的耳机碎片,清丽的面庞透露一丝不爽,转身离开了书房。
旁边的莉娅尽力降低存在感。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梁旻与喻祈的相处状态还是很惊讶。
正想说些什么,一抬眼发现梁旻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电话,目光追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她极有眼色地保持安静,等梁旻主动喊他,才开启今天的汇报工作事宜。
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一直到快晚上才结束。
商讨完解决方案,莉娅抱着文件夹说:“今天傅安科技的傅总又来拜访”
“不见。”梁旻眼底一暗,“让简让管好他的人,管不好就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
莉娅听得心惊肉跳,“好的,还有国兴的辛公子前两天也来问喻总的下落。”
她没说的是,按照这个架势,要不了多久那些和喻总有关系的这总那总都会找到公司楼下。
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像喻总这样的,凭空消失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始作俑者却对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丝毫不在意。
梁旻四平八稳,低沉的声音无端让人后背发凉:“我的妻子在休假。”
莉娅连道:“我明白了。”
喻祈每天都会走到大门口试几串数字,输入后无一是“密码错误”。按照排列组合规则,他总有一天会试到正确密码。
把五次次数都用完,喻祈趿拉拖鞋走到书柜,从里面抽出一本绘本打发时间。
梁旻不给他手机,喻祈能理解,毕竟自己是在报复,过得太舒服反倒不正常。他不主动要后,梁旻反倒塞给了他一部新手机,但没告诉他WF密码,也没插电话卡,没充流量。
与块儿板砖也没区别了。
好在喻祈对手机依赖性不强,甚至在没有手机之后逃避了狂轰滥炸的电话消息,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放松。
不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个几天还可以,久了就有点熬人。每天过得像度假一样,喻祈骨子都酥了,梁旻说是要报复他但这些天除了把他关在这里不让他出去什么事都没做。
喻祈翘起二郎腿,看梁旻忙碌工作一整天,他却一身无事百无聊赖。
“水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过会儿才能切盘。”梁旻像是有第三只眼,明明还在敲代码,头都没抬却知道喻祈再看他。
喻祈没应声,纤瘦的身子骨慵懒靠在沙发背。
几分钟后,梁旻放下敲了一半的电脑,起身去厨房切果盘。
“”
无论是什么水果,喻祈都喜欢把它切成豆丁块,一口一个,吃得既满足又爽口。
一盘正方形块奶油草莓被端上来,塑料小叉子插在最中间的一块。
喻祈发觉自己有些看不懂梁旻了。
“听你的助理说这几天傅言每天都会去你公司楼下蹲你。”他并没有动那一盘鲜亮可口,去掉屁屁的奶油草莓。“我逼他说的,与你的助理无关。”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梁旻说。
喻祈轻笑了一下,早已看透了一切。
“你说你要关我,还要顶着那么多人的压力,何苦呢梁旻。”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方式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还是说,你要把我从他们眼皮底子下抢过来?”一时之间喻祈不知要不要感谢自己和他们有关联,在这种时候可以搬出来对抗梁旻。
梁旻瞳眸幽暗,“他们想来,尽可以来试试。”
油盐不进。
喻祈表情变淡,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给自己的事业找麻烦的蠢人。
“与他们作对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喻祈自己都不会在明面上与赵鸣云他们作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人家是实力雄厚的天龙人,碰不碰的过另说,他这几年苦心经营的事业可能会在这场抗争中毁于一旦。
就在前段时间,赵氏集团刚与当地政府签署一份地皮合同,几乎坐稳了沪市房地产龙头产业。傅安科技虽然管理层刚经历大换血,不过有傅言在,不久后也会成为全国头部科技公司。国兴虽然能与这两家较量,但也是国兴厉害,不是他喻祈厉害。
喻祈不知道梁旻的创业工作进行到哪里,但长久居于商场的他非常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新兴的公司产业上市后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大公司收购背靠大厂,要么被龙头公司打压艰难存活。
除非做出了惊天动地的项目,不然选择第二条路的结局只有黯淡落幕。
喻祈不理解,喻祈也不明白。
梁旻敛下睫毛处阴影,叉起一块油亮亮的草莓递给喻祈。喻祈脸蛋微冷,还是接过咬下去。
与他们作对有什么好处。
老婆,你说有什么好处?
梁旻眉峰没有分毫松动,弯身横抱起晕倒在沙发上的妻子,双臂伸到膝弯,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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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喻祈已经十几天没来上班,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消失不见。
最先发现他不见的是陈均,他来找喻祈要一份资料, 敲办公室的门敲两下没有回应,心想喻祈可能是在开会, 下一秒轻轻一推就开了。他在喻祈办公室等了快半个小时,人还没回来。
什么会开那么久?
陈均正在嘀咕,正逢喻祈的特助进来交报表,四目相对。
“你们喻总上午开什么会开那么长时间?”陈均敲敲表盘。
特助一愣,说:“喻总的行程表上午没有会要开。”
这把陈均也搞懵了,最近也没有什么差要出, 跟特助对了一遍行程后,才意识到喻祈好像就没来上班。
难不成是睡过头了?
陈均想不到究竟是什么大事耽误了他们公司的上班狂魔没有准时来上班。
“别跟那边说喻祈没来上班的事。”
特助也不傻:“好的。”
保住了喻祈的劳模形象以及他的考勤奖金,陈均给喻祈发了条消息问他上午怎么没来。
一整天没得到回复, 第二天喻祈还是没露面。
陈均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就算喻祈在用不上班方式抗争自己即将被架空的不满,也不会跟他失联。
扣扣扣——
“进来。”
卓文添拿着一摞图纸文件走进办公室。
“你找喻总什么事?”陈均出声。
卓文添收拢探寻的视线,回答陈均:“我来交新品的设计图。”
“先放旁边吧,等喻祈回来看。”
“喻总出差了?”
陈均捏了捏鼻梁骨,含糊道:“他有事不在公司。”
心里想的是:喻小祈你再不回来,你的陈大总管就要累死了!
“不在公司是出差了吗?”
陈均一顿, 看向卓文添的目光有些许陌生。
他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 印象里卓文添是一个极度特立独行,从不主动合群,眼里除了自己的设计图容不下别的任何人或东西的一个员工。因为他不合群,陈均还收到几个与他同部门的人对他的抱怨投诉。
这看着也不像那么冷血的人啊……
“差不多?”
话音刚落, 门口又进来个人。
“喻祈,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拿了两张赛车基地赛入场券, 一起去不?”
辛暄单手推门,手插在花色短裤兜里,噔噔两声响——清爽帅气亮相。
陈均:“”
卓文添:“”
“怎么是你们?”辛暄指根陡然收紧,四下扫视:“喻祈他呢?”
“出差了。”这句话是卓文添回的。
“去哪出差,最近哪有什么项目要出差,”辛公子没有卓文添好糊弄,眯起眼:“喻祈没来?”
陈均扶额。
心说:辛公子你这要是把猜测喻祈的半分敏锐放在正事上,辛董也不会煞费苦心地找一批人打理国兴了。
事到如今,陈均也不好再隐瞒,如实把喻祈失联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一群人听完后干着急。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失联?”
卓文添比辛暄镇定一些:“特助应该知道喻总的家庭地址,说不定喻总在家。”
“对,说不定喻祈是在家偷懒。”不过谁都知道这个概率堪比火星撞地球。
辛暄当即问特助要了地址,陈均和卓文添也请了半天假,三人一起坐车去了安澜。
令他们没想到是,到安澜公寓后第一面见到的并不是喻祈,而是一个不速之客。
见到傅言那刻,辛暄一路上的胡思乱想得到印证。他第一次见喻祈,喻祈被迫当傅言的小情儿。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人渣,回归正道,难免傅言心里不满来纠缠。
恐怕喻祈的失联就是傅言搞出来的。
“你把喻祈藏哪去了?”辛暄气势汹汹走上去质问,语气很不客气。
“我也想知道。”
傅言冷笑:脑子缺根筋的兔崽子。
也不知道喻祈为什么宁愿留在这样的蠢货身边给他打工,也不愿意到他这里。
不过相比于这件令他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他现在更加愤怒的是喻祈又一次骗了他。
等他让人把刚拍下的镶钻领带夹送到公司时已经晚了。
喻祈一向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奢侈品。傅言还向狐朋狗友那边打听了一番追人技术并得到了嘲讽:堂堂傅大公子连追小情人这种事还要问。
傅言倒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在他看来能达到目的就行。他罕见地买了一捧玫瑰,自作聪明地把领带夹藏进999朵玫瑰里又拨成没动过的样子,然后去接喻祈,得来的就是人去楼空。
前一秒答应与他结婚,下一秒就玩消失。
好得很。
等他找到喻祈,一定让他好看!
“傅言,做这种强迫人的事有意思么。”辛暄紧皱的眉毛压低,掷地有声:“非法囚禁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辛公子在国外修的是法学?”傅言看不惯有人当婊子还立牌坊,“非法囚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辛公子是生气我得到了喻祈,还是气非法囚禁喻祈的不是你。”
囚禁,一个与喻祈的名字放在一起亵渎但又令人神经中枢一麻的词汇。
空气诡异安静一瞬。
如同在金色的穹顶之下,喻祈的手腕脚腕套进长长的锁链,他的皮肉贴着囚笼的金属栏杆,整个人颓靡**很重,又白又直的后颈印下一枚枚青红的印记那般狎昵。
辛暄心口一跳,恨恨道:“别把人都想成和你一样的人渣。”
傅言嗤之以鼻。
洋鬼子就是他妈爱装。
一旁的陈均皮鞋磨鹅卵石,满脸尴尬地用手挠了挠脸。
虽然早已领略过喻祈的魅力之大,不过亲眼见证好友的“绯闻对象”们争风吃醋的画面还是挺新奇的。还好结婚早,陈均刚庆幸一秒,接着又想到不对,已经离婚了。
“好了好了。”陈均站出来维护乱糟糟的秩序,“傅总,喻祈在不在你那里,我们公司离不开喻总,你就算把他带走了,也得我们把工作交接完再带他走呗。”
“你跟喻祈共事那么久,他有你一半蠢,现在都该在我床上了。”傅言不屑一顾,说着低声喟叹一句:“我也是蠢。”
也怪当时喻祈半躺在床上边巴巴地看着他,嘴上边说着甜言蜜语,骚的让人不想去猜那话是真是假。就算是假,也不觉得多亏。
陈均:?
怎么还带拉踩的?后半句话他支持,前半句话什么意思。
陈均扬了下唇,镜片下丹凤眼寒光闪烁。
“那是,我们家喻祈自然是聪明绝顶,工作上生活上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令我们拍案叫绝。”陈均一身熨帖的灰西装,微笑起来时如沐春风,“希望傅总早日得偿所愿。”
几人不欢而散。
不过他们能从这场毫无营养的碰面里提取有效的信息:喻祈失踪了,不是傅言掳走的。
“王司机,你最后一次送喻祈去了哪里?”陈均抱臂靠在副驾驶座,问身旁喻祈的司机。
王司机思考片刻,回答:“喻总要去沪云时光见一个人,周五下午让我把他送到云咖就让我先走了。”
辛暄和卓文添坐在后座。
辛暄表情很不爽,“见谁啊?”
卓文添倒是记得那天下午,他在走廊采风时碰到等电梯的喻祈。喻祈的脸色苍白,比平时还要白,他多看了一会儿,有点不放心才上前打了个招呼。
“好像是相亲对象,叫什么喻总没说,我们这也不好打听喻总的私事,陈秘书。”王司机尴尬笑笑。
陈均指尖点了点额头,眼睛瞥向后视镜里神色各异的二人,说:“两种可能,你们喻总对人一见钟情,一时上头跟人私奔了。”
“不可能。”辛暄打断,斩钉截铁:“喻祈看不上相亲市场的男人。”
卓文添也附和:“喻总不会这样失去理智。”
总之,都在排除陈均的第一种可能。
陈均重新坐正,“行,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
喻祈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几个不同的梦境来回调换。
一会儿翻来覆去,像摊煎饼;一会儿脚踩高跷,颠簸一路,走到半路被一辆巨大的卡车碾过,他吓得很惨地叫出声又叫不出来。
他不能再被梁旻这样关起来了,喻祈醒来后手攥紧领口,心有余悸平复尚未平静的胸脯。
他本以为自己会大汗淋漓,身体却出人意料的清爽。喻祈迷茫地盯着床头柜的猫猫头台灯,领口攥出褶皱,他睡眼惺忪又茫然,像一块被揉皱的丝绸手帕。
他不能再放任这样下去。
喻祈大半夜被渴醒,举着手电筒去楼下厨房倒水。
客厅闪烁着微弱的白光,喻祈手扶楼梯扶手,下到一半看到沙发上背对他的男人。
竟然还没睡?
也是,创业的确要苦一点,想他刚升职那阵经常写方案写到通宵。
熬夜减寿。
喻祈面无表情心道。
他悄无声息摸到厨房门,打了杯矿泉水,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边喝眼睛提溜转。
梁旻捏了捏酸涩的眼眶,取下低度数的金丝镜,一抬眼望到伸到面前盛满水的杯子。
喻祈抬了下手腕,梁旻这才确定这水是喻祈给他倒的。
“没下毒。”
“有毒也无所谓。”梁旻开口嗓音沉哑。
喻祈默默翻了个白眼,“你是指用糖把你齁死还是用盐把你咸死。”
他倒是想,可惜化学上不成立。
==========作者有话说:==========
外面:噼里啪啦,兵荒马乱
前夫哥别墅:与老婆美美二人世界。
小喻:白眼.jg
宝宝们五一快乐~
第35章
喻祈在四方小沙发坐下, 身子往前倾一点点,丝质的睡衣绸缎滑进后腰底下的小凹,软臀翘起。他的目光落在梁旻发绿光的电脑。
那是一个软件U界面, 以绿色为主色调,从名字可以看出来是新游。
“你这个设计的是什么游戏?”
梁旻重新把放茶几的笔电抱到膝盖, 回:“是一款MMORG手游。”
“原来是MMO游戏。”喻祈哈了一声,“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设计什么环保主题的黑板报呢。”
梁旻认真地审视了一遍被他从五六份方案里挑出来的“黑板报”。
咽下那句‘我觉得还挺好的’,梁旻把屏幕转了个方向对着喻祈:“你觉得要怎么改?”
喻祈的身子又往前坐了一点点,接管笔电切到后台画布,猛然想到什么回头看梁旻:“把你的游戏dea给我讲一遍。”
语气非常公事公办且平静。他的手握成拳搁在腿上很小幅度地来回擦了擦,胸口不自觉热了起来, 嘴角向下绷直,看起来很严肃,“别想太多, 我只是闲的没事做。”
梁旻看样子也并没有想多,手臂从喻祈身侧绕过去,覆上鼠标点开那个命名为《鸦咒》的西幻风冒险互动游戏文件夹。
他边用鼠标掠过文档上的字,边简短概括介绍。
《鸦咒》的背景故事很简单,一个名叫鸦莎的小姑娘在五岁时因女巫预言她是天煞孤星,而被继父继母赶出家门, 饥寒交迫之下她闯进一栋神秘的古堡, 在古堡里遇到了丑陋的双头蛇怪物,上世纪被出卖死在战场的骑士亡灵一路艰难险阻,中间收养了一只黑色的小龙宠,度过层层关卡, 讲述的是鸦莎在古堡里惊心动魄的探险之旅。
能把西幻风设计成整页绿,喻祈现在非常怀疑梁旻是不是被人骗了, 一个有正常审美的U设计师都画不出那么违和的页面。
不过这种简约丑的风格倒是与以前梁旻的穿衣风格有的一拼,要不是脸长得过关,实在难以驾驭白色老头衫。
“你学过软件设计?”
喻祈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很投入,耳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他只要往后靠一点就能被男人搂进怀里。
“我以前的专业就是软件工程。”
喻祈将环保绿换成了神秘的深紫色调,一下就顺眼多了。
梁旻眸光闪烁,肩膀被手肘戳了一下,喻祈向一旁侧身,露出整个电脑屏幕。
“是不是比刚才好很多?”他问梁旻。
梁旻花了一番力气才将视线强挪回屏幕。
喻祈做了一个缩略图,不过能看出哪部分该放什么元素,确实比他刚才的绿色极简风要丰富一点。
“好看。”梁旻如实评价。
喻祈嘴角上扬一个毫米级弧度,“刚才那个页面不能说难看,但是要与游戏主题匹配,华不华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适合。”来自一个学院优等生的经验。
他好久没接触过穿书前专业相关的项目,手有点生了,调整画布前要重新熟悉一遍软件工具。他以为拾起旧业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当他摸到鼠标滚轮那刻大脑就像一台连通过去记忆的时光机,心里最后那点不自信也在梁旻一句句“可以”“好看”中消散不见。
客厅开了一盏微弱的夜灯,他们也不觉暗,一个专心设计U,一个在后面看时而发表下自己的意见。
把成品做出来已经到了后半夜,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喻祈深吸一口气,意识方从电脑里堪堪抽离。他下意识舒展身体,胳膊腿边伸直边往后倒,然后撞进一巨坚硬的胸膛。
眯起的眸子猝然睁大,喻祈发懵顷刻,仰起下巴对上头顶梁旻古井无波幽潭似的黑瞳。
“你怎么在这里?”他下脱口而出。
梁旻沉默,不答。
像是被夺舍的魂魄初回笼,喻祈想到自己明明只是半夜被渴醒想下楼倒杯水喝,然后莫名其妙地在楼下和梁旻聊了起来,顺便帮他做了一个游戏U界面,免费帮人打了个工。
“”
“你的这个游戏故事情节上没有创新点。”喻祈拍拍手掌站起身,姿态高贵冷艳:“我以前给赵鸣云做了一个类似的,如果想要数据好看,最好在玩法上丰富一点。”
比如说关卡设置,还有小龙宠的形象以及玩家的技能,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点。
“赵鸣云?”梁旻语气稍沉。
喻祈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过去,“他是我前老板,不给他还给谁做。”
“只是前老板?”梁旻合上笔电,客厅提供光亮的源头又少了一处,质问道。
喻祈侧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阴影,“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
方才还恬静温馨的气氛一朝转变,空气浓稠,流转一些剑拔弩张的因子。
喻祈终于想起自己的目的,嗓音冷冽:“你还要关我多久?”
“你就那么想走。”梁旻与他对视,温热的指腹很重碾过沙发垫。
喻祈感到可笑,事实上他也轻笑出声:“梁旻,如果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只能看到我一个人,你愿意吗?”
梁旻闻言并未出声。
许久后,他低声吐露:“我不会放你走。”
那就没有再谈判的必要。
这个答案倒是在喻祈意料之中,他发出一声冷哼,看起来讨厌死了梁旻,扭头朝楼梯走去。
方才坐了太久,他捏了捏酸疼的脖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一脸迷离的倦意。
那晚不欢而散之后,梁旻连续几天白天没有在家。
不在家却还是盯着喻祈的一日三餐,定时定点让人送饭食回来。喻祈吃多了尝了一口就知道出自梁旻的手。
他当然知道梁旻现今肯定不只这一处房产,也就是说梁旻在另一个家里做好了饭然后打包好让人送到这里。
有病。
“喻先生。”负责送餐的男人指了指被喻祈扒拉到一旁的包菜,小心翼翼道:“梁总说让您把所有都吃完,不然您就不要出二楼了。”
难不成还能在楼梯上安个隔板?
喻祈眉心冷蹙。
他实在很讨厌吃青菜,以及由青菜衍生出来的生菜、包菜等等。
离婚前他与梁旻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梁旻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喜好。
不过以前为了荤素搭配,梁厨师会在做素菜上多花一点心思,比如把青菜剁成碎,总之让它尝起来“青菜”味不那么重。
现在不一样了,梁旻就故意用这种整根整棵的来故意折磨他。
喻祈挑起一半有他手指长的包菜条,嫌恶皱了皱鼻子,余光闪动,对餐桌对面的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李弛一怔,疑惑指自己。
喻祈点头,眼睛印着“不要怀疑”四个字。
李弛是个快毕业的大学生,还在实习阶段,目前在公司承担一些端茶倒水打杂的活儿。
这次被分到给喻祈送餐,在来之前莉娅特意嘱咐他对方是梁总夫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让他自己把握。
说是让他自己把握,其实就是让他当盲哑人。
李弛能在一众人中竞争得到这次实习机会,还是有点眼力见和定力的。
于是除了他进门时避无可避的一次四目相对,李弛一直抬头望天低头看地。
“你过来。”
李弛纠结,可看着喻祈那双惑人的琥珀色瞳眸,终究没拒绝下来。
喻祈拿起筷子,夹了两片包菜,面无表情递到李弛嘴边,说:“张嘴。”
李弛神经重重一颤,嗫嚅:“喻先生,我……”
反正喻祈今天是不可能吃这一团绿色的,食指竖起抵住李弛唇瓣,清丽的眉梢挑起:“我喂你还不吃?”
李弛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喻祈把所有难吃的菜都喂给了李弛。
最后一口,他抱着点感激心态,坐下问了李弛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李弛正在用手背抹嘴,正想回答自己的名字,玄关传来“欢迎回家”的电子女声。
李弛倏地回神,心口重重一惊。
梁旻抱着一个快递盒大小的箱子回来。
看到餐厅的一幕,兽类的直觉令他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弛心提到了嗓子眼,特别是当梁旻的扫视停在他身上时。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生出一种紧张的情绪。好像他与梁总夫人有一腿似的,明明这是不可能的事。
李弛利落收好三层饭盒,拎起离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梁旻并没有过分起疑,给喻祈带来一个消息,“陈均在找你。”
喻祈听到后几乎是立刻维持不了镇定,他没想到自己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原来还是有人在找他这个nc的。
猜测是一回事,得到确切消息又是一回事。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不用你告诉我。”
“我可以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梁旻往喻祈旁边的凳子大马金刀一坐。
长年的商场谈判经验积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喻祈扼住悬丝般的惊喜,警惕:“什么条件?”
梁旻有快半周没见喻祈了,准确来说是见白天苏醒的喻祈。
他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好一会儿才启唇:“取悦我。”
==========作者有话说:==========
记录小喻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
前夫哥和攻们已哭晕:)
谢谢宝们的灌溉~
第36章
谁取悦谁?
喻祈几乎是瞬间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 接着是:梁旻疯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有钱有权之后就会变坏。
喻祈自己不提,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喻祈想起自己穿进这里之后与梁旻的接触, 梁旻至少不是个坏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认为的踏实“老实人”炮灰,在得势之后不仅囚禁发妻, 用尽办法折磨发妻,还对他说出“取悦他”这种话。
喻祈惊讶,不可置信看着梁旻,一直看着梁旻。
“你好好想想。”梁旻没让喻祈立刻做出选择,而是给了他一个期限。
落在喻祈耳朵里就是梁旻是在给他留时间考虑,不过是考虑该怎么取悦他, 用什么办法取悦他。
“现在的你想要什么男孩女孩取悦你找不到?”喻祈冷冷瞥向男人的身影,“还是说懒得找,不如用现成的。”
事到如今, 喻祈不会自恋到认为梁旻做着一切是因为喜欢自己。
梁旻想用这种办法折辱他,让他感到屈辱,喻祈只能说他真是用错了方法。
也许换做一个良善的人,像是原书的简让,听到这话早就羞愧难当。可惜,他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僵持。
梁旻没有对喻祈的一通猜测作出回应, 像被戳中了心思,喻祈见状心更加沉。
梁旻又不回家了。
这几天都是李弛来给喻祈送一日三餐,自上回来过之后,他对喻祈的态度更加敬而远之。
一来二往, 喻祈知道了李弛的名字。
“李弛。”
李弛人守在客厅外,离喻祈八丈远,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有什么矛盾。
听到喻祈喊他,人还在原地没动,耳朵却已经竖起,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回他万万不能再帮喻先生吃没吃完的东西了,被发现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
好在并不如他想的那般,喻祈叫他不是让他帮吃剩菜,而是问他:“你带手机了吗?”
李弛摸到裤兜里的安卓机,隔着沙发回复:“带了,您要用手机?”
喻祈压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不疾不徐道:“站那么远,你很怕我。”
李弛垂着脑袋,往前挪动,但依旧不看喻祈。
“你怕梁旻。”喻祈语气幽深。
李弛结巴:“你你快吃,凉饭吃了对胃不好。”
喻祈握住竹筷,这回他来不及感叹“青菜是世界上最难以下咽的东西”,眼皮都没皱一下地将留在最后的白菜吃干净。
他抽出一张纸巾,一下一下擦拭下唇。
“我和梁旻不是夫妻关系。”
李弛鼻息一滞,大脑在消化这句话之前,凭空竖起一块板阻止他往下听下去。
他为梁总效力,梁旻的私事不是他一个实习生能够听能够过问的。
可喻祈灼热的视线直接融化了那块升起的阻隔板,李弛硬着头皮听喻祈一句句诉说。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被梁旻关在这里的,没有人身自由,还要遭受他的折磨。”喻祈叹息,精致秣丽的眉眼浮起淡淡的忧伤,“我很痛苦。”
从这还是他们那个工作一丝不苟认真刻苦的梁总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梁总和他见过的那些有钱人公子哥没有区别。
李弛拳头硬了,看着喻祈哀伤的表情,来之前在心里建设许久的坚固城墙一朝崩塌。
“梁总的确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要是天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正直就好了。”喻祈又轻叹,翩跹的浓睫垂拢,看起来像一株脆弱的小花,逆来顺受,惹人怜惜。
“喻先生您是要用手机联系朋友吗?”
喻祈抬头看了眼李弛,眉心似蹙非蹙:“我不愿意连累你。”说着,他又顿了一下,回头张望一脸隐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会听到。”
李弛差点要脱口而出“没关系的”,不过想到自己很需要这份工作,一腔热血偃旗息鼓。
他头回生出这种愤怒又无力的情绪。
不敢看喻祈痛苦只能将唯一的希冀寄托在他身上的眼神,恐怕这就是喻先生胃口不好的原因吧,李弛闭了闭眼。
沉默收拾餐盒,李弛的手背覆上一个温热的手心,李弛大脑轰然一响,一股热意从脖颈上升到耳根。
然后他的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喻祈的脸近在咫尺,李弛能清晰看到他脸颊近乎透明的绒毛,富有肉感的豆沙色唇张合。
“帮我联系他,不用多说,就告诉他喻祈一切安好。”
安好?
李弛还以为喻祈是要联系人救他。
陈均一直找不到他,一定心急如焚。
喻祈不能贸然告诉他自己是被梁旻带走了,更不能不管不顾让陈均来救自己,现今的梁旻今非昔比,不能把陈均拉进他和梁旻的恩怨里。
“可以吗?李弛。”
李弛点头:“放心,喻先生,我会记住你交代我的话。”
喻祈发自心底笑:“多谢。”
在李弛离开前,他又想到什么跑到窗户前把已经出门的李弛喊住。
梁旻让李弛录的指纹,因此喻祈无法套话问他要密码锁密码。
他撑着窗台,晚霞如同染料在这尊漂亮的美人雕像身上留下色彩,扬声大喊:“李弛。”
像守在家里舍不得丈夫离开挽留的妻子,李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耻,连忙脚踩草坪小跑回去。
二人相隔一扇窗户交流。
“你帮我去买一个东西。”
李弛甩开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形容,“你说。”
似是不敢相信,李弛又问了一遍,烫嘴似的:“你要春||药?”
喻祈很清醒,手握着金属栏杆:“不用多,一剂就行。你会帮我的是吗,李弛。”
李弛不禁去想喻祈要春||药的目的,他要下给谁?应该是梁总吧,但他不是被梁总强迫的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很难想不到喻祈这样做的后果。
喻祈看出他的顾虑,清冷的脸庞别过去,表情屈辱忍耐:“李弛,我躲不过,只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那不是应该下安眠药吗?
李弛想说:“好,明天我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
喻祈笑得很甜:“你真好,李弛。”
李弛一本正经点头。
喻祈望着不远处渐渐走远的男人,神色变淡,眼底光芒一点一点消褪,完全不见刚才脆弱无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