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注意一脚踢到了一个打着蓝色蝴蝶结的礼盒——那天梁旻带回来的大包裹。
梁旻对他倒不设防。也是,这栋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梁旻了如指掌,他也在梁旻眼皮底下,已知的东西都无法对他产生威胁。
不过喻祈对他的东西也不太感兴趣,拖鞋绕过礼盒,走了进去。
李弛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把他要的东西拿了过来,那时距离梁旻刚出门不久。
梁旻最近一直早出晚归,创业初期公司事情多,忙到一天回不了一趟家也是正常的事。反正喻祈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过梁旻,他睡的早起的晚,正好错开了与梁旻碰面的时间。
当然,这是他主观认为。
李弛进门后,把一个团成一团的塑料袋子塞进喻祈怀里,他特意找好了角度确保不会被监控拍到。
“喻先生,你要的东西。”
喻祈摸到一支试剂,面无异色:“辛苦。”
偷偷摸摸交接完东西,李弛如常盯着喻祈吃完饭然后收拾好桌子,拎起空饭盒离开了碧波畔。
想来陈均应该接到了李弛的电话,得到他安全的消息。以陈均的性格,下一步就是调查他的位置。
哪怕喻祈并不希望他牵扯进来,陈均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与他取得联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梁旻,让梁旻分不出注意查到陈均身上。
梁旻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新游即将上市,容不得半分差错。
它是自欢琦成立以来投入最多的一个项目,他们花大价钱从国外买来了一个服务器,又雇用了业内最权威的技术指导,投入许多心血打造国内第一部西幻题材的mmo游。
如果能按预期成功上市,梁旻有信心,欢琦科技将变成能与建立快百年的傅安科技并立的国内龙头科技公司。
梁旻又盯人测试了一遍服务器,在上市之前服务器就已经遭到数次外部不明攻击,地址均显示在国外。
他对攻击源头心知肚明,也早已做好了应对风险的准备。
加班到深夜,梁旻开车回碧波畔。黑色奔驰停到庭院外,梁旻下车,输入门锁密码。
在一声“欢迎回家”的电子女音中,梁旻推门,看到坐在沙发看电视的喻祈。
非常稀奇的画面,导致梁旻有一瞬怀疑是不是工作太久太疲倦出现的幻觉。
喻祈怎么可能在等他回家?梁旻放轻动作,缓缓关上房门。明明喻祈现在恨死了他。
电视里放的是动物世界,男配音员口条流利,“说时迟那时快,小海狸凭空跃起,肥胖的身体却灵活无比,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只见它噗通一声跳进湖里,鲫鱼成了爪下餐食。”
喻祈拿起遥控器点击暂停,然后丢到茶几。他扭头冷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梁旻这才确定不是幻觉,松开黑色条纹领带,往客厅里走。
“怎么还没睡?”
“我饿了。”喻祈说,“想吃夜宵。”
梁旻解腕扣的动作一顿,把袖子挽上去。喻祈已经帮他将围裙拿了过来。
梁旻刚回来还没坐下就被喻祈打发去厨房做夜宵。
好在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食材到家,梁旻挑挑拣拣从冰箱里拿出一把小白菜。
喻祈见状汗毛竖起,暗自在心里抓狂暗叫不好。
“我想吃番茄面。”
梁旻把菜放了回去,拿出来一个番茄。
喻祈松了一口气。
梁旻给喻祈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下的时候喻祈就在他身后指挥:“可以多下一点。”
梁旻正在往锅里撒盐,又听到喻祈说:“我很饿,不要多想。”
最后从锅里盛了两碗出来,面还咕嘟着冒着热气,金黄的鸡蛋裹着细面,几块切成丁的小番茄漂浮在汤里。
喻祈一个人当然吃不了两碗,勉强分给梁旻一半。
深夜,二人头对着头,一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
喻祈先吃完,然后去厨房接了两杯水。他大方地给梁旻也倒了一杯,出来把右手端的水递给梁旻。
梁旻一向习惯在饭后喝半杯水,可这次却反常地没接。
喻祈无语:“你觉得我会给你下毒?”
当然不是。
先不说喻祈有没有机会搞到“毒”…
梁旻只是觉得今晚一切都很反常。
喻祈端起递给梁旻的那杯喝了一口,向他证明并无异样,眼里写着“可以了吗”四个字。
梁旻这才接下来。
不过这次接的是喻祈左手那杯。
喻祈早就猜到会碰到这种局面,他小口小口喝完那杯没有问题的水。
梁旻喉结滚动,一饮而尽。喻祈跟他一起放下了空杯。
他特意嘱咐李弛给他拿药劲大,浓度高的,目的就是为了多拖住梁旻一段时间。
无非就是躺着多被撞几下,喻祈想到离婚前的几个日夜,评估下来: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换陈均找到他的位置很值。
时间很晚了,早已过了喻祈正常上床休息时间。梁旻见他不动弹,声音淡了几分:“还有什么事?”
计谋得逞,喻祈心情较好,掌心托腮歪头观察着梁旻一举一动。
“你说呢,梁旻。”他唇角可爱翘起,轻佻笑着,“不是让我取悦你?”
他静静等待药效发作。
“最好你能行到我取悦你。”喻祈坐到梁旻坚硬硌人的膝盖,见他强忍着风雨不动安如山继续挑衅,眼睛闪烁势在必得的寒光。
梁旻眼瞳墨色翻涌,沉得可怕。
酒红的睡衣像是金缕衣披在喻祈的肩颈,挑衅到一半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动作间丝绸已经褪到胸口,浑圆的肩头透着粉。
他皱了下鼻子,情不自禁把自己往梁旻衣服上贴,有些懵自言自语:“梁旻,你是不是把空调关了?”
不然他怎么觉得那么热……
==========作者有话说:==========
小喻精明一世,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下错杯子(合十)
第37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算达到了喻祈的目的,误打误撞之下。
他们纠缠了很久。
每次梁旻要出去时,喻祈撞散的理智都会回笼一些, 绞紧挽留。
“你不可以了。”梁旻下巴滴汗,雕刻般深邃的眉眼似刀锋锐利, 低垂:“都翻白眼了。”
“可以。”
生怕放走梁旻,喻祈如一条脱水的鱼坐在梁旻怀里,汗涔涔的双臂搂紧,嗓音不自觉染上哭腔:“我可以。”
风雨飘摇,已经很坏了,可以更坏一点。
喻祈从没产生过那么可怕的快意。
脑子被融化, 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让梁旻走。
为什么不让梁旻离开他忘了,好舒服。
梁旻虎口卡住喻祈的下颌, 强硬地将喻祈的注意力拉回,突然使力问他:“我是谁?”
“唔”
“老婆,我是谁?说出来,让你爽。”
“梁旻。”喻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求他:“你是梁旻。”
“不对。”
“呃”
“老公,呜, 你是老公。”
梁旻心满意得, 求了亲妻子汗湿的鬓发
“赵总。”助理送来一摞资料,“这是欢琦科技的资料。”
赵鸣云最近奔走在国内外之间。
一批建材在从欧亚大陆运往境内的海上离奇失踪了,事出之后赵鸣云立刻联系建材供应商,却得来对方老大因为犯经济罪已经被逮捕的消息。对方不是头回合作新朋友, 赵鸣云与其合作过两三次,他们的建材质量上乘且价格不高, 所以赵鸣云没特意让人盯着。
没曾想一次疏忽就出了问题。
这一下让赵氏损失了一千万。
虽然不至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不过凭空丢了那么大一笔钱,足以让赵鸣云焦头烂额一段时间。
欢琦科技是新成立的一个游戏公司,最近风头正盛。他们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火了,连赵鸣云的小侄女都在玩。
赵鸣云看了他们公司的介绍,有意收购或是参股来弥补这批建材的损失。
这种年轻人创始的小工作室在他看来不过是小作坊,应当很希望有赵氏这棵大树庇佑。
“与欢琦那边的负责人约个时间商谈合作。”
“好的,我这就去约。”
处理完工作的事情,赵鸣云想起来有一阵没见喻祈,顿时没了一点在公司的兴致,
“对了,上回让你订的东西到了吗?”他问助理。
助理早就猜到赵鸣云要问他这件事情,将一个四方巴掌大的红色礼盒递给赵鸣云。
赵鸣云打开,里面放着一枚蓝钻戒指,足足有大拇指大的蓝钻熠熠生辉。
他的指腹揩过钻石表面,焦躁多日的心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尺寸是按喻祈的无名指设计的,赵鸣云仿佛已经看到喻祈戴上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翘起。
“这很适合喻总。”
赵鸣云合上戒指盒,神色一敛:“那么贵的东西谁戴都适合。”
助理看破不戳破,微笑:“自然,只是只有喻总戴着最好看。”
“喻祈给你灌迷魂汤了?这么捧他。”话虽这样说,赵鸣云的语气倒一点没有责怪之意,“给荷苑致个电,让他们开个价,今晚我包场。”
“好的。”
说完,赵鸣云就拎起西装外套离开了公司。司机在门口接上他。
“去国兴。”
赵氏去国兴的路赵鸣云走了数遍,熟悉的街景一幕幕掠过。
等红绿灯的间隙,司机透过后视镜瞄到后座的男人,这还是自那天项目出事后头回见赵鸣云那么轻松的姿态,肉眼可见地心情好。
“老刘,你结婚了是吧。”赵鸣云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
“是,我早结婚了,赵总。”
赵鸣云看到系在方向盘上的一个小香囊,不像是饰品柜里卖的,一枚栩栩如生的鸾鸟印在香囊上,能看出绣它的人用心的一针一线。
鸾鸟,是庇佑安康的祥瑞兽。
老刘见赵鸣云在看他的香囊,不好意思憨厚笑:“让赵总见笑了,这是我家口子绣的。我一个大男人哪有出去带香囊的,这才想到把它系到了方向盘上。等您下了车我就把它取下来。”
“系着吧,也是你妻子的一番心意。”赵鸣云手腕横起看了眼表,告诫他:“对伴侣要耐心,他们送你的礼物不一定多好多贵重,心意最重要。”
老刘眼观鼻鼻观心,试探道:“赵总的表是您夫人送的?”
“他总喜欢送些没有用的东西。”赵鸣云有些烦恼叹息。
老刘也是个人精,哪还不懂这是董事长再向他秀恩爱呢,立马接上:“这是夫人的心意,想来夫人一定很爱您,才会送您那么贵重的手表!”
“爱我?”赵鸣云好似笑了一声,睨了眼老刘:“你倒是会说话。”
赵鸣云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跟家里司机谈起了婚姻私事。
“赵总,这可不是我乱说,您位高权重,要什么买不到,夫人能注意到您的手表用久了,平时肯定就很关心您。跟我家那个一样眼尖得很,有时候衣服破了我自己没发现,她给我补的好好的。”老刘一口大白牙,谈到家人时神情都变得温柔起来。
竟然掀起了赵鸣云一丝羡慕之情,真是可笑,他会羡慕一个司机?
“组建家庭”一直是赵鸣云人生字典搜索不到的词汇,他对“家庭”从不抱有任何期待。在以前“赵太太”只能是从那些豪门小姐里挑出的人选,婚姻是捆绑利益的工具。如今听司机的描述却生出一丝期盼。
喻祈会成为他的妻子。
他们会成为一家人。
未来喻祈要帮他养育孩子,他们会相伴一生。
赵鸣云这边幻想着,那边喻祈还在一声一声扯着嗓子喊梁旻老公。
他喊累了,但没办法。他只有喊一次老公,梁旻才会动一下。
抱着拖得时间越久越好的想法,喻祈把一整支试剂的药都混进了水里,药效可以维持一整个白天黑夜。
喻祈窝在梁旻怀里,哭已经不是最丢人的事。
好累,好舒服……好累,好舒服……好累,好舒服……
他们已经变成了完全契合的卯榫,拆开安进去畅通无阻。
==========作者有话说:==========
攻:每天一睁眼就是幻想和小喻结婚:)
第38章
今天的碧波畔异常安静, 李弛照常放下食盒,试探地对楼上喊了两声:“喻先生,喻先生。”
无人应答。
他已经两三天没来了。
李弛放不下心来, 白天坐在工位上魂不守舍,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天喻祈柔弱哀伤, 只能被迫把他当救命稻草的可怜模样。去问莉娅,莉娅却只是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难不成是他帮喻先生报信被梁总发现了?李弛蜷紧发汗的掌心,心越来越发沉。
“李弛。”吴晴来找李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呢?一会儿下班有没有空。”
李弛恍然回过神,“没事。”
“我看你打开电脑坐半天了。”吴晴眨眨眼,面颊微红:“怎么, 在思春啊?”
吴晴是组里的组花,性格大方风趣,与组里的男员工都能打成一片。因此有很多人追他, 但她偏偏爱与不解风情的李弛待在一处。
“我姑父送了我一张哈根达斯的卡,一会儿下班我请你吃啊。”
李弛说:“不用。”
旁边一个追吴晴不成只能当护花使者的中年男员工见状嫉妒,不分青红皂白道:“这看人还是不能只看外表,表面看着清高,其实背地也是个吃软饭的。”
“小晴,你那个哈根达斯, 回头我买给你, 哥这个月耐克不要了,你要多少哥给你买多少。”
“不用了孙哥。”吴晴尬笑,捋起刘海别到耳后。
有小姑娘看不惯孙竟仗着资历深,来欢琦的时间比他们早几个月, 撇嘴吐槽:“在外面装大方,还以为别人看不出自己脚上的耐克是假货。”
“什么假货?”孙竟顿时面红耳赤, 船一样的运动鞋往凳子底下钻了钻,粗着博子质问她:“你们女的不识货不要乱讲。”
小姑娘翻个白眼。
很难想象,二十一世界还有人能说出这样爹味的话。
“上班时间都聊什么呢?”莉娅夹着黑色文件夹走下来,一身蓝白工作服,雷厉干练。
看热闹的,热闹都坐直噤了声。
“识什么货,孙竟你有什么货色要识?”莉娅脚踩高跟鞋,比一米七的孙竟还要高一头。
孙竟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汗颜:“没,莉秘书。”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梁旻不在,公司的会是莉娅主持召开的。
莉娅巡视一圈,最后回到李弛工位旁,文件夹敲他的背,还没落下去,李弛径直转过了身。莉娅的手停在半空。
“是喻先生找我吗?”
莉娅神情一顿,当即严肃下来:“你是在为梁总做事。”
李弛自知自己反应越界,垂眼认错:“抱歉。”
莉娅倒也没真跟他较真,让他“过来”。
李弛从座位上起来,跟在莉娅身后来到一处静谧的转角。
莉娅嘱咐他:“你现在去楚厨买一些菜食,清淡一点的,要三个人的份量,然后送去梁总家。”
李弛重重点头,一副很令人放心的样子:“好的。”
“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也少管闲事。”
李弛虚心听教:“我明白。”
他去楚厨打包了快三百块钱的饭菜,然后打车去碧波畔。天热,他怕骑小电动赶到那边,饭早已闷馊了。
一路怀里搂着金属饭盒,用衣服盖着,以防被太阳晒到。
喻先生不在?
李弛找遍了一楼客厅,没发现喻祈的身影。
“李弛。”楼梯传来一句男声。
李弛登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喻……”‘先生’二字没出口,迎面对上梁旻古井无波的幽瞳。
他倏地刹住步子。
梁旻却只是看他一眼,并未多作停留,走到餐桌前问他:“这是你送过来的饭?”
李弛脑门发烫,嗓音有些艰涩:“嗯。”
然后梁旻就提着上楼去了。
“梁总。”李弛硬着头皮追上去。
梁旻分出一点视线,眉头皱了皱,似乎在问“你怎么还在这”。
“喻……夫人他还好吗?”
“很好,用不着你关心。”
李弛鼓足的勇气泄了大半,眼睁睁看着梁旻进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
他不禁想象那房间里面是一个什么场景,喻先生醒了吗?他知道那是他送来的饭吗?一个人面对梁总会不会害怕?
他刚才在梁旻转身的时候瞄到了他后脖的抓痕,想必喻先生一定是疼极了,他有些懊悔,早知道该把春//药换成安眠药。
梁旻回到卧室,喻祈还在床上迷糊着,弓起身子背对门。
一串嗡嗡声闷在薄被里几不可闻。
梁旻走上前,把他身上的被褥剥离。喻祈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很白的皮肤透着绯意,还时不时抖一下。
梁旻碰了碰他的眼皮,另一只手伸下去摸到,按停。
“起来吃点东西。”
说完,也不管喻祈回不回应。有力的手臂绕到腿弯,把喻祈抱起坐在他身上。梁旻又低头拨弄喻祈的眼睫毛,蚕翼般轻盈浓密,直到把喻祈强行从梦境里唤醒。
喻祈拂开那烦人的手。
梁旻顺势拿起碗筷,喻祈耳边传来一声“张嘴”,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回应,粉嫩的舌尖尝到了一口鸡汤。
“烫。”
梁旻一勺一勺喂他,喻祈张嘴,迷蒙的眼睛一点一点摄入光亮。
“……今天几号?”
“十八号。”
喻祈顿时睁大了眼。
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天。
额头的冰凉贴啪嗒掉落在地板,他的体温梁旻半小时前才给他量过已经恢复正常,现在可能有所升高,不过还在正常范围。
想起这五天来没日没夜,没羞没臊,饶是喻祈也脸一红,清棱的嗓音止不住慌乱:“你不去公司?”
梁旻也委屈,把仅剩一点碗底的凉鸡汤喝了个尽,如实说:“你不让我去。”
咳咳———
喻祈伸手捂住梁旻的嘴,简直没眼看,没耳听。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五天的时间足够陈均定位他的位置,不过,不过,喻祈深吸一口气。
算了,脸丢尽的好处是从今以后梁旻再也无法看到他更丢脸的时刻了。
很好。
喻祈冷哼一声,喉咙还有些哑:“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没见梁总别的时候也那么听话呢。”
他不信梁旻这一身硌人撞的他腰疼的肌肉还能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门边地板上那个打蓝色蝴蝶结的礼盒大敞,喻祈还是知道了那里面放的东西。
当时就觉得不正经。
果然。
“你公司的业务还有卖情q玩具。”喻祈现在一抬腰仿佛还能感受到被那东西支配,嘲道,“我看不如改名叫梁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怎么样?”
“你想的话我可以投资一个喻氏情q玩具有限公司。”梁旻一本正经。
“我才不像你有恶趣味。”
就这鸡汤吃了一点米,喻祈身体的力气正在逐步恢复,但意识还是昏沉的,约莫是后遗症。
梁旻早晨打电话让家庭医生来看过,喻祈身体里的药性没剩下多少,不用特意去医院挂水,多喝水排出来,慢慢就代谢出来了。
喻祈又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到晚上才有点想下楼。
真是不公平,明明是一起做,梁旻就能在做完之后神清气爽地去公司。喻祈却像大病一场,整个人精神恹恹,要休息好久才调整过来。
客厅里灯亮着,喻祈先是疑惑接着在心里痛斥梁旻浪费,一点都不环保,没人还开灯。
喻祈手撑墙面往下走,看到沙发旁站立的男人身影,“李弛?”
李弛猛地仰起头,喻祈对他扯了下嘴角,苍**致的面容强挤出一个笑,他又握紧了拳头。
“你还好吗?喻先生。”
喻祈自然不会跟他描述自己的私生活,挑唇笑说:“谢谢你上次帮我拿那东西。”
“没事的。”李弛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梁总,梁总他没对您怎样吧。”
他问的真是多余,如果没怎样喻先生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是那样。”喻祈似乎不想谈及太多这件事,避而不答。
“那天之后,有没有奇怪的人联系你?”
过去了那么多天,喻祈敏锐察觉到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无从得知,只能去套李弛的话。
“没。”李弛摇摇头,内心有些沮丧。
因为他就算看喻祈那么痛苦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都没有?”
李弛抬头看着喻祈的眼睛,“有一个我不确定,刚才我来碧波畔的路上好像有一辆车在跟着我。”
刚开始从小电动后视镜观察到那辆黑色的林肯时,他还以为对方是人贩子或是劫财的绑架犯,不过看清车型号之后又觉得没必要。
虽然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豪车牌子,不过能看出价值至少百万以上。
喻祈面色一凛,“你有没有看清是什么车?”
难道陈均不止查到他的位置,还准备来救他了?
“……我只看清了车牌号,是五个七。”
五个七。
喻祈眼底的惊喜之色稍纵即逝,正色道:“如果一个姓赵的人找上你,你告诉他碧波畔里的人已经被转移到国外,这里其实没人,一切都是打的幌子。”
李弛似懂非懂,“好。”
被赵鸣云带走无非是换一个囚笼,如果有一天他真正变得有权有势,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要搭理。
喻祈真是受够了这种受人桎梏的人生。
国兴如今已经不再是他能依附的大树,别说他没有失踪多日,就算是他一直兢兢业业待在国兴也没有更好的发展。
资本家商人本质都一样,上升阶段你能给他带来利益你们就暂且目标一致。一旦公司运营稳定,不再需要你像以前那样付出,一个同样资深的元老就成了威胁。
只是喻祈没想到在自己离开这里前,被解雇的消息竟然会先传到这里。
简让一不小心说漏嘴,“应该是风言风语,我随便听底下的人说的,不一定准确。”
他来给梁旻送一份项目合同,梁旻公司有事回来得迟了一些,碧波畔里只有他和喻祈二人。
“要是假消息就传不到你耳朵里了。”喻祈称得上是泰然自若,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觉多惊讶。
简让眼底闪烁,循循道:“国兴这样卸磨杀驴,你不怨恨他们?”
“怨。”喻祈坦荡荡,横眼看他似笑非笑:“国兴的发财树放在在四楼拐角的房间,你明天帮我派个人去把他浇死。”
“……”
说一点不寒心也不现实,毕竟那里藏着他两年的心血。但他能够理解,好似那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
他终于不用再瞻前顾后,只管一条路往下走就是。
喻祈心里放着事,因此没注意到简让温良的目光变了意味,那眼神奇异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喻祈。
==========作者有话说:==========
爱上小喻是人之常情。
前夫哥:嗯。
赵:嗯。
傅:嗯。
辛:嗯。
……
简:嗯。
s:终于入了www很感谢大家的支持!!!脑子里响起了一句话: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感谢宝子们的一路陪伴
第39章
简让还想说什么, 玄关处传来一阵开门声,他止住话头,喻祈也起身离开了客厅。
那药的后遗症实在大, 连续几天喻祈都觉得疲倦得很,经常到傍晚就困得抬不起眼皮。明明他一天到晚几乎什么事情都不做, 只是看看书都会感到累,然后就歪倒在沙发。
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是从昏睡中苏醒,有一次晚上他看书看睡着,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立在沙发旁。
高大的身影蹲下在他面前,喻祈想睁开眼却夺不回深陷梦境的意识,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小腿肚, 往上。
然后喻祈就醒了,不过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他掀开夹在腿间的毯子,指尖陷进床单里, 胸脯不断前后起伏。
他低头瞄了一眼,又将毯子盖了回去,幽幽发冷的眼瞳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都怪梁旻。
这一切都怪梁旻。
饭饱思**。
是梁旻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的。
喻祈神情有些怪异,盘腿在床上打坐闭眼等待燥意平息。
夜晚静悄悄,碧波畔整栋楼笼罩在黑暗之中,只有楼下亮着一盏灯。
喻祈走到窗边, 长久不见阳光本就白皙的脸更显雪白, 恍然间他看到一束手电筒的光在不远处摇晃。
喻祈顿时向前凑近,心脏开始噗通跳动,双手扒着窗户伸长脖子张望,那束光依旧在晃。
他的视力只能看到光, 但看不到手电筒的源头。
可能是不远处的游乐设施或是公园里的闪光灯也不一定。
但直觉告诉喻祈不是,那一定是来找他的人, 不论是谁。
现在他降低了预期,不管是谁来救他他都会跟他走。
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实在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变成傅言嘴里那样骚浪的人。
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喻祈从来没有主动产生过反应,如今却却,面目是冷的,耳根却滴血般红。
与此同时,碧波畔后院的小树林里,两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窸窣叶片间,鬼鬼祟祟。
“你确定这样管用?”辛暄不太信任地看向拿手电筒往天空乱绕的陈均。
陈均一身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胸有成竹道:“换了别人可能觉察不到,可那是喻祈,放心吧,喻祈估摸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他了。”
“说的也是。”辛暄成功被说服。
他们就是有信心喻祈一定能猜到这束光不同寻常。
夜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响声。
陈均扬手赶那恼人的蚊子,把手电筒交给另一个人:“文添,你拿一会儿。”
刚忽悠完保安,再三表明他们仨不是小偷也不是变态回来的卓文添伸手接过手电筒,继续向碧波畔照。
至于为什么选择让卓文添去,首先陈均是领导去肯定不合适,辛暄则是以为今晚就要救喻祈出来,他要亲自去。
“你查出是谁带走的喻祈?”辛暄问。
陈均推了推鼻梁,“他前夫。”
当调查结果显示喻祈前夫梁旻,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欢琦技术创始人,同时也是那天喻祈去见的相亲对象,也是把喻祈带走让他失联的罪魁祸首,陈均表示很五味杂陈。
这两口子玩的什么情趣?
“我就知道。”辛暄皱眉,嗤之以鼻:“之前我就提醒喻祈小心他的前夫,他不以为然,好了,出事了吧。”
“哎呀。”陈均忍不住为喻祈找补,“也不一定是坏事,你知道他前夫现在都成了沪市新贵了,说不定未来欢琦成夫妻店了。”
“不会。”辛暄下意识反驳,单薄的眼皮显得几分冷酷:“喻祈不会离开国兴,他舍不得。”
以前辛暄可能不太懂,认为国兴对于喻祈而言不过只是他的一份工作,与公司其他员工没有任何区别。可当他深入了解,才发现国兴于喻祈而言意义非凡,这里上上下下都有他的心血参与。
陈均冷哼,语气有几分阴阳怪气:“喻祈是舍不得国兴,国兴可是很舍得喻祈呢,辛公子。”
说到这个,卓文添也看了一眼辛暄。
辛暄面色不虞,单手插兜扭头看向别墅二楼:“等喻祈回来,我爸那边我会去说的。”
陈均呵呵笑,到底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说话待事有一种残忍的天真。
说什么,拿什么说?
国兴姓辛,这辛是辛董的辛,可不是辛暄的辛。
“喻祈对国兴不薄。”他喟叹一句。
如今他算是知道当初喻祈为什么会严厉管教辛暄。
“当然,所以CEO的位置只能是他。”辛暄笃定。
“行,”陈均倒也没扫兴,意味深长:“那就等喻祈回来你问他要不要这CEO的位置吧。”
他注意到卓文添的动作,好奇问道,“文添,你这是在用手电筒画画?”
“写字。”白色光束在半空一笔一划写出‘喻’字,卓文添知道喻祈不可能分辨出他写的字,可依旧抱有半分希望让喻祈看到他不是孤身一人。
三人同时仰望天空,各怀心思。
“最迟这周一定把喻祈救出来。”陈均自言自语。
让你别去相亲非去,活该被关那么多天。辛暄生气又心疼。
希望你可以安然无恙。卓文添在心里想。
三人没惆怅多久,一个拿着大号手电筒的中年保安气势汹汹走上前。
“诶诶诶!你们三个,鬼鬼祟祟干嘛的!”一道更刺眼更亮的光柱照到三人身上。
他们同时伸手有些狼狈挡住脸。
辛暄瞪向卓文添,“你不是去跟保安说过了吗?”
卓文添也疑惑,回头看到是一张陌生的脸,闷了个哑巴亏:“不是这个保安,我以为只有一个保安。”
“真是服了你了。”辛暄无语白眼。
真是不知道卓文添全身上下到底是哪里让喻祈高看一眼,喻祈竟然破格把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一间给他了。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跟我去保安室登记,没有登记不能私自来这里,这叫非法入室晓不晓得?”说着,保安就拿起执法棍挡住三人的去路,生怕他们钻空子逃跑,“我看你们人模狗样的,怎么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陈均扶额,尝试与保安好声好气商量:“额,大哥,其实我们是这家户主的朋友。”他指了指身后的碧波畔,“不是小偷。”
“你当我那么好骗?”保安分毫不信,“这栋别墅的主人从不让外人拜访,平时就一个女秘书还有一个外卖小哥来,哪来什么朋友!”
“你们三个行踪可疑,今天必须跟我走一趟。”
辛暄受不了这个委屈,想发作又被陈均眼神逼退,不情愿把话咽下去。
眼看动静要闹到碧波畔,陈均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得跟保安走这一趟。
“成成成,大哥,你小声点别吵业主睡觉,我们跟你走。”
“哼,算你识相。”即便他们态度良好,保安还是秉承着职业操守,向碧波畔的业主汇报了一下情况。
想陈均三个人好得也是国兴有头有脸的人,此刻被保安当成嫌疑人一样灰溜溜向保安室押送。
……
喻祈撬开卧室的门。
就在不久前他与梁旻发生争执,他大力甩上卧室门,一不留神弄坏了门锁,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真是祸不单行。
喻祈咬牙隔空踢了一脚门,坐在床尾生闷气。
结婚前他怎么没发现梁旻竟然是这样的人!非要等离婚后才发现,已经晚了!
喻祈从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一跟牙签,去门口捣鼓半天总算撬开锁。
打开门,梁旻一脸阴沉站在门口。
想起刚才的争执,喻祈故作平静,“我们离婚了,囚禁前妻违法你知不知道。”
梁旻戏谑勾唇,问他:“所以呢,复婚?囚禁妻子不违法。”
“做梦。”喻祈狠狠甩上门,口不择言:“跟你做真的很一般。我还没打算交代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
这话像在说因为梁旻技术不好才和他离婚。
不过梁旻在乎的不是这一点。他抵住门缝,把快要紧闭的房门硬生生掰开。
“你还跟谁做过?”梁旻看着喻祈,眼神里燃起幽幽之火。
“很多,需要我列一个Excel表发你吗?”喻祈转头,思索片刻回道。
梁旻眼里的火燃烧更旺。
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落实是另一回事。他想,那群死人真是可恶至极。
他更不会放喻祈走了。
“可以,从今天开始记录。”
喻祈一下听出他话里的人潜台词,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恢复了几分旧日的意气风发。
像终于从过去几天的意外走出来,应对一切都能游刃有余。
他轻轻一笑,拭目以待:“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后面表格都填上你的名字了。”
一楼响起门铃声,二人一前一后踱步下楼,是叫的餐食到了。
“这几天怎么不见李弛?”喻祈抱臂,看到梁旻从门外“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一大袋子热腾腾的饭菜,连门都没让人进。
外卖小哥完成任务,抬头恰好与喻祈对视一眼,喻祈冲他淡笑了一笑,像在说“辛苦”。小哥心神荡漾,下一刻房门在眼前重重关上。
“以后也不会见。”梁旻解不开打的结,直接撕开袋子,眉目间寒意流转。
“什么意思?”喻祈皱眉。
“他私自替你报信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梁旻语气控诉,“你会容忍你手底下的人胳膊肘往外拐?”
嘴里为李弛求情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随便你,反正李弛又不是我的人。”喻祈一副将人用完就扔的无情模样,好像李弛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让人又爱又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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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真笨蛋小师弟x光风霁月假高冷大师兄
自从小师弟走后门拜师进来以后,总是受到龙傲天大师兄的压迫欺凌。
小师弟苦不堪言,经历半夜爬床试图勾引大师兄让其放过自己失败之后,连夜去合欢宗报了个班,一定要他好看!
“一般人呢,都抵抗不了我们合欢宗人的美貌,如果有,我们就略施风骚勾引,如果还不行,那只有拿出我们的秘密武器——情蛊。”
小师弟课上听得很认真,学成归来就麻溜地给大师兄下了情蛊。
终于,大师兄不再为难他。
他只需要被抱在怀里摸一摸,亲一亲就能完成每天的作业考核。
在情蛊的驱使下,大师兄爱他爱的要死,差点把内丹都给他。
小师弟如愿以偿毕业,成为小师兄,后来又成为掌门夫人。
生活滋润适意,除了夜晚要累一些:)
直到一天,合欢宗的师姐来看他,小师弟前去感谢她当年给的情蛊,师姐却一脸诧异:“你说那颗黑色的丸子?那是给男人壮阳用的,不是什么情蛊啊!”
彼时已经成为掌门夫人的小师弟:?!
……
第40章
“人类是群居动物, 长久独居不与社会接触,社会行为会进行退化,更严重者会患上心理疾病。”
今日电台, 轻柔的女声播报,“建议多外出亲近大自然, 必要的社交对人类很重要哟。”
喻祈关上电视机,回头见梁旻一身居家衬衫,站在他身后。
喻祈直接将他当成透明人,径直绕过梁旻,神情透出一股厌世气息,他已经好久没主动和梁旻说过话。
梁旻握住了他的手腕, 脑海不断重播着女主播那句“重大心理疾病,自杀”等等话。
“明天和我去参加一个商会活动。”
“不去。”喻祈一口回绝。
“必须去。”梁旻说。
喻祈停顿,仰头冲梁旻甜美一笑:“原来上一句是通知。那我想问问我们梁总, 我以什么身份去参加。”
喻总?还是梁旻的男伴?
不对,现在他已经不是国兴的喻总了。
沪市商会人多眼杂,必然有认识喻祈的人,免不了看笑话的人。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再上一次沪市报吗?
“喻祈。”梁旻看着喻祈,说:“以个人身份参加。”
喻祈笑意收敛, 把手指从梁旻手里夺回来。
“行啊, 你不怕遭人非议就行。”
第二天一早,莉娅送到碧波畔两套礼服。一套银色的,一套深黑的,同款同样式, 任谁看了都像情侣款。
这是自从被梁旻带走之后,喻祈头一次出门。他一向是一个重视仪式感的人, 照全身镜面前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
碎发用发胶固定在耳后,古伦的深红色领结,玫瑰胸针别在胸口,从头到脚充斥一股矜贵高冷的气息,连头发丝都沾上淡雅的男士香水。
喻祈总算心满意足,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到场时间正正好好还剩一个小时。他回头看到不远处早就穿好衣服的男人。
身长背阔,也称得上是人模狗样。
穿这一套出现在商会现场,就算他把“个体户”三个字写在额头上,也很难让别人相信他和梁旻没关系。
不过能外出已经可以了,这些细枝末节无伤大雅,喻祈已然不奢求。
喻祈挽上梁旻的手臂。梁旻手肘内壁微紧,在心里衡量喻祈的动机。
“别发愣。”喻祈催促。
梁旻带着喻祈走进酒店。
商会活动在蓝浦召开,场地开阔,四面被湖水环绕。许多加入公会的公司负责人都前来参加。
人很多,都在彼此商谈业务。说到底商会活动也是一个没那么正式,被称作“谈判桌”外的利益交流宴会。
梁旻和喻祈的到场引起了小范围人群的注意。一个是最近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一个是名声在外的喻总。
他们很多人只知道喻祈结过婚,但并不认识他的丈夫,看喻祈和梁旻成双成对出行,一时讳莫如深。
“这喻祈还真是有本事,以前是赵总,现在又攀上了梁旻。”男人窃窃私语,啧啧两声:“谁说生意场不能靠脸吃饭?”
“我听说他从国兴离职了,下一步不会就是跳槽到欢琦了吧。”另一人与男人交谈。
“谁知道?要我说,他废那么大劲跳槽不如直接当老板娘。”几人凑在一起,说到这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笑得有些猥琐:“上班那么辛苦哪有在床上动两下来钱快。”
话音刚落,喻祈放下盛满红酒的高脚杯,余光投来冷冽一瞥,看着还算平静。
视线停顿三秒,那群人面面相觑,调笑声不自觉放低。
有一个还乐此不疲说笑,“怕什么?以前他是喻总,离开国兴他算个屁。”
喻祈伸手拦住梁旻,款款走上前几步,先是礼貌举起高脚杯敬了一下,不管他们接不接,低头兀自抿了一口。
他冲这些人微笑,“好久不见,王总,唐总,张总。”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好久不见,喻总。”坚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唐峰假笑打招呼。
“我许久没在外露面,没想到各位那么关心我。”
王欢最看不惯喻祈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装清高也要看看自己如今几斤几两,眯缝着绿豆眼:“想必喻总没露面的时候在家精进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技术吧,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等见识一番。”
在场的人神情各异,人精似的一半打哈哈看笑话一半装不懂附和。
“不愧是喻总,在家也忘不了工作哈哈哈。”
一路走过来,喻祈带领国兴做到百大,免不了在外颇多树敌。都在沪市,这些人的公司多多少少与国兴有过竞争,不过大多数碰上国兴的时刻都落败,落败的原因无一不是因为喻祈。
以前喻祈是位高权重的喻总,这些人见了喻祈一口一个喻总曲意逢迎喊的殷切,一朝失势立刻踩高捧低。
喻祈见惯了这些人,王欢这句话甚至无法激起他心里一点波澜,不恼反倒轻笑:“我很好奇,王欢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评判我的工作,是忘记自己怎么靠讨好安莹上位的了?”
“有这时间不如多捯饬捯饬自己,我听说前一阵安莹带了一个小演员出国度假,澳亚孤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你说要是一个不小心安小姐有孕,你老丈人是要一个宝贝孙子还是一个没用的老姑爷,嗯?”说这话时,喻祈不疾不徐,眉心也似蹙非蹙,似乎真是在为了王欢着想。
王欢脸都绿了,当初他还是一个小员工的时候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死缠烂打追到了公司老总的女儿安莹,这才有他后来的晋升。
这几年他长期沉没酒肉,身材渐渐浮肿,脸也不如年轻时清秀,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中年油腻大叔。加上安莹一直想要孩子,但总是怀不上。
王欢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身体垮了导致精子活性下降。私下找了很多小嫩模,可无一没怀孕,他无奈又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只能私下找医生各种治疗。
喻祈拍了拍王欢肩,向前微微凑近,声音低冷:“离开国兴我可能还是喻总,但离开振明你永远都成为不了王总,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毕竟一个是靠能力上位,一个是靠投机取巧,而今已经年老色衰。
唐峰汗颜,擦去脑门的汗,暗自庆幸刚才没和王欢同流合污。
腐朽的废柴堆的太高也不过是金玉其外,可一块顽石虽被丢弃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还是喻祈被革职后的首次露面,还不到几分钟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与众人料想的落魄模样不同,喻祈并没因为失去国兴而郁郁不得志,反而变得更加张扬夺目。
他先是光鲜亮丽地在沪市商会现场现身,如过去般像一只高冷傲娇的天鹅,这种气质刻在了骨子里,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低下细颈。
庭院四面环湖,嘉宾渐渐到场。主办方设置了许多素拓活动,其中一项是烧烤DY。几个烧烤架摆放在草坪上,服务员端来串好的烧烤串,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嘉宾,已经围在烧烤架旁自己烤烤串吃。
男生撸起袖子蓄势待发,一手拿烧烤铁棍,另一手往羊肉串倒孜然,木炭燃烧,羊肉串滋滋冒油,混合着孜然辣椒粉的香气自由扩散。
“你饿不饿?”喻祈转回头问梁旻,发现梁旻也在看着他。
目不转睛,深黑的瞳眸闪烁着细碎惊艳之色。
准确来说,从很长时间之前,他的目光就在喻祈身上挪不开。
与在家那个柔软,可爱,有点小脾气的妻子不同,他又一次见证了喻祈的强大,耀眼,像一株受尽疾风的蒲草坚韧不拔。
可怜只能将他当做唯一依靠的小猫喻祈可爱,强韧可以应对那些丑恶东西的刺猬喻祈依旧可爱。
在这一刻,梁旻又双叒叕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弹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爱上了喻祈,不仅仅是出于丈夫的责任。
与他们没离婚之前不同,他像以前没离婚时的喻祈喜欢他那样,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喻祈。
情之所起,不可自拔。
也许还有人不信,哪怕他们已经离婚,梁旻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喻祈爱他。
可喻祈现在恨他,这不更说明喻祈以前爱他?
梁旻一直看着喻祈,让喻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蹭到了什么东西。
喻祈被盯得心里发麻,从梁旻衣兜里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没有任何瑕疵。
有毛病。
喻祈无语将手机按灭扔回梁旻怀里,只身走到一个空烧烤架旁,弯腰从保鲜膜裹着的盘子里抽出几个想吃的肉筋串,点炭开烤。
上回摸烧烤架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对于贫民窟出身的喻祈来说解决温饱都是一件问题。他去烧烤店打过工,深夜肚子饿得难受会偷偷吃客人没吃完的小肉串。
小肉串一串只有两三口肉,不够吃,喻祈又挑他们没动过的烤韭菜,吃到肚子像塑料,喻祈觉得自己还没饿到要吃塑料,又吐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不爱吃绿色的青菜科。
偶尔遇上有客人吃不下,一串有两个鸡翅会剩下一个,这时对于喻祈来说是十分幸运的事。他边啃鸡翅,边坐在月光下看书学习,白净的小脸认真专注。
那时的小喻祈梦想是挣很多钱,再也不饿肚子。所以他再苦再累也要努力学习。
“你好,”一个年轻男人被香味勾来,半蹲在喻祈旁边,圆润的娃娃脸稚嫩,又馋又不好意思看着喻祈:“我能和跟你一起用这个烧烤架吗,先生。”
其他烧烤架都被别人占用,他不想跟一群人挤一个,于是来喻祈这边碰碰运气。
喻祈抓起烤好的几串肉筋,退到一边把烧烤架让给年轻男人。
男人当即摆手:“不是,我们可以一起用。我不急,可以等你烤完再烤别的。”他注意到旁边的小木架里还有一些素菜没烤完。
“我要吃的已经烤完了,你用吧。”喻祈起身。
男人遗憾,直接伸手够烧烤架上用来烤蔬菜的烤盘,手被另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差一点手心就要碰到铁把手。
还好喻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长相稚嫩的男人性格竟然如长相一般呆笨。
“你没见过人烧烤?”
哪有人直接碰那在炭上烤了几个小时的铁烤盘,这一下握上去,轻则烫伤重则造成二级残废。
“啊,”男人哪想到会那么严重,后怕缩回手,“不好意思,我没用过这个东西,不知道还要戴手套。”
“你的身体,跟我道什么歉。”喻祈估摸他又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无奈:“去旁边。”
男人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你好厉害,”男人脑袋探过去看,突然有些惆怅,看向喻祈的眼神满是钦佩:“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给我烤过串儿。”
喻祈把自己烤好的肉串放到干净的餐盘,挽起袖子把剩余的一点素菜烤完,倒进盘子里,分了一串肉筋给这个小少爷。
推过去,“不够让服务生帮你,自己别动了。”
“先生。”男人疾步追上喻祈的身影。
喻祈抹掉唇瓣沾的油,眼底冒出一点疑惑:“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帮我烤东西。”男人腼腆笑笑,娃娃脸一边凹陷一个小酒窝,“我叫赵逸安,以后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接个电话的工夫,梁旻就看到喻祈和赵逸安谈笑风生的画面。
“我没有手机。”喻祈如实说。
赵逸安面颊稍滞,任谁听这都是一个委婉但又很直白的拒绝方式。
“那可以交换一下名片吗?”他退而求其次问道。
可惜喻祈来到碧波畔那么多天,日常随身带的一张名片早就不知道放哪去了,喻祈正想摇头说“下次吧”。梁旻大步迈到二人之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对着赵逸安。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有事情联系我。”
梁旻挡在喻祈面前,俨然一副和喻祈一家人的即视感。
赵逸安打量,惊疑不定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梁旻绅士一笑,似乎猜透了赵逸安的想法,说:“我们结过婚。”
solo二十年的少男心刚萌生的一点萌芽咔吧凋落,赵逸安骨子里承受的教养让他强撑起体面,出于礼貌他还是拿出手机添加了梁旻的联系方式。
望向梁旻和喻祈一同离开的背影,胸腔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赵逸安再也忍不住拨通一个语音电话,哭诉道:“三叔,我早说我今天不宜出门。”
“你赔我的初恋[哭]。”
“什么初恋,我很忙,说正事。”电话里被他唤作“三叔”的赵鸣云不耐地又解开一颗衬衣扣子。
原本这次商会赵鸣云是要作为协会小组组长到会的,可他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他想用入股欢琦的方式弥补建材失踪的窟窿。千算万算没算到欢琦那边竟然拒绝与他合作,赵鸣云一个人在约好的茶楼等了几个小时,连欢琦负责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收到了拒绝合作的消息。
他气笑了,纵观整个沪市除了喻祈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公司敢这么大胆子,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硬气到何种程度,赵鸣云睚眦必报。连续让人搅黄了欢琦两三个合作项目。对于一个新成立的公司,还没发展成熟就已经与赵氏集团为敌,这种几次三番的打击无疑是灭顶之灾。
欢琦技术的资金链的确受到重创,艰难运转了一段时间,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赵氏的针对。
不过是苟延残喘。
赵鸣云倒也没有赶尽杀绝。
毕竟相比于将人踩到谷底,他更想将他们按进污泥里看他们垂死挣扎,又无可奈何只能放下傲骨来求他的场面,这种全身心的摧毁才是最致命的。
在欢琦的人上门求他放过他们之前,赵鸣云收到了一个不妙的消息:喻祈失踪了。
也许是多年来喻祈待在他身边的默契,赵鸣云让人调查他就知道喻祈是被人掳走的。除了感情上,喻祈是一个很心软的人,不会放下一切就这样贸然消失。
赵鸣云派人搜遍了整个沪市,总算得来蛛丝马迹。而现在他已经确认了喻祈的具体位置。今天他就要亲自去把喻祈带回来。
赵逸安像一只聒噪的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会儿是让赵鸣云赔他初恋,一会儿是说自己长那么大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没想到对方有丈夫,怨恨上天对他不公,让他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别人对象。
赵鸣云捏了捏鼻梁,“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相爱,婚姻是什么证实爱情的东西?就算他们相爱,也迟早有破裂的一天,你不会用点手段让他们感情破裂。”
赵逸安话音戛然而止,瞳孔地震,嗫嚅:“破坏别人感情,不好。”
废物。
赵鸣云在心里说,“那你就继续怨恨吧。”说完,他挂了电话
梁旻与喻祈并排去往前厅参会,周围许多在沪市有头有脸的嘉宾也一同跟着人流。
“这里鱼龙混杂,不是交友的好地方,很多有心机的人图谋不轨。”
喻祈冷哼一声,面对梁旻这一句解释,先是感到稀奇,他还以为这个闷葫芦这辈子都挤不出一句解释的话,虽然很苍白就是了。
“真有心机的人已经图谋成功了。”
这话是在暗示梁旻装作他的相亲对象把他骗走的事情。
“我没有成功。”梁旻抬手不着痕迹拂开身后即将撞到喻祈的人,面不改色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庭广众之下,喻祈不想跟他争执,冷嘲热讽:“那你真是一个失败的人。”
他曾经确实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梁旻自我反思,“你说得对。”
喻祈:?
梁旻正想说‘从今以后他不会再限制喻祈的出行自由,只要喻祈住在他这里,碧波畔就是以前的安澜’,喻祈的注意被庭院里的风景吸引,他低眼注视喻祈的脸,不自觉安静下来,不忍心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正当他顺着喻祈的视线一探究竟,一声尖利的喊叫划过天际,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绚烂多彩的晚霞被一道黑烟覆盖住,最先发现着火的服务生慌乱从后院跑过来,边跑边大喊:“着火了!快报警!!”
烧烤区一片狼藉,火势蔓延到草坪,电路被烧毁,噼里啪啦作响。堆成堆的木炭是最好的燃料,火势直冲蓝天。
众人纷纷向外逃窜呼救。
轰隆——巨响的爆炸声。
前前后后还不过五秒钟,喻祈看到一团蘑菇云在眼前炸开,他被梁旻罩在怀里,受余波冲击,二人同时惯性倒地。
呃——
警笛声由远及近,喻祈头一次感到死亡与他如此接近,就好像这个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不再是书里的小说人物,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爆炸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喻祈的身上只受一些擦伤。他喘着粗气从地面坐起,心有余悸看向不远处的爆炸点。消防员正在灭火,他跌坐在草坪,精美的礼服沾上草灰,有些狼狈回头看梁旻。
“你还好吗?”
梁旻不太好,他们的站位靠近窗户,爆炸把窗户崩裂,碎玻璃茬划伤了梁旻的大腿。
深色布料不显色,但喻祈手摸上去摸到一片湿,血浸透了梁旻的裤子。
“还好。”梁旻靠着院墙,额头泌出细密的汗珠,语气却还似平常。
喻祈很确定如果不是梁旻反应及时挡在他身前,此刻被划伤腿的应该是他。喻祈探出的手掌蜷了蜷,想摸一摸梁旻的腿伤,但又怕感染。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这种情绪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出现过。
“你不用这样,梁旻,有时候自私一点会过得更好。”
大概梁旻的炮灰角色性格底色依旧存留一点纯良,换做别人梁旻也会挡在他面前,可现在那个被救的人是喻祈。
他最讨厌亏欠别人。
因此当陈均绕过废墟找到喻祈时,喻祈原本坚定不移的心迟疑了一瞬。
“怎么还爆炸了,你伤的严不严重喻祈?”陈均迈过碎玻璃,扇了扇空气里的烟尘,咳嗽几声。
“我还好,就一点擦伤。”喻祈回答。
他对于陈均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梁旻见状眸光一紧。
陈均扶喻祈站起身,说:“文添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让他开车带你去市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拿点擦伤药涂一下就行。”
“少来啊,好得是爆炸,一会儿我预订一个全套检查,让文添盯着你做完。”陈均威胁道。
喻祈失笑,“听你的还不成。”
一阵咳嗽声打断两人的交谈,陈均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个梁旻。
他极有眼色保持安静,偷摸观察,好奇他们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旻仰起头与喻祈相视,眉峰细微皱着,抵唇忍耐咳嗽。
他受伤的那条腿半屈起,如同正在遭遇一场煎熬的重大痛苦。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老婆会弃我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