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姿态彻底让对方放松了警惕,男人眼底浮出得逞笑意,心头松懈下来,俯身凑近,语气轻佻:“嘿,识相点就跟我去楼上,待在这——”
话音未落。
不过眨眼的功夫,向安宁指尖掠过男人腰间,悄无声息将他别着的手枪利落抽走。
旁边几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哄笑出声,压根没半点紧张。
他们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众人满脸戏谑的盯着向安宁,根本没把拿着枪的他放在眼里。
“哈哈,甜心你拿这个不如拿我。”
“小子,你会开吗?摸过这东西没?”
“别硬撑了,吓唬谁呢,真有胆子你早就动手了。”
“乖乖把枪还回来,还能少受点罪。”
皮衣男也缓过神,非但不惧,反倒跟着放肆的大笑,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围上去:“我就说你软得很,想要硬东西装装声势是吧?有本事你开,知道保险栓是哪个吗?需要我教你怎么使用吗?。”
所有人都异常笃定,这个东方人根本不会用枪,也没那个胆子开枪,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砰!
刺耳的枪响轰得酒吧众人皆是一惊。
子弹擦着皮背心男人的耳廓飞过去,打穿了身后吧台上的一瓶威士忌。
酒瓶炸开,琥色酒精混合着玻璃碎片飞剑得吧台一片狼藉。
皮背心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耳朵重重跪倒在地上。
耳廓被子弹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血口,温热的血正源源不断从他指缝间往外渗。
方才还嘲讽叫嚣的那群人集体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僵住,满眼难以置信的惊恐。
开枪了!
有人在酒吧里开枪了?!
卡座边上的灯光还在转,光线不偏不倚的落在这个东方人身上。
在那片暗红色的光线里,向安宁保持着坐在卡座里的姿势。
他一只脚踩着桌沿,握着枪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枪托往下淌。
向安宁把枪口移向众人,平静的开口:“全部趴下。”
陆怀斟和安德烈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隔着闷闷的音乐鼓点,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几声枪响。
陆怀斟的瞳孔一缩,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住安德烈腰间枪套的卡扣,在安德烈反应过来之前把那把格洛克17抽了出来。
“喂!”
陆怀斟一脚踹开了刚掩上门。
视线穿透酒吧昏暗杂乱的环境,越过横七竖八的凌乱桌椅,最终牢牢定格在深处的卡座角落。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酒吧,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场内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蹲着不敢动,大半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蜷着。
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双手交叉扣在脑后,这是最标准的罪犯伏法姿势。
偌大的酒吧只有音乐声,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声音后的耳朵像另外几个人一样被打掉。
而陆怀斟担忧了一路的向安宁,此刻独身坐在卡座上,表情淡然,成了掌控全场的唯一主宰。
听见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向安宁条件反射抬手,枪口对准门口方向。
当他认出了来人是谁,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在一瞬间松弛下来,眉眼有了些许情绪。
随后,握着枪的那只手重重的垂下去,砸在卡座的椅面上。
强撑着的最后一根撑着的弦终于断了。
“安宁!”陆怀斟呼吸一窒,大步冲过去。
安德烈紧跟着冲进来,亮出警徽证件,厉声喝道:“警察!无关人员立刻离开!现在!”
酒吧里或蹲或趴的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涌。
吧台后面钻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酒保,满脸怒气的冲到安德烈面前,指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你带来的?!你坏了这里的规矩!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安德烈也颇为头疼:“我就是知道才让大家快跑,你也快跑,麻烦留给这两个外国——”
安德烈回过头,脸色巨变:“人呢?!”
卡座边空荡荡的。
陆怀斟和向安宁和其他顾客一起不见了。
安德烈冲到酒吧门口。这群人跑的飞快,这才两句话的功夫,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甚至他那辆刚提回来三天的警车,尾灯在街角处转弯消失。
他发出爆鸣的尖叫:“操!”
陆怀斟把车开到无人的河边。
他不想回酒店。
林墙竟然是林城的弟弟,这个林墙心思比林城还深,藏在队伍里隐忍算计这么久。
最近林林总总的事情击碎了陆怀斟对外界的信任。
现在谁他都不敢信,也不想见任何人。
四周荒僻寂静,既没有路灯,也没有人烟,是当下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下的地方。
陆怀斟熄了火,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向安宁,眼底压着满满的后怕。
要是再晚来一步,向安宁就要气得把他们都杀了!
而杀手·向安宁刚才又因药效昏迷了一会,靠着座椅缓了好半天,撑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楚他的脸后:“陆怀斟?”
他视线扫过陌生的警车内饰,又落向窗外漆黑无人的河岸,不解的问:“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瑞国,你还记得吗?”陆怀斟不是第一次处理断片的向安宁,他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刚才随手买的,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向安宁抬起手臂,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当即嘶的倒抽一口冷气。他盯着掌心里松松垮垮缠着的布条,满眼疑惑:“我怎么受伤了?”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瑞国?专门来找我的吗?”向安宁抿了一口水,神色自然若泰:“那些股东竟然敢让你出国,就不怕我们一起跑路不回去吗?”
陆怀斟微怔,立刻反应过来,向安宁的老毛病不仅犯了,还加重了。
他之前就这样,脑子一昏沉就断片。
只不过这次向安宁直接断片到上辈子去了。
“他们不管他们。”陆怀斟回过神,表情舒缓了不少,“以后我们不管他们死活。”
向安宁不知道对方这句话笑点是什么,但他就是笑了起来。可没过几秒,他笑容消失,眉头逐渐蹙起。
有股火在他身上乱窜,燥热,脸颊也迅速泛起淡红。
他抬手虚虚抵了下额头,语气迷糊又软糯:“奇怪,我身体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车里的光线很暗,仪表盘的一点微光描出两人的神情。陆怀斟看着向安宁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蒸开的花,软绵绵的摊在座椅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悠悠的。
真是好可怜,肯定又在外面喝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陆怀斟的喉结微动:“矿泉水。”
“哦哦,好的。”向安宁此刻的的脑子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放映机,画面断断续续一帧一帧闪。
他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但直觉理智情感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非常可信。
他是他的好兄弟兼合作伙伴。
他叫什么来着?陆怀斟。对,陆怀斟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水肯定没问题!
向安宁窝靠在后座,那股热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有烧遍每个神经末梢的趋势。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嘴唇被潮热的气息吹得发干。他舔了下唇,舌尖触到嘴唇时像被电了一下。
奇怪。
好敏/感,怎么舔自己嘴唇都觉得像在被人轻抚了下。
这怪异的感觉让向安宁不由自主闭上眼,试图用理智把这股潮水压下去。
压不住。
这具身体被人重新接过了线路,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到了最大档,甚至安全带不经意剐蹭到点时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太久没做了,爆发了?
向安宁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格外有说服力。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诊断,肯定是是生理需求太久没被满足了。
对,就是这样。
只是倒霉,在错误的时间赶上了一波来势汹汹的欲望。
他在座椅上微微蹭了一下。
这是个很小的动作。
髋骨扭动,裤子在座椅边缘蹭过去。
但就是这个小动作就跟爆竹一样,点燃了火苗,炸得向安宁睫毛微颤,呼吸加重,激流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眼睛都热了。
密闭安静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向安宁全然不知自己的喘息声有多大。
有若无的溢出喉咙的喘息,那是陆怀斟最熟悉的喘法。带着浅浅的鼻音,尾音不受控的微扬,裹着勾人细碎哼唧。
每一声,都落进陆怀斟耳中。
陆怀斟松弛的靠在驾驶座椅背。夜色昏沉,周遭更是人迹罕至,黑夜映得他眼神深邃。
陆怀斟的的视线死死锁在在后座那人的身上。
他太懂向安宁了。
他知道这个人的皮肤在哪里最敏/感,知道他在被进入的时候会先拧眉再喘息,知道他在兴奋的时候脚趾会蜷起来,知道他受不了的时候会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要求缓一下。
但眼前这个人不知道。
眼前的向安宁记忆来到了上辈子某次外出交流活动,在他现在的记忆里,陆怀斟这个人只是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
一个没发生过任何亲密行为的好兄弟。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不仅没让陆怀斟心中不安,反倒生出一种隐秘又强烈的快意。
这种独一份的掌控感,让他心头阵阵发烫。
好爽。
陆怀斟正沉浸在这份微妙的情绪里,后座的向安宁,已然被异样感折磨得再也撑不住了。
那种痒意已经从局部扩散到了全身,像有无数根羽毛在他皮肤底下同时搔刮。
抓不到又摸不着,绵长磨人,惹得他坐立难安
向安宁难耐的睁开眼,想跟陆怀斟说一句能不能把空调开大一点,然后他就看到了陆怀斟直勾勾注视自己的眼神。
向安宁吓了一跳:“你看什么?”
我去?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看什么?”陆怀斟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停留在对方的某处:“需要帮忙吗?你手现在是不是不太方便?”
向安宁:?
他眼睛微微瞪大:“什么?”
他没听错吧?陆怀斟要给他干什么?
“我说,要不要我帮你?”陆怀斟面不改色。
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向安宁脸上的表情转为震惊:“你没喝多吧?你要帮我?”
陆怀斟放松的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最近了解到一对好兄弟,闲着没事就亲嘴,互/撸,他们经常进行无/性行为。”
“这什么兄弟?正常吗?”束缚的胀感让向安宁脑子里的血往两个方向分流,一部分往脸上涌,一部分往该去的地方,血气翻涌导致他的思维能力大幅下降。
“很正常啊,他们关系可好了。”陆怀斟继续说,活像在介绍产品的使用说明,“你要是觉得害羞就算了。”
好朋友的话落在向安宁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狠狠拒绝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手确实做不了大事。”
还有一个更小的、更隐秘的声音在说:“那应该会很舒服。”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
终于,他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第106章
陆怀斟绕到车身外侧,拿起刚才买的矿泉水,随意冲了下掌心与指缝。几秒后,他甩了甩残留的水珠,拉开后座车门。
关上车门的声音震得向安宁清醒了几分,见陆怀斟弯腰挤进警车后座,他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休闲运动服。
奇怪,他们怎么都没穿正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满脑子问号,一脸茫然的连环发问:“不对啊?我们为什么在警车上?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有咱俩这身衣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并肩挤在警车狭小的后座里,陆怀斟朝他那边挤,一边点头一边把手探进去:“好了,别胡思乱想,现在我需要你摒除所有杂念。”
陆怀斟的手掌覆在他的腹间,宽大的掌心将这片区域全熟笼罩。向安宁低头望过去,只见对方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顺着往下看
莫名眼熟的一幕。
向安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轻飘了起来。他的身子不自觉的绷紧,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安静的车厢里,除了两人呼吸声外渐渐响起潮湿的声响。
水滋滋的,类似山药被刮出粘液那种动静。
向安宁的坐姿不知不觉的滑了下去,后背离开椅背,整个人往陆怀斟的方向倾。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陆怀斟怀里,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扶着他。
舒服到脑子发懵的向安宁顾不上其他的。
另外只手扶着腰的手,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到试探性的挪动,动作熟练到像经过千锤百炼,呼吸间手指就沿着向安宁肋骨的轮廓推上去。
停下,指尖状似不经意的在上面画了个圈。
向安宁身体颤了一下:“你!”你在摸哪里?
话未讲完,那根手指侧着压下,一左一右的快速拨动,力度刚好卡在让人喘不上气的点上。
向安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声不成句的闷哼。他的脚趾在鞋子里用力蜷缩起来,膝盖夹紧又松开,脑子冒泡嗡嗡响,什么念头都形不成。
好舒服。
好他妈舒服。
为什么会那么舒服!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努力压着溢出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守。
陆怀斟低头看着对方几乎完全蜷在怀里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依旧,俯下身,吻住了他。
毫无防备的向安宁被亲了个正着,陆怀斟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嘴里多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下意识的就含了一下,随后那条舌头熟练的在里面翻搅勾绕,上颚被扫过的时候向安宁的整个脑子都麻了。
好舒服,好晕。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最开始浮在水面上,吸饱水后慢慢沉下去。
向安宁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受到有条舌头在自己嘴里色/情的搅。
被吻了好几分钟,久到肺里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他才混沌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失焦的眼一点点聚拢光线,他伸手猛地推开了陆怀斟。
“你干什么?”
声音发颤发虚,嘴唇上还挂着被人含吮过的水光。
“舒服吧。”陆怀斟往前凑,试图重新含住了向安宁的下唇。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向安宁拧着脑袋往后躲,但后脑勺就是车窗户,整个人退无可退,很快就被陆怀斟挤在角落。
“不多余呀。”陆怀斟连续亲了好几口,抽起湿漉漉的手展示:“你都要爽翻天了。”
向安宁因为对方的举动呆住。
不是帮忙吗?怎么入侵性那么强?
“没事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陆怀斟笑着把他搂过去。
向安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对方腿上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陆怀斟从背后圈在怀里,两条腿被对方的膝盖从内侧顶开,分压在两侧。
后背紧贴着陆怀斟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服,不仅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节奏,向安宁还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震动撞在自己的肩膀上的力度。
“这是安德烈的警车,你可别弄脏了。”陆怀斟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而指间还在老地方上下滑进滑出,滋滋作响。向安宁的腿开始发抖,小腿肌肉被压得抽搐,脚跟在座椅上蹬了两下。
然后向安宁剧烈的喘气,身体弓成虾状,眼前白光乍现。
陆怀斟却在这个时候,手从下摆伸进去,拇指和食指飞快搓了一下。向安宁不受控制的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好几声破了音的闷哼。
余波还在,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种,持续不断的刺激硬生生把向安宁神智擀成龙须糖,藕断丝连的糖丝疯狂累积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力过猛全部断开。
向安宁的意识被薅散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喉咙里溢出。
座椅皮革被两个成年男性压得吱嘎作响。
向安宁脑子里开始陆陆续续闪过画面——酒吧,林墙,枪。
在某一瞬间,那些他不理解的碎片自顾自的拼了起来,向安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记起来了!
全部记起来了!
他张嘴想说话,吐出来的却是:“再快点。”
刚聚拢的意识再次被揉散。
车内节奏越来越快,车身晃动的幅度也跟着越来越大。
河堤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警车在月光下微弱的摇晃着,四个避震弹簧吱嘎吱嘎的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酒店门口。
蓝玥一整晚没睡,冷着脸守在酒店大堂,紧紧盯着每个走进来的人,生怕错过了。
这次带队意外频出,首先是汤蕤被扣押,其次是昨晚林墙一脸血的出现在走廊,他说是走路不小心摔的。
最后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突然失联。
电话打不通,房间没人,酒店监控只拍到他们前后脚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异国他乡的,她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回国后投哪条河都想好了。
幸好她深夜接到了当地警局主管安德烈的电话。
只不过对方说得模棱两可,只含糊说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他那里,天亮就送回来,多余的一句都不肯解释。
在弄丢学生的焦躁心情中,蓝玥看见远处慢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玥眼眶立刻就泛起泪花,快步迎上去,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发颤:“你们去哪里了!太胡闹了!怎么能私自脱队!”
她飞快拉过两人检查,一眼就看到向安宁手心上缠着的纱布,还有陆怀斟骨节上的乌青,心头又急又气。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去哪了?”她压不住情绪,“林墙摔破相,你们失联一整晚,我真的快被你们快吓死了!”
“早餐。”陆怀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
“早餐,给大家带的。”
这一刻,蓝玥的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粥和馒头,都还是热的。
盯着两个失而复归的学生,蓝玥压下了满肚子的疑问,最终只是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没事就好。”她放缓了语气,“剩下的事,等比赛结束再说。”
向安宁再次看见林墙的时候,他独自坐在大堂的最角落,鼻梁贴着白纱布,眼下一大片乌青顺着颧骨散开,整张脸再包裹多一点就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向安宁走过来,林墙的视线立刻牢牢锁在他身上。
等向安宁走近,林墙率先阴恻恻的开口:“你命可真够好的,居然能被陆怀斟捞出来了。”
向安宁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林墙看着他淡定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语气带着不甘的嘲讽:“怎么,你很得意?”
抿了一口水,向安宁这才淡淡回了句:“我命好?你命才叫好,昨晚你要是晚几分钟走,现在就不是这点伤这么简单了。”
林墙嗤笑一声,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他只当是向安宁是在故作镇定:“你现在装这些没意思。”
他身体前倾:“你们什么都没跟老师说,不就是因为决赛规则吗?”
决赛需要全队四人全员在场、四人同时确认才能提交最终答案。
少任何一个人,队伍直接丧失答题资格,自动判负。
林墙笑得格外讥讽:“你不敢揭发我,你怕我出事,怕我被带走。队伍凑不齐四个人你们这次就白来了。”
“向安宁,你可真够虚伪的。”
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阴狠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
“这场比赛,你们别想赢。”
“所有题目答案,我一律不同意提交。”
“你们就算做出来,不管你们写得多完美,只要我不点确认,你们一个题都交不上去。”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向安宁安静听完,没有丝毫波澜:“你干脆别去不就好了。”
“我就要你们眼睁睁看着胜利失之交臂,那不是更加有趣吗。”
林墙见两个老师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他立刻敛起表情,打了一个哈欠,神情轻松:“我们今天要加油,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神经病。”向安宁丢下三个字走了。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决赛日的直播帖在开赛前十分钟被管理员置顶。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实时讨论帖】
主楼贴出了赛制说明和各队名单,底下很快盖起了楼。
[终于来了!今年漂亮国队阵容好强,三个都是上届区域赛金牌。]
[意志国也不差,他们那个队长去年差零点几分就拿满分了。]
[热身赛差点荣获倒数第一第二的华国呢?]
[华国队?来旅游的吧。]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他们在国内的时候预选赛成绩很好,有两个选手数据很亮眼。]
[热身赛和正式赛是两码事,等着看吧。]
这次计算机的决赛会场设在当地大学的体育馆。
二十多张长桌排成一列,每隔一段距离桌上就有两台计算机。
电脑前面都摆着记分牌,等比赛正式开始它们会亮起。
选手入场。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动了一下,倒计时归零。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向安宁打开第一题。
他的目光十行扫过题目描述。
难度不低,放在往届至少是决赛第二题的规格。
他看完题目之后,没有立刻开始写,而是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整个算法框架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林墙坐在旁边,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屏幕上,嘴角挂看好戏的笑,冷不丁的开口:“你们还没放弃吗?”
不明所以的汤蕤扭头看过去:“什么放弃?老师不是说让他们全力做题吗?我们负责处理其他数据。”
“我眼睛疼,处理不了。”林墙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你们加油吧。”
一旁的汤蕤茫然的看向另外两人,他隐约觉得林墙今日的状态格外怪异。
铁了心要让他们完不成比赛的林墙又打了个哈欠。
他皱眉,甩头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赶走。但困意不受他的掌控,它反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涌而出,很快漫过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操,什么情况。”林墙发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眼皮重得离谱,像是压了沉甸甸的铅块,连简单睁眼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费劲。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彻底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呼吸均匀的进入梦乡。
向安宁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似有所感,语气带着淡淡嘲讽:“心思那么坏,倒是不耽误吃早饭。”
汤蕤目睹了全过程。
他眼睁睁看着林墙前一秒还好好坐着,转瞬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着。
更让他费解的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的态度,自始至终几乎没正眼看过去,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飞,代码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边队友离奇昏睡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向安宁。”
“嗯。”
“林墙他睡着了怎么办?”
“让他睡。”
“可是这里可以睡觉吗?”
“比赛只要求四人出场,没说不能睡觉。”
汤蕤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微妙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下:“我该做什么?”
向安宁停下手指,他想了想,目光落到汤蕤面前那台公用电脑上,那是用来整合代码和提交最终答案的终端电脑,前面有个单独的确认键。
确认键需要队伍里四名队员的指纹验证才能通过。
“你别睡。”向安宁平静的指了指安睡的林墙,“你看着屏幕。待会按确认键的时候,你拿他手指过来用一下。”
汤蕤:“?”
论坛直播帖里,有人贴出了赛场的实时画面截图。
[有人看过这张图吗?华国队的席位什么情况?]
[?]
[那个趴着的是在睡觉吗?]
[他们队一个人趴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华国队这是放弃了吗?总共四个人,两个在梦游,这怎么比。]
[仔细看!还有两个在努力!一个打草稿一个敲键盘,左边那个手速好快]
[手速快有什么用,决赛又不是比打字。]
[他们队有人睡着了?不是要四人确认才能提交答案吗?]
[叫醒他呗]
[可能趴着那个人是在假睡,等到最后一刻起来力挽狂澜。]
[你当拍电影呢?]
没过多久,论坛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华国队提交了第一题!]
[提交了?我看直播也没把队友叫醒啊,那个人还在睡觉。]
[查了一下,他们真提交了!绿色标记。]
[不是,谁按的确认键啊?]
网友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赛场内的监控画面拍不到桌底下的动作,所以没有人看到,在第一次提交的时候,汤蕤俯下身,从桌底下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把林墙搭在桌面上的手拎起来,对准确认终端的指纹扫描区按了一下。
滴!
验证通过。
随后,汤蕤把那只手轻轻的放回去,恢复面无表情。
在第一道题提交通过之后,向安宁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不错。”
汤蕤咽了一口唾沫。
总决赛的最后一题刷新,立刻难倒了大部分人,这是组委会精挑细选出来的封神难题。
题目要求百万级巨量数据动态路径最优迭代算法,大部分参赛队伍的解题逻辑,全部困在传统老旧框架里。
坐在一旁的汤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参数,浑身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他反复对照课本里的经典算法模板,无论怎么推演,都绕不开算力不足和迭代超时的死局,这题在他眼里根本彻底无从下手。
向安宁自始至终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看上去像是走神发呆,迟迟没有动作,在外人看来和旁边睡觉的队友一样在摆烂。
唯有陆怀斟清楚,向安宁不是在发呆。
他和向安宁,是跨越二十年归来的重生者。
他们脑海里装着的,是成熟的分布式并行算法和轻量化压缩运算逻辑,这是现在计算机领域尚未诞生的超前思维。
此刻两人看似毫无动作,实则早已无声默契对接好了所有解题思路。
两人对视一笑。
场馆的大荧幕:【华国队Accepted,全程耗时58分12秒】
上面绿色的通过弹窗弹出的瞬间,整个场馆,骤然陷入死寂。
原本稳居前列的种子队伍排名眨眼间被挤了下去,而原本垫底的华国队名次一路飙升,以三题零错误和最短耗时的超高积分,直接登顶榜首!
终场铃清脆落下,高悬的大屏幕定格最终排名。
第一名:华国队。
刺眼的名次狠狠击碎了其他队伍的认知,满堂哗然。
惊呼和议论声席卷场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冠军榜单上,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漫天沸腾喧嚣里,陆怀斟所有的视线和心神,只落在身侧的向安宁身上。比赛最后几十分钟,向安宁强忍着掌心的伤,每个动作都在拉扯未愈的伤口,旁人看不出异样,唯独陆怀斟看得清清楚楚。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陆怀斟立刻俯身凑近,眼底是藏不住的细碎心疼,抬手稳稳托住向安宁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捏疼他半分。
这一幕360度死角的被赛场中央的高清镜头捕捉,同步直播至全球每一个观赛界面,传遍所有海外论坛和直播。
“刚才敲那么快,扯到伤口了是不是?”
“没有,没事的。”
“我看看。”
向安宁拗不过他,只好伸出手让他看。陆怀斟捏住纱布边角拆开看了眼,确认没有开裂渗血,他这才松了口气,眉眼的担忧散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暧昧氛围,隔着直播屏幕都快要溢出来。
这一幕高清实时播出,全球计算机爱好者论坛直接跑偏:
原本满屏清一色的:[封神!绝杀!黑马夺冠!]短短几秒,全球网友集体抛弃比赛技术讨论,全员蹲在屏幕前疯狂吃瓜:
[等等等等!这两个人也太亲密了吧?赛后第一时间只关心对方的手?]
[我第一次见总决赛现场,不庆祝冠军,先拉着队友手摸来摸去的]
[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刚刚对视那一下太像基佬了]
[什么?华国也有基佬?!]
不管线上线下,到处都是人声鼎沸,连赛场后台的休息通道里,震天的庆祝声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刚好把熟睡整场的林墙震醒。
他昏沉睁眼,太阳穴一阵钝痛,几秒混乱的恍惚过后,眼前的赛场大屏幕投屏映入眼帘。
鲜红的华国国旗稳稳置顶。
什么情况?
比完了?
林墙僵在座椅上,浑身血液凉透。
就在此时,带队老师蓝玥躲过想要采访的记者快步走进后台,看着投屏上耀眼的冠军名次,满脸止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压根没察觉到林墙难看的脸色:
“林墙啊林墙,你这一觉睡得可太值了!”
蓝老师心情极好,喜不自胜,继续打趣:
“我们拿了世界冠军,刚刚颁完奖。你这回真是捡到了,躺着混一个全球金牌!别人拼死拼活打比赛,你舒舒服服睡大觉,这福气全队就你独一份啊!”
此刻的蓝玥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再加上平时林墙在她眼里就是个爱玩笑的性格,她没想太多,更加没想到自己这句随意的调侃,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颁完奖了?
福气?
躺着拿冠军?
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林墙脸上。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我要这种福气干什么?!”
说罢一把拽住蓝玥的胳膊,暴怒:“他们人呢!”
林墙此刻的神情太过骇人,蓝玥被他骤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人?他们他们刚领完奖,跟着队伍去校园参观了呀。”
第107章
颁奖仪式刚落幕,各国参赛队伍陆续退场。
后台主办方一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对照完出席名单,忍不住找到了华国队带队老师周国良,神色带着几分疑惑:“请稍等。”
他翻看手里的颁奖签到表:“刚才颁奖典礼,你们队那个林怎么没来,我们刚才观赛时也注意到,比赛全程他几乎都在休息,没有上场操作?是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我们安排医护跟进一下?”
闻言,周国良当场尴尬得手足无措。
从决赛到颁奖,他可是全程都在懵。
他不知道林墙怎么回事,比赛一结束把人扶下来赛场后,陆怀斟他们说林墙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昨晚通宵太累了,现在别扰了他的美梦。
“林墙,他,他就是”困的。
周国良说到一半,身侧的陆怀斟从容上前,淡淡开口解围:“你是在问林墙吗?不用担心,他没事,这是我们队伍独有的竞赛战术。”
工作人员愣愣看过去:“战术?”
“是的。”
陆怀斟神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众所周知,决赛需要我们处于高压中博弈,脑力消耗呈几何倍数上涨。因此我们赛前定下战术,选出一人保存体力,其他人攻坚解题。”
“以不变应对百变。”他微微颔首,补了一句极具迷惑性的总结:“这是我们队伍的独门绝技。”
战术、博弈、独门绝技
主办方工作人员当场怔住,似懂非懂。
几个外籍工作人员路过听见,也纷纷驻足侧目,神色肃穆,东方秘术!
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周国良默默松了口气,配合点头:“对,这是我们队内战术。”
短暂的休整过后,主办方随后组织几人集合,带领他们参观本校计算机系顶尖实验室。临出发前陆怀斟再次拿出战术论,说林墙还在比赛状态,不宜打扰。
除了蓝玥在比赛后台看着林墙外,其他华国队的四人跟着主办方走进实验室。
这里用了整整一层楼来安置超级计算机群,宽敞明亮,高端工作站像鱼鳞一样整齐排布,这是国内绝大多数高校想都不敢想的顶配资源。
汤蕤一路走进去,心底震动。
以前在国内打比赛刷榜单,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同龄人里的顶尖层次,这次出来才知道天外有天。
现在站在这里他更真切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行业顶尖。
和汤蕤的震撼局促不同,向安宁和陆怀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不艳羡,不惊叹,只是安静客观的打量这套设备,表情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两人心里各自诧异。
从前参加各地高校,或者是研究所参访活动,但凡对外开放参观,主办方都会适度放宽约束,允许外来人员在有限制的电脑上操作体验。
可今天一路走来,光是在楼下的安检就用了二十来分钟,来到实验室后工作人员步步紧跟,目光时刻锁在他们手上,但凡靠近任何一台工作站都会轻声提醒禁止触碰,戒备警惕直白写在脸上。
陆怀斟不动声色侧头,用气音贴着向安宁耳边低语:“难道他们怀疑我们是国内派过来的特工?”
向安宁眼底掠过深思熟虑。
是本国队伍输得心有不甘?还是系统最后的抵抗?
“我们再观察观察。”向安宁说。
队伍前行,随行的大学讲师布朗,他的脸色全程阴着。他是本国主队的带队老师,也是这次决赛最不甘心的人。
瑞国队坐拥最顶尖的训练资源和最成熟的竞赛体系,赛前稳坐头号夺冠热门,最后却硬生生输给了资源落后,名不经传的华国队。
赛后他反复拆解压轴题的解法,不得不承认对方思路精妙,但骨子里始终不愿承认实力差距。
他固执的认为,华国队只是运气好,靠着考前针对性刷题才侥幸取胜。
在他的认知里,华国计算机行业尚在起步阶段,根本不可能拥有超越北美的实力。
看到向安宁、陆怀斟面对顶尖设备那副淡然的模样,布朗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语气里满是讥讽:“两位是看不上这里的设备吗?只是拿了一次冠军就目中无人,看来是根本没把我们大学的科研实力放在眼里。”
“我研究过你们的代码,思路刁钻取巧,算不上真正的硬实力。”
他抬了抬下巴,带着优越感:“你们应该谦虚点,多学习。一时的侥幸取胜,算不上真正的先进。”
尖锐的话语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汤蕤握紧拳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想到,话题中心的向安宁神色倒是十分温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他坦然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您说得没错。”
“现阶段,我们确实落后。”
“无论是计算机硬件,还是科研积累,我们起步晚,沉淀也少,和你们这些顶尖高校存在实打实的差距。这点我们完全承认,也从未否认你们的优秀。”
布朗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反驳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一句辩解都没有:“既然你自己都清楚差距在哪里,那我就更看不懂你们了。”
“全球顶尖的算力实验室,最成熟的科研体系就摆在你们眼前,但你们两个人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布朗死死盯着两人,语气尖锐刻薄:“拿到一场冠军就飘成这样,连世界对顶尖实验室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说白了,你们根本不懂眼前这套设备到底有多伟大。”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双方必然免不了一场正面对峙。
“等等,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陆怀斟突然开口,他散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不是不懂眼前设备有多伟大,走进来之前我们都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
陆怀斟懒懒抬眼:“你们从上到下防我们跟防贼一样,让我们站在三米开外远远看着。既不让碰,也不让操作,我们能体会什么伟大?什么差距?难道要我们对着机架外壳,假装惊叹你们的设备厉害?”
“哦,有一点你们确实很厉害,那就是你们摆得很整齐。”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凝滞。
没人接话。
一旁观战许久的塞西莉亚终于按捺不住,主动上前一步。作为算力领域的资深福教授,她身上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傲气,反倒自带学者独有的沉稳、理性与从容气场。
塞西莉亚走过来,轻声道:“并非我们针对你们,这次临时取消实操权限,是因为近期校方收到了上层的安全通知。”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位随行研究员和工作人员神色微僵,明显没想到西塞利亚什么都往外说。
她没有隐瞒:“近期多国赛事人员往来密集,国家层面出于保密防范,为了杜绝一切涉密风险,上面停了所有外来上机权限。”
说白了,不是怕弄坏机器,是怕他国人才借机窃取顶尖算力机密。
把他们当特务防备呢
队伍后方,周国良老师一直沉默的听着他们讲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就像陆怀斟说的那样,来之前他心情别提多激动了。那可是全球算力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哪怕只能在有限制的电脑上试一试速度,那也是很特别的体验。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让碰。
周国良低声嘀咕,直白的吐槽:“不开放早说啊,我们就不用白跑这一趟。说的好听,什么科学无国界,真来了,国界和门槛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周国良是不是刻意为之,他讲话的时候正好接上了众人对话的空白期,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对其他国家队伍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心态。
他们自信自己的算力体系全球顶尖无可超越,向来乐于对外开放观摩,更何况,电脑的沙盒隔离机制成熟完善,根本触碰不到核心机密。
这群原本被他们轻视华国人,态度从最初礼貌疏离,到此刻淡淡的不屑。
他们引以为傲的计算机,还没来得及震慑外人,就被两个年纪轻轻的学生轻飘飘看扁了。
这种落差感,让布朗和一众工作人员心里格外憋屈和别扭,甚至隐隐有些被冒犯。
场面陷入极致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防泄密,更多是高层的刻板防备,而非真实的技术风险。
而塞西莉亚教授的心底,同样对此事极其不认同。
她是纯粹的学术派,信奉技术公开和交流共生。在她眼里,靠封锁和限制来访学子,护住的不是技术,是狭隘的偏见。
真正的壁垒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思维。
更重要的是,她太清楚电脑沙盒的隔离等级有多高。普通参赛学生的上机操作,根本没有任何窃取机密的可能性。
目光落回向安宁和陆怀斟身上,这两个少年,是她近年见过最顶尖的计算机奇才。
不管是眼界,还是解题逻辑,早已远超同龄参赛者,甚至她怀疑这俩人还有更多奇思妙想。
出于惜才的考量,塞西莉亚犹豫再三说:“上层的风控防备,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忘却了技术层面的实操性。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电脑沙盒环境完全独立封闭,所谓风险就是无稽之谈。”
“举办赛事的初衷是交流学术,不是设防打压。因为无端的猜忌剥夺实操机会,违背了本校学术开放的初衷。”
话音落下,她当众直接拍板:
“我做主,破例恢复他们的实操权限。”
为了彻底堵死所有人的非议与猜忌,塞西莉亚掷地有声道:“为保证绝对的公开透明,他们本次的上机操作,我们开启全球直播。全程实时对外公开,所有人同步观看,上机记录留档可溯源,杜绝任何私下操作的空间。”
这次比赛热度前所未有的高,倘若能借机宣传本校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那会有多少赞助商闻风上门。
此话一出,在场工作人员与研究员都怔住。
塞西莉亚转头朝向安宁与陆怀斟看去,眼底所有官方客套褪去,只剩下纯粹欣赏:
“你们很勇敢,为自己争取了机会。”
“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敢配不配得上你们的实力。”
第108章
全球直播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当下,实时直播只有背靠国家级机构才有资源进行这个活动
当有网友发现这场非比赛性质的直播,抱着好奇心态,看客瞬间蜂拥挤进直播间:
[标题什么意思?首次公开超算上机画面?]
[好端端的怎么开直播,是出什么技术成果了吗?]
[没别的消息,官方说是展现超级计算机的运算速度有多顶尖]
超级计算机实验室内,数十道目光锁定上机席位。
向安宁缓步走到电脑前,神色淡然从容,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没人能看穿他平静表皮下紧张的情绪。
坐下后,他没有打开编译器,也没有调出专业IDE开发工具,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完全偏离众人预期的举动。
向安宁点开系统自带浏览器,在搜索框敲下文字,回车确认跳转。
全场注视他的动作,纷纷屏住呼吸暗自猜测:是演示底层指令?现场编译工程代码?还是展示独有的算法操作?
电脑屏幕最终定格在一个软件下载页面。
在场工作人员和观摩的研究员定睛一看,齐齐愣在原地:“?”
页面上明晃晃显示着一款打字练习软件。
向安宁直接点击下载按钮。
依托超算专线的顶级网络带宽,几百兆的安装包转瞬完成,耗时甚至不到一秒。
他抽空评价了一句:“下载速度很快。”
众人还陷在错愕里没回过神,向安宁已经利落的完成软件安装,他打开软件选定经典小游戏模式《抓小偷》。
屏幕浮现一行行罗马拼音,规则简单直白:敲击出对应汉字,操控屏幕里的警察追上逃窜的小偷。
向安宁手腕轻落,手指搭在键盘上,下一秒密集的敲击声像珠子掉落玉盘一样响起。
哒哒哒哒哒。
他自认手速在一众顶尖选手里不算顶尖,可高速起落的指尖连镜头都难以完整捕捉轨迹,屏幕上汉字接连无缝弹出,进程条飞速推进,警察只用一半路程就成功截住小偷。
旁人只当他是单纯试键盘手感,一局结束后,众人还等着他看他其他操作,没想到向安宁竟然收了手。
他偏头看向陆怀斟,表情轻松,惬意的开始闲聊:“电脑很流畅,键盘回弹舒服,手感不错。”
陆怀斟脸上挂上浅淡笑意:“竟然有这种事情吗,那换我来试试。”
言下之意,这个打字软件就是他们本次参观唯一想试验的东西。
两人谈笑风生,丝毫没顾及偌大的实验室却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离谱的操作弄得失语。
直播间里更是被成片问号刷屏,各大论坛同步炸开锅。
[?]
[他到底在干嘛?]
[辛辛苦苦摸到超算,就为下个打字小游戏?]
[这可是全球排名前列的超级计算机!拿来玩抓小偷?!]
[我特意翘课守着,期待拉满结果给我看打字练习,你是觉得我很有空吗?]
汤蕤从进入实验室开始情绪就一波三折,此刻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局促的交叠在身前,眼底混杂着紧张,还有和在场众人一样的茫然不解。
“汤蕤。”向安宁抬眼朝他招了招手。
汤蕤回神,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啊?叫我?”
“过来,你也试一下。”
汤蕤下意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不——”
“快来,机不可失。”向安宁干脆起身拍了拍座椅扶手,语气像约着同学去网吧消遣,“全球最顶级的电脑,这辈子大概率就一次上机机会,不玩可就亏大了。”
汤蕤迟疑瞥了眼塞西莉亚教授和主办方一行人,总觉得在精密的超算设备上玩小游戏太过冒犯,转念一想对方都是外籍人员,听不懂中文对话,心里的负罪感淡了几分。
向安宁的话诱惑力实在太大,谁能拒绝亲手操作顶尖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
他顶着周围一道道近乎死亡射线,犹犹豫豫走过去落座。向安宁顺手帮他调出那款打字软件,同样切换到《抓小偷》模式。
汤蕤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开始敲击键盘。
哒哒哒哒——
十几秒过后,汤蕤眼睛骤然亮起来,小声惊叹:“诶!真的不一样!”
“是吧。”
“好丝滑,这块屏幕的刷新率也太高了,完全没有拖拽延迟。”
“那你多玩几把感受下。”
“好!”
汤蕤当即埋首屏幕前专心打字,屏幕里警察追着小偷来回跑动,他的打字速度一局比一局熟练。
不远处的周国良看得满心艳羡,也想上前体验一番,碍于自身身份和现场场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旁观许久的布朗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大步快步走上前,脸色铁青,压抑着满腔怒火:“你们这是在浪费宝贵的上机机会!你们刚才比赛的代码呢?难道不想现场运行演示,展示你们的算法,测试这套超算架构的性能上限?不想看看你们写的程序,在这台机器上能跑出多惊艳的结果吗?”
向安宁面露恰到好处的单纯,反问道:“运行比赛时写的代码?”
“没错!”布朗语气强硬。
“为什么我们非要运行代码?”向安宁继续装傻。
布朗噎了一下,皱眉:“什么为什么?眼前就是全球顶尖超级计算机,你们不想探一探自身技术的极限?”
向安宁还没应声,身旁的陆怀斟先接了话,脸上同样挂着无辜的困惑:“运行代码?我们只是受邀过来参观的学生而已,参观不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吗,怎么还附带上机考核了?
布朗:“?”
“我们很感谢西塞利亚教授恢复了我们参观权限,不过”陆怀斟缓缓补充:“主办方之前没没通知我们要现场演示程序,我们本来以为就是简单参观……”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陷入沉默,平台上新的评论逐渐出现:
[合着人家就是学生参观啊,散了。]
[别人用超算秀性能秀上限,他俩这是展示下限?]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打字软件叫啥,我也想下载来玩。]
[不陪他们胡闹了,我要回去上课!]
直播画面刚切断没多久,本次参观时限也到了。
参观队伍顺着原定路线,井然有序的走出实验室。
向安宁顺利离开实验室范围后,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伸手扯了扯陆怀斟的衣摆:“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发现?”
“会不会被发现,这取决于Vance它自我迭代速度。”陆怀斟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方才在众人眼里,他们只是在电脑上试了下打字游戏的速度,实则两人借着密集的输入大量字符做掩护,把提前拆分好的Vance底层代码片段混在正常键盘输入里,悄无声息送进电脑缓冲区,完成了一次隐蔽的注入。
Vance只吩咐把程序送进超算集群,没提后续任何要求,他俩只能临时凑了个最基础的简易版本。
眼下谁都没法确定,这段代码要跑多久算力才能正式激活。
事已至此,该做的他们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两人低声说着后续的盘算,刚放松些许,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沈茶。
他不知在前面等了多久,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无声无息,像早就在守着他们出来。
向安宁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前半步。陆怀斟也骤然绷紧浑身神经,手悄悄虚护在向安宁身前,眼底凝起戒备的冷意。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和他正面撞上,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我想跟向安宁单独聊聊。”沈茶开口。
闻言,陆怀斟立刻拦在向安宁身前,“说什么梦话呢?”
沈茶声音没有起伏:“我真想对你们动手,根本没必要亲自露面。”
“啧。”陆怀斟语气没松:“你也知道自己鬼鬼祟祟的?”
向安宁悄悄捏了下陆怀斟的胳膊,目光落在沈茶身上,心里暗自掂量:正如沈茶说的那样,他特意堵在这里,看样子是真有要紧话要说,一味僵持下去反而更被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国良和汤蕤,开口安排:“老师,麻烦您先带汤蕤去找蓝玥老师,我们很快过来。”
“那怎么行!”周国良当即皱起眉。
向安宁只好直白解释:“老师,我们和他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这话一出,周国良下意识打量起来人的性别,男男!
他不知道想哪里去了,倒吸一口冷气,脑回路拐到了奇怪的地方,脱口而出:“情感恩怨?”
一旁的陆怀斟闻言,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一脸无语的看向周国良:“为人师表,讲话要负责任的。”
“不是您想的那样,很快就结束,我们聊完马上过去汇合。”向安宁说。
这人也不是第一次大包大揽了,周国良就算不愿意走,他也猜到了待会几人不会让他跟着,索性退而求其次:“我不会走的,我们在那边等你们。”
打发走周国良和汤蕤后,三人走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僻静小路,四周安静,只有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气氛莫名紧绷。
沈茶率几次硬碰硬都没能压住向安宁和陆怀斟,心里清楚自己来硬的讨不到好处。
“刚才实验室里,你们是往超算里塞了Vance的程序吧?”沈茶声音想一条波纹,一口气讲下来听不出他什么态度:“不过很可惜,你们被它骗了,它根本不是来帮你们的!”
陆怀斟护在向安宁身侧,淡淡反问:“它不帮我们,难道帮你?”
“能源。Vance和我一样,都卡在能源这关上,而超算的算力,对我们来说都是续命的好东西。”
沈茶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抛出自己观察许久的疑点:“实验室的直播我看完了,你们俩,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向安宁:“你才发现吗?”
“之前只是怀疑,今天彻底坐实了想法。”沈茶背过身正要继续往下说,向安宁忽然抬眼,飞快和陆怀斟对视了一瞬。
一个眼神交汇,彼此都懂了时机差不多了。
两人几乎同时行动,一左一右上前,迅速按住沈茶的手臂把人按在路边,陆怀斟抬手,干脆利落把一记手刀将对方敲晕。
看着沈茶软软倒在地上,陆怀斟瞥了眼,感慨:“果然,反派就是死于话多。”
第109章
向安宁蹲下来探沈茶的鼻息,颇为不解;“他为什么自己跑过来送上门?”
“一段时间没见,倒是越来越蠢了。”陆怀斟拎起瘫在地上的沈茶,动作轻松得像摆弄个布偶娃娃,随手将人搁在一旁的长椅上。
他漫不经心猜测对方的心思:“成天盯着我们的动向,肯定早查到我们的航班,眼看挖不着坑,急得狗急跳墙干脆亲自送上门搏一把。”
方才西塞利亚教授提起网络安全隐患时,他俩心里就有了数。沈茶特意提前追到国外来,打的多半就是监控网络的主意,只是机关算尽,最后反倒把自己折了进来。
向安宁了然点头,“这人身上绑定着系统,为了避免明天回国出意外,待会他醒一次,你就拍晕一次,让他一直拍到我们登上回国飞机为止。别下手太重。”
陆怀斟半点不犹豫:“放心吧,我之前特意学过,打脖子只会让对方大脑短暂供血不足,不会有其他影响。
向安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系统有未知道具和功能,谁也不知道沈茶身上藏没藏杀手锏。他索性伸手翻沈茶口袋,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藏着道具。
结果向安宁的动作刚起,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周国良和汤蕤。
周国良小跑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队里的两人正围着刚才那个男生,一个上手摸索,一个站在旁边把风,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是在?
他瞪大双眼,联想到两人的关系,瞬间有了不好的事情,教师资格证开始若隐若现。
两人误闯这诡异的场景,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短暂的沉默。
周国良抿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疑惑憋回肚子里,以优秀的职业素养的维持住了体面。
“向安宁同学!”他缓过劲,飞快切入正事,“我刚接到一通跨国电话,是你家里打来的,找你有很急的事情。”
向安宁面不改色直起身,接过周国良递来的手机,刚贴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女声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接通就劈头盖脸骂过来:“向安宁你有气有怨冲我来就行,凭什么把我儿子弄去坐牢?!”
向安宁握着手机愣了愣,一脸茫然反问:“你儿子叫什么?”
最近麻烦事扎堆,要坐牢的人不少,对方突然扣这么个帽子,他一时真对不上号。
“你还装糊涂?你不是因为余城那套房子的事情记恨我们吗?”李金桂暴跳如雷,气到直接破音,“我知道这事你心里有疙瘩,有恨有怨都正常,有本事冲我这个当妈的来,专门为难我家小孩,你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里,向安宁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是余睿泽的妈妈。对方身份清楚了,可是向安宁更加疑惑:“什么坐牢?余睿泽犯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说:“别装了,余睿泽好端端的一孩子怎么会在你家里被抓!肯定是你们暗中搞鬼!”
向安宁皱眉:“我家?余睿泽上我家偷东西被抓了?”
“我呸!什么偷东西,明明就是你们叫他去的。”李金桂气的肝疼,重重喘了好几下,“这缺德事肯定是你出的主意,你赶紧让余城接电话,哪里有把自己的亲侄子送到警察局的,这事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余城联系不上了?
听到这里,向安宁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多和对方废话,抬手示意陆怀斟:把沈茶看好。
接受到信号的陆怀斟比了OK的手势,随后非常自然的朝周国良汤蕤开口,“搭把手。”
他下巴朝长椅上的安睡的沈茶点了下:“帮我把这个抬到酒店。””
另外两人同步愣神:“啊?啥?”
陆怀斟:“放在这里被校警看见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他了。”
周国良和汤蕤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没怎么他吗?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他有瞌睡症,走哪睡哪。”陆怀斟云淡风轻的给两人解释。
最终,在陆怀斟一句“国际形象不好看”的半胁迫下,周国良含泪帮忙把沈茶架到回酒店。
比赛结束了,主办方没有再准备大巴接送,他们打车回去。
这期间,李金桂一直没挂电话,坐在车里的几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哭嚎,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太欺负人了之类的话。
向安宁全程没有急着回应,等对方把情绪先发泄完:“我现在在国外,不了解具体情况。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第一余睿泽什么时候进去的?第二你怎么知道是我爸报的警?第三你哪里来的带队老师电话?”
楼上酒店客房信号很差,向安宁走到酒店门口通话,暂且和几人分开。
把人带回房间后,陆怀斟用浴巾沈茶牢牢困在椅子上,他随手抓起一条抹布,正要上前堵住对方的嘴,原本双目紧闭的沈茶突然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就分析出处境,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两个人对vance的信任程度。眼下胜算渺茫,当下最稳妥的破局办法,就是——
沈茶目光直直锁着陆怀斟,率先抛出筹码,蛊惑道:“陆怀斟,我可以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陆怀斟神色半点波澜都无,完全不为所动,拿着抹布径直就往他嘴里塞。
“呜——我——呜呜呜呜!”
沈茶被堵住嘴巴,全是剧烈扭动挣扎,手脚被扎带捆在椅上晃得椅子轻晃。陆怀斟嫌这样强行捂嘴会蹭到对方口水,皱了下眉暂且停手,转身在房间里翻找起胶带,打算彻底封死他的嘴。
趁着这片刻空隙,沈茶急忙抢着说话,语速急促:“我有道具,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上另一个人。你难道就不想要吗?”
“要什么。”陆怀斟闻声停下翻找的动作慢慢直起身。
“你难道就不想吗,让向安宁眼里,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沉寂,只有沈茶的干咳和呼吸声。
陆怀斟缓步走到沈茶面前。
顶灯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大半张脸在阴影中,他淡淡的俯视着被牢牢捆在椅子上的沈茶,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弧度:“你要送我道具?”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连忙抛出交易条件。
“不行啊。”陆怀斟这三个字声线拐了好个弯。
为难,惋惜,最后的落点是遗憾,“安宁知道会生气的。”
“等你用了道具,他已经爱上你了怎么会生气?”沈茶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急忙补充:“你难道甘心吗?你应该也知道,他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
陆怀斟:其他?
“只要你帮我解开束缚,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又补充道,“我能看到向安宁现在的恋爱状态,是最高权重的羁绊标签,普通暧昧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你很不甘心吧。”
陆怀斟怔住,满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向安宁有好感。”沈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向安宁一直和别人谈,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这个道具可以帮——”
“等等。”陆怀斟忽然出声打断他,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语气冷下来,“你可以看见他的恋爱状态?那我的状态,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你的状态,我只能观测到向安宁的状态变动。”沈茶声音逐渐平稳。
沈茶原本以为陆怀斟会好奇自己的道具,没想到对方追着这个点问,他试图再次推销:“我的道具可以把他的恋爱对象改成你。”
“所以,你在偷窥他。”
“什么?”现在轮到沈茶愣住。
刚刚上楼的向安宁打开门的时候只捕捉到一道残影,只见陆怀斟两步就冲到椅子跟前,双手直接扣死沈茶的脖颈,十指交叠压在喉结上方,拇指抵住两侧气管软骨。
“不准看。”
陆怀斟声音冷得吓人:“你敢再窥探他一次,我就导出你所有核心数据,封进离线硬盘。”
他垂眸盯着动弹不得的沈茶,“我会让你让你永久锁死,永远都开不了机。”
沈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瞳孔骤然放大。
供血不足,意识丢失。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昏厥。
向安宁走过来,没有看椅子上的人,只看陆怀斟:“他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什么窥探?
陆怀斟把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下。
“他还说他能看见你的恋爱状态。”陆怀斟一想到有人偷偷在背后研究向安宁的状态,气得鼻子都歪了。
“就这个?”
陆怀斟周身的戾气散了些,他委屈的低声嘟囔:“你不生气吗?你的事情只有我和你才能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向安宁抬眼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到底是因为有人偷偷窥探我的状态生气,还是因为你没拿到这份独一份的专属待遇,心里不平衡?”
陆怀斟抿了抿唇,干巴的吐出三个字:“都生气。”
向安宁宽慰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他说了看见的是什标签,又不是看见我的片。如果他看见的是画面,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状态哪来的。”
说到这,陆怀斟也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不过向安宁心里疑云密布,觉得沈茶的行为异常不对劲,为什么陆怀斟问什么沈茶说什么,之前这人可精得跟狐狸一样,出了国怎么就蠢成这样。
“对了,电话那边什么情况?”陆怀斟后知后觉问他。
“没什么,余睿泽不知道在发什么癔症,跑到我们家摆阵法,被余城发现报警抓了进去。”
第110章
回国这一路平静得离谱,半点意外都没发生,顺利到让人心里发毛。
别说向安宁和陆怀斟浑身不自在,连两个带队老师都忍不住小声吐槽:“突然没事干,浑身都空虚得慌。”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攒在一起都够写本跌宕起伏的小说了。
飞机平稳飞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大半乘客都在座椅上休息。向安宁盯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轻声确认:“沈茶那边,处理干净了?”
“放心。”陆怀斟把证件折好塞进包里,“他的手脚我捆得死死的,就算他现在醒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才能挣脱开。”
向安宁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折腾这么久,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状况,源头全都是沈茶。
可谁能想到?解决方法简单那么简单。
把人制服后,所有麻烦直接消失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没有惊险翻盘,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收尾场面都没有。
压在他们头顶上,让他们日日提防的大危机,最后就这么简单粗暴的结束了。
轻松是真的轻松,不真实也是真的不真实。
十几个小时航程一晃而过。
飞机起落架重重砸落跑道,机身猛地一晃,直接把一机舱睡懵的人全部震醒。
众人走出接机口的那一刻,错愕的看着接机大厅通红。
红横幅、红马甲、红玫瑰,满眼都是喜庆的颜色,镜头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怼着出口,人声鼎沸。
妥妥的世界冠军排面。
带队老师蓝玥走在最前面,下意识侧身护住身后一群队员,挡开拥挤的人群和镜头。
记者们一看见他们,瞬间蜂拥而上,话筒怼得密密麻麻。
“这次拿下世界冠军,现在心情怎么样?”
“网传我国选手比赛中途睡觉,是你们故意设计的空城计吗?”
“有消息说你们在国外遭遇不公对待,属实吗?”
乱糟糟的提问里,突然有个记者拔高嗓门:“等等!怎么少个人?还有一个选手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数人。
汤蕤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闻言懵懵懂懂扫了一圈队伍,当场傻眼。
林墙呢?刚才还站在他旁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出来的这几人身上,试图从他们身上挖到关于本次比赛的一手新闻,没人注意大厅外侧的消防门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扣住林墙的胳膊,看着克制,却完全不给他挣扎的余地,直接压着人往外走。
他的行李箱和背包还摆在队伍的推车里,一样都没来得及拿。
咫尺之外的鲜花、掌声和簇拥的人群,这些属于世界冠军的荣光,与他无关。
就在众人疑惑时,一名挂着工作证的中年男人稳步走进人群,站到镜头正中央,语气严肃:“有选手涉嫌违规操作,干扰国家级竞赛正常秩序,现依法带走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在场的快门声顿了片刻,随后疯狂咔嚓。
记者发了疯一样,高举麦克风怼到那个面前。旁边两个带队老师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能无奈叹气。
现场乱成一锅粥。
向安宁瞥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师,抬手轻轻拽了下陆怀斟的手腕。
两人默契到不需要眼神交流,顺着人群缝隙,悄咪咪溜出了包围圈,完美隐身。
踏出机场大门,寒冬的冷风扑面而来,凉得人瞬间清醒。
这一刻,他们才无比确定,真的回国了。
路边刚好停着一辆待客的出租车,两人抬手拦下,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喧嚣热闹。
陆怀斟帮忙把向安宁安全带系好,意有所指的问:“我们去哪?直接回K市?会不会太折腾,火车还要坐十几个小时呢。”
“休息两天再走吧,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向安宁老神在在的。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他俩,乐呵呵的问他们:“你俩看着年纪差不多,是亲兄弟?怎么样,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我俩比亲兄弟还亲。”陆怀斟往前探身,报了个酒店名字。这是首都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顶楼还有旋转餐厅,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了去市区的路。
而向安宁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其实还挂着Vance的事。
现在Vance的的核心代码在超级计算机里挂着,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沈茶那边确实麻烦,他们总不可能把人提到外头杀了,只能贿赂安德烈时不时过去敲晕他,在Vance出现之前,实在是没有太多其他办法。
出租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穿着像胡桃夹子,带着白手套迎上来,微微弯腰拉开后座门,随后拎着客人的行李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炫彩夺目,里面暖气铺得极满,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氛。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证件,礼貌抬头询问房型。陆怀斟语气干脆:“开最高层,总统套房。”
前台愣了一下,连忙确认:“两位您好,顶层总统套房是我们酒店最高规格房型,视野全景落地,价格会偏高,确定需要这间吗?”
“确定。”陆怀斟淡淡应声,“就要顶层,越安静越好。”
办完手续,前台递回房卡和证件,微笑提醒:“电梯直达专属楼层,祝两位入住愉快。”
这家酒店的落地窗玻璃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城市褪去了车水马龙的喧闹。沿街路灯连成暖黄长城,灯火错落,温馨安稳。
总统套房内,浴室磨砂玻璃透着暖色灯,淡淡的水汽弥漫开。
陆怀斟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剩一件上衣。
他单手脱衣,就这样不知羞耻的站着那,眼巴巴的望着向安宁:“可以陪我吗。”
“是正经那种陪吗?”向安宁问。
“正经。”
说罢,向安宁被他拽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磨砂玻璃上水珠像挂叶雨滴一样往下滚。
向安宁靠在墙上,任由陆怀斟把他衣服逐一扯干净。
可能是最近的比赛的太紧张,陆怀斟身上的体脂率压到了新低点,身上的肌肉比以往更加明显,其他地方也一样,异常明显。
“安宁。”陆怀斟和他商量道:“先摸一下。
向安宁歪头,随意的点了点:“这段时间精神压力那么大,我以为你没心思想这些。”
“想啊。”陆怀斟说,“每天晚上都在想。”
向安宁笑了一声:“我注意到了,你最近半夜总往厕所跑。”
“吵醒你了?”
“你觉得呢。”
陆怀斟皱眉,“早知道我动作就再轻点。”
听到这话,向安宁心中被软乎乎的捏了下。他伸出的拇指和食指合拢,顺着慢慢往上捋。
活动手腕,掌心揉面团一样整个往下压着碾磨,“其实挺有意思的,听你在厕所憋着不出声。”
“原来你都知道,那我可以要些补偿吗。”陆怀斟喘着气,调高水温,浴室里水汽更加缭绕。
补偿?
打飞机还能打出补偿?
“你空投物资呢。”话虽如此,向安宁其实还蛮好奇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见陆怀斟转身走出去,窸窸窣窣翻背包,声音响了好一会。
不久之后,他挺着那根东西一晃一晃的回来,朝向安宁展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个浅棕色的圆环,直径三四厘米,宽度不到一厘米,表面覆着一层极细极密的软毛。
上面是天然的动物皮毛,每一根都带着微微的弯曲弧度,被水汽蒸过之后蓬松起来。?
向安宁盯着袋子看了好几秒,“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在酒店等外卖的时候。”陆怀斟老实回答。
“那附近没这种店。”
“是没有,但大厅里有电话黄页。”陆怀斟把圈从袋子里倒出来,托在掌心里,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他们送过来了。可以吗?”
向安宁沉默了。他想说很多话,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变态。”
“试一下。”陆怀斟托着那玩意,继续展示:“不舒服我就摘了。”
向安宁从陆怀斟手心把那枚圈拈起来。
材质比他想象的更软,是很薄的动物组织,手感像某种已经软化了的半透明皮革。表面那一圈细毛摸上去比睫毛更细,指腹扫过的时候有种很奇异的痒。
“我戴你戴啊?”向安宁装傻。
“谁先喊老公谁戴。”陆怀斟飞快的说:“老公!老公!老公!”
向安宁:“”
向安宁:“你有病吧。”
陆怀斟低头看狰狞的青筋从侧面鼓凸出来,那里被被热水冲得通红。他受不了喘气,把凹陷处露得更清楚:“套在这里,我们都会很舒服的。”
每当这种时候,向安宁都会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道具他只听说过,都说它很神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
向安宁沉思片刻,捏着圈靠近那里,用食指和拇指把圈撑开,对准沟的下方,慢慢松手。
收紧,套上去了。
一圈浅棕色的细毛均匀的卡在什么,有点丑,细毛被水汽打湿之后颜色变深了,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的方向略微倾斜。
看得出来,到时候往外面拔的时候,这些毛会逆着刮,往里面送的时候毛就顺着滑。
陆怀斟吸了口气:“麻麻,痒痒的。”
“什么感觉。”
“不好说,我得实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