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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必吃榜从良了 脑佺通 31411 字 2小时前

第101章

出国前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vance的机房要尽快搭建好。

陆怀斟带向安宁去了城郊那个仓库。

服务器摞在铁架子上,散热风扇嗡嗡转着,各种颜色的线缆沿着墙角走,它们都用束线带扎得规规整整。

“网线是和隔壁厂房租的,他们铺了商用光纤专线,比居民的带宽稳得多。”陆怀斟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台。

他说完望着眼前这间简陋机房,想起今天带着向安宁会站在这里的缘由,心底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昨夜明明说好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可到头来还是硬缠了向安宁一整晚。最后对方累得彻底没了力气,只剩细碎微弱的喘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彻底任由他摆布。

也正因如此,陆怀斟竟是直到刚才才得知道,昨天晚上向安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怀斟轻轻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感慨:“没想到Vance居然能以这种方式直接和你建立联系实在太魔幻了。”

“魔幻的事情还在后头。”向安宁检查完设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吗?”

陆怀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向安宁表情凝重的说,“这本书的名字叫《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主角原本是沈茶,我们两个是后期才出现的配角。”

话音刚落,陆怀斟果断的说:“不可能。我们两个的长相,一看就是冲着最佳男主角来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配角!

向安宁消化了他的逻辑,嘴角没控制住扬了一下:“对自己那么自信?”

“我说的是实话。”

向安宁笑过后继续往下说,把最近发生的怪事缘由都给陆怀斟解释了一遍。

沈茶,系统,心声,道具陆怀斟越听越心惊胆颤,向安宁之前那些不舒服不对劲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现在才知道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他心里翻涌着愤怒和后怕,但同时也涌出强烈的庆幸,庆幸自己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产生了要黏着向安宁的念头。

如果不是那时候寸步不离的跟着,沈茶的计谋可能早就得逞了。

“就是这样,最后vance说沈茶去了国外。”向安宁说。

“国外?这是猜到了我们一定会去吗?”陆怀斟沉思:“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Vance说系统是高阶智能体。”向安宁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先把机房搭好,剩下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除了搭建机房,还得跑出国的材料。

现在出国不像后来那么方便,护照、签证、推荐信、邀请函,样样都要跑好几个窗口,两个人K市的大街小巷来回穿梭。

在学校盖最后一个章的那天,隔壁大学来K大搞联合篮球比赛。

陆怀斟交完材料从行政楼出来,没走几步就在楼的侧门被人叫住了。

“陆怀斟?”

他疑惑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台阶下面,看见他回头明显惊喜:“好巧,真的是你啊!”

男生快步迎上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可啊!”

小可?

陆怀斟对这个人的脸完全没印象,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在电影门口加过你,你把我拉黑了。”小可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什么情况,他委屈补了一句,“拉黑前你还在问我多少钱。”

说到‘多少钱’,陆怀斟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兄弟珍藏的烤肠。

“我想起来了。”陆怀斟真挚的朝对方说:“谢谢。”

这下轮到小可一头雾水:“不,不用客气?””

“今天我们学校来K大比赛,我跟着过来了。”小可甩了甩脑袋,没想太多,反正对方想起来就好。

他整理好心情,朝前走近,面带羞涩:“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托你福,挺好的。”

“那,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陆怀斟说,“我有男朋友了。”

小可脸上的期待僵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陆怀斟这种人市面上很抢手,别说几个月就找到男朋友,他就算几天一换估计很多人也会觉得正常。

小可很快又打起精神:“你男朋友也是K大的?”

向安宁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教学楼侧门站着两个人。

他眯了一下眼。

走近了才发现,陆怀斟前面站的那个男生不是之前加过他好友的免费男孩吗?

怎么还追到学校里来了?

向安宁走过去,语气不明,“是你。”

小可的脸腾地红了:“啊!是你”

他当然还记得向安宁。之前加好友对方却始终没有通过,今日重逢,他发现这人远比记忆里更加耀眼夺目。

身形挺拔高挑,身姿清瘦舒展,站在人群里自带焦点,清冷又矜贵,让人一眼就沦陷。

小可看得微微失神,脑子发热,下意识喃喃自语:“这个我可以倒贴钱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身旁的陆怀斟脸色沉下来,周身气场也跟着一冷:“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倒贴就能睡到?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

笑完他心里就开始转着一个念头,这样可不行。今天小可明天小明的,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处理陆怀斟的烂桃花。

有没有办法一劳永逸?

他看了眼小可的表情,又瞥了眼陆怀斟气鼓鼓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偏过头,跟陆怀斟说:“你过来。”

向安宁说完扬起下巴。

要不说两个人默契十足,陆怀斟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低下头,嘴唇在向安宁的嘴角上吧唧一声。

声音响到盖过了小可倒吸的凉气。

“等等?你就是他男朋友?你俩在一块了?”小可错愕的指着两人,“你们不是兄弟吗?!”

“是兄弟。”向安宁面色不改,“异父异母的那种。”

小可呆呆的站在那,最后实在没忍住泪洒当场,回去就把两人挂交友群里骂了。

[我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一口气失恋了两次!还亲眼看见K大两个男神亲嘴,他们这对奸夫淫夫!!]

安静的群里瞬间炸出一冒泡的。

[K大两男神?我想的那两个人?]

[我操!我就说他们肯定有一腿,这种极品天天在身边晃,换谁忍得住?]

[你确定?]

小可:[妈的别说了,其中一个还说什么他们是契兄弟。那颜值那腿那身材,他俩就这样内部消化,把我气哭了!]

[懂了,又是一对白天叫兄弟晚上叫老公]

[小可你别光哭,展开说说细节啊!]

[真是气哭的?馋哭的吧]

小可噼里啪啦打字:[其中一个人让我帮忙传话,说以后群里有人提他们,就发一句:他有对象了,对象不好惹。你们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有人冒出一句:[这不是挑衅,这是官宣。小可你当了人俩的传旨太监。]

小可看着群里的画风逐渐跑偏,发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包:[你们有没有人性!我在失恋!我在控诉!]

这个群消息截图在当晚流出了好几张,在K市的GAY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两个人抽空回余城家吃饭。

向安宁走在前面进了门,余城正在客厅看新闻,抬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后面跟着走进来的陆怀斟。

余城刚扬起来的笑容就这样以一个滑稽的弧度顿在脸上。

这人怎么好意思来?

‘不好意思来’的陆怀斟面不改色的:“余叔好。”

饭桌上,余城坐在主位,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坐对面。桌上摆了红烧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瓶开了盖的白酒。

余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犹豫了下,给陆怀斟倒了一大杯杯。

陆怀斟受宠若惊,站起来,双手捧杯接过去。

“坐下坐下。”余城摆了摆手,自己抿了口酒,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上次在这里,他拿扫把追着陆怀斟满屋子跑,今天却坐在一起吃饭,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一缓,他努力找个话题:“你们那个比赛,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你们护照证件这些都办好了?”余城突然想起什么,“首都集训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向安宁淡淡的:“还好。”

“什么叫还好。”余城放下酒杯,“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太好。说说什么情况。”

陆怀斟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余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了几个不太友好的人。”

“什么意思。”

“遇到了奇葩。”陆怀斟斟酌了下措辞,简单复述了有人往自己床上塞老鼠的事。

还没讲完,余城就气呼呼的把筷子搁下:“你没揍他?”

这还是陆怀斟第一次听到余城说这种话,愣了一下:“想揍,安宁拦着不让。”

“拦着干嘛?”余城眉毛拧在一起,“人家欺负到你们头上了!”

“爸,打人会取消成绩的。”向安宁善意提醒他。

“取消的是陆怀斟的成绩,你怕什么!”

“就是!”陆怀斟在旁边接话接得飞快,“你怕什么!”

余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俩遇事别害怕,不就是比赛吗!打不了咱们换个比赛,不受他们这个鸟气。”

“余叔你别气。”陆怀斟重新拿起筷子,狗腿的给对方夹了块凉菜下酒,“后来我黑了他的QQ,把号给他注销了,他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找回自己的极品靓号。”

“好!”酒劲上头的余城舒心了,满意的把手里的酒一口闷,“被人欺负就得找回场子,不过你也得小心,这事别传出去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一来一回,竟然越聊越投机。

向安宁低头扒饭,假装不认识他们。

吃完饭,陆怀斟主动跑去洗碗,而余城则是有些微醺在客厅看电视,向安宁则是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碗的陆怀斟擦干手,看见客厅只有余城眯着眼在小憩。他在原地犹豫了不到半秒,立马鬼鬼祟祟的就跑向安宁房间去了。

他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向安宁正坐在床边看证件资料。

陆怀斟身上有股酒气,他坐下后从背后环住对方的腰,“今天一起吃饭了,好开心。”

和余城一起吃饭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这件小事背后折射的却是余城的妥协和向安宁的心照不宣。

如此温馨的时刻,向安宁却顿了一下。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是两个人的身份和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还有上次陆怀斟说这句话的晚上压着他干了很久。

陆怀斟显然也想起来了,连忙给自己找补:“上次我说这句话,是因为vance在电脑上给我了信号。”

“我就说那天你撒什么狗疯。”向安宁偏过头,脸微微侧过来,嘴唇离对方只差一个鼻息,“今天还敢撒吗。”

第102章

陆怀斟没什么不敢的。

心底的躁动早就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只是几杯白酒下肚后劲汹汹,扛不住浑身发汗,岌岌可危的理智还在挣扎。

门外就是余城,今天好不容易让他进门了,万一被发现,可不是拿扫把赶出去那么简单。

向安宁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忍不住笑:“刚才喝了几杯?”

陆怀斟老老实实:“四杯。”

“才四杯,不至于吧?”向安宁眉梢微挑,翻了个身直接把对方推到,“起不来?”

陆怀斟还在犹豫,向安宁已经翻身把他压进床垫里,膝盖分压在对方脸颊两侧。

向安宁低头看着他,虎口卡着腰带往下压,舔了舔嘴:“起不来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你要请客吗?”陆怀斟后知后觉,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笑,“请便。”

自从说开后,陆怀斟就演了一出正人君子的戏码,摆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假模假样。不得不说这出戏效果很好,向安宁以往两三天就得玩一次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冷待,知道是直钩也得咬。

屋内,陆怀斟乖巧地仰面躺在床上,任由咽反射让喉壁不自觉收缩。

床头板偶尔吱嘎一声。

向安宁咬着手背,吞下哼声缓缓扭腰。

除了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外,屋里很安静。向安宁手撑着床头板,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着。

他另一只手偷偷绕到自己后背下面,隔着T恤精准的一把抓住揪住了陆怀斟的大块胸肌。

这个举动惊吓比其他感觉多。陆怀斟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响,

“怎么了?”向安宁感觉到对方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全打在自己腿根上,恶意的笑了一声:“不喜欢?平时不是老摸我这。”

“现在知道我什么感觉了吧。”向安宁说着狠狠抓了一把,掌下的胸肌瞬间绷得像石头:“紧张什么?被人这样对待什么感觉。”

陆怀斟的回答是抬起手,十指陷入又弹又软的肉里,把整个人往自己脸上压。向安宁的手抓着床头板的边缘,脚趾蜷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床上。陆怀斟压上来,舌尖卷着尖尖往上勾,含含糊糊的反问:“什么感觉?”

“别学我说话——”向安宁话音未落,对方就齿尖对准,一口咬下去再拉起来。

他浑身被啃得直抽气。

这具体身体到底是年轻,酒精不耐受。后面陆怀斟酒劲彻底冲上头顶,眼前一阵阵发花,视线叠着层层重影。

陆怀斟垂着眼,拆包装时手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忙脚乱的模样格外滑稽。

向安宁刚被啃玩,从失神中缓过劲,一抬头就看见陆怀斟拆安全套拆出震感,差点没笑死:“你可别这样,年纪轻轻的就得帕金森,老了可怎么办?”

陆怀斟眼底蒙着酒后慵懒的水汽,慢悠悠道:“我真要是得了帕金森,遭罪的是我,占便宜的还不是你?”

“什么歪理。”向安宁没忍住低笑出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陆怀斟顺势倾倒,顺势扶直,顺势一举拿下。撞得向安宁痉挛了下,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陆怀斟一边行动一边亲他,嘴唇贴在向安宁耳后,腰往前挺的每一下都又狠又带劲,嘴上却撒着娇:“好舒服,安宁好舒服,我要被你干死了。”

向安宁被凿得说不出话,手指在对方后背上抓出不少红痕,心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到底谁干谁。

长夜漫漫,屋内安宁被压成一片。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向安宁个陆怀斟转眼就登机抵达了举办计算机决赛的瑞国。

航班稳稳落地,机轮与地面相接,带来一阵轻微震动。

窗外是当地明媚透亮的蓝天,滚滚热浪迎面袭来。道旁棕榈树迎风摇曳,满是当地独有的明媚。

本次代表华国出征的代表队共计五人:队员为向安宁、陆怀斟、林墙与汤蕤,两个带队老师,其中一个是省计算机协会的蓝玥,还有周国良。

蓝玥老师性子严谨,自登机起便始终神经紧绷,片刻不敢松懈。过海关时,她反复核对每个人的护照信息。

落地后,蓝玥依旧心弦紧绷,时不时左右张望,一遍遍清点人数,谨慎到了极致。

选手之一的林墙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打趣:“蓝老师,您也太紧张啦。”

蓝玥:“你们是没听过往届的意外,前几年有一支参赛队伍,赛后在机场弄丢了一名队员,那人说是去洗手间,之后便彻底失联,至今杳无音信。”

她顿了顿,郑重叮嘱道:“就因为这件事,那个国家被暂停参赛资格数年,带队老师回去后也直接被辞退。我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更不想成为第二个倒霉的人。”

那人到底是失踪还是黑在了当国,众人心里都有数,气氛一时凝重下来。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式接机牌高矮不一的举着,牌子上是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在一起。

伴着当地燥热的风,一阵阵从大门口涌进来。中国队抵达的时间不早不晚,先前落地的几支队伍早已在此等候。还有几支队伍尚未抵达,志愿者麦克擦了把汗,转头告知蓝玥,大约还要再等四十分钟。

听到要等那么久,向安宁将行李箱塞到陆怀斟手中:“跟我去买杯咖啡。”

陆怀斟稳稳接住箱子:“你还记得位置在哪?”

“这机场二十多年没变过。”向安宁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一块绿色图标标识半掩在指示牌后方。

陆怀斟将两只行李箱并排靠在墙边,跟在向安宁身后往走廊深处走去。

蹲在一旁喝水的蓝玥余光瞥见二人远去的身影,手里的水瓶险些脱手,她猛地起身喊道:“哎!你们俩去哪儿?”

陆怀斟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买咖啡。”

两个人穿过接机大厅,拐进走廊尽头那家咖啡店。店面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梳成马尾的店员,正往杯子上贴标签。

陆怀斟走到柜台前,抬头扫了一眼菜单板,用地道的英语开口:“两杯冰美式,少冰。再加三杯拿铁,正常糖。”

语速较快,用词准确。难得有顾客那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店员下意识抬眼望来,视线落在白T恤高个男生脸上时不由一顿。对方身形挺拔、样貌出众,再听见他地道娴熟的英语,俨然一副本地人的模样,惊讶之余又震撼惊叹其容貌。

她顺势看向后方的向安宁,清秀俊朗的面容更是让她眼前一亮。只见向安宁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张口就是伦敦腔:“拿铁不用加热,常温就行。”

直到顾客疑惑的在发呆的店员面前打了个响指,店员这才连忙收敛心绪,回过神来做咖啡。

两个人端着五杯咖啡往回走。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支刚从大门口进来的队伍。

五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队服,胸口印着欧洲某国国旗,后面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志愿者,推着堆满行李的推车,滚轮在瓷砖地上咔咔滚。

走在最前方的高个子金发青年正大声抱怨:“这机场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休息室都没有,居然还要我们在这里等候,简直荒唐。我本以为你们国家的机场至少能体面些。”

身旁队友纷纷附和,此起彼伏:“比起我们国家差远了。”

向安宁端着咖啡,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行走在人群中从容淡然。

那名金发青年与向安宁擦肩而过时,下意识侧身避让,并非出于礼貌,而是对方身上的气场,让陌生人不自觉拉开距离。陆怀斟走在他身侧,身形比金发青年还高出小半个头,手中同样握着咖啡杯,神态松弛,仿佛只是在家楼下散步。

金发青年直接误将二人当成发达国家选手,立刻收起不满,换上标准的社交笑容,颔首问道:“嘿,你们也是参赛队伍?刚到吗?”态度热情,和方才抱怨机场时判若两人。

向安宁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华国队。”

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停顿格外明显,连他身边的队友也齐齐愣住。

他迅速收敛了几分热情,重新打量二人,目光在两人的身形与容貌上掠过,随即侧头对着队友,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说道:“华国的队伍?就是论坛里提到的那支数据异常的队伍吗?听说他们协会投入了不少资金,难怪预选赛成绩亮眼。”

向安宁没有因为对方的歧视而生气,只是语调平淡,如同闲聊日常:“你们来自哪个国家?”

金发青年冷哼,骄傲的说:“我们是意志国。”

“这样啊。”向安宁浅酌一口咖啡,“我记得意志国和赛事主办方签订了不少合作项目,怎么你们成绩才这点?”

金发青年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陆怀斟插话:“莫非你们觉得,只要是比你们成绩好的队伍都是靠走关系?”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对面摆在其他选手对面。

一众意志国队员面面相觑,皆是意外。

本以为对方会示弱退让,谁知这两名籍籍无名的华国选手气场十足,言辞犀利,字字都带着锋芒。

金发青年难堪至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脸色铁青硬邦邦邦的撂下话:“有没有问题,我们赛场上见真章。”

小插曲过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赶。

两人回到等候区时,蓝玥正守在几只行李箱中间,伸长脖子张望。

见他们归来,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们俩吓死我了。”她喘着气说道,“往后无论做什么,都先跟我说一声。买咖啡和上厕所都要提前报备,我这心脏差点就被你们吓出毛病。”

陆怀斟将一杯拿铁递过去:“蓝老师,给您带的。”

这里物价不便宜,蓝玥犹豫了许久才接过杯子,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热腾腾的奶香和咖啡风味的结合让她心情好了许多,连饮两口后才开口:“下次一定要报备!”

“好。”陆怀斟应声。

后面人到齐了,主办方把选手们统一拉到了酒店。

一行人办理完入住,华国的众人各自放下随身物品。蓝玥将所有队员召集到酒店的公共休息区,脸色肃然。

这是异国赛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华国队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规矩钉死。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沉声开口:“我只强调三条纪律,所有人记牢,严格执行。”

众人飞快收敛嬉态,齐齐看向她。

“第一,绝对禁止私自外出。”

“第二,务必遵守当地所有法律法规。入乡随俗,不要凭自己习惯行事,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影响队伍、影响赛事。”

“第三,任何人递来的食物和烟酒,一概不要接,不要碰。”

最后她加重语气,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出国比赛,我和周老师会全程帮你们处理其他事物,你们好好比赛。记住,安全第一,成绩第二。所有人安分守己,平安打完比赛,全员回国,听懂了吗?”

“听懂了!”队员们齐声应答。

简短的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沉落,整层酒店走廊安静下来。

蓝玥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耳尖忽然捕捉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开门声。

她神经瞬间绷紧,心头警铃大作。

现在已经是深夜,所有人本该安分待在自己房间,怎么会有人开门?

她第一反应就是队伍里有人耐不住性子,偷偷乱跑、违反纪律。

异国他乡,深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蓝玥眉心一紧,来不及多想,迅速拉开房门准备制止。

预想中偷偷溜出去的调皮队员并没有出现。

昏暗的灯光里,只见陆怀斟单手拖着行李箱,动作从容,没有半分偷偷摸摸的慌乱。

他径直穿过走廊,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向安宁的房间,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蓝玥站在门口,看到眼前这幕直接愣住。

原来是这两位。

上面特意交代过,对他们的关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那就当不知道。

她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只是搞同性恋!不是要偷偷出门。

第103章

陆怀斟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床垫硬度,他用手掌按了两下,又坐上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嘛?你睡觉挑床?”向安宁问。

“不挑,但床垫不好第二天腰会酸,影响发挥。”

“你是指比赛还是什么?”

陆怀斟认真的想了想:“都有。”

第二天,主办方用大巴车把选手们接到了当地大学纪念教堂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12月份南半球独有的干燥温热的气流涌进来。

向安宁走下车,眯着眼看远方那片风格独特的红瓦建筑群。

和记忆里差不多。

他上辈子来过这里是。

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他来这里做学术交流住了一段时间。

他从前在这片校园行走,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业内闯出不小的名头,经常有同行和后辈认出他,众人纷纷上前搭话合影,一时风光无两。

可如今再踏足这里,他混在一众大学生之间,一身简单的衣衫朴素寻常,脚下还是同一片土地,四周也还是熟悉的楼宇。

光景未变,人心与身份却早已天翻地覆。

向安宁垂眸前面晃动的人影,心里一片平静。

陆怀斟从后面走上来,左顾右盼:“大门比我记忆中小一点。”

“你记忆中是什么样的。”

“至少得有两根罗马柱吧。”

“那是白宫,而且人家不是罗马柱,是希腊柱。”向安宁哭笑不得,跟着他继续往大学的报告厅走

会场设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主报告厅,主办方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台上投影着今年的赛程说明,台下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参赛队伍。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声音像一大锅煮沸腾的水。

赛制说明比想象中要复杂。

比赛分热身赛和决赛两轮。

热身赛不计入最终成绩,目的是让选手熟悉设备和环境,不过主办方会在现场实时显示排行榜,不按个人排名,而是按队伍总平均分排序。

有人在台下举手:“请问为什么只看平均分?这不是个人赛吗?”

台上的主持人笑了笑,回答:“因为你们是以国家队的身份来的,我们希望你们在赛场上也能感受到团队的责任感。”

台下嘘声一片,不过主持人职业素养很好,并没有表露出和善外的其他情绪,也没有改规则。

向安宁听完这个规则,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头顶的大屏幕。

陆怀斟偏过头,说:“他们就是故意的,以国家形式排名,有利于话题度发酵。”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

一个置顶帖被反复顶起,标题:【倒计时三天:第十七届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即将开幕】

帖子详细列出了今年的参赛队伍名单、赛程和历年冠军回顾。

往下翻,讨论区逐渐跑偏:

[有人看过今年华国队的名单吗?有两个人来自同一所大学?是什么大学的?这个大学之前从来没听过。]

[好久之前好像有个选手也是这个大学]

[陪跑大队又来了。去年决赛零分收场,前年也是。]

[也不能这么说,华国人口基数大,总会有天才的。]

[华国队要是能进前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今年意志国和米国看起来很强,冠军应该在这两个队之间出。]

[听说今年决赛后可以参观那台新超算,运算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一个量级。]

[参观超算?那玩意儿谁看得懂,不就是门口拍张照吗。]

[华国赢不了也很正常,那边的机器配置和其他国家比差很多。]

[都能被拿出来说?你礼貌吗?]

[楼上是华国人?]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嘲笑认真参赛的人。]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比赛比的不是谁更努力,是实力]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长串跟帖,都是赞同。

这个年代的网络讨论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包,没有缩写,大家都很认真的在刻薄。

热身赛当天。

主办方准备的机房很大,整齐排列着崭新的戴尔电脑,17寸液晶显示器,标配Pentium4处理器和512MB内存。

这个配置在现在已经是顶配。

和国内的机器比起来,这批电脑最大的区别是运行速度,其次是键盘布局。

向安宁坐下来试了试,典型的瑞式键盘布局,和国内通用款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键位,随后敲了几行测试代码,适应了一下问题不大。

比赛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各国差距就拉开了。

米国队的选手积分排名是第一,他们键盘敲击声快且密,乍一看感觉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种子队伍之一的意志国选手积分紧随其后,众人表情严肃,俨然把这次热身赛当成预赛了。

其他国家的选手要么脸色凝重,要么左右探头。看得出来题目并不简单。

向安宁不紧不慢的敲着键盘。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手速,他上辈子做算法竞赛的时候就不是那种快枪手类型的选手。

他的强项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知识储备。

二十年后的算法视野,对各类题型的预判能力,还有他对各种冷门数据结构的熟悉程度,这些都不是其他选手靠手快就能弥补的。

第一题,简单题,十五分钟通过。

第二题,中等难度,二十分钟。

第三题开始上难度,向安宁卡了一下思路,他换了个算法才找到最优解。

陆怀斟那边进度也差不多。

他比向安宁稍慢一点,但他写的代码几乎不用调试,一次成型。

而华国队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林墙坐在向安宁左手边,第一题就卡了将近半小时。

他反复修改了几次代码,提交,报错,再修改,再提交,还是红色的错误提示。

林墙这个人身上一股自来熟的亲近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饶是他,敲键盘敲到最后眼都花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谁出的题目,好怪诶,汤蕤你也不会做吗?”

被喊到名字的汤蕤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题目已经读了很多遍,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只有一行没有写完的头文件。

最后二十分钟,林墙终于提交通过了第一题,向安宁和陆怀斟各自完成了三题,汤蕤零题。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厅前方的显示屏刷新了排行榜。

排名按队伍平均分排列:

第一位,米国队。第二位,意志国队。

第三到第十位,全是欧美国家的队伍。

华国队的名字挂在第十九位。

而本次参赛队伍一共二十四支队伍。

当众人从机房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几支其他国家的队伍正在低声交谈。

意志国的金发青年靠在墙边,看见向安宁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用英语对身边的队友说:“热身赛第十九名,华国队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嘛,我还以为会是倒数第一。”

身边的人跟着哄笑了起来。

零散的戏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国口音的英语,轻飘飘落进华国队几人的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华国队热身就拿这点成绩?”

“常年靠题库刷题的队伍,果然撑不起国际赛场的强度。”

“我早说过,设备一换,原形毕露。”

有人更是拿出随身带的电脑,高举屏幕,故意让周遭所有人看清界面。

[GC]实时投票榜单赫然醒目。

本届全球总决赛冠军归属投票,几乎全票锁定米国、罗国、意志国三支强队。

那人嗤笑着开口,语气满是轻慢:“网上早就开赔率盘了,赌本届第一名的国家。米国和罗国这赔率1比1.2,意志国1比1.5,你们华国队,赔率整整1比200。”

“全世界都认定,你们根本没有夺冠的可能。赶紧回家吧。”

1比200。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华国队能凑到人来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夺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遭的哄笑声更大了,嘲讽轻蔑的打量,歧视的视线密密匝匝绕了过来,将众人捆在这里。

汤蕤站在人群里,僵得走不动道。

他从前在国内,是万众追捧的天之骄子。

一路包揽竞赛金奖,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望,甚至被业内提前关注。

一生顺风顺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顶尖,实力足够碾压其他同龄人,可真正站在国际赛场,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全方位的落差。

适配不如人,进度不如人,心态不如人,昔日所有的骄傲与荣光,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蓝玥老师心知学生心情不痛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热身赛而已。”

“我知道。”汤蕤回过神,脸色难看:“”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他说完就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蓝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带队老师周国良站在旁边,低声感慨:“到底是国际赛程,和国内节奏完全不一样。幸好向安宁和陆怀斟做得快,平均分好歹拉上去了一点,不然我们队真要垫底了。”

他这句话没其他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为其他选手的实力感到震惊,但他没注意到汤蕤还没走远。

夜色把日光沉下。

夜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独汤蕤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

他心里堵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越想越煎熬。

隔壁房间,林墙同样未眠。

他像是察觉到汤蕤心绪不对,半夜敲门过来串门,大大咧咧往他床边一坐,热心宽慰队友:“还没睡呢?下午比赛的事情你别想太多了,老师没其他意思。”

“不就是热身赛没做好吗,多大点事。蓝老师白天不也说了,国内外设备差距本来就大,环境和手感不对,发挥失常太正常了,不是我们能力不行,是这边条件太陌生。”

他自顾自往下说,句句是宽慰,却意外戳在汤蕤最敏感的痛处上。

“那些外国选手就是嚣张惯了,仗着自己从小接触这套系统,得意一时而已。再说了,我们队又不是没人能打。”

林墙嘿嘿一笑:“咱们队里不是还有向安宁和陆怀斟吗?他俩实力变态,我们发挥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冲冠军靠他俩就够了。说不定最后他俩逆风翻盘,打烂那群人的脸。”

汤蕤背对他躺着,眼皮死死闭着,拽紧了身下的床单。

越听,心里越堵得慌,越听越痛苦。

他不想听这种话。

一点也不想。

林墙还在慢悠悠开口,全然没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还有白天那个故意挑事的金发选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本来跟向安宁有冲突,那人又傲慢,逮着谁都要嘲讽两句,不是针对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丝稻草。

汤蕤心口骤然冲上来一股无名怒火。

他所有的难堪,在这一刻,莫名都有了归处。

要不是向安宁当初当众得罪那人激化了矛盾,对方根本不会特意盯着华国队嘲讽,不会特意提起他们的成绩落差,不会把他们的弱势摆到所有人面前肆意取笑。

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了他们发挥差是情理之中,唯独那两个人,永远是例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国家队队员,有人天生耀眼,有人只能沦为衬托他人的背景板。

黑暗里,汤蕤的声音压抑到扭曲:“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越厉害,就越衬托得我们很垃圾吗?”

空气静了半瞬。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墙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憨笑,语气单纯:“不觉得啊,他俩厉害是好事啊,越强我们队上限越高。总不能指望大家一起平平无奇,一起被人看不起吧?”

说到这里,林墙轻松耸肩:“我还指望他俩拿冠军呢,到时候回国了还能跟着他们沾沾光,多好的事。”

“谁说他们稳拿冠军?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汤蕤突然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一股戾气:

“我根本不比他们差多少,就是这个瑞式键盘布局不适应,手感全乱了而已。换正常环境,我不至于打成这样。”

林墙坐在床边,一脸随和,随口敷衍安慰。

“对对对,就是不适应而已,明天调整过来就没问题。”

汤蕤没再接话,心里的不甘和憋屈越积越重。

他不服。

他只是输在环境,不是输在实力。

深夜,所有人熟睡之后,汤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清晨。

天刚蒙蒙亮,瑞国大街没人支早餐摊,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人们还在美梦中遨游。

蓝玥熬了半宿写报告给国内领导发去,脑袋昏沉得厉害,沾床刚睡熟几分钟,枕边的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大使馆。

她没注意到来电显示,迷糊的直接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速快且严肃,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您好,是本次华国计算机代表队带队老师蓝玥对吧?这里是驻瑞国大使馆应急对接处。”

对方还没说什么事,蓝玥已经心跳失速,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是我,怎么了?”

“凌晨三点,当地校巡逻队联合当地警局夜间巡逻,在你们赛事主楼外围抓到一名深夜滞留的亚裔青年。对方无法出示通行证明,现场解释理由模糊,无法自证身份。”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遗憾:“警局高度怀疑此人是我国参赛队伍的队员。目前人已经被临时扣押,怀疑非法深夜逗留、涉嫌违规滞留。”

蓝玥脑子嗡的一声,全身凉透,指尖都木了。

“扣押?滞留?不可能,我们全队都是合法签证!”

“我们知道你们是正规参赛队伍。”电话那天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苦恼:“但现在警方认定当事人行为可疑,解释不清行动目的。这边要求你们队伍立刻全员清点,立刻核实人员在岗情况,确认失踪人员身份,马上配合警局处理,不然会直接报备赛事组委会,影响全队参赛资格。”

“我知道了!我马上清点!”

蓝玥猛地挂掉电话,脸色惨白。

疑似非法滞留,深夜逗留,警方扣押。

每一个词都是涉外赛事的顶级大忌。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稳,踩着拖鞋冲出房间,抬手疯狂拍打队员房门。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集合!快!”

急促的拍门声刺破清晨死寂,向安宁、林墙、周国良的房门接连打开。

几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带着浓重的睡意走出来,脸上全是茫然。

走廊里一瞬间站满了人。

唯独少了一个。

蓝玥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心脏狠狠下坠。

“汤蕤呢?”

没人应答。

周国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汤蕤的房间:“我昨晚睡前确认他在房里的。”

“敲门!快敲门!”

周国良几步上前,用力叩门:“汤蕤!起床了!”

无人回应。

屋内死寂一片。

蓝玥声音都在发抖:“人不在房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汤蕤不见了?”林墙脸上立刻挂满错愕与慌张,惊慌失措:“怎么会?他昨天还和我聊天了,我很晚才回去睡的。”

蓝玥手心全是冷汗:“刚才大使馆刚刚来电。我们队有人深夜私自外出,被警方当场扣下。”

一句话落地,全员脸色骤变。

开赛在即,国家队队员涉外被扣的消息,几乎等同于宣判本届华国队彻底出局。

蓝玥和周国良不敢耽误半分,带着仅剩的三人火速赶往辖区警局。

两人平日里日常交流外语尚且勉强够用,可面对警局正式执法盘问,条条框框的法律术语,那点外语能力捉襟见肘起来。

值班的是个体型肥胖的白人巡警,松垮的制服撑着满身赘肉,眉眼耷拉,眼底藏着根深蒂固对外来人口的轻视,从头到尾态度敷衍又傲慢。

蓝玥压着满心焦灼,尽量放缓语速和对方解释:“警官,这是误会!被扣的孩子是我们正规参赛选手,有合法签证、有赛事备案,绝对不存在非法滞留的情况!”

胖警察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敷衍至极:“Miss,夜间三点,出现在管控禁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无法清晰说明自己的目的。单凭这三点,我们临时扣押完全合规。”

“他只是一时紧张说不清!”蓝玥急得声音哽在喉咙,讲话都讲不清楚,“他年纪小,第一次出国,深夜被拦下来肯定慌乱,不是故意不配合!”

“慌乱不是违规理由。”胖警察耸肩,语气冷淡,“这里夜间管控严格,非规定时间、无许可滞留禁区,本身就违反校园安保条例。在我看来,你们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一旁的周国良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上前磕磕绊绊辩解:“Wewe are competition teamhehe just want study”

他话说一半就卡壳。

胖警察听得不耐,直接抬手打断。

“Sir,不用勉强说英语。我只看现场事实,不听主观辩解。”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脸上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最近亚裔访客违规滞留的案例很多。在没有彻底核实清楚之前,人必须留在警局。”

“可是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蓝玥被逼得无奈,恳求对方,“孩子还要参赛,能不能先让我们保人出去?所有手续我们全权配合补办!”

“比赛?”胖警察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一场学生比赛而已,不能凌驾于当地治安法规之上。违规就是违规,没有特例。”

他态度强硬,咬死流程没有半点松动。

蓝玥越沟通越绝望。

对方根本不想听解释,全程带着偏见敷衍,句句咬死流程合规,摆明了要借机刁难。

照这个态势拖下去,不用等比赛开始,组委会的处罚通知就会先一步下来。

队伍彻底完蛋。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局面濒临死局的时候全程沉默站在后方的陆怀斟,上前一步。

他语速平稳,气场极强:“警官,你们这是在故意非法扣押合法入境的外国参赛公民吗?”

“故意?”胖警察闻声抬眼,扫了一眼面前年轻的少年,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非法滞留嫌疑人口供模糊,无法出示随身身份证件,夜间违规闯入赛事管控区域。我们的扣押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针对谁。”

“是吗?”陆怀斟眼神没半点波动:“合法入境人员持有官方备案签证、参赛报备资料,全部在赛事组委会和移民局联网存档。你们未做任何联网核查,仅凭主观外貌和片面行为判定嫌疑,属于执法疏漏。”

胖警察脸色微沉,语气依旧强硬:“他无法当场自证,解释不清深夜出行目的,我们有权临时留置核查。”

陆怀斟微微挑眉。

“天呀,贵警局标配的官方随行翻译都去哪里了?难道说,那么不凑巧?今天他们全在甜甜圈店里采购?”

这话一出。

胖警察脸上的傲慢僵住。

陆怀斟继续开口,气场彻底压过对方:“当事人被留置超过三小时,全程无官方翻译对接。语言不通导致口供偏差和表述不清,责任在你们执法流程残缺,不在当事人。”

“你们无视涉外执法基本规范,不做系统核查,不配翻译协助,仅凭个人刻板印象主观定罪,刻意刁难外籍参赛人员,这是种族歧视。”

“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调取移民局备案资料,和赛事组委会核验身份,否则我将会立刻联系大使馆法务专线,正式投诉贵局违规留置,涉外执法不规范。”

这一口流利地道的外语,不仅条理清晰,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对当地法律极为娴熟,扣起帽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胖警察脸上那点敷衍和傲慢早就挂不住了。

心底早已忌惮起来,甚至藏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但他硬撑着台面,死咬规矩不肯松口,强行辩解:“就算你们有理,也轮不到你们指挥警局流程!想放人,必须等我的直属主管回来审批,我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观的向安宁忽然开口。

一句话就牵走全场注意力。

“你主管,这里主管应该是安德烈吧?”向安宁语气淡淡的,随口闲聊道:“没记错的话,他这周应该请了婚假。怎么?你们队内还没通知?”

胖警察短暂的从担忧中回过神,嗤笑:“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主管还没结婚。”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大门被人从外面大步推开。

一道高大的白人身影领着两大盒甜甜圈走进来,嗓音爽朗,下巴一扬,冲值班胖警调侃:“嘿,老伙计,有个坏消息提前跟你说一声。往后的单身派对我去不了了,没错——我要结婚了哈哈。”

第104章

进门的安德烈有着一头棕红色头发,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浅卡色的制服,袖子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前臂。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视线扫过大厅里站着的那排东方面孔,微微愣神:“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清晨的光线从玻璃门往里透过去,落在那个漂亮的东方男生的侧脸上。

对方的站姿松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见有人进来也没转头,垂着眼淡淡的,和周围几个满脸焦虑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安德烈拎着甜甜圈的手顿住,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下句话是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啧了一声,他才回过神,视线勉强从那少年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胖警察磕磕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安德烈听完后,脸色暗得像暴雨前骤聚的乌云:“你在开玩笑?没有做身份核查就直接扣人了?”

“当时现场乱,人又多,我们看他没带证件,就先带回来了”胖警察额头冒汗,越说越小声。

“当时情况?”安德烈厉声打断,“我再问你,执法最基本的系统核验,你做了吗?”

“没来得及。”

“来不及?”安德烈一拍桌子,“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是什么吗?”

胖警察脖子缩在厚厚的肉褶里,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讲其实警局里他们这群人素来懒散,值班时要么摸鱼要么闲聊,抓到人后就回来开电脑查询身份信息,结果老旧警务系统卡得要死,半天刷不出登录页。

几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嫌麻烦,干脆把人丢进留置室,打算混到待会交接班,让其他人来处理。

安德烈皱着眉,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到办公桌子上,握住鼠标,只见屏幕光标直接漂移出一道拖影,内网页面卡死在加载界面,不管怎么摁键盘都没有反应。

“搞什么?”安德烈脸色更差,“系统又在维护?”

“不是维护,这破机子天天这样。”旁边的胖警员抱怨的嘟囔,“咱们局里的电脑太老了,时不时就死机。”

“那人呢?”安德烈追问。

“留置室。主管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身份无法核实的外籍人员,最少要留置二十四小时。”胖警官据理力争,眼睛瞥了下几个亚洲人,讪讪道:“真不是我为难他们。”

“二十四小时?”蓝玥在旁边急得嘴唇都白了,“不行啊!他是来参加比赛的,耽误一天,比赛就完了!”

“我也没办法,系统进不去查不到信息。”警员摊手。

周国良急中生智翻出赛事海报,指着联系方式急声道:“再试着联系一次主办方!官方一定有备案!”

“试过了,无人应答。”

僵局彻底锁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荒谬的乌龙,可所有人都被困在系统和规矩里,束手无策。安德烈身为警局主管,眼底满是烦躁。

他有权监管,但没有越级强开瘫痪涉密系统的权限。

“难道只能干等二十四小时?”安德烈沉声道。

死寂之中,向安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从人群里缓步走出。

“让开,我来看看。”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上前阻拦:“站住!警用涉密设备,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

向安宁神色平静,目光不看警员,反倒微微扭头看向安德烈。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这位儒雅体面的警局主管,有多看重自己体面的仕途。

“我只是用你们电脑登记下信息,不算违规操作。”向安宁眼睛情绪平和,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安德烈警官,刚才忘记恭喜你新婚快乐了。婚期在即,你应该也不想到时候因为一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吧。”

这话一出,在场警员全都愣住,下意识迟疑不动。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向安宁已经坐下,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原本垂死的电脑竟然流畅运转起来。

他打开了跨境人员核验专用通道。

屏幕上进度条飞速跳动,几秒后,页面刷新。

汤蕤的护照信息,国际赛事参赛备案和主办方盖章记录,所有个人信息清晰完整,全部调了出来。

“好了。”向安宁侧头,语气平静无波,“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参赛选手,备案编号IDC-5002-WC-0417,身份无误。”

众人呆呆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安德烈到底是见多识广,看见屏幕上的官方备案记录后,立刻转身对胖警察下令:“放人!现在!”

“是、是!”胖警察不敢多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往里面走。

几分钟后,他带着汤蕤走了出来。

和几个不同肤色的陌生人关在狭小空间里待了几个小时,汤蕤脸色憔悴狼狈。

当他看见蓝玥和周国良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断裂,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道:“老师,我没闹事”

蓝玥立刻上前扶住他:“我们知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国良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了,回去再说。”

人总算弄出来了,没出大乱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道了谢,带着泣不成声的汤蕤往外走。

刚到门口,那个主管安德烈突然追上来两步,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他手扶着门框,半探出身子,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刚才的事,我替我们同事道个歉。你们大老远来比赛,碰上这种事,实在是不应该。”

他的表情非常诚恳,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往向安宁那边飘了一下。

上帝,这个亚裔男孩未免也太好看了。

陆怀斟往前挪了一步,很自然的把向安宁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谢了,这种无妄之灾还是少点好。对了,我也祝你和你先生新婚快乐。”

安德烈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等人都走远了才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他有说过自己和谁结婚吗?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男的?

几个人没回酒店。

汤蕤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蓝玥怕他回去之后又钻牛角尖,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中餐馆,把所有人领进去坐下。

菜还没上来,热茶的蒸汽在桌面上袅袅的上扭,周国良端着茶杯,抿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们俩英语怎么那么好?尤其是你,向安宁。你怎么知道那个警局主管要结婚的事?”

向安宁掰开一个幸运饼干,把里面的纸条递给陆怀斟,然后面不改色将饼干丢进嘴巴:“昨天在大学里听别人闲聊,我也是瞎说。”

这两个学生身上的怪事也不缺这一件。

周国良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没再往下追问:“这样啊。”

“他怕被人举报而已。”陆怀斟哼了一声,“我们几个在他辖区里出了事,传出去影响他仕途。”

蓝玥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功利。”

陆怀斟心想,我说的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

这个安德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这附近警局有个离过婚的帅气主管,在某次巡逻时对向安宁一见钟情,惦记了很多年。后来向安宁来美国做学术交流,安德烈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追了大半年,被向安宁态度强硬的拒绝,最后黯然离场。

这段八卦当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陆怀斟隔着一个太平洋都知道。

众人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向安宁独自走到餐馆门口抽烟。

他靠在墙边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刚吸了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怀斟走出来,往他旁边站。

过了几秒,陆怀斟伸手把向安宁嘴里那根烟取过,放在自己嘴里咬着。

向安宁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你没带烟?”

“这里买烟要身份ID,我拿不出来,他们不给我买。”

“差点忘了这茬,那我得省着点抽。”向安宁把掏出来烟盒又塞了回去。

最近他抽烟频率很低,但想到临近目标马上就要解决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了,他同样会有压力,偶尔会抽上半根。

两个人并肩靠墙站了一会。

“那个安德烈?”陆怀斟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难掩其中的酸溜溜:“你怎么连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都知道?”

“我死我前不久收到他要和前夫复合的邮件,那个时候顺带知道的。”向安宁老神在在。

“哦。”陆怀斟点了点头,尾音拖长,“你记得好清楚。”

向安宁品出不对味。

哭笑不得的偏过头看他,只见对方表情很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不像是阴阳怪气。

看了两秒,向安宁冷不丁的夺过对方嘴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随后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扯进了墙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窄到阳光怎么换角度都投不进来。

向安宁没废话,踮起脚,嘴唇撞了上去。

他先含住陆怀斟的下唇,用舌尖勾一遍对方微干裂的唇纹,然后他轻咬住,往外扯了下:“怪不得你闷闷不乐的,原来是闲着没事吃他的飞醋?”

现在的安德烈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陆怀斟这也能醋上。

“没吃,单纯讨厌红毛。”说话的间隙,陆怀斟下压撬开向安宁的齿关,舌头探了进去。

他不是吃飞醋。

他只是懊恼自己实在是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软湿的舌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比较激动。陆怀斟的舌头扫过对方上颚,感觉到抓在他胸肌的手指收紧,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他索性变本加厉的用舌头缠住对方,吸吮的力道大得像吸盘。

湿热黏腻搅出来的水汽,肺部空气被夺走的窒息感,这一切都让向安宁大脑晕乎乎的。

向安宁被他亲得后背抵上了墙,头高仰,喉结暴露在陆怀斟的视线里。陆怀斟舌尖离开他的嘴,沿着下巴滑,声音飘忽:“安宁,吃烤肠吗?”

“不行,这个州严抓。”

陆怀斟不解:“严抓什么?”

“严抓站街的。”向安宁抓着他的头发,把人往外提,“你可别害我以这罪名进去,会被笑死的。”

陆怀斟遗憾,只好在他喉结上重重吮了一口。

被突袭的向安宁闷哼了一声,那声压得很低,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依旧格外婉转。

就在巷子里啾啾声个没完的时候,巷口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惊动了里面的二人,紧接着是一道急刹车的声音。

当车上的安德烈看清楚巷子里的人是谁,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困惑,震惊,难以言喻的全部过渡。

“哦,我的上帝。”他目瞪口呆的说。安德烈显然刚从警局出来,警服外套还搭在副驾驶座上,本来只是路过买份午饭,结果远远就看见巷子里有身影叠着。

正纳闷大白天怎么这群人也在工作,没想撞见了刚才在警察局室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东方男生,正被队里另外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接吻。

他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东方人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很保守含蓄,亲吻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两人也确实是在嘴对嘴舌吻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安德烈指着向安宁,又指向陆怀斟,手指在空中来回扫,木讷道:“你们?你们两个是一对?”

向安宁毫不在意的擦了下嘴角,抬眼看向还呆立在巷口的安德烈:“很难看出来吗?”

安德烈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完全回过神,那个在警局里冷静得像圣子一样的人,此刻嘴唇却他人的因吸力泛着红。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他竟生出几分颠覆认知的亵神感。

“对啊,很难看出来吗?”陆怀斟看着安德烈那张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嘴角得意一翘,慢悠悠的开口:“我和他是合法关系。”有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安德烈三观俱碎:“”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出趟门竟然忘记买午餐回来了。

吃过午餐,今天下午的预热赛事准时开始。

众人入场,向安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试了试键盘,这个新式键盘的手感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今天林墙的发挥比昨天差多了。第一题花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勉强通过,第二题提交了三次全部报错。到后半程他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搁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敲下去。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屏幕刷新了排行榜。

华国队,倒数第二。

有心之人立刻有笑出了声。

林墙从座位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路小跑到蓝玥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手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汤蕤今日受了惊吓,本就发挥失常,如今林墙又接连失误,全队分数被大幅拉低,纵使另外两人竭力补救,也无力回天。

“别多想,调整好心态,我们重在参与。”蓝玥压下心底的忧虑,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大厅顶部的广播忽然响起来。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选手请注意,经组委会临时决议,本届决赛的赛制作出以下调整”

大厅里的嘈杂声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挂在中央的大屏幕。

“决赛将改为团体赛制。每队四人,共用两台计算机,限时合作完成综合题。具体说明将于明天上午开幕式上公布。”

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切断。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先是一片静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热身赛的排名原本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如今临时更改赛事规则,那热身赛时的劣势无疑会放大。

向安宁抬眼,恰好对上陆怀斟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步喧嚣人流,静静对视,无需言语,彼此都心照不宣。

看不见的大手出现了。

明天的决赛,凶险至极。

回程一路,全队死寂无声,那句“重在参与”此刻成了几人身上的卸不掉的千斤重担,这次不是重在参与那么容易,若是因为他们害向安宁陆怀斟没拿到好成绩,不知道互联网上会后多少口水喷死他们。

汤蕤全程缄默,脸色惨白如纸,昨日被无端扣押的惊惧和今日赛场失利的挫败层层堆叠,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断。

向安宁此刻格外清醒。

这场赛制改动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系统干预的结果。

回到酒店,向安宁率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意外发现陆怀斟不在房间里,反倒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向安宁拉开房门。

林墙站在走廊里,满头细汗,慌慌张张的说:“汤蕤又不见了!大酒店大堂经理说是他叫的车,汤蕤去了酒吧街。”

酒吧?向安宁擦发的指尖一顿。

“蓝老师说你洗好澡赶紧出来找人。”林墙语速极快,“她说你英语熟,方便沟通打听。陆怀斟已经跟着周老师先去东边街区的酒吧,我们分头找,能快一点。”

入夜后风干燥微凉。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酒吧街,林墙紧跟在他身侧,一路低声念叨着汤蕤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上刚刚把他捞出来,这会自暴自弃。这次回国肯定会受到国内的批评!

向安宁听了没啥感觉,只觉得汤蕤很烦人,比赛也很烦人,这里的一切都好烦。好想结束这一切,和陆怀斟找个地方钓半天鱼。

烦归烦,人还是要找的。

两人接连找过好几家,里面人影错落,却始终没有汤蕤的踪迹。

接连落空,一无所获。

向安宁站在街角,热得口干舌燥:“你带零钱了吗?去买支水给我。”

狗腿的林墙立刻跑进街边便利店,不久之后手里多了两罐冰镇可乐。

他快速拧开一罐递给向安宁,举着自己手里那瓶震撼道:“这边物价太离谱了,一罐可乐换算过来要九块钱!”

“嗯,我们还有几家酒吧?”向安宁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解了他的烦躁。

得知附近还有两家酒吧没有排查,向安宁压下心底的郁闷,开口:“行,走吧。”

两人沿着夜色里的街灯继续往前,接连空找两处之后,一路行至整片街区的最尽头。

林墙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向街角深暗处,迟疑道:“前面还有一家,但看着不像正经地方。要不我们别进去了,汤蕤应该不会来这种场子。”

向安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隐蔽的低洼处藏着一间无名酒吧,没有常规店名,只悬着一块锈蚀的暗红色灯牌。

灯牌中央赫然趴着一只镂空雕花的巨大黑老鼠标志,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低矮的入口陷在地面之下,要逐级走下台阶,才能踏入这片深埋在街角的隐秘区域。

这种阴暗孤僻冷门,没有外人打扰的烂场子。

向安宁淡淡开口,“看一看吧,很像他会待的地方。”

两人推开厚重的隔热门。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然砸来,灯光晃动斑驳,氛围颓靡又病态。

遗憾的是,场内同样没有汤蕤的身影。

确认空无一人的刹那,向安宁即刻转身准备撤离。可就在身体转动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眩晕袭遍全身。

他双腿骤然发软,力道像抽虾线一样被人抽空。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旁的卡座靠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大脑嗡嗡作响。

耳边的鼓点被无限放大,狠狠砸在颅腔深处,震得他意识飞速开始涣散。

视野迅速发花发黑。

越发收拢的隧道,黑暗正在吞噬掉他仅剩的清醒。

混沌昏暗的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步伐松弛,从容不迫。

全然没有方才奔走寻人、满头大汗的焦灼慌乱。

林墙停在卡座前,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膝盖,垂眸静静看着他。

那张素来阳光温顺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稚气,只剩一层极冷的平静。

他唇角依旧保持着弧度,却不见丝毫暖意。

这人卸下所有的伪装。

眉骨的起伏线条,眼底深不见底的阴翳

好眼熟。

向安宁涣散的视线里闪过一瞬明悟。

林墙——林城——

第105章

林城与林墙的五官大半都不相像,单唯独眉骨与鼻梁生得一模一样,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二人确有亲缘关系。

虽然两人同姓林,可这姓氏太常见了,再加上性格天差地别,任谁都很难将他们联系到一处。

向安宁的视线渐渐蒙上一层雾意。

他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微弱的话音刚起,便被酒吧电子朋克音乐盖过。

这里震耳的音乐吵得人头疼,廉价的香水味让空气浑浊,处处透着不对劲。

林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干脆往后靠坐在卡座里,转头直直盯着向安宁,眼神没有温度。

“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林墙冷冷开口,毫不掩饰的恶意,“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还有人会替我哥喊冤?”

他坐得很近,嘈杂的背景音没能盖住他的声音。

“我哥林城,以前好好一个人被你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刚进学生会那会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兴致勃勃跟我说马上就能进核心部门,前途一片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正常说话。”

他语气平平,却字字藏着刺骨的怨怼。

“没过多久,我家里就通知我,他疯了,被人直接关进了精神病院。”

向安宁指尖一阵发麻,浑身发软。

他想咬舌尖提神,可牙龈酸僵,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你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

见向安宁还有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林墙倒也不着急,无悲无喜的看着他说:“他没疯。”

“是你。”

“是你毁了他的一切。”

坐起来这个动作耗尽了向安宁的力气,意识愈发涣散,周围的音乐和人声都变得模糊遥远,耳边只剩下林墙忽远忽近的声音。

“这地方还不错吧,顾客都是你最喜欢的男人。”林墙站起身,随意拍掉裤子上的灰:“我哥出不来了。你倒是风光,还想着拿冠军风风光光回国当英雄。”

“与其想那么长远,不如先想想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这里走出去。”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酒吧后门,“明天你还爬得起来的话,那就赛场上见。”

他不要向安宁死,他要彻底毁掉向安宁看重的比赛,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

他要让高高在上的天才跌落泥潭。

要让向安宁体验一次,什么叫百口莫辩。

就像他哥一样。

向安宁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射灯在他眼睛里投下斑斓的彩环,如梦似幻。

他的手机就在裤子里,但实在提不起力拿出来,拼尽全力指尖只摸到自己的腰带。

得想办法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暗红黏稠。

酒店这边,陆怀斟拎着教练统一点的外卖往房间赶。

他原本早就可以回来,偏偏送餐员死咬着他们的餐有两份,非说他们少付了一份餐钱,赖着不肯走。陆怀斟耐着性子跟对方核对电话号码,拉扯扯皮浪费了好多时间。

折腾完回到房间。

他推门进屋,一抬眼就发现房间是空的。

向安宁不在。

“奇怪。”陆怀斟把外卖随手放在桌上,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向安宁。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他又重拨了几次,听筒里始终是单调的等待铃声。

多次无果,陆怀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指尖发麻,他猛地拉开房门往外走,迎面撞上林墙。

他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林墙的胳膊:“你看见向安宁了吗?他一个人出去了?”

林墙先是一惊,随后稳住情绪,随口敷衍:“向安宁?没看见。”

见他不知情,陆怀斟侧身直接绕过他,脚步极快往外走。

或许是因为心虚,林墙下意识脱口追问:“你去哪?”

陆怀斟脚步未停:“找酒店调监控。”

闻言,林墙脸色微变,立刻改口补救:“等等,我想起来了,刚才他出去买烟了。”

陆怀斟脚步一顿:“买烟?”

“对,他去买——”

“向安宁在哪里?”陆怀斟转身,几步就回到林墙面前,语气冷漠到近乎阴鸷:“他在哪里?”

“什么?”林墙表情出现微妙的卡顿。

“你为什么要撒谎?他去哪里了?”陆怀斟他每问一句往前走一步,林墙不知不觉就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意思——”

林墙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怀斟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没有任何收力。

他半个身子被揍往旁边歪倒,鼻血喷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身体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衣领已经被陆怀斟揪住了。

“他在哪。”

林墙看着他,终于笑不出来了:“等下,我说——”

对方下一拳又落了下来。

陆怀斟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指骨上还带着血,手微微发抖。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下午存的那个号码。

“安德烈警官,我是今天下午华国队的队友。我需要你帮个忙,我男朋友被关在了你们辖区的酒吧里。”他顿了顿,“你过来带上配枪。”

“枪?”电话那头愣了会,声音迟疑的从听筒里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

“我们酒吧门口碰面。”

那家店说是酒吧,实际上是这片街区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来这里的人要么本身就是犯罪分子,要么就是犯罪预备役。

一个好看的东方男孩被单独留在里面,无异于把一块生肉扔进狼群。

向安宁倒进卡座的那一刻,周围十几双眼睛同时注意到了他。

那些人并没有立刻围上来。

他们先是观察这个人是不是独自一人,确认他的同行人走了,他们这才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

向安宁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水里浮沉了好一阵子。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几秒?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

但某一刻,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把他的意识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

视线依然模糊,大脑还在顽强是和药物对抗,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神智已经清明了许多。

掌心的痛感一直没停。

他慢慢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握着腰间皮带的金属舌扣。

舌扣的边缘被他折出了一个锋利的角,那个角深深地嵌进他的掌心,皮肉都捣翻开,血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向安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喝的可乐有问题,大概是肌肉松弛剂。

大意了。

确认自己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向安宁这才缓缓看向四周。

周围站着好多人,不止一个。

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站在卡座旁边,一个穿着皮背心的男人弯着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子,毫不掩饰。

其他人要么端着酒杯,要么抱着手臂,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货。

“甜心你醒了?”

穿皮背心的男人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的烟渍牙,语气轻浮:“醒了也好,一直睡着反倒没意思。”

只见向安宁垂下眼,露出顺从示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