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类的肉体凡胎不可能与这种超自然力量抗衡,该怎么办?
或许,超级智能体Vance能与之一战。
可问题是,现在别说人工智能,向安宁连一个能跑基础神经网络的框架都找不到。
而且Vance不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他写了一半,陆怀斟写了一半。
向安宁盯着屏幕上的光标,心逐渐沉了下去。
想到Vance,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像滚到国道上的小皮球一样,毫无预兆的蹦出来。
陆怀斟真的会和他一样,在某一天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他能重生,是因为他死了。
如果陆怀斟也重生了,是不是意味着,陆怀斟也死了?
向安宁手离开键盘,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笔记本自动息屏,漆黑的屏幕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
怎么解释现在的关系?
繁杂混乱的念头野草一般疯长,向安宁越想越烦,有一股莫名的雾气堵在他肋骨后面,压得他心脏扁扁的,很闷。
一心烦,他就下意识摸了口袋,顿时惊觉自己竟然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抽烟。
什么时候进入的戒烟状态?
难道?
这几天身体奇怪的反应和戒烟有关系?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转动头把视线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陆怀斟应该睡了吧。”他嘴唇动了动,低声自言自语,“我想睡觉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应他。
好孤独。
沉默许久,他最终还是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轨道发出滚珠被拉动的声音,异常的响,惊动了夜色。
抽屉拉开,里面赫然码着七八瓶精油,琥珀色的玻璃瓶挤在一起,在旁边,还搁着一个小臂长的粉白色包装的盒子。上面印着好几行英文,不用读懂,光看图案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尺寸夸张,形状坦率,肉色硅胶材质,底座上还带了个吸盘的玩具。
他买下所有精油后,成人用品店那个狐狸眼的店长硬塞给他的赠品。
“你还年轻,别一上来就用那么大,老了可有你的苦头吃。”店主挤眉弄眼的把放进袋子里,“一定要搭配精油用。”
向安宁盯着那盒东西又看了十几分钟。
最后咬牙取出,拆包装。
他撕封膜的动作很慢,掐着塑料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扯,像在给自己留反悔的时间。
他心想,肯定是戒烟的缘故,不然他不会那么奇怪的特别想做。
偏偏这段时间陆怀斟突然就学好学乖了,以前逮着机会就黏上来,现在竟然连亲都少,嘴唇啵一下就收,跟打卡下班似的。
向安宁本来应该觉得欣慰,毕竟这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可是连着好几天了,他心里却愈发沉闷,连脑子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盒子里的东西滚出来,硅胶沉甸甸啪的一声砸在掌心里。
这分量,神似故人来。
向安宁心里颇为不安,举起手里的东西对光看。
那玩意Q弹得过分,duang了一下,不偏不倚拍在他脸上,一头像扁担一样上下晃着和他打招呼。
太恶俗了。
他紧张的朝后看,确定房间门关着才放松下来。
要是被陆怀斟看见他拿着这个玩意,指不定要用自己的东西抽他。对方好不容易性趣淡了,这种时候还是别勾起他的瘾。
他这也是功成身退了!
他单手拧开精油瓶盖,清淡的草木味飘了出来。
其实上辈子医生一直劝向安宁进行前列腺按摩,可那时候他脸皮薄,打心底觉得难堪别扭,说什么都不肯尝试。
如今早就被入得吞吐自如,疾病竟然真的有隐隐见好的趋势。
难不成,按摩真的能治?还是说,他只是因为别人给他按摩觉得很羞耻,所以才有好起来的错觉?
如果他自己按一下呢?效果会一样吗?
他咬咬牙暗自打定主意,就偷偷试这一回,要是还是没用按摩不好,往后他绝不再碰。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摊开手掌,将精油倒在了手心。
隔壁房间里,陆怀斟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屋里发出键帽被摁得啪嗒的声音。
幽冷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隐约可从他瞳孔的倒影里看见一层层神秘的字符飞快闪过。
卖插件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从来不是那几千块钱。
上辈子就是太年轻,心性太急,总觉得公司不够大、不够快。
A轮完了推B轮,B轮完了上市,一路狂飙,引进来太多钱,也引进来太多狼。
董事会里坐满了不懂技术只想变现的人,每一步都要开大会。他和向安宁技术管理两手抓,身边围着的人没一个能信,信不过的投资人合伙人,最后连法务都被人收买。
那几年他们无数次因为把后背交给其他人,无数次都被人捅穿。
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
插件只是他引流的钩子,各种论坛才是他要养的池子。等第一批用户反馈稳定了,他就把网站挂上去,做成国内最大的技术社区。
他记得几个关键节点,哪家芯片厂什么时候起势,哪个硬件商会倒闭,哪些技术合伙人在哪个阶段最适合拉进来——这些信息比任何硬通货都值钱。
他不急,要一步一步走,现在什么都来得及,他可以重新规划他们的未来。更何况现在向安宁好好的,衣食住行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很有安全感。
陆怀斟想到对方,心口熨帖,身体跟着暖暖的,整个人特别愉悦。
尽管住在一起后的事情发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向安宁好歹是没怎么骂他了,平时趁着对方不注意偷一口像,生活美滋滋的很。
“安宁睡了吗?”陆怀斟停下手里动作,忽然生出想和对方畅聊一夜的心思。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方才已经把整套网站程序尽数调试完毕,界面做得简约干净,看着清爽利落。
不仅程序彻底敲定,他还早早花钱买下了长期专属域名,万事俱备,随时都能正式上线启用。
收拾妥当,他起身往客厅走去。
可入目只见客厅灯火敞亮,四下里却不见向安宁的身影。
陆怀斟端详着客厅的异样,冷不丁的听到一阵音乐声从向安宁房间的方向传过来。
是一首当下耳熟能详的欧美R&B,鼓点又脆又沉,贝斯线黏稠的铺在底轨上,每一下低音都像往人腰上打。高音区气息若即若离的绕着拍子,哼得人后背发麻。
哪个正经人大半夜听这个。
“安宁?”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应。
屋内的音乐自顾自的敲着鼓点,贝斯线又往下沉了半度,节奏震得像大地在瓮鸣。
“安宁?”陆怀斟试探性的喊了声,没人应。
他带着困惑不解,走到向安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安宁你是休息了吗?”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音乐声悠扬的从门缝往外漏,飘到陆怀斟脸上,连带着他的心脏跟着咚咚咚地跳。
他按下扶手,门被无声的滑开一条缝。
屋内只开着床头灯,灯圈被调到最暗,暗暖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柜周围一小圈。
向安宁跪在床头柜附近的地板上,身上只套着一件工字黑色背心。
目光下移,一支玩具牢牢的吸在大理石地板上,粉嫩色掩盖不住的狰狞,造型直冲天际。
那玩意估摸着有个十几厘米,比向安宁自己的都粗狂。
向安宁手扶着床沿,半坐半跪的。
滑不溜秋的东西,刚对准就狡猾的歪头一躲,整条啪的一声拍在他身上。
被玩具戏弄了。
向安宁僵了半瞬,用手重新扶稳。肩胛骨紧绷到凸起来,像两片扬起来的翅膀。
咬唇闭着眼,除此之外脸上几乎没什么情绪,淡得像他只是在练瑜伽,而不是试图坐在东西上。
陆怀斟站在门口,看着对方又试了几次,每次一碰到就条件反射跪直逃离,拉丝声夹在音乐里,间奏似的反反复复,越看越像在用这种怪异的姿势‘亲吻’那玩意。
“不让我看片,原来是想亲自给我演一出?”
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不高,却依旧有力的打破了一屋荒谬,向安宁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呼吸差点停了。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怀斟推开。
对方半靠在门槛上,身上的睡裤系得松松垮垮的。直勾勾看着他,目光从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他身上的背心,扫过他的膝盖,再往下,落在地板上。
“什么时候?”对方继续发问。
向安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不对,他本来就钉在地板上。
他立刻想撑着床要爬起来,不曾想小腿跪麻了,一挪动反而失了平衡,竟当着对方的面,硬生生沉进去了一些。
羞耻,震惊,尴尬,还有令让头皮发麻的兴奋。
向安宁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短短几秒就红了起来。
“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陆怀斟沉着脸,一只手反手关上门,一只手抽开裤子上的系带,踩着音乐,脚步沉稳的走过去,“你和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77章
向安宁脑子嗡了一声。
那东西的吸盘死死扒着地面,随着他人细微的颤栗微微晃动。
陆怀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误会了。”向安宁艰难的撑着身体,整个人红得像只刚煮熟的虾。
万幸的是,陆怀斟没嘲笑他,甚至还帮忙把他往上抬了抬,他红着脸瘫坐在地上。
只见陆怀斟把那根假兄弟从地上拔了下来啵的一声,就算屋内放着音乐,那声音也响得不行。
与此同时,因为塞子被拔走了,瓶子里的精油瞬间往外淌,滴落了好些在地上。
那画面,简直不是乱可以形容。
陆怀斟把假兄弟举到两人中间,这玩具向安宁刚才拿着觉得沉甸甸,到了陆怀斟手里,竟显得格外笨拙。
他面不改色的翻来覆去的看,那东西的头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晃,看得向安宁尴尬极了,“你干嘛,别玩这个。”
“你能玩我不能玩?什么牌子的。”陆怀斟问。
“不知道。”向安宁撇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对话。
“不知道你就敢往身上用?”陆怀斟语气像在教育一个乱吃东西的小孩,恨铁不成钢:“有没有质检报告?是不是食品级?这些你都不知道就敢买?”
“我随便玩玩而已。”向安宁被他一连串问得接不上话,精油的火却意外的被这几句话扇得更旺了。
“随便玩玩?向安宁,你背着我干这种事,竟然说只是随便玩玩?!”陆怀斟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爽,“你宁可找它,也不找我?”
兄弟举着玩具质问的场景真的太奇怪了,向安宁真是死也没相到,这辈子还有这一遭。
越听他越无地自容,“别说了行吗,今天的事能不能当没看见。”
“前几天是谁说的,戒色戒欲,养身体!”陆怀斟重重的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它瞬间牢牢吸住桌面,稳稳的站直,昂首挺胸。
“土皇帝,你的子民知道这件事吗?”关起门听着骚歌玩。
“你烦不烦。”向安宁哑口无言,试图回了一点场子,“我还给你买过杯子呢。”
“那个杯子我又没用。不要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给我立规矩就是因为它?”
“啊?”向安宁错愕,刚张嘴就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和这东西有什么关系?立规矩这事,纯粹是没觉得你会老实,立着玩的。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不想说?行。”陆怀斟哼了一声,对着床头柜上的硅胶,厉声道,“那我来跟这位谈谈。”
他面无表情的问:“你姓什么?”
向安宁:“”
“不说?那就是无业游民,无业游民也敢来勾引人。”陆怀斟双手环抱,语气冷淡,“你有工作吗?有房吗?有存款吗?你那点本事,全靠吸盘,离了地板什么都干不了。”
向安宁把脸别到一边,嘴角抽了下,与此同时大腿肌肉在细细的抖,不知道的累的还是激的。
“你说你跟它在一起图什么。”陆怀斟转向向安宁,皱眉:“它连话都不会说。”
“你够了,不要发神经!”向安宁咬牙切齿。
“你还护着它?”陆怀斟眉头一挑,“好,好得很。”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把向安宁困在他和床之间。
“向安宁。”陆怀斟声音低下来,“你不让我碰就算了,竟然背着我偷偷骑其他东西。”
向安宁喉结滚了下。
理智被神奇的液体泡得发软,恐惧和欲望拧在一起。
他害怕陆怀斟用那些词说自己,但身体又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件事充满了无耻的期待。
陆怀斟玩味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今天要好好治一治你。”
“治我?”向安宁嘴还硬,“我又没病。”
“小浪货。”对方毫无预兆的压低声音。
向安宁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黑色背心,被自己刚才没控制住的误操作喷了一片,奶油正顺着背心的纹理往下洇。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绝望的羞耻,整张脸从白到红,又转为紫。
真正的无接触操作。
陆怀斟也愣了。
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飞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快力度却小心翼翼的。
向安宁被他拽到床上,还处于极大的震撼中,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直愣愣的坐着。
眼睛下移,盯着自己衣服上的痕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可怕。
“安宁。”陆怀斟把声音放得很轻,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我刚才就是嘴上说说,别害怕,不是真的。”
向安宁没反应。
“肯定是你用的那个油有问题?你哪里买的?都怪它。”陆怀斟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看着自己,“听到了吗?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向安宁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悲凉。对方越哄,他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被三个字喊缴械了。
肯定是之前哪里被捅坏,要不然就是精油灌错地方进了脑子。
之前怎么薅都不理睬他的地方,对陆怀斟言听计从。
再这样下去,他以后还能离开对方吗?
“都怪你。”向安宁有一点点委屈。
陆怀斟立刻闭嘴,掌心贴着他后脑勺,拇指慢慢的摩挲他耳后的那块皮肤,像是在摸一只被吓到了的小猫。
向安宁的呼吸渐渐平下来,但身体没有。
“是在之前那家店买的?”陆怀斟闻着这味道觉得熟悉,不知不觉中跟着受到了影响。
他直起身,手对着脸扇风,热气腾腾。向安宁目光依次经过他的手指、喉结、下颌线。
别看陆怀斟的身板比他宽半圈,谁能想到这家伙小时候跟小鸡崽一样。
想到这个向安宁忽然觉得又好笑又恼火,但下一秒他就不笑了。
灯光在床的侧面,把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半面墙都快遮住了。
向安宁被整个笼罩在影子下。
那状似地下茎的农作物刚从地里拔出来,焕发着野性活力,筋脉分明的凸在表皮下面展现生命力,浑身上下写满了顶级可生食农产品。
只不过太过粗粝饱满,农户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向安宁忽然想起放在床头柜上罚站的玩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店主那个赠品果然不值钱。
陆怀斟见他老实不挣扎了,知道对方缺这一口,他也不再废话,趁热打铁,直接进入喂食状态。
一边喂还一边问:“哪个好。”
向安宁瞳孔都差点被喂散开,闷哼了一声,“吃不下!”
“要不是第一次吃。”陆怀斟强行硬塞,为了对方的健康着想,非要让他全吃完。
向安宁缩了一下,想躲开喂食。
“说话。”陆怀斟不依不饶:“哪个好。”
“你。”向安宁的声音发着颤。
“我什么。”
“你好。”
陆怀斟低下头,亲了一下他汗湿的额角:“我当然好。”
“安宁。”陆怀斟随着音乐节奏打沫子,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后悔小时候把牛奶都给我喝?”
向安宁眼睛里全是生理性的水雾,根本没听懂:“什么”
“牛奶啊。”陆怀斟一边缓喂一边说,“学校发的营养奶,每天早上一瓶,你嫌腥不喝,全塞给我。我喝了你多少年的牛奶。”
向安宁想起来是有那么一回事,他不太喜欢牛奶那股味道,正好发小是个矮冬瓜,就找借口塞给对方解决。
他没来得及回想起来更加多。
“托你的福,我才能长这么高。”陆怀斟带着笑意,声音愈发低沉有磁性,“现在我来报恩了。”
“你他妈”向安宁想骂人,但尾音一下子就散了。
“我以前喝了多少,今天就还你多少。”陆怀斟斟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送对方一程:“好不好。”
向安宁脑子里乱只剩下一团浆糊。
泥石流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什么都听不清,眼前阵阵发黑看不见,只有高速路口被快如残影的车碾过的声音。
他到了。
“好好,嗯,都应你。”他胡乱点着头,话已经不过脑子。
陆怀斟拔掉了帽子,一只手撑着床单,他的呼吸又重又急,额头的汗滴在向安宁的胸口上。
几秒之后。
“安宁,”陆怀斟垂着眼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喝牛奶。”
向安宁躺着,整个人热出一身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他看着面前的顶级食材,和上面正在往下淌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觉得羞耻,可实际上他还是觉得不够。
没吃饱。
对方的手指、嘴唇、声音、目光,随便哪一样都行,只要能把他从这种空落落的状态里拽出去,哪怕喂满他也可以。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太可怕了。
他张开嘴。
想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只有陆怀斟才能做到。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种时候,大脑才能彻底清空,只有最朴实的感受。
他喜欢这样,喜欢到完全不敢细想,只能凭本能行动。
“安宁,你还有牛奶吗?再借我喝点?”
“别废话。”他把他的头踩下去。
床头灯的黄光安静的照着床头柜的‘第三者’身上。
它傲世独立,从头到尾都倔强不低头,此刻在床几乎被摇散架的事实前,它终于败下阵,吸盘一松,滚到地面上,无声的指责向安宁始乱终弃。
第78章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后来被人捞起来,有人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身,还问了句腿酸不酸,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向安宁起床漱完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印,但不明显,穿上外套领子一遮就看不见。他对着镜子转了下脖子,确认没有其他痕迹,才关了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陆怀斟已经把粥碗端上了桌,正在拆一包榨菜,看见对方有些诧异,着急道:“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
“饿了就起来了。”向安宁面色如常的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米粒软糯,清甜的蔬菜切碎混在粥里,咸淡刚好,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就是一碗朴素到可以说平平无奇的蔬菜粥。
但粥比向安宁想象中好吃很多。
向安宁舀了一勺,慢慢嚼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昨天晚上的片段。不是连贯的画面,倒是像电影里的闪回记忆那样,跳帧播放。
奇怪的是,这些画面过了一遍,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尴尬,反而是诡异到他描述不出来的踏实感。
“粥还行吗?”陆怀斟看他这幅装没事人的模样就发怵,内心急得团团转,但为了对方的面子只好跟着装松弛。
“还行,有点烫。”向安宁又舀了口送到嘴里。
陆怀斟哦了一声,用勺子搅着粥,都快搅得粥水分离了,意有所指:“那个,身体有哪里难受吗?不再躺会?”
说到这个,向安宁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姿势的问题,昨天薯类植物一直深埋在地底下,拔出来之前需要反复松周围的土,这个过程很磨人,向安宁就被磨成一滩水,哼哼唧唧的叫了大半夜。
按说今天该难受得下不了床,但没有,甚至向安宁还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你几点起来的?”向安宁没回答他,转移了话题。
“一个小时前吧,还好昨天那个菜市场的老板娘给我留了不少新鲜的菜。”陆怀斟指了指冰箱。
“这粥也是老板娘教你的?”向安宁喝完粥,肚子暖暖的,气色看起来更加好了。
“这还用教?把米淘好,加水加热,最后把菜丢下去就行了。”陆怀斟得意的说:“你可是第一个吃到我手艺的。”
“行了,请问中华小厨神吃饱没,上课要迟到了。”
“马上!”
向安宁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可能粥让血糖升得快,大脑懒了下来,导致一些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小事打动的人,但他忍不住想,陆怀斟以后也会这样早起给别人煮饭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陆怀斟以后会不会给别人煮粥,关他什么事?
别用他的钱去买菜就行。
收拾好东西,两人慢悠悠的赶到教室。
这节课依旧是老教授,他点完名,抬头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郑重道:“上次编程大赛的海选结果,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底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少数兴奋的,大部分都是有平静的,也有人都事不关己垂头丧气。
“过了海选的同学先别高兴太早。”老教授叩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场在后面。”
他点开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张流程图。
“海选之后是省内线下复赛,复赛由国内科协和计算机学会联合操办,排名前五的同学组成省队,代表本省出战全国赛。”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屏幕上的流程图。
“全国赛再厮杀一轮,选出国家队的正式队员,最后,才是我们之前说的国际决赛。”
老教授说完,底下瞬间一片嗡嗡声窃窃私语。
“啊?还要省内复赛?”
“我以为过了海选就直接出国,还和我妈说能帮她买点化妆品”
“原来这么复杂,那我不去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
老教授听着下面的议论声,笑了起来,慈眉善目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海选过了就能直接飞国外了?”他摘下老花镜,拿布擦了擦,又戴上,“天真!太天真了,没有哪个行业是一入门就登天的,尤其是计算机这条路,每一轮都会淘汰一大批人。”
他又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流程图,补充了一句:“国外和我们有时差,晚点大家应该就会收到复赛的邮件通知。记得及时查看邮箱,然后在群里说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教授收起讲义,朝前排桌子点了两下。
“陆怀斟,向安宁,你俩来我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关着门,老教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比上课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放轻松,我不是要给你们施压。”他乐呵呵的说,“以你俩的水平,复赛肯定没问题。我这边的意思是,你俩复赛争取拿高名次,万一省队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学校这边可以拿你们的成绩帮忙申请社会考生通道。”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在做第二手准备前,我得先问一下,你俩有没有兴趣。”
别到时候瞎忙活了,这事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陆怀斟不假思索的说:“教授你放心,我们肯定能进省队。”
老教授满意他自信的模样,哈哈一笑,随即又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我得给你们泼盆冷水,戒骄戒躁。你们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是像你们这样的,这个领域里面到处都是。”
他指了指自己办公室挂着的山水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才大一,很多专业知识还没接触过,不要骄傲。”
教授想法很简单,他从业多年真的极少看见那么优秀的学生,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力保这两人进国家队,后面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向安宁:“谢谢教授,如果真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省队那边有名额问题,麻烦学校这边提前帮我们递交额外的报名表。”
老教授满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在桌上:“备用报名表,别涂改。”
两人道谢,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填。
老教授在旁边站着,看着纸上劲道的笔锋,越看越觉得这两人是可塑之才。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俩不住宿了?搬出去一块住?”
两人唰唰的笔尖同时顿住。
“嗯。”陆怀斟应了一声,没抬头,“搬了。”
“搬出去一块住?”老教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感慨,“感情那么好?”
这句话从老教授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长辈看着两个关系好的晚辈,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但听在两个当事人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向安宁下意识扯了扯衣服领口,“还行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笔尖压在纸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些许。
心虚。
像被人当场抓了奸。
老教授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之前有两个学生,跟你们一样,也是感情特别好。那时候他俩也是搬出去一起住,整天形影不离的。”
他叹了口气:“后来两个人吵架了,闹得很僵。一个出国了,就是之前和你们提过的那个出国的学长。”
老教授刚说完就看到两人手上填好的表格,伸手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折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去玩吧。”
陆怀斟和向安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替回响。
陆怀斟心里想着刚才教授说的事,侧过头,凑到向安宁耳边,“好俗套,吵架了就要出国?其实真不想联系对方,换个城市生活不就好了。”
“万一人家手眼通天?”向安宁说出来自己都乐了。
“哈哈那我们以后要是吵架,你别可像这个人一样跑去国外,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你坐上公交车我就没招了。”
“我们干嘛吵架?”向安宁奇怪的停下来,看着他,觉得对方太年轻,还不知道如果有权利抓一个人有多容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一天我真和你和你吵架,你会怎么做?”
陆怀斟理所当然的说:“你坐大巴车,我就坐拖拉机;你坐绿皮火车,我就坐摩托车;你坐飞机,我就去问妈祖今天能不能出海。你可是说过要和我当一辈子朋友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两人站在走廊中间,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向安宁呆呆的看着陆怀斟,瞳孔微微收缩:“如果我出国了,你偷渡都要来找我?”
“我当然要去找你,不然你怎么吃得惯国外的东西。”
“”向安宁盯着陆怀斟看了好一会,把对方看得心里直发毛。
陆怀斟有点慌,“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说错什么。
只是向安宁突然有些不安,上辈子的陆怀斟后来怎么样了。
有在好好生活吗?
还有,为什么陆怀斟刚才那番话怎么那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见或者是看见过?
在哪里
他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怀斟,用古怪的语气突兀的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看小说吗?”
“啊?”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叫什么‘带球跑后狠狠火葬场’。”
陆怀斟愣住了。
他看着向安宁格外认真的表情,不似开玩笑,于是跟着严肃起来。
然后他非常诚恳的说:
“安宁,我不能生。”
第79章
[任务进度更新]
系统的机械音在沈茶脑内响起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什么情况?”
[检测到向安宁当前情感状态:困顿。恭喜宿主!任务进展顺利]
沈茶手指顿住,诧异:“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人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目前来看,是的]
沈茶慢慢放下手,嘴角一点翘起来。
看来对方蹦跶不了多久了。
马上整个学校的人都会知道向安宁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男同,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整天摆着一张清高脸的人还有没有胆子继续在学校待着。
看来剧情总算要开始走上正轨。
想到这里,他急忙拿起手机给谭朔发了条消息:[有空吗?学校北门那边新开了一家菜馆,出来吃饭?]
谭朔的回复不冷不热:[晚点]
像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这几天沈茶没少做,对方估计是被烦得不行了才答应。
沈茶把手机揣兜里就继续拾掇自己。
无所谓,谭朔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不重要,在这段时间里多刷存在感才是重点,只要东西还在他手里,这个人就跑不掉。
两个人约在学校北门碰面。
谭朔提前到了门口。他穿得很素,浓眉深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站在北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不少人经过时会多看他一眼。
“等很久了?”沈茶面带羞涩的打招呼。
“刚到。”
两个人刚出校门,沈茶就看见了迎面走来两个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陆怀斟正一只手护着向安宁的后腰,把他从非机动车道上往人行道里侧带,随后一辆三轮车从他们旁边飙过去。
陆怀斟皱着眉,低头打量对方有没有被蹭到,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在骂那辆三轮车不长眼。
而向安宁被他半揽在臂弯里,等车过去了才从陆怀斟手里挣出来,抬头也说了句什么。陆怀斟不听,反而手一揽又把他往里拉了一步。
沈茶看着这一肉麻幕,忍不住吐槽:“他真是向安宁身边一条好好朋友。”
谭朔也在看那边,他眼尖的看见向安宁的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块清晰可辨的红斑,
“你觉不觉得对方比我们更加亲近。”沈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离得比平时近,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试探,“你就算不牵着我的手,也用不着离我那么远。好歹我和你是告过白的关系。”
沈茶用手指丈量指了指两人之间的距离,中间的空挡至少隔了能再挤下几个人。
谭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距离。
他抬起头,神情怪异:“你说他们是好朋友?”
“他们是好朋友这事谁不知道?”这下轮到沈茶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好朋友?”谭朔一直以为陆怀斟和向安宁的表现很明显,没想到同为同性恋的沈茶竟然没发现吗?
沈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难得对方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可话题却是别人。
他扭头去看还在说悄悄话的两个人,试图找点其他话题:“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关系比别人好一点正常。你不知道向安宁这个人心思不正,他上次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别说了。”见前面两人走近,谭朔怕对方的话惹出不必要的事端,立刻打断,“以后也别提。”
沈茶迟疑了一会,语气逐渐娇羞:“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谭朔:
还没等两人走近,陆怀斟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杨?”陆怀斟看见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他皱着眉听了几秒,表情一点一点收紧。
“怎么了?”电话一挂向安宁就开口问。
“高中的教导主任打来的电话,说老杨那边来了两个人找我,让我赶紧回学校一趟。”陆怀斟把手机揣进兜里,脸上全是不解。
谁找他?还跑去高中骚扰他曾经的班主任?
出什么事了?
一小时前,K中高三办公室。
一对年龄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女,坐在老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女人穿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容和焦躁;男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坐下来后一直皱着眉在回手机信息。
老杨从饮水机那边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老师,联系上陆怀斟了吗?”陆妈开口,嗓子沙得像含了一只禅,“您这边最后一次见陆怀斟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五。”老杨满脸莫名其妙,他一下课饭都没吃就被年纪主任喊到办公室,说出大事了!有学生家长找他,着急忙慌的走进来一看,是两个他完全没见过的人。
交谈一番才知道这俩人是陆怀斟的爸妈,已经有两个月没联系上陆怀斟,怀疑他失踪。
失踪?
“你们呢?有多久联系不上他?”老杨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什么失踪?陆怀斟不是在美滋滋的上大学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有好几个月没打通他的电话。”陆爸终于放下手机,搓着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他住在他妈那边。”
“什么?你几个月都没联系过他?你怎么当人父亲的?”陆妈猛地扭头,
陆爸:“那你呢?你怎么当人妈妈的?你上次和他吃过饭,但你怎么会连他在哪个大学都不知道!”
“是他自己说他在B大上学!我,我当然以为他和在B市的你有联系。”然而他们去B大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陆怀斟的档案,这才意识到孩子根本不在B市。
陆妈怒火中烧:“你可倒好,搬家也没人跟我说一声,我去B市找了一天,你们邻居说你半年前就不住那了!”
“我们搬家不行吗?”陆爸的嗓门立刻升调,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你自己不也搬过?孩子高考结束你不接他去你那边,现在联系不上跑来跟我闹?”
“我都说了!以为你把他接过去!”
“哈!”陆爸讥笑,“我也以为你把他接过去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当着外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叠越高,唾沫星子到处飞。
老杨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什么叫联系不上?
陆怀斟前不久还和向安宁回来看过他。
他记得那天陆怀斟拎了两个袋子进办公室,一个装的是橘子苹果,另一个单独的纸袋里搁了一整颗刺挠玩意,说是进口的水果,叫什么榴莲?
老杨听都没听过这玩意,耐不住陆怀斟非要让他带回家试一试。结果当天下午全年级开大会,硬生生开到晚上八点,回办公室的时候大家脸都熏绿了,还以为办公室死了人。
循着味道找到了老杨桌上那个已经裂了口,散发着致命气味的黄金大‘海胆’。
想起来这事,老杨又气又觉好笑,觉得陆怀斟这学生爱胡闹,浪费钱。
他用手撑着太阳穴,消化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们都以为陆怀斟被对方接走了,所以联系不上陆怀斟这段时间你们也没在意。直到最近电话彻底打不通了,你们才觉得不对劲,跑去对方家找人?”
“不就是这点破事吗,现在人找到了就行。”陆爸不耐烦的一挥手,“这兔崽子我待会肯定要好好说他,居然敢玩失踪?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吗?”
“那他这段时间生活费?你们谁给的?”老杨声音干涩,想起来陆怀斟说勤工俭学的事情,“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你们不会没转过钱给他吧?”
两人沉默。
这种无声让其他人心头一沉。
陆妈率先扛不住开口:“我问过他,他说好心人资助的。我让他别占人家便宜,赶紧把钱还了。”
“他只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他怎么还?”老杨愣了会,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们完全没管他是吗?”
依旧是沉默。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老杨把眼镜摘下来,抖着手拿袖口擦了镜片。难以置信自己的学生竟然遇到这种事,他以前刚带陆怀斟的时候骂过他不少回。
脾气倔不好管,晚自习溜号去网吧,但这学生心思不坏,被好朋友打了两次就老实回来上课了他从没想过这个学生家庭背景是这种情况。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了一会。
陆妈受不了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先动了,站起来冲着前夫嚷嚷:“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整天说忙,一个电话都不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你要是早把他接过去——“
“你凭什么让我接?”陆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紧跟着站起来,“法院判的是一人一半,我之前每个月抚养费准时打到卡上,你呢?过年过节能接过去住两天就觉得自己是慈母了?!”
两人对峙而站,针锋相对。
“你真好意思说,你接过吗?你一直让他自己待着,管都不管。”
“那是我让他一个人待着吗?”陆爸的声音彻底放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吼:“是他不肯走,我之前跟他说了多少次,转到B市来念书,是他不走啊!就死守K市,死活不肯离开,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犟得像头驴,八九头牛都拉不动!”
“你什么意思?这臭脾气还用想?肯定是像你!”陆妈的声音像尖指甲划过黑板,刺耳,“他小时候在我那边住过一个星期,你知道那几天我家里闹成什么样吗?我老公跟他合不来,继女被他吓得不敢在客厅看电视。让他乖点,我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陆爸冷笑,“你先拿软刀子戳他,他顶回来你嫌疼了,怪谁?”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老婆之前说他偷东西,还说要报警抓他,他恨你一辈子也是正常的!”
老杨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两个人的嘴一张一合。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出来陆怀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处境。
倔,闹,不肯适应新家庭。
在两个大人各自的新家庭里,他是那个多余的人,也是麻烦,是那个所有人都希望不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存在的隐患。
可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三?十五?
一个小孩被父母互相推来推去,他除了一身刺,还有什么能保护自己?
“两位家长冷静下,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老杨艰难的维持秩序,同时喊人把办公室门关上,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找到孩子,确认他没事。”陆妈被其他老师顺着后背,她深呼吸,重新坐下,把碎发别到耳后:“陆怀斟他还有多久才到?”
“这个臭小子,今天我一定要让他认错!”被扯到一边桌子坐下的陆爸猛灌两杯水,越想越气,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陆怀斟不尊重他们导致的,要不是他,就不要丢那么大人。
“你要让谁认错?”
第80章
事情的发展和老杨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陆怀斟这种脾气的人进来后会和自己爸妈大吵一架,没想到他进来笑着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主动提出去行政处。
兴许是不想让人围观家事,最终几人坐在单独的办公室里谈话。
陆爸刚坐下又急不可耐的站起来,语气不善:“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找地方混吃等死。”陆怀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自己妈妈身上:“找我有什么事?”
可能是他表情没多少热忱,反而透着淡淡的冷意,陆妈一时之间有些怔神:“你,不在B大读书吗?”
“我在K大读计算机。”陆怀斟抿了口纸杯里的茶水,“还有其他事吗?”
如此平静的对话,让众人不知如何往下接。
老杨清了清喉咙,把刚才这对离异夫妻在办公室里吵了半小时的话压缩成了一句:“你爸妈说你们老家的宅子要卖掉,村里那边要求所有继承人到场签字,他们联系不上你。”
“宅子?”陆怀斟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外公那个老宅。”陆妈的声音细了下去,瞧见儿子淡漠的神情,她顿时提不起以前的底气,“村里有几户跟咱们不对付,拿你没到场这事卡着——”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要不是这事,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陆怀斟竟然一个人生活。
“可以。”陆怀斟点头,把纸杯放下,下意识架起谈判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卖房子的钱怎么分?”
“一人一半。”陆爸他顿了顿,没想到陆怀斟那么好说话。
“一人一半。”陆怀斟重复了一遍,了然的点了点头,“你们一人一半,我的呢?”
两个人同时愣住。
那个沉默不长,大概三四秒,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分量,比刚才他们两个人对吵半小时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行。”陆怀斟站起来,耸肩摊开手:“没我那份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等一下。”陆爸的声音沉下来,那种上位者不习惯被人拒绝的脾气又冒出来了,“我们是你的爸妈,这个事轮得到你不同意吗?你才多大?你还没有资格做主这种事!”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妈站到了另一边,跟陆爸形成掎角之势,把他夹在中间,“你妹妹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出国了,妈妈这也是没办法才把外公的房子你有其他要求尽管提,或者搬来我这边住也可以。”
“你是说夏智惠?”和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都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辈子这个小孩去了国外就学坏了,没几年直接改名换姓和他妈失联,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上过几次社会新闻。
“怎么叫的那么生疏,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妹妹。”陆妈对他点名道姓的态度有些尴尬,冲着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陪笑,“这孩子打小就不待见他妹——”
“哦,那个死丫头。”陆怀斟换了一个叫法。
陆母笑容一僵,“?”
向安宁坐在旁边看了许久,看着陆怀斟被两个长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站位。
这个场景太熟了,他以前在余家也经历过类似的,只不过余家是当面骂,这两个人是软硬兼施。
一个拿辈分压,一个拿亲情绑。
目的都一样,让人服软。
陆怀斟这个年纪依旧渴望亲情关系,从上次他和他妈出去吃饭回来心情郁闷就看得出来。
他像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按在水里,表面上看他没沉,但底下没人知道他怎么扑腾的。
他想,或许陆怀斟现在需要人推一把。
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向安宁站起身,绕到陆怀斟身侧。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把陆怀斟垂在裤兜外面那只手牵了起来。
众人:吵得好好的,这是什么意思?牵手表示你们一个战线?
“叔叔阿姨,陆怀斟不联系你们是有原因的。”向安宁眉眼万古不变的静,却如一支箭射穿了满屋子的沉默。
“因为他已经被我包养了。”
班主任老杨正在装聋作哑,瞧见这一幕,嘴里的茶水呈雾状喷了出来。
旁边的陆妈张着嘴,下巴往下掉了一点,她的大脑正在用百分之百的算力处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什么叫向安宁包养了陆怀斟?
向安宁不是他们以前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吗,他妈走得早,后来跟着继父过,穷得叮当响,穿校服都能穿到袖口脱线。
他包养陆怀斟?就他?
不对,包养?包养不是那种男女朋友吗
不对不对!向安宁和陆怀斟都是男的!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
屋里的三个长辈都试图理解向安宁话里的意思,眉头从皱变成拧,从拧变成乱跳,表情逐渐扭曲。
陆怀斟立刻反手扣住向安宁的五指,十指交错,指缝严丝合缝。
“对!”他说,咧开的嘴角快飞到耳朵根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以后去哪里都得他同意才行。”
陆妈低头看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看儿子脸上展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福至心灵,终于接上网络刷新了世界观。
“你们这?!”她哆哆嗦嗦的指着两人,惊恐万分。
陆爸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他比前妻聪明一点,一早便隐约猜到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的拒绝接受结论。
“肯定是玩电脑玩的!”陆爸痛心疾首,他把头转向老杨,“杨老师,这是不是玩电脑导致的?你说啊,这是什么意思?!”
老杨状态不比他们好,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去够眼镜,“你俩?”
真的假的?我没让你们这样互相照顾!
向安宁心想,还不够。
反正陆怀斟性取向这事大家迟早都是要知道,不如一次性解决了,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于是他抬手,捏住了陆怀斟的下巴。往下一拉。
“展示下。”向安宁眼睛一勾。
相处这段时日,陆怀斟哪里会看不懂这是什么信号,当即俯下身,嘴对嘴,啵的一声。
力道实,啵声响亮得像开了一瓶红酒,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人已经谈妥在庆祝呢。
紧接着,他双手捧起向安宁的脸,左脸颊啵一口,右脸颊啵一口,脑门正中央又来了一口,捧着对方脑袋不撒手,趁机亲了个遍。
恋恋不舍的把人放开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在向安宁下巴上补了一口。
向安宁被他亲得差点没站稳,耳根隐约开始发烫,但面上波澜不惊,转过脸去看那两个家长,“他做了这种事,没脸回去面对列祖列宗,钱的事情你们另做打算吧,他不会回去的。”
陆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她活了五十多岁,大脑没经历过这种冲击,就像地平论的人霎时之间发现地球是圆的那样,天塌了。
她嘴唇哆嗦了整整十多秒,才蹦出两个字:“变态!!!”
随后,行政处的门被推开,两个家长撞了鬼似的飞快逃了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下老杨还木楞的站着,他呆呆的面前这两个人,不知道该用哪句话来对付这个场面。
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一个是得意门生找的打手。这俩人能凑一块他都觉得稀奇,竟然有一天会亲眼看见他们嘴对嘴?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种事!
他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
向安宁见老杨一副大受打击,表情比陆怀斟爸妈还难以接受的,立刻解释:“杨老师,其实我们刚才在”
“老杨你就放宽心吧,这是我和安宁第一次在学校亲嘴。”陆怀斟严肃的说,“你看,我们这也没影响学习,最后不都考上了。”
说到考上大学这事,老杨脸色好看了一点,但他依旧皱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你们知道你们这样”会很辛苦。
老杨到底是那个年代出来的高材生,见过不少世面,他脑海浮现了许多令人不安的案例:“这事有其他人知道吗?有人欺负你们吗?”
他的第一反应出于老教师的职业道德,第二反应出于长辈的本能。
“没有人欺负我们。”陆怀斟扣住向安宁的手,收紧。
向安宁所有想解释的话都被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怀斟攥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宽厚,指腹粗粝,扣在他的手背上纹丝不动。
一副急于得到长辈认可的样子。
“对。”
得意门生都说对了,老杨头疼的又把眼镜摘下来,摆了摆手。
“你们让我冷静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西斜,正在徐徐的往下落。
向安宁看着景色,顿住脚步:“刚才我们是假亲,你怎么跟老杨说得好像我们是真的一样。”搞得他下不来台。
“什么假亲。”陆怀斟啧了一声,脸上挂着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分明就是真亲。”
陆怀斟眯眼歪头,“难道你想我跟老杨说,我们只是平时会插进去的关系?”
向安宁:“不要说得那么粗俗。”
“平时有性行为的关系。”
向安宁直接闭嘴了。
确实没办法解释,难道要说刚才那个捏下巴拉下来亲嘴的动作是演的?那老杨问你们怎么演得那么熟练的时候,他怎么回答?
平时亲习惯了?
陆怀斟看他吃瘪的样子,抿嘴偷笑,他把手揣进裤兜,肩膀往向安宁身上靠了一下,“诶,反正课也翘了,我们直接去喝酒吧。”
向安宁侧头看了他:“好端端的,怎么想去喝酒?”
自从上次喝醉,两人就没再喝过酒,几个月过去了,这一说还真有点馋了起来。
“你就当陪陪我,今天突然来这么一遭,我心里不好受。”陆怀斟垂眸,捧心哀叹:“你别看我跟你嘻嘻哈哈的,其实心已经碎了。”
“行吧。”
两个人想着晚点回去方便,去的是附近一家清吧。门面相当不起眼,藏在二楼。
“这酒吧怎么看着不太正经?”向安宁瞥见还有角落一条楼梯通往楼上。
“我们又不干坏事,随便喝点吧。”陆怀斟也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走过来,目光从他俩身上扫过去。非常年轻的两个帅哥,但身上却莫名有股子说不清的‘老资历’气质。
他犹豫了下,把那份专宰生客的阴阳酒单往胳膊底下一夹,换了本正经的。
向安宁接过单子,头也没抬,手指往上一戳,酒名和年份顺口报出来,比服务员自己翻页还快。
点完单,服务员正要起身,谁知道向安宁随意的往他口袋里塞了张钞票,“待会别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服务员大喜,暗道果然是老手,他点头哈腰的说:“放心吧两位先生,我这边会注意的!”
酒很快就上好了,两个人窝在角落的卡座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往上爬,没人说话,但也不尴尬。
喝着喝着,陆怀斟就收拾好心情,抖了抖烟灰,开始说小时候的事情。
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时不时停下来抿一口酒,像是在回忆一部很久之前看过的烂片,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剩几个模糊的画面。
说到最后,陆怀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忽然说:“安宁,你不会也这样吧,把我晾在一边。”
有时候,向安宁很怕对方的坦诚。
无色无害无毒,却很致命。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条腿迈上沙发,膝盖压进对方身侧的坐垫里,接着另一条腿也迈上去,直接跨坐在陆怀斟大腿上。
面对面,膝盖贴着胯骨,重量结结实实的压下来。
这个角落刚好被卡座的高背和一面假绿植墙夹出一个死角,酒吧里放的音乐不吵,鼓点轻柔,刚好能盖住两个人接吻时唇角溢出来的潮湿声响。
陆怀斟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落在他腰上。
他没有往下摸,也没有使坏,就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向安宁的腰,时不时往怀里摁。
他微微张着嘴,含着向安宁送上门的的舌尖,慢慢的吸,一下一下,动作轻柔的像在品尝一种刚上市的甜点,不舍得嚼,也不舍得那么快吞下肚。
他仰着头,昏暗的灯光把向安宁垂下来的睫毛照出一排细密的阴影,特别的温和。
对,就这样。
陆怀斟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轻声说:
就这样,心疼我,怜悯我,可怜我,爱惜我,把你的情绪全部给我,不要给别人。
向安宁已经完全忘了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
他本来是想哄一下这个人。
是的,哄一下,随便亲一口就算。
但今天陆怀斟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味和烟草味,而且他亲的特别温柔,手也安分的箍在腰上这种态度让向安宁觉得很安全,可以再亲一会。
再亲一会,再亲深一点。
他的舌尖被含得发麻发酸,整个人像泡在一缸温度刚好的温泉水里,懒洋洋,思绪放空,身体轻飘飘的。
不知道两个人在卡座里亲了多久,直到卡座外面传来一声响,惊醒了向安宁抽离的理智。
一个杯子磕在吧台边缘,嘀咚一声后,落在地上炸碎开的声音。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没分远,中间还牵着一丝要断不断的银线。向安宁被亲得眼睛半阖,脸颊酡红,整个人软在陆怀斟身上,一只手还下意识的勾着对方的脖子。
“怎么了?”他晕乎乎的问,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吻里转出来。
酒吧昏暗,陆怀斟余光里看见是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僵在过道上,五官有些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那服务员显然是看见了他俩刚才那一幕。
他和陆怀斟视线对上的瞬间,猛地转身别过脸,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个踉跄,往前一滑差点飞出去,头也不回的往吧台方向疾走。
这个人好眼熟?
陆怀斟收回目光,抬手掰过向安宁的脸,拇指蹭掉他嘴角那根没断的银线:“没事,安宁张嘴。”说完又低头亲了上去。
这次亲得更深,向安宁闷哼了一声,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些,陆怀斟的手掌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卡在胯骨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两个人正亲得难分难舍,酒吧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框歪了半边。
紧接着,四周响起好几声暴怒:
“扫黄!全部蹲下!身份证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