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没人。
向安宁看见空空如也的隔壁床位,不受控制的松了口气。
打开手机,看见余城早上发来消息,跟他说谭铸孚一早就带着刑侦队的人去现场取证了,这边已经办好,他们几个学生可以回宿舍收拾东西。
陆怀斟和另外两个舍友早上先行一步回了学校。
退了房,余城单独带着向安宁出去吃午饭。
两人坐在餐馆隔间里,随意聊着闲话,吃到一半,余城忽然抬眼看向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戒烟了?”
向安宁闻言一愣。
“你今天没怎么抽。”余城接着说道:“平时你可是烟不离手,我自己也抽烟没立场说教你。但你还年轻,总归少抽点对身体好。戒烟是好事,少抽点。”
向安宁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才发觉自己近来抽烟的频率确实低了太多。从前一日两包都不够抽,如今一包烟拆开,竟能慢悠悠耗上好几天。
今天更是想都没想起来。
人正暗自出神,余城又岔开话题,随口问道:“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就没看上一个?”
说到这个,向安宁只好低下头继续戳盘子里的菜,逃避:“还没有。”
余城顺势接下去:“那陆怀斟也找不到?他看着可一点不像纯情安分的男生。”
向安宁忍不住低笑一声,忍不住接话:“爸,你看人可真准。”
谁知余城没笑,反而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他真没谈?你说他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这话一出,向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冒冷汗。
看人太准也不是啥好事。
“我看这小子状态不对劲。”余城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凑近了些,一脸紧张兮兮的叮嘱:“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趁机占便宜吃豆腐了。”
第56章
“不说这个,那个谭叔他是”比起研究陆怀斟,向安宁更加好奇这个人:“你和他很熟?”
提到对方,余城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戳碗里的饭粒:“我之前的班长,早就听说他混得特别好,没想到都到这个位置了。昨天聊了下才知道,原来他孩子也在K大,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下,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真巧。”向安宁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K市很大,但十几公里一下子凑到三个姓谭的,要说这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那太牵强。
沈茶防着他呆在K市,不会就是单纯防他和谭朔认识吧?
为什么呢?
报案的事急不来,找监控、走访调查都需要时间。余城打算先返程,临走前带着向安宁专程去跟谭铸孚道个别。
谭铸孚在派出所院里等着他们,他穿今天穿着便装,精神抖擞的拍向安宁的肩膀,意气风发:你的事我都听你爸说了,他这头倔牛竟然能和家里不来往,你小子立大功了!”
当年他还没退役就给余城安排好了去向,偏偏余家非得要余城回去,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加上通讯不方便,他们直接失联了快三十年。
向安宁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讲话是门艺术,这孩子果真不简单。谭铸孚顿了顿,目光在向安宁脸上停了一下,带着欣赏:“你才大一就在跟国外公司做生意?”
“运气好。”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谭铸孚越看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脑子还好使。
谭铸孚带着他们走到外面,边说边闲聊:“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天之骄子,现在看跟你比差远了,他们做事毛毛躁躁的,没你稳。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你们都在K大肯定能聊得来。”
“班长你可别这样说”余城话音没落多久,院门口就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
谭朔和谭余莉行色匆匆地走进来,谭朔走在前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眉心拧着,嘴唇微抿,一看就是出了急事。
谭朔一眼看见谭铸孚,他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爸,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还在说这两人,他们就送上了门。谭铸孚眉头微蹙,语气沉沉的:“这话该我问你们。”
他侧身让了让,看向旁边的余城和向安宁,“来得正好,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你们余叔,旁边这个是他儿子,K大计算机系新生的向——”
“向安宁?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晚上宿舍楼被抓走的人居然是你?”谭余莉的目光落在向安宁脸上,瞪大双眼:“你犯什么事了?”
向安宁愣了一下。
他是无辜受害者,怎么学校传他被抓了?
余城和谭铸孚也都面露诧异。
“莉莉你怎么说话的,向同学是报案人。”谭铸孚带着疑问:“你们认识?”
谭余莉收回失态的表情,尴尬是点点头:“认识,向安宁和我们都认识。”
“那很好!你们多和他交流,没事的时候带带他。”谭铸孚没再纠结这个,转向说起当下他最关心的事情:“你们跑来派出所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谭朔嘴唇动了一下,谭余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两个长辈看不懂他们别别扭扭是在干嘛,而向安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来保释沈茶的。
他越发好奇,沈茶和谭家姐弟看着交集并不深,怎么会惊动两人一同过来捞人?
正思忖间,远处拘留室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茶被人带了出来。
案件证据不足,当场释放。
警方没抓到他燃放违禁物品的现场,也查不到相关转账记录,商贩的口头指认不够定罪。
这类案子本就可大可小,寻常总要关个十天半个月,但直接释放也在法理之中,并不出格。
离开拘留室后,沈茶站在门廊下,脸色史无前例的难看,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和人设彻底崩了。
眼角藏着很往下耷拉,眼神阴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嘴唇紧抿,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远远就看见向安宁一行人站在院中。
眼底更是戾气翻涌,表情几近扭曲。
他在心里怒骂,就知道向安宁留在K市迟早要出事。费了多少心思,布置了这么多手段,不仅没赶走向安宁,甚至还得眼睁睁看着此人搭上谭家的车。
他怨恨要不是向安宁一句无心的话,他怎么会特意去寻找这个型号的烟花,怎么又能知道这个烟花是雷管改造的爆炸物。
被铐在冷板凳上一个晚上,直到刚才谭家姐弟来保释他,他这才想明白了。
系统靠不住。
要不是昨天晚上他灵机一动说出自己知道谭家的秘密,谭朔和谭余莉怎么可能来保释他。
就在这时,沈茶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你打算怎么跟谭朔解释,你说你知道他秘密这件事?]
解释?
沈茶心底冷笑一声,“没必要解释,他真问起来,我说不记得不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这样太过冒险]
沈茶心底满是戾气,偏执又怨愤:“我赌上性命留在这里做任务,你现在跟我谈冒险?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向安宁必须马上赶走,他身败名裂的支线你立刻想办法,尽快把他是同性恋的身份散播出去。”
系统迟疑:[这条支线有触发条件,需要向安宁处于恋爱状态,再出现第三者介入才能完成。他已和陈萃分手,目前他的状态应该是——等等!检测到向安宁当前正处于热恋状态?]
是谁?
沈茶心头一震,追问:“什么?他跟谁在一起了?”
[看不到具体对方信息,后台只显示情感状态。难道他私下和陈萃复合了?]系统也满腹疑惑,它能查看的内容并不比沈茶多多少。
暗度陈仓?向安宁果然是个不检点的渣男,这才几天啊就跟人热恋上了。
沈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咬着牙暗暗想:算了,不管是谁,只要条件满足快点把剧情走完。
“那我们直接安排人从中掺和搅局,只要让向安宁身败名裂远走K市就行。”他眼底掠过决绝,发狠的说:“这一次我亲自下场,其他人太不可控,压根指望不上。”
在他心里,现在就连系统也靠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众人跟前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神情还带着没休息好的柔弱。
恰到好处的抬眉,咬唇委屈道:“谢谢会长,要不是你的话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谭铸孚:?
眼看着瞒不住了,谭余莉和谭朔不得不说解释,他们是来捞人的:“这个人是我们学生会的新成员,因为昨天晚上烟花的事被关起来了,都是误会。”
沈茶接过话,语气诚恳,眼神水汪汪的格外无辜:“烟花那件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
谭铸孚侧眸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这人看着温润和气,可周身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怎么看都透着不实在,虚伪得很,让他打心底里反感。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他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学校。
一行人并肩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回到了K大的生活区,向安宁随口道:“昨天宿舍被人砸了,我要是上去收拾东西。”
沈茶急忙说:“我宿舍在你隔壁栋,我跟你一起走。”
谭家姐弟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有话想问沈茶,可一路走来,沈茶明显躲着他们。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向安宁正准备上楼,沈茶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
“向同学,等一下。”
向安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地方,抬眼,淡淡的回视对方:“怎么了?有其他事吗?”
沈茶眼神诚恳,语气中带着十分感激,眉眼流转着羞涩:“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之前我在酒吧兼职打工的事,你一直帮我保密,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眼,“我只是勤工俭学补贴生活而已,可大家对酒吧那种地方总带着偏见,要是传出去,免不了有人乱嚼舌根。”
见向安宁从头到尾都没讲话,沈茶有些拿不准自己讲话成功还是失败了,只好打直球,试探着邀约:“为了谢谢你,我想下次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就在对方这话落下的瞬间,向安宁脑海里炸开一阵刺啦刺啦的信号屏蔽噪音。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沈茶大脑的系统在尖叫:
[警告!沈茶你不能介入这段关系!]
[后台风险数值爆表,此人危险性极高!立刻取消你的计划,马上撤离!]
[沈茶!你听到了吗?绝对不能和向安宁牵扯上关系!]
向安宁垂眸看着沈茶拉住自己的手的地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
他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沈茶的掌心,语气慵懒:“好啊。”
第57章
犯了事的林城不敢在学校待着,连夜赶回家。轻手轻脚拧开门锁,连客厅灯都不敢开,摸黑回自己房间。
反锁后,背抵着门板缓缓蹲坐下去。
捂着心跳过快的胸口,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他一夜没合眼,天刚蒙亮就拉开门想找点吃的,没想到看见林父就坐在了客厅的实木椅上。
“爸。”林城神色慌张,扯了扯发皱的衣服下摆:“你那么早就醒了?”
林父从报纸里抬起头,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开口:“昨晚为什么突然回来?”
目光直直落在林城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林父皱眉:“你不是说学生会周六日也很忙,你刚进学生会就请假搞特殊,像什么话?”
林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飞速编造着借口,根本不敢跟父亲对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顺便回来拿点东西。”林城勉强挤出一句话,脑子转得飞快:“学生会那边刚刚办完活动,这周休息。”
林父显然不信,眉头拧得更紧,掐灭烟头,训斥:“家会跑吗?有什么好想的?!你是班长,又刚加入大学的学生会,这个时候不在学校里好好表现,跑回家来躺着休息?”
林城被这股威严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连连点头,顺着父亲的话应道:“我知道了爸,我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没落下,同学也都挺尊敬我的,老师也很看重我。”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可在父亲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品学兼优的模样。
他话锋一转,鼓起勇气抬头:“爸,学校最近要交技能培训费,需要一笔钱,你能不能给我拿点?”
林父当即拧起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报纸被他丢到一边:“又要钱?我挣钱是大风刮来的?上个学怎么这个费那个费没完没了,上个星期刚给你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到底在学校干嘛?”
他林城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挨骂。
他不敢说自己被学校宿舍赶出去,辅导员那边死活不肯给他找个新宿舍,说学校规定大二才能安排,他只好在外面租房子。
林父骂了几句,看着眼前低头顺从的儿子,终究还是顾及着他的学业,不情不愿的掏出钱,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善:“要做就做最好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当最优秀的那个人才配得上我对你的栽培。”
“谢谢爸。”林城连忙接过钱,紧紧捏在手心。
他抬着头,刻意摆出笃定又自信的模样,“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这个周末林城在家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既害怕父亲再追问学校的事,又恐惧回到学校后东窗事发。
周一有早八课,他不得不返校。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林城神经高度紧张,无时无刻不竖着耳朵,捕捉着周围人每一句细碎的讨论。
“你们都听说了吗?男生宿舍进贼了!”
“我在贴吧看见经过,是个大案子,警察都来了不少。”
“是个江洋大盗!我哥们就住隔壁,说连床板都被拆走了,宿舍被偷的空空荡荡。”
“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我看见是说金条被偷了。”
“金条?!”林城大惊,忍不住搭话,“什么金条?不是宿舍被砸了吗?”
几个大学生回头:“被砸了能来那么多警察?肯定是不见东西了。”
“学生宿舍哪里来的金条?”林城有些气急败坏,感觉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向安宁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富豪的儿子吗?不见了金条?他说这些出来不觉得很可笑?”
几个学生听出林城语气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狐疑的反问:“你是这个宿舍的吗?反应这么大,不是金条就不是呗,至于这么生气?”
林城被问得一噎,心里发虚,不敢再多说,匆匆撇开这群人往教学楼走。他脚步发沉,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晚上的事,一路闷头走到楼梯口。
教学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林城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往上走。
他脚底突然被人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往楼梯扶手处歪。
幸好慌乱中一把抓住扶手,这才没翻下楼去。
林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高度,摔下楼不死也得半残。
谁绊的?
林城惊魂未定的往上看,黑压压人群,压根看不出是谁伸的脚。他心里越发不安,却也不敢这时候声张,只咬着牙,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平复着失速的心脏。
跌跌撞撞走进教室,刚坐下,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就钻进耳朵。
“听说了没?男生宿舍周末出大事了!”
“来了好多警察,警戒线都拉上了!”
“好像是向安宁他们那个宿舍,丢了好多钱,数额不小呢!”
林城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他们也在说钱不见了?不是只有电脑坏了吗?
他凑近旁边的同学:“警察查到什么了吗?”
那同学摇头:“不知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咱们宿舍楼没监控,这案子怕是要石沉大海。”
林城心里一时慌一时乱,坐立难安地熬到上课铃响。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涣散地盯着课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末的事。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脸色铁青的走进来打断了课程。
“陈老师,抱歉我这里有点事找个人。”班主任赔笑的道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城身上,声音冰冷:“林城,你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城浑身一僵,手脚冰凉,颤巍巍的站起身,双腿发软的跟着走出教室。
班主任看着他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林城,你入学时填的家庭联系方式,没变动过吧?”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
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城身体哆嗦起来,声音发颤:“老、老师,怎么了?”
“楼下有几位警察,找你了解情况。”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林城脸骤然灰青,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警察真找上门,声音不受控制的抬高:“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声音,纷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不会吧?难道?”
“我靠,有点恐怖了,他平时看起来人挺好的呀。”
“嘘嘘别说了,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说不定是其他事。”
教室里,向安宁把原本摊开的课本慢悠悠合上。神情平淡无波澜,仿佛楼道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402宿舍几人都接到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的通知。
一行人赶到派出所,负责案件的民警说明了情况:“犯罪嫌疑人已经锁定,就是林城,但他不肯认罪。我们这边生物信息比对还需要时间,结果还得等。”
民警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考虑到你们都是大学生,又是同班同学,之前还住同一个宿舍,学校方面也出面沟通,希望能妥善处理。你们作为受害者,有没有其他想法和诉求?”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向安宁率先开口:“我的诉求不变。赔偿我全部损失,公开赔礼道歉,该退学就退学,该坐牢就坐牢。”
民警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从小学供到大学,家里得砸多少钱、花多少心血。这孩子一张嘴就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退学坐牢都出来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三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百多万,能去首都买好几套房子了,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可能轻易饶了对方。
民警左右为难,只好看向局长求助。
一旁的谭铸孚上前一步:“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里,他说要见你们402的人一面。”
“见我们?”几人对视一眼,跟着民警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光线昏暗,林城双手被铐在审讯桌前,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憔悴狼狈。
宋晓峰跟在众人后面,看见他这幅模样,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林城?”
林城听到动静,看见几人走进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向安宁破口大骂:“向安宁!是你!是你故意搞我!你诬陷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找我当冤大头,赔你那点损失!”
“你是想说宿舍里没你的指纹?这话你留着和法官说去。”向安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神淡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林城一愣,随后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向安宁,长期没喝水,声音非常干哑:“我也住过402,宿舍有我的指纹不是很正常?你们想栽赃我没那么容易!我喊你们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向安宁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向安宁靠在门边,神色淡淡的:“你对我怨气这么大?可认真说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了气我,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值得吗?”
他的语气太轻描淡写了,轻得仿佛这件足以毁了林城的案子根本不重要。
林城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呼吸加重。
“值得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你问我值得吗?”
众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林城的声音突兀的拔高,手铐砸在桌面上,哐的一声,“我全都看见了!学校里所有人的关注,老师们的表扬,原本都该是我的!是你!你向安宁,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大家集体皱眉,眼前这个人已彻底魔怔。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画面!你,就该待在破败潮湿的民房里,没日没夜的去打工,洗碗端菜,做最底层的活计!那个属于好学生的位置是我的,老师的喜爱是我的,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被你抢走了!”
从第一眼见到向安宁,林城心底就生出生理性的厌恶与嫉妒,尤其是这些闪回的画面,更加让他偏执的认定,对方悄无声息夺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看着他崩溃疯癫的模样,众人已经懒得去分析他精神状态,下意识看向另外一个当事人。
没想到,向安宁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难得见他笑成这样,眉眼弯弯,温润动人,好看得不像话。
众人一时忘了反应。
林城被他笑得心头火起:“你笑什么?!”
“你只看见这些?”向安宁笑着问。
“什么意思?”
向安宁他侧身,伸手拽过旁边的陆怀斟,仰头亲了对方嘴角一口。
动作自然又亲昵,坦荡得像在喝水。
亲完,他抬眼看向彻底石化的林城,语气轻快:“没看见我人生最精彩的片段,真是太遗憾了!给你补个类似片段,你这牢不白坐。”
审讯室集体静默。
“?”
第58章
审讯室的门开了。
亮堂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几个人失了魂的走出来,步伐堪比踩棉花,虚软无力。
刚才他们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向安宁突然拽着陆怀斟亲了一口?
不对,为什么男的要亲男的?也不对,啊啊啊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亲?
宋晓峰走在最后面,眼神失焦盯着地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刚才在审讯室里,向安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完陆怀斟后满脸无所谓的说:“什么叫抢你了的人生?我的人生你过得明白吗。”
说完,直接带着人走了。
留下一屋子没回过神的人。
宋晓峰骤然想起402宿舍的种种,他以前觉得陆怀斟对向安宁好是因为欠了钱,后来发现向安宁对陆怀斟也好,欠钱当孙子这事说不通。
现在他知道了这两人原来是那种关系。
他俩在搞同性恋。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鬼故事,宋晓峰听过没见过,现在亲眼看见了,发现两人相处方式跟普通男女也没什么不一样。
尽管如此,这件事依旧在宋晓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在震惊向安宁的坦荡,甚至有点理解林城为什么会那么痛恨向安宁。他太耀眼,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想做什么就做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宋晓峰顿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里?不回宿舍吗?”赵聘也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见舍友回头,还以为他是找向安宁他们去了,急忙劝阻:“别去找他们,他们现在应该不好意思见我们。”
“我有其他事。”宋晓峰坚定的往回走。
报案大厅里人不多,年轻民警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宋晓峰走到柜台前,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鼓起勇气艰难开口:
“警察叔叔,我有情况要补充。”
民警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是前两天的K大男寝受害者,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说明。
“林城在作案之前,找过我。他问我宿舍里有没有人,我告诉他没人。”
民警立刻翻开笔录本,唰唰写上,沉声问道:“这个情况当初做笔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之前没这个勇气。”把这事说出来后,宋晓峰心里一阵畅快,原来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困难:“事情是这样的……”
另一边,向安宁被陆怀斟扯着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向安宁还没站稳,陆怀斟就不由分说俯身凑了过来,他轻轻扶住向安宁身侧,将人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低头慢慢的挨近。
试探性的含住向安宁的下唇,松开,又含住上唇,唇瓣上极慢的反复蹭。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亲一件易碎的东西。
停留了好几秒,陆怀斟才缓缓退开一点点,抬起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瞳孔里只装得下彼此的身影。
陆怀斟的呼吸急促,小声:“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你不生我的气了?”
“路径依赖。”他被林城的话刺激到了,下意识寻找其他刺激掩盖住惊骇的内心。
“还有我这两天不是生气,我在想其他事情。”向安宁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还想凑近的动作。
“你不能这样安宁,大家都看见了。”陆怀斟撇嘴,头定着对方的肩膀,闷声闷气,“大家会议论我的。”
“看见就看见了,你坐牢都不怕,还怕被人知道是同性恋?”他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思量,开口便直入主题:“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心里早已理清了头绪。
林城能看见上辈子的过往,说明这个世界不是上辈子的前置铺垫,而是上辈子彻底落幕之后,重新运转的全新世界,是两条完全并行的时间线。
既然林城能窥见前世的画面,那他身边的陆怀斟,又凭什么不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安宁心底就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或许他还能触碰到那个,接连遭受打击而困在痛苦里的陆怀斟
或许他还有机会和对方说一声:不疼,没感觉,别想太多。
想到这里,向安宁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最近脑子里,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话音刚落下,陆怀斟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脸毫无预兆的爆红,从脸颊一直染到耳根,窘迫的撇开眼不敢看对方:“你、你怎么会知道?”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上辈子的过往,呼吸顿住,立刻追问:“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还没搬去402的时候。”陆怀斟慌乱的移开视线,心虚的盯着身后的墙面,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听不清。
那段时间天天做梦,梦里有个人躺怀里喊他老公,香香软软的色的不行,他一梦见这个画面就梦/遗。
后来搬来宿舍跟向安宁住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阳气重压住了,他很少再做这个梦,该做和向安宁亲嘴的梦了。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羞赧的模样,没有追问,心底却暗自思忖。
他说的梦境大概率是和人打炮的黄色画面。
合理。
他没有点破,继续顺着话题问:“这些梦触发的契机是什么?你现在还做吗?”
陆怀斟迟疑的点头,原本窘迫的神情多了几分内敛:“有,每次我们亲嘴就有画面。”
“搬去402前我们亲过嘴吗?”向安宁微微一愣:“难道你记得?”在星级酒店的那次对方不是醉了吗?
不料陆怀斟比他更懵:“什么我记得?你记得?”在宿舍的那次对方不是没记忆吗?
四目相对,都意识到了,彼此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向安宁: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陆怀斟: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原来他们早就在对方清醒的时候亲过不止一次?
那后来那些清醒着发生的事,是蓄意,还是顺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除了这些,后来还见过别的画面吗?”向安宁努力装无事发生,打破沉默,“我说的是正常的画面。”
“正常画面?”陆怀斟犹豫了片刻:“两天前在宾馆——”
“行!别说,知道了。”一听到两天前,向安宁就胸口一热,他抢着打断对方的话。
被抠肿的地方现在还会因为衣服而刺痛。
“哦。陆怀斟话卡在喉咙,乖乖点头:“不说。”
向安宁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你让我想想。”
他脑子里在翻涌一个字——性。
陆怀斟每次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就能看见上辈子的画面。心绪翻涌片刻,向安宁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激荡的念想。
这两天他冷着陆怀斟,不是因为生气,他也没那么幼稚。
只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这段关系。
可此刻,他彻底想通了。
如果性刺激能让陆怀斟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
思及此,向安宁抬眸,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陆怀斟。”
“!”陆怀斟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专注,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他半个字。
“我决定了,我们做段时间炮友吧。”向安宁决绝的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想到这话落下,陆怀斟非但没欢喜,反倒皱起了眉,满脸茫然,不解看着向安宁:“啊?你在决定什么?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向安宁怔住,眼底闪过错愕,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陆怀斟眼眶突然微泛红,嘴巴泛苦。
内心委屈,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荒诞:“安宁,难道你这段时间,认为我是以兄弟的身份给你口?”
那也太禁忌了吧!
“我没让,你自己要口的好吧。”向安宁被说得脸颊发烫,心底泛起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确实一直刻意回避两人早已越界的事实,用模糊的态度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没明说,就还能守住所谓的朋友底线,没想到陆怀斟一句话就戳破了假象。
没等向安宁从尴尬中缓过来,陆怀斟又凑近了些,挺直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眼神湿漉漉的:“这个身份已经有了。”
他声音带着勾,尾音似有似无的撒娇:“那我们下一个关系是什么?”
两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下半身毫无安全距离的挨在一起,气氛暧昧至极。
“朋友、舍友、炮友你都不干。”向安宁偏过头,避开陆怀斟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那就校友吧。”
“安宁,别这样。”陆怀斟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两人呼吸缠在一起,气息让向安宁脸痒痒的。
“你刚才都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我,他们肯定要说我和你在一起了。”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在向安宁心尖上反复扫。
“安宁,你快说吧。”
向安宁心头一颤,他咬着牙,把那股松动压回去,目光移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第59章
亲眼撞见两个舍友亲嘴的画面后,402的赵聘和宋晓峰竟谁都没提那件事。
不是他们心大不想提,而是根本没空提。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捅给了报社。
今日的K市报纸上,登出了一条异常吸精的标题《K大学生砸毁他人电脑,或面临百万赔偿》
文章添油加醋,把林城的事和向安宁的海外合同搅在一起,标题里的几百万三个字黑体加粗,硕大无比。
消息一传开,学校上上下下都炸开了锅。
赵聘和宋晓峰他们先回的学校,一进校门学院领导就把他俩挨个把叫去问话,接着任课老师也来打听,课间把他们叫到走廊,问见没见过那个价值上百万的程序长什么样。
连老师都憋不住好奇心,更别提那些闻风而至的企业代表,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赵聘和宋晓峰的电话,开口就是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两个人这一天被众人问得晕头转向,手机不敢开机,走路都要鬼鬼祟祟的绕远路,连食堂都不敢去。
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领导和骚扰电话,哪还顾得上宿舍里藏着两个同性恋的事。
第二天,向安宁一进教室被同学们围在座位上。
“向安宁,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那个程序真值那么多钱?”
“前班长他是不是疯了?还真是他干的?他图什么?”
“最后赔钱了吗?那么多钱你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教室门就被敲响。
辅导员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渗着一层虚汗,抬手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神色急切,径直走到向安宁身边:“向同学,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跟着辅导员到办公室,里面的不仅有几个计算机专业课的老师,还有系主任和院长,加起来年龄快500岁的一群人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院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待向安宁坐下,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安宁同学,报纸上说的这件事属实吗?”
向安宁丝毫不怯场,目光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视线,点头沉声应道:“是真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讶异。
之前他们只觉得向安宁在同级学生里天赋出众,专业成绩拔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却从没想过,他能闷声不响地做出能被海外企业直接买断的成熟程序。
一位资深的专业课教授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开发的到底是什么程序?能让海外公司专门找上门来买断?”
“广告精准投放。”向安宁没有隐瞒,说了几个专业名词,“我把Demo发过去后他们很感兴趣,实际上我们已经完成了著作权转让。”
“广告精准投放”教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喃喃重复一遍。
作为深耕计算机领域多年的专业学者,他很快提出了大家的疑惑:“按理说,这类互联网企业的研发团队体系成熟,技术储备和人力算力都十分充足,这类技术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以攻克,为何会选择跨国出资,从你手里采购成品?”
向安宁说:“大企业技术很厉害,但大也有大的弊端。立项到测试,到版本迭代,每一步都要走繁琐审批流程,开发系统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他微微顿首,补充道:“我交付的是可直接部署落地的成熟成品,刚好匹配他们当下的业务需求,能省去大半年甚至更久的研发周期,快速投入使用。对互联网企业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话音一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众人看向向安宁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只当他是专业能力异常突出的学生,如今才发现,他不光有过人的技术天赋,还有远超同龄人的商业头脑和格局。
院长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向安宁,眼里满是赞许,豪气大笑:“好,好啊!我们学院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荣幸。踏实、有天赋头脑,还沉得住气。难得,太难得了!”
一旁的教授也点头附和:“之前看你上课从不缺席,哪怕是基础课也听得十分认真,就知道你心性不一般。有这样的成绩却不骄不躁,踏踏实实沉在专业里,未来不可限量。”
院长闻言,脸上的赞许更甚,满脸春风敲定:“你为学院争了光。刚才经过我们商议,决定免除你在校期间的全部学费,另外为你配备专业编程电脑,方便你后续开展学习和技术研发。”
“多谢学院和各位老师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的。”
交代完所有事宜,向安宁起身告辞,辅导员连忙起身,陪着他走出院长办公室。
送完向安宁,辅导员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转身折返办公室,关上门后直接问其他老师:“你们就不好奇之前传的那30万美金的事吗?从头到尾,怎么都没人问他一句?”
院长闻言,眉头皱起,对着辅导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批判:“作为学院辅导员,你只想知道这件事?”
辅导员一愣,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之前和警方提了那么大一笔索赔,最后竟然没再说这件事了。我只是怀疑,向同学是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故意夸大其词?其实根本没有违约金这回事?”
“荒唐!以这套技术的商业价值,30万美金的违约金,完全合情合理。”其中一个专业老师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严肃澄清:“向安宁同学刚才不是明确说完成了著作权技术转让吗?你没听懂?”
“呃?什么意思?”辅导员被众人看得越发心虚,强撑着解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提违约金的事。”
“完成了著作权转让,说明交易已经成功了。他的电脑在宿舍被损毁,若是没有提前留存技术备份,按照合同约定,海外公司势必会要求他承担全额违约金。他没有说谎,只是运气好心思缜密,提前做好了备份,这才避开了这笔损失。”
听到众人的解释,他立刻意识到身为学院辅导员的自己刚才竟然没听懂,他脸色一阵红一阵发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院长看着他心虚的模样,想起此前收到的反馈。林城砸宿舍事件爆发前,402宿舍矛盾早已存在。辅导员长期疏于管理态度敷衍,这才让矛盾不断激化,最终酿成刑事纠纷。
此刻又见他揣测学生,态度不端正,院长当即沉下脸:“你身为辅导员,履职不力,此前宿舍管理疏漏,间接引发恶性事件,从今日起,暂停你的职务,等候后续处置通知。”
这场风波,至此案件移交法院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等校园里的议论渐渐平息,向安宁特意找了课余时间,私下把402宿舍的赵聘和宋晓峰叫到校外小餐厅,请两人吃饭。
刚落座,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两个舍友就先默契的摆了摆手,心照不宣的说:
“你别说了,我们都懂。”
“什么?”向安宁不解反问:“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赵聘沉重的点点头:“陆怀斟之前已经找过我们了。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宋晓峰推了推镜框,掩盖尴尬:“其实你请我们吃饭这事在陆怀斟预料之中。”他甚至提前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吃完一定要和向安宁AA。
向安宁愣住。
不是?
他闪过错愕,随即涌上好奇,下意识开口:“他找过你们?跟你们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挠了挠头:“他就说说你脸皮薄,让我们以后千万别提这事,免得你难堪不自在。”
谁?谁脸皮薄?他吗?向安宁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感觉陆怀斟肯定是误会了。
“我们也不是要出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让他别老是给我们发信息。”宋晓峰见向安宁不讲话,忍不了了,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
向安宁抬眼一看,群聊里全是陆怀斟发来的各类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惊!宿舍乱嚼舌根遭围殴,口舌之快惹大祸》
《造谣诽谤需担责!随意八卦他人隐私已触犯法律》
《科普:同性恋并非心理疾病,正常情感关系应被尊重》
《论校园盲目攀比嫉妒只会害人害己》
一条条全是针对性极强的内容,摆明了是敲打两人守口如瓶,不许对外议论他和向安宁的事。
向安宁看着满屏标题党新闻,震惊过后就是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向安宁收敛神色,认真开口:“我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我打算从宿舍搬出去住,以后要是学校有人来查寝,麻烦你们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回家了。”
“搬出去?!”
两个舍友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震惊,瞬间忘了之前的尴尬。
向安宁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之前我抱着侥幸心理,把电脑和重要东西放在宿舍,最后出了林城那档子事,不仅自己受了损失,还牵连到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他心里清楚,这次只是财物受损,已是万幸。
他现在被校内外不少人盯上,宿舍人多眼杂,往来纷乱,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搬出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赵聘和宋晓峰闻言,虽满心不舍,却也懂其中利害,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撞见活生生的同性恋,起初是极致的震惊,冷静下来后满是好奇,可这段时间又是案件又是旁人打听,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怕他们难堪,只能把好奇心按得死死的,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本想着往后朝夕相处,总能慢慢适应,没想到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向安宁就要搬离宿舍,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这算散伙饭吗?”赵聘小声问宋晓峰,“散伙饭那我们就自己出钱吧,那笔AA钱还给陆怀斟。”
AA钱这个形容词是陆怀斟教他们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怪词。
三人简单点了饭菜,刚动筷没一会儿,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便在桌边响起。
沈茶端着餐盘,眉眼弯弯的出现,语气软糯:“不好意思呀,餐厅里没空位了,我能跟你们拼个桌吗?”
向安宁抬眼:“是你?”
“诶,是向同学,好巧。”沈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等两人回应,径直挨着向安宁坐下。
这画面放在从前,赵聘顶多觉得是同学间的无意亲近,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自从在审讯室撞破向安宁和陆怀斟的事,他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看见任意两个男生近距离接触,就会处处都透着异样,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的举动,分明是刻意为之。
桌上明明就有独立的纸巾包,他却故意朝着向安宁手边的纸巾盒俯身,半个身子都轻轻压在向安宁的手臂上。
他心里警铃大作。
操!这人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同性恋里也有撬墙角!也有小三!
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的转发了一个新闻链接给陆怀斟:
《x市一男子被情人戴绿帽,怒砍下体以示威慑》
发完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报仇了。
第60章
“这个是沈茶。”向安宁向两个舍友介绍他,“也是新生,刚进学生会。”
听到学生会三个字,宋晓峰和赵聘下意识想到林城,皱起眉,很快又意识到这种迁怒是不对的,于是恢复常色和对方打招呼。
拼桌后,沈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们搭话。
“之前跟你说的吃饭的事,这周末有空吗?”沈茶见向安宁不排斥他的靠近,顿觉稳了,笑眼弯弯,语气娇嗔:“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忘记,我们专业过几天有个编程预选赛,比完会休息三天。我们宿舍几个人打算出去玩。你要有空,不如带上你朋友一起来。”
向安宁被挤得不耐烦,把整盒抽纸都拿到了沈茶的手边,意有所指;“人多热闹。”
赵聘和宋晓峰在旁边听见这话,对视一眼,双双呆住。两人眼底都写满了茫然,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
终于逮到机会能名正言顺接触向安宁的沈茶,压根没留意旁边两人的异样,眼睛一亮,当即笑着一口应下:“好啊,我都有空!”
他心里暗自庆幸,平日里在校园里总是碰不上向安宁,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沈茶吃完先走了,我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赵聘再也按捺不住,凑到向安宁跟前,费解的问:“不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一旁的宋晓峰也跟着点头,同款疑惑:“我也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刚刚决定的。”向安宁把只动了两口饭餐盘推到一边,“你们有空就来。”
计算机一班的人刚熬完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编程苦训,总算盼来了编程预选赛的收尾。
机房里只剩密密麻麻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窗外骤起的暴雨似的,闷沉沉的砸在铁皮屋上。
大家做完题,飞快把源代码打包成zip文件,发送到主办方邮箱,一直坐到比赛时间截止才敢轻轻松口气。
陆怀斟提交完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串珠子,语气颇为得意:“最近这些题怎么越来越简单了,好多扫一眼就知道思路,跟做小学算术题似的,没什么意思。”
或许,他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这才只是海选,不会有那么多高难度的题目。”向安宁坐在一旁关电脑:“明天出去玩,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晚点回宿舍再收,今天是我兼职的最后一天,总得有始有终。”陆怀斟说到出去玩,眼睛都亮了。
402宿舍四人结伴而行,刚走出机房,就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沈茶。
沈茶一看见向安宁,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走过来,语气热络:“向安宁,明天去温泉那边,你们打算爬山吗?我听说附近有座野山,风景不错,要不要带点急用药?我这儿有创可贴和风油精,以防万一。”
向安宁还没开口,赵聘从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沈茶脸上溜了一圈,又飞快缩回去。
哎呀我去!这个沈茶脸可真白,越看越像他想象中的同性恋!陆怀斟危险了!
他凑到陆怀斟旁边,嘴皮子几乎不动,瓮声:“这个沈茶你认识吗?我最近老是在附近看见他。”
陆怀斟眉头拧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走哪都有这个人,图书馆、食堂、教学楼,阴魂不散,烦得很!
“认识。明天他也要去?”陆怀斟表示不理解,这个人是啊?凭什么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赵聘讪讪的笑了笑,“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下午赵聘和宋晓峰还有课,两人在宿舍吃完外卖就拎着书本急冲冲出了门,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向安宁丢完垃圾回来,见陆怀斟站着发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到兼职时间,怎么不趁现在把行李收拾了?”顿了顿,“还在想比赛的事?顺其自然,别瞎想。”
陆怀斟转过身,长手一伸就把人捞了过来,低下头,直接把脸埋进向安宁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向安宁没躲,用肩膀顶了下对方,“现在还在宿舍里。”
陆怀斟的声音从后颈的皮肤上滚过:“沈茶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你的菜。你为什么要带他一起去玩?”
兴师问罪?
“不是我的菜,就不能一起玩了?”向安宁语气懒洋洋的。
陆怀斟听到这话,觉得相当刺耳,像有人拿砂纸在他心口来回锯了一下,“你真想和他玩?你不是说要和我——”
“我和沈茶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向安宁说完这话,忽然愣在原地。
这句话耳熟,—他之前是不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和谁来着?什么时候?
陆怀斟定定地看着对方,忽然低下头,嘴唇往向安宁的方向压过去。向安宁正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陆怀斟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空气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别闹,我要歇会儿。”
向安宁见他杵在原地半天不吭声,索性转身踩着梯子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眼淡淡叮嘱,“你等下要是去兼职,记得把灯关掉。”
“哦。”
陆怀斟立在床下,仰头望着上铺。向安宁侧着脸躺着,这个角度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下颌。
他心里憋着股委屈,暗自嘀咕:就不能让我亲一下吗。
没过多久,向安宁便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睡梦中,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隐隐窜动,让人心神不宁。
他翻了个身,感觉愈发强烈,没安分片刻,他又辗转挪了下身子。
老旧的床板被他来回翻身晃得吱呀轻响。
感觉有什么在摸自己,向安宁不堪其扰,勉强挤出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陆怀斟?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床铺,整个人几乎虚虚覆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在他脸上到处游走,指腹带着几分粗糙的薄茧,蹭得向安宁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角度,男人眼睛不反射任何自然光,看着格外浓黑暗沉,很危险。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紧,低斥出声:“你是不是疯了?爬上来做什么?”
没有半点心虚的陆怀斟挑眉,俯身理直气壮道:“宿舍没人!而且你之前明明说了,比完赛就可以亲的。”
自从说当一段时间炮友,向安宁就发现陆怀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不让对方亲,今天绝对没完没了了。
向安宁啧了一声,他的手搭上陆怀斟的后颈,往下压了压,“亲完快滚,别打扰我睡觉。”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向安宁就感觉哪里不太对,陆怀斟的吻比平时重不说,手还特别下流。
手指还特别不老实的拨弄,按着碾来碾去。素了一段时间的向安宁不出意外被摸出一身火,头皮一阵阵发麻,手指无意识扯着了陆怀斟的头发。
很舒服。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水啧声和若有若无的喘息。
两个人在上铺叠着身体亲嘴,唇齿交融,亲到忘了时间,忘了这是在哪儿,也忘了门没反锁。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时,他们正在双向互惠式口缘亲密行为。
“啊啊啊啊我的书拿错了!”赵聘崩溃的冲到桌子前,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你们有看见我的书吗?”
向安宁一时紧张,喉头不受控制的收紧,挤压到了陆怀斟。
被迫害的陆怀斟呼吸一窒,放缓呼吸避免出丑。对方嘴好小,怪不得每次亲嘴向安宁都被他亲的动弹不得,现在互探深度才知道,向安宁嘴就是小,一塞就满了
陆怀斟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慢慢碾了几圈。
赵聘把衣服都扒拉出来,依旧没找到自己的书,马上就要上课了,他站在床下,朝向安宁的车位喊了一声:“向安宁你睡着了吗?陆怀斟去哪里了,他的书可以接我吗?”
向安宁没反应,他的发声渠道被堵住了,分量十足塞得密不透风。唯一能呼吸是鼻子也因为咽喉被管道里的东西堵住,而逐渐失去汲取空气的能力。
向安宁的手从一开始的用力掐对方的肉,变成虚虚搭在上面。
不是妥协,而是他没力气。
只有在陆怀斟出去一点让咽喉通道打开,鼻子才能用力抽一口新鲜空气到肺里,但同样的这个动作会让他的咽喉更加用力的收缩。
陆怀斟知道这样很坏,可依旧忍不住在里面深磨,循环反复,折磨得身下的人缺氧到即将失去意识都不知道。
赵聘见向安宁一点声音都没有,以为他睡着了,“完了,陆怀斟肯定是打工去了!算了,今天不带书!”他实在是没办法,再不走就上课了,只好夺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响了好几分钟的怪声。
床架嘶哑的嘎吱嘎吱响声,高速咕叽咕叽水声,轻微的空膛气流声,闷嗬的气音。
陆怀斟发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喜欢这种刺激。于是乎陆怀斟使坏,几乎连根拔起,回落,对方果不其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坐起来,粘液和口水在空气中拉成丝。
向安宁的肺部终于正式涌进空气,缺氧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剧烈咳嗽,咳得整个床都在震动,嗓子都哑了:“你咳咳——你把我当咳咳,当飞机杯?”
“飞机杯?”陆怀斟舔了舔嘴,说,“我还没用过呢。你起来,我也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