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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必吃榜从良了 脑佺通 22358 字 2小时前

第31章

客厅瞬间静下来,向安宁也没想到继父会突然暴起。他以为余家人会和余城大吵一架,但诡异的是余老太太只是闭了闭眼,忍气吞声的把拐杖放回地上。

“行,你不想找,不找。”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说另一件事。”

余城的手还撑在桌沿上,腿因为陈年旧伤而微微发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话题,一时语塞,想好的话哽在喉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咳了一声,李桂金从惊吓中回过神,立刻接过话头:“那个睿泽那个成人教育报名,学费还差一点。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这边稳定下来,立刻把钱还上。”

向安宁哑然失笑,终于明白这一家人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介绍对象是假,借钱是真。

“他本人怎么不来?”向安宁说:“借钱的事,让余睿泽自己来跟我爸说。”

余建平愣了一下:“他、他在外面忙。”

“让他来。”向安宁打断他,“他来了,写借条。他不来,这事免谈。”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

“你忘记了吗?”向安宁莫名其妙的回看她:,“我姓向。”

被连下两次面子,老太太心知向安宁坐着他们什么也不可能谈成功。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走。”余建平赶紧上去扶她,拎起桌子上的水果袋跟在后面。

余家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刚才还拥挤的客厅一下子敞亮起来。

“爸,”向安宁打破屋里的死寂,“你今天发那么大火,不只是因为他们要给你介绍对象吧?”

余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说要来的时候,我紧张了好几天。”

向安宁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把你妈的遗像擦了又擦。”余城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出这样,“我以为他们是来认错的,我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想来看看我,跟我说几句好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成年劳作粗糙的手指。

“我忍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着好歹是一家人。我腿坏了,没本事,他们看不上我也正常。但我总觉得,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总会有想通的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他们不这样想。”余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们还是那样,嫌我丢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不起,他们还是觉得,这些年我欠他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孝顺了五十多年,够了。”余城长舒一口气把这些年的苦闷全盘托出:“剩下的日子,我想过自己的。想跟谁说说话,就去找谁。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或许是在老年大学和其他人有了接触的缘故,余城不再拘泥于在亲情里寻找温度,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向安宁表示支持。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余城的肩膀:“有时候离开家,你会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你想和家里人有来往,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你自己决定。”

余城摇头:“不让他们来了。”

几天后,向安宁就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翻了翻。

股市这几天休市。

但他以前脱产学习时,有一门课专门分析过这一年金融市场的走势。国庆后,行情要大涨!

问题是没有电脑,没办法时刻盯着K线。

网吧倒是到处都是,可这个年代,网吧的电脑病毒多如牛毛,盗号木马防不胜防。他那个股票账户里虽然只有几万块,却是他全部的家当,赌不起。

他需要一台自己的电脑,但笔记本电脑价格不便宜。

他记得一台主流的商务笔记本,配置稍微好一点的,得一万二到一万五。如果是高配的,两万以上也正常。

向安宁现在手里有七万块,买一台笔记本电脑绰绰有余。他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台式机组装机的性价比远高于笔记本。

三千块就能配一台不错的台式机,五千块能配到很好的。

最终他决定:先不买。国庆期间先用图书馆的电脑,等股市里再赚一波,直接买一台好点的笔记本。

他掏出手机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

[向安宁:图书馆的电脑,国庆期间能用吗?]

陆怀斟过了几分钟才回。

[陆怀斟:能用。我今天就在值班,你要来?]

[向安宁:嗯。下午到。]

[陆怀斟:假期还有几天,你要提前回来?]

[向安宁:想你了呗]

对方不回信,向安宁一个小时后直接杀到K大图书馆门口。

找到电脑,向安宁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他看得专注,偶尔敲几下键盘,陆怀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整理书架、给还书的同学办手续、帮老师搬了一摞旧杂志。

每次经过门口,他都往里看一眼。

五点整,陆怀斟下班,别别扭扭的过来敲门:“走不走?”

向安宁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揣进兜里,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你走那么快干嘛?”向安宁在后面问。

陆怀斟慢下来,等他跟上,并排行走的时候,不自在的往旁边偏了偏。

向安宁终于偏头看他:“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陆怀斟盯着前面的路,视线飘忽。

论坛上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吧,其实和朋友亲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越在意显得自己越心里有鬼。

“没怎么你躲着我?”向安宁狐疑。

陆怀斟抿嘴,走了十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自己有点事想不明白。”

“什么?”

陆怀斟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上次说让我搬去你们宿舍,还作数吗?”

向安宁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想搬了。”之前天天追着问,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一提到换宿舍这事陆怀斟就语焉不详的逃避话题。

要不是陆怀斟现在自己提起来,他都快放弃换宿舍那个计划了。

“怎么会。”陆怀斟急了,“我就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怎么了?”向安宁还是没搞懂。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是我的问题。我误会了一些事情。现在想明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向安宁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原谅你了。”

那么快?

陆怀斟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你不生气吗?”毕竟他无缘无故躲了对方好几次。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个人到402门口,向安宁让对方等一下,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过去。

“喏,拿去。”

陆怀斟接过来,袋子不大,沉甸甸的,手感有点奇怪。他隔着塑料袋捏了捏,好奇怪的手感,软软的。

“什么东西?”

“你自己回去看。”

陆怀斟想拆开,向安宁按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回去再看。”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预感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怀斟靠在门板上,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掏出来,拆开。

盒子上印着几个字。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操。

他真的买了。

陆怀斟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明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去把门锁上。

宿舍里没人,但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他拆开包装,那个东西躺在盒子里,硅胶的,颜色和形状都让人没法直视。

他捏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不行,怎么有点恶心。

他把盖子盖回去,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又翻出一个不用的帆布袋,把塑料袋装进去,塞进柜子最深处,用衣服埋住。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盯着柜子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后悔。

向安宁回到402的时候,宿舍里同样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行字。

1、让林城搬宿舍。

2、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3、调查沈茶和谭朔的关系。

他盯着这三行字,想了想,在第三项后面加了几个问号。

谭朔真的喜欢沈茶吗?他上次看见两人,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微妙。而且沈茶对他的敌意莫名的大,尤其是上次谭朔和他们讲话的时候,连陆怀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剧情里他们前面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沈茶那么害怕谭朔和他们认识?

对了,也不知道陆怀斟那东西拆了没有。

向安宁想到这里,放下笔,站起来。

被人冷落了大半个月,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看见陆怀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瘦了小半圈,他那点气又散了大半。

算了,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他走到门口,敲响了403的门。

“开门。”

里面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抽纸巾的声音,接着是柜门关上的闷响。

又过了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

陆怀斟从缝里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干嘛?”

“没干嘛,想教你怎么用。”

第32章

十五分钟前。

陆怀斟打开柜子,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重新拎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太贵了,搁这儿吃灰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偷偷卖掉。最近网络购物不是挺时兴的嘛,不知道找人帮忙挂到网上行不行。

这飞机杯他就只拆了外包装,价格便宜点,应该有人要吧?

陆怀斟掏出手机给那玩意拍了张照,屋里光线不好,黑乎乎的照片一出来瞬间把他整笑。

像根硕大的黑腊肠。

正拍着,忽然传来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东西差点掉地上。

“开门。”向安宁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进来。

陆怀斟愣了片刻,手忙脚乱把那玩意儿塞回袋子里,打开柜门塞进去,关柜门的时候还夹了一下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随后,陆怀斟把403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探出半张脸。

“干嘛?”

向安宁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怀好意的眯了下眼,像猫看见鱼,还没扑先锁定猎物。

“没干嘛。”向安宁说,“想教你怎么用。”

陆怀斟脸色一变:“教我什么?”

“别装了。”向安宁侧身挤进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从门缝里进去,像进自家一样自然。

他进门就开始嗅,鼻子微微翕动,闻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什么啊,你没在用?”

这下陆怀斟听懂了。

脸一下子烧起来,但他不想在向安宁面前落了下风,下巴一抬,强撑着说:“那个太小了,用着勒,我打算退了。”

“勒?”向安宁略感好笑,对方分明就是不好意思用:“你都用过了,我上哪里给你退?”

陆怀斟梗着脖子:“我没用过,全新的。”

“没用过你怎么知道勒?”

陆怀斟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目测的。”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声音私羽毛在陆怀斟脸上扫了一下。

笑够的向安宁恢复往常的表情,继续说:“这玩意儿有弹性,不会勒的。”

意识到这东西出手难度极大,陆怀斟急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东西退了换钱,一分都不想亏。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那个袋子扯出来,动作粗暴得像在对待杀父仇人。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QQ弹弹质感的柱状体猛地现身,像弹簧一样在空中左右晃。

陆怀斟握着飞机杯,举火把一样朝向安宁甩了两下。

“就是勒!”陆怀斟的脸红得能滴血,但嘴上不肯松,“这尺寸别说我的,你的都进不去!”

听到这话,向安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哪壶不开提哪壶。对方这句话,精准的踩中了那个他不想提,拼命忽略的地方。

他把笑容收回去,冷淡:“谢谢你对我的寄予厚望。”

面对发小态度突然转变,陆怀斟只当他不喜欢别人讨论这个,于是乎小声补了句:“也是目测的。”

“行了,别贫嘴,东西不满意?拿来我看看。”向安宁打断他,伸手讨要。

陆怀斟把东西递过去,向安宁翻来覆去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捏一捏,动作自然,表情严肃的跟在检查一根黄瓜新不新鲜一样。

尽管如此这个场面不含任何情色意味,陆怀斟还是莫名脸红了起来。

“没问题啊,你将就用就行了。”向安宁把东西塞回袋子里,“还是说你不喜欢?”

“我干嘛要将就?”陆怀斟回过神,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烫手飞机杯,“这玩意儿不合适,留着干嘛?”

“你都拆封了,谁敢要?”

“我不拆开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陆怀斟指了指袋子,“里面那个透明包装袋又没拆,我的手没直接接触过,不是新的是什么?”

向安宁看着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让陆怀斟脑子短路的话:

“难道你戴个安全套进去,就不算发生性关系。”

陆怀斟:?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颜色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说不清是羞耻还是震惊的扭曲表情上,似有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

“老实承认吧,你就是不好意思。”向安宁把话题绕了回来,把那东西在掌心上拍了拍,沉甸甸的,手感很奇怪,“我都说了我教你用,你害羞个什么劲?”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退钱!

陆怀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

平心而论,这东西的尺寸确实不太合适,他又不是故意挑三拣四,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肯退?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抓住向安宁拿着东西的手腕硬是扯过来,把那根未拆封的粉色硅胶抵在附近。

向安宁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一个呼吸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粉色杯子被夹在中间,软趴趴的,像一块被压扁的棉花糖,正好被挤在两个人中间。

诡异的链接。

“你看!”陆怀斟轻扬下巴,继续压低对方的手,直到它和它处于同一水平。

陆怀斟眼神里带着求索的认真态度,“这东西真没我的长。”

向安宁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压扁的粉色飞机杯,失语了片刻:“真想退?”

“对!”

“那你自己去。”向安宁推了半步拉开距离,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我在步行街那家成人用品店买的,粉色门头,门口有个霓虹灯牌,写着成人天地。”

成人天地。

这四个字从向安宁嘴里说出来,跟说新华书店一样自然。

第二天,陆怀斟工都没去打,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步行街下了车。

店铺很难找,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路里。

大白天的店里的霓虹灯没开,橱窗里摆着几个穿渔网袜的模特假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服装店。

陆怀斟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花花绿绿的盒子堆成山。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混着橡胶和塑料的气味,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站在门口扫了圈,没看见人。

“有人吗?”陆怀斟喊了一声。

货架后面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个男生,二十出头,长了一双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在打量。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截白花花的胸口。

“退东西?”狐狸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语气不咸不淡。

“嗯。”陆怀斟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这个,尺寸不合适。”

狐狸眼没伸手去拿,就那么看了一眼,嘴角撇下:“拆过退不了。”

“里面包装没拆。”

“外包装拆了就算拆了。”狐狸眼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但是可以换。你挑个别的,差价多退少补。”

这玩意打死他都不会用,还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陆怀斟想来想去还是站在货架前,看着满墙花花绿绿的盒子,不知道从哪看起。

原来成人的世界有那么多东西。

硅胶的,电动的,带刺的,会震的,透明的大红色的带毛的。

他看了一圈,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没看懂。

“你是同性恋?”狐狸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过来。

陆怀斟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很随意,朝他扬了扬下巴。

“嗯。”陆怀斟转回去,继续看货架。

狐狸眼嗤笑了一声,嘀咕了句胆子还挺大。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

他走到陆怀斟旁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盒子,递过来:“这个,是我店里卖得最好的。软胶加温,带震动,新手入门首选。”

这不还是飞机杯吗?只不过颜色从粉色变成蓝色。

陆怀斟扭开头。

“不要?”

“不要。”

狐狸眼挑了挑眉,看出来对方需求不在这上面,于是他没再拿,而是靠在货架上,上下打量着陆怀斟,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腿,最后停在一个不太好描述的位置。

“大猛1啊。”狐狸眼感慨道:“说实话,来买成人用品的1不多,看来你也是性情中人。”

陆怀斟没听懂。

看他懵懂的模样,狐狸眼把好多1都在外面骗炮咽下去,转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看不太清。他举着瓶子朝向陆怀斟晃了晃。

“东南亚进口,纯植物提取,全K市就这一瓶。”狐狸眼的狐狸眼眯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个度,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这种质量没出去乱搞的1,肯定是原因的!是不是零在你那吃了不少苦头?用这个精油,多给他们揉揉,保证一个个神清气爽。”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陆怀斟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草本植物的气味,他晃了晃瓶子,淡黄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精油?揉揉?”陆怀斟看着瓶子,皱了皱眉,“那种血气不足的,也能揉?”

狐狸眼愣了一下,眼神清澈起来:“啊?”

“就是整天懒洋洋的那种人,”陆怀斟把瓶子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看里面的液体,“没什么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拿你这个揉了,会不会精神点?”

第33章

“你是装傻呢还是故意的?”狐狸眼上下打量陆怀斟,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事得你情我愿,你先说清楚给谁用?你要是拿来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敢卖给你。”

“当然是给我朋友用。”陆怀斟没懂药油怎么还能扯上犯罪,啧了一声,“你不卖就把那东西的钱退给我。”

“是朋友就行,我就怕你们小年轻乱来。”狐狸眼一听到退钱表情就变了,他手指敲着玻璃柜台,见客人一脸真诚,表情跟着松了下来,“你朋友平时没精神?那肯定是你没伺候舒服呗。这样,我这里还有个宝贝。”

他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拇指大小,上面贴着128MB的标签。

“进口货!里面有两个短片教程。”狐狸眼把U盘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教你手法和穴位。两百块,要不要?”

128MB的国产U盘在外面也得卖一百五左右,这个进口的还带教程,两百块好像也不算贵。

“能便宜点吗?”

“兄弟,我这里面的教程你全网搜不到。再说了,我是看你有眼缘才卖给你,两百块根本没赚你钱。”

最终,陆怀斟还是花了两百块的巨款。

他把U盘揣进兜里,心想正好,以后还能拿来存老师发的课件和资料。

走出店门,他掏出手机给向安宁打了个电话。

“你在学校吗?要不要带点吃的回去给你?你在数码广场,行,我过去找你。”

数码广场在市中心,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向安宁带着陆怀斟穿过一楼那些热情的导购,直奔三楼。

“为什么要来三楼?”陆怀斟跟在后头,被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拦住,硬塞了两张广告纸。

“一楼是宰客的。”向安宁头也没回,“三楼才是正经的配机场所。”

他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几台笔记本样机,墙上贴着各种型号的配置单。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里面,翘着腿看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快要滑下来了。看见有人来,他把报纸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老板要点什么?”

向安宁没拖拉,直奔主题:“给我拿一台联想的学生机,主流配置就行,赛扬处理器、256内存配40G硬盘,十四寸屏。另一台IBM的商务机,奔腾处理器、512内存配60G硬盘,有货没有?”

老板眼镜滑下来半截,他重新打量这两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两条水鱼,没想到竟是行家。

他收起宰客的想法。

“联想那款没货了。”老板往后一靠,“这款停产了,你看看这个——”

“你没货是你的事。”向安宁打断他,“我要的就是这两款。可以调货的话我等半小时,你想推的那款我知道,成本比我要的那款低好几百,少来这套。”

老板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多了几分认真:“小伙子,你们是其他档口的新伙计吗?”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K大计算机系,买电脑是专业需要,老板你这到底有没有货?没有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看。”向安宁说我就要走。

“有有有。”老板急忙从后面出来,拉住他们,“行,我给你调。但价格不可能太低,这款好卖,拿货价就高。”

“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还没买电脑呢,这样吧老板。一台你赚两百,两台四百,包和鼠标本来就是原装送的,不算你成本。”向安宁拿起玻璃柜上的宣传册,抽了十几张发到书包里,“两台打包一万一千八,带票。”

陆怀斟站在旁边看向安宁和老板砍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把屏幕朝向安宁:“你这个价格我做不了,两台都要调货,我还得出去得搭人情。”

向安宁看了一眼计算器,摇头:“我给你的价格绝对亏不了。”

“你这个小年轻,怎么那么懂行情。”老板嘀咕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衡量利弊后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放,伸出手:“行,你在学校多宣传,我们交个朋友。等四十分钟,你去楼下转转,回来拿。”

“这你放心,祝生意兴隆。”向安宁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转身拍了陆怀斟一下:“走。”

陆怀斟跟在后头,下了半层楼梯才开口:“你哪里来那么多钱?不是说都给我买那个东西了吗?”

“哦,那个”向安宁才想起来这一茬,他怕陆怀斟出去乱花钱特意骗他说飞机杯几千一个。

他镇定自若:“我前两天不是回去了一趟吗,爸给的。”

陆怀斟点点头,“你跟人讲价好厉害,一套一套的。”

“我提前上网查了资料。”向安宁在二楼拐角停下来,看了一眼卖光盘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刻录碟和软件光盘,“你要看电影吗?”

旁边的人摇头,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你买两台干嘛?”

“一台给你啊。”

“我?我不要。”陆怀斟急忙往楼上走,“快找老板退了。”

“回来!”向安宁喊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说:“电脑迟早都是要买的,学校机房都被前几届的学生霸占着,等我们后面有课外作业,没有电脑,难道手搓给老师吗?”

“再说了,我又没说白送你,你以后赚了钱还我不就行了。”

陆怀斟只好闭嘴,样子比来时沉默多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三楼。

柜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两个纸箱,封条完好,没拆过。老板蹲在地上,指了指那两个箱子:“到了,小兄弟你要验机吧。”

“验。”向安宁走过去,蹲下来,先看封条,完好,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

向安宁把机器拿出来,接上电源,开机。

不进系统,直接进蓝屏的BIOS界面,一行一行地核对,处理器频率、内存大小、硬盘容量、序列号,全对得上。

“有U盘吗?”向安宁没抬头直接朝老板问。

一旁的陆怀斟还以为在问自己,震惊的掏出口袋里的U盘塞到向安宁手里:“你怎么知道我有?”

他兄弟简直神了!

无所不知!

向安宁和老板:?

老板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他说的应该是这个。”

“你怎么跑去买这个?多少钱?”向安宁直接把陆怀斟的U盘塞口袋里,接过老板的U盘插电脑上,运行了里面一个测屏幕的小程序。

屏幕变成全黑,他盯着看。

很好,没有亮点。

白红绿蓝各看一遍,屏幕非常完美。

两台电脑验完机。

“行了。”他把U盘拔下来还给老板。

“开票。”向安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发票写清楚型号、序列号、配置、保修时间。别只写笔记本三个字糊弄,记得手写承诺:屏幕无亮点,非翻新,非展示机。”

“哎哟,小兄弟你不用那么谨慎。”老板拿出一本发票,一笔一笔的写。向安宁接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折好放进钱包里,

两人抱着箱子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车。陆怀斟把箱子放在后座,自己挤进去,小心翼翼的扶着,生怕磕了碰了。

“至于吗?”向安宁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

“几千块呢。”陆怀斟头都没抬,双手环抱箱子,“碰掉个角都心疼。”不知道得打多少工才能把向安宁的钱还清。

回到学校,两个人把箱子搬上四楼,拆完的包装箱丢在床底下。

“这台是你的。”向安宁把那台联想的推过去,“这台IBM是我的。”

陆怀斟坐在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界面:“这就行了?不用接那些乱七八糟的线?”

“笔记本就是这样,充满电就能带走。”向安宁教他怎么接线,“你试试,大部分功能和学校机房的台式机差不多。”

陆怀斟他来回试了几下,眼睛慢慢亮起来:“好方便。”

见他逐渐熟练,向安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陆怀斟:“对了,你的U盘,要不要插上测试下。”

“差点把这个忘记了。”陆怀斟哦了一声,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的USB口。

“把这个属性打开。”向安宁指着文件夹说。

陆怀斟照做。

“奇怪?你这个U盘怎么是满的?”向安宁看着可移动磁盘显示已满,满脸不解:“你是不是买到假的了?”

“不是,卖给我的老板说装了一个视频给我,我待会看完就删。”陆怀斟解释道,鼠标光标点开文件夹,里面出现了两个个孤零零的MOV格式的视频文件。

“就是这个,按摩视频。”陆怀斟双击打开其中一个。

播放器弹出来。

画面先是黑了一秒,然后——

两具白花花的男性身体缠斗在一起。

广角大俯拍镜头,动作刁钻,表情猛烈。

视频声音巨响无比,整个宿舍都回荡着男性的吼叫。

陆怀斟愣了半秒,条件反射的抬手把笔记本盖上,动作之大,完全没有之前怜香惜玉的态度。

向安宁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淡的,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电脑不是给你看这个的。少下点黄片,容易中病毒。”

第34章

国庆假期一结束,K大的辩论赛的宣传广告贴的到处都是,学术氛围浓厚。

辩论赛报名截止的前三天,向安宁才勉强把队组好了,队友都是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

陆怀斟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吃盖浇饭:“你怎么突然对辩论赛感兴趣?”

“K大辩论赛的含金量高。”向安宁把餐盘里的肉丝全扒拉出去,“省电视台来挑人,拿过奖的简历上多一行字。你要是不打工,我也拉着你去。”

陆怀斟嚼着饭想了想:“多少钱的奖?”

“没奖金。”

“那含什么金?”

报名截止当天,向安宁在报名点等了二十分钟,两个队友姗姗来迟。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心虚。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向安宁心里暗道坏了。

“安宁。”陆军远先开口,声音虚得像踩在棉花上,“那个我们可能参加不了了。”

陈豪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班长那边也组了个队,拉我们过去当替补。他昨天直接帮我们报了名,我们也是才知道,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辩论赛至少要三人才能报名。

“知道了,你们去吧。”向安宁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懒得再掰扯,“就这样吧。”

陆军远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陈豪拉了他一把,比了个嘘的姿势。

报名点前面排着七八个人。向安宁孤身一人自然是报不了名的,他正准备去路边随便两个人。

“向安宁。”有人叫他。

向安宁抬头,谭朔站在报名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你一个人?”谭朔问。

“嗯。”

谭朔他顿了顿:“好巧,我们队有个同学家里有事,来不了。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这里?”

巧合到向安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又是个圈套。

不过他向来喜欢挑战。

“几个人?”

“两个。我,还有一个学姐,三辩缺人。”谭朔看着他,“你来就是三辩。”

“行。”向安宁说。

谭朔点了点头,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过来一支笔。向安宁填了名字、学号、学院,在辩位一栏写了三辩。

辩论赛持续了三个星期。

向安宁没打过辩论,但他上辈子跟人吵过无数架。

生意场上的谈判,比辩论赛残酷得多,没有规则,没有裁判,输了就是真金白银。

得知向安宁没什么辩论经验,队里的关怡诺学姐教了他一个最管用的技巧:“对方问你问题,你不用自证回答什么。你只需要胡搅蛮缠提出另一个问题,这叫转移战场。”

几天辩论赛打下来,向安宁他们小队一路披荆斩棘到了决赛。

决赛在周六晚上。

向安宁站在后台,看着对面的辩手名单写着林城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辩题抽签的时候,向安宁方抽到了反方:《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谭朔看到辩题的时候皱了皱眉:“这个角度不好打。”

而向安宁持有不同观点:“好打。”

晚上七点,决赛开始。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评委,省电视台的一个编导,报社的一个主编,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人力总监。

再前面是学校领导,学生处的,教务处的,还有几个校领导。

自由辩论环节刚一开始,火药味就炸了。

林城率先起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方辩友说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单一,那请问,十年前你能看到非洲草原的角马迁徙吗?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这不是更多元是什么?”

一辩关怡诺稳稳接住:“看到不等于接受。你路过一家店,门口贴着打折海报,你看了一眼没进去,这叫接受信息吗?”

正反的林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对方辩友怎么解释维基百科?全球网友共同编辑,几十种语言,这难道不是互联网信息多元的体现?”

“对方提到维基百科。”向安宁果断站起来,声音清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那我想问维基百科上关于领土纷争词条,不同国家写的是同一个事实吗?”

林城队友愣了一下,飞速接上:“不同文化背景对历史事件有不同解读,这恰恰说明信息多元——”

“多元?”向安宁打断他,“同一件事,两个版本,各说各话。你们看完之后,谁改变主意了?”

对方辩友一时没能接上。

向安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林城。

“以我自己为例子。开学一个月,校园表白墙上关于我的帖子多如牛毛,说我是自导自演、投稿演戏。这条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有谁说过一句这会不会是误会?”

台下噤声。

“没有。因为‘向安宁是个自恋狂’这个故事,比‘向安宁是被冤枉的’更好看,更刺激,更符合大家对我的第一印象。于是错误信息被反复转发传播,而真相让大家失望了,我根本没有投过稿,那个网络账号另有其人。”

众人哗然,有些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这才知道,原来台上这个帅哥被人骂了一个月自恋狂。

学校竟然还有这种奇葩的事。

林城攥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方没有否定互联网多元性,讨论的是传播过程人接受信息的单一性。”谭朔站起来接过话,“在互联网的算法面前,你以为自己是在选择,其实是算法在选择。”

林城队友意识到顺风局竟然硬生生打成了逆风局,再不拉回来后面输定了,于是果断抢话:“互联网上每天产生几十亿条信息,难道辩方认为每一条到你面前的信息都是算法?获取信息的过程本身就是多元的,接不接受信息也是个人的选择,辩方怎么可以把信息传播和网络暴力混为一谈。”

关怡诺不落下乘,站起来,义正言辞:“正是因为人愿意接受到的信息单一,所以才会有网络暴力!我方的观点清晰明了,互联网的多元不代表人接受信息多元。人都喜欢只选取有利自己的观点,有些人甚至会用网络暴力的形式驳斥所有反对他观点的信息,以此来形成信息茧房。故而我方认为,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林城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换了个角度:“那请问对方辩友,如果不是人们接受互联网信息多元,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不同文化、不同立场的人在想什么?真像你方所说人们接受信息单一,那你怎么解释新闻媒体每天都要播报地球各个国家的事情?”

向安宁等他说完,才幽幽开口:“没有互联网之前,人类确实很难其他大陆板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但有了互联网,我们就真的知道了吗?”

“一个新闻事件,几十家媒体报道,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数据不同。你看完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但最终你还是只会选一个你愿意相信的版本。”

向安宁逻辑清晰,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台上:“互联网没有让你更接近真相,它只是让你更坚定的相信你本来就相信的东西。”

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时间到!”

台下安静。

连评委都停下了笔。

众人从精彩的比赛中回过神,掌声如雷鸣,一波一波涌上台,像潮水拍岸。

意义非凡的一次辩论赛,连几个老油条领导都震惊。得知单一论这边三个人就认识了几天,打配合的流畅程度堪比专业辩手,众人更是讶异,纷纷拉着他们想继续探讨这方面的事情。

辩论是没有对错的。

但把人说得心服口服是非常可能的。

冠军毫不意外的落到了向安宁他们小队头上。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刘,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几乎爆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被供起来的佛,眯着眼正在翻一摞文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什么事?”看见办公室来人,刘辅导员头都没抬。

“老师,我要换宿舍。”

刘辅导员抬起头,瞥他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顿了下,嘶了一声,重新打量向安宁。

“你是昨天辩论赛那个最佳辩手?”

“是,老师我叫向安宁。”

刘辅导员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是你呀,你昨天可真为我们学院争光。昨天来的那几个领导,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可塑之才。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换宿舍。”

听到这三个字,刘辅导员的笑僵在脸上,他身体往前一倾,遗憾的说:“这个换不了,大一新生不能换宿舍,这是学校规定。你还有其他事吗?”

向安宁拉开椅子,平静的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上。

“老师,昨天那个评委是市里的教育局领导吧?”他说,“今天学校有个讲座,好像是他当讲师?”

刘辅导员翻文件的手指停住。

“他邀请我上台聊聊。”向安宁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聊聊关于我最近在校遭受网络暴力的事情。”

办公室无人开口,空调声变得很响,嗡嗡的。

刘辅导员盯着向安宁,眯起眼:“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说,“我就是觉得,在台上聊这些事情,不如私下解决,省得麻烦。”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朝向刘辅导员。第一页是校园表白墙的帖子截图,用户名被圈了出来,第二页是IP查询记录,第三页是用户信息和学号……

“老师,我真不想惹麻烦。”向安宁的声音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和老师讲话的那种畏惧感,反而语气中带着轻松,像在跟朋友聊天。

“您看,我们班林城他想换宿舍这件事,您这边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第35章

辩论赛引起的舆论还在发酵。

贴吧里风向一夜之间转了——从向安宁自导自演变成了让表白墙皮下出来证明。

迫于压力,表白墙账号不得不发了一条说明:经后台核查,向同学的学号未在平台注册,投稿人信息遵循匿名原则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的监督,我们将加强内容审核。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好奇到底是谁干的。

竟然那么阴险。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男生宿舍四楼的响起好大的动静,众人纷纷探头查看,发现是402宿舍在搬东西?

有认识人好奇的问:“林城,大晚上的去哪啊?”

林城阴着脸没理,径直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下楼走了。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他干嘛去?”

“不知道啊。”

这时,402的门再次开。

陆怀斟端着一个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走这么急,”他说,“连口茶都不喝。”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他去哪啊?”

陆怀斟又喝了一口水,表情十分真诚:“世界之大,总有他的去处。”他把杯盖拧上,“不说了,我要睡觉,晚安。”

他从里面关上了402的门。

门关上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不是住403的吗?我记错了?”

林城搬走之后,大家默契的不提那个名字,连胖子赵聘偶尔嘴快说到一半,都会自己咽回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啃他的小零食。

陆怀斟搬进402之后的日子,比向安宁想象的要舒适的多。对方几乎包揽了向安宁所有内务,连向安宁的水杯里也永远都有温水。

赵聘第一次看见陆怀斟给向安宁洗干净的的运动鞋穿鞋带,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

“你觉不觉得”赵聘私下没少和跟宋晓峰吐槽,“陆怀斟特别像向安宁的爸爸?”

“我觉得——”宋晓峰难得有同感:“更像爷爷。”

赵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对于这件事,向安宁开始也颇为头疼,特意劝过。那天下午没课,陆怀斟顺手提这向安宁放脏衣服的桶,准备下楼去洗。

向安宁拦着他:“你做你自己的内务就行了,我待会自己拿下去洗。”

听到这话,陆怀斟摆出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你这身子骨还想爬上爬下呢?四楼!下去上来一趟就是八层楼!要是有东西忘记拿,那就得爬十六层楼!”

“我是骨质疏松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向安宁听着不得劲,颇为不解的歪了歪头:“不就是爬楼梯吗?”

自己在发小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顺手的事。”陆怀斟打量了一圈,恨铁不成钢的挤出一句:“坐着玩电脑去!”

相对于其他人的不了解,向安宁适应的很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以前天天过。

他想了想,觉得也行。

这人这一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多运动运动也好。爬楼梯晾衣服都是体力活,总比坐着强。

“行,”向安宁转回去继续看电脑,“你去吧。”

得到许可的陆怀斟拎着两桶脏衣服,像一头快乐的大象,摇头晃脑的下楼去。

有一天,赵聘从浴室出来,路过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怀斟蹲在水池边上,手里搓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向安宁内裤,赵聘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指着陆怀斟,声音都变了,“你在洗什么?”

陆怀斟头都没抬:“衣服。”

“安宁的?!”

“嗯。”

那一瞬间,赵聘脑子转过很多内容,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欠了向安宁钱吧?”

陆怀斟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表情很坦然:“欠了不少。”

赵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什么陆爷爷,陆怀斟分明是在给向安宁当孙子!

赵聘觉得他找到了真相,这段时间的困惑得到了解答,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理解理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洗个内裤算什么,我听说有人给债主当情人的呢。”

陆怀斟:“?”

从那以后,402另外两个舍友对陆怀斟和向安宁的相处方式彻底脱敏了。有时候看见陆怀斟在肉麻帮向安宁挑香菜,他们打着哈欠就走过去说句“哟,忙着呢”,然后该干嘛干嘛。

当然,住在一起也有烦恼。

最大的烦恼是,向安宁现在会盯着他写作业。

他对着屏幕上一坨红彤彤的报错信息发愁,向安宁站在他身后,手指点着屏幕:“说了多少次,printf后面要加分号。”

“我加了。”

“你加的是中文分号。”

陆怀斟仔细一看,果然,那个分号胖乎乎圆滚滚的,和旁边瘦瘦小小的英文字母站在一起,他把分号删了重打。

回车一敲,屏幕上终于老老实实吐出一行:Hello World

“可以了!”陆怀斟往后一靠,差点撞上向安宁的下巴。

向安宁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椅背,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分号折腾了十五分钟,你以后写代码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陆怀斟把作业保存到软盘里,拔出软盘的时候,拇指不小心按到了金属滑片,软盘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嘶了一声,飞快的把软盘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坏,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里,又塞进书包最里层。

“你至于吗?”向安宁看着他这套动作,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写了三个小时的作业。”陆怀斟拉上书包拉链,拍了拍,“比我的命还金贵。”

向安宁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句好好干。

终于写完作业,陆怀斟歪着头去看向安宁的屏幕。向安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代码一行一行地往外冒,几乎没有停顿。

陆怀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向安宁:“练的。”

“怎么练的?”

“金山打字。”

陆怀斟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他又趴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在向安宁的键盘上戳了一下。向安宁的屏幕上多了一串乱码,他偏头看了陆怀斟一眼,目光平静。

“手痒?”

“看你是真的会还是打着玩。”陆怀斟把手指缩回去,枕在胳膊下面,“看来是真的会。”

向安宁把那串乱码删掉,继续敲。过了十几秒,他停下来,单手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抛给陆怀斟。

“拿去玩。”

陆怀斟连忙接住:“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模拟器,还有几个游戏。装上就能玩。”

陆怀斟接过来,插上,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个ROM文件:

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

“游戏!”陆怀斟惊喜的看向向安宁。

课外作业加上兼职,他的的课余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学生活,以前还想过和向安宁一起玩游戏,可一想到电脑花了那么多钱拿来荒废时光实在过意不去。

“玩吧,先别烦我。”向安宁瞧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暗叹对方完全就是个小孩。

向安宁都发话了,陆怀斟也就不客气了,戴上耳机,开始玩。

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他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屏幕上那个小人一跳一跳地往前冲,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敌人身上。

午后,陆怀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差点失手把湿衣服扔地上。

“你打给我做什么?”

“陆怀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我没打错吧?”

“你打错了。”陆怀斟就要挂。

“等等!”陈萃的声音拔高,喊着他:“我有事找你,是正事。”

陆怀斟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说。”

见状,陈萃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我记得你高中打篮球挺厉害的吗?下周要去隔壁学校打友谊赛,我们队缺人。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陆怀斟把湿衣服搭回盆里,靠在阳台栏杆上,笑了。

“你们篮球队不是一堆人吗?轮得到你来外面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陈萃别别扭扭的说:“队里分了几个队,大一到大四都有。我们这队情况特殊,缺人手。”

陆怀斟听懂了。

穿小鞋,排挤,不管叫什么名字,意思都一样,反正就是在队里不受待见,没人愿意跟他一队,这才满世界找人凑数。

“我没空。”陆怀斟说,语气轻飘飘的,“我要打工。”

他正准备挂了电话,然后就听见陈萃说了一句让他牙痒痒的话。

“行,那我去问问向安宁有没有空。”

“回来!”陆怀斟咬牙切齿,“我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嘀咕了句“我就知道”

“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呢?”陆怀斟把晾衣架捏得嘎吱响。

陈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理直气壮:“我找替补肯定找高的啊!其他人我又不认识。行了,给我个准信,篮球赛能不能来。”

“我现在心思都在比赛上,没有那种情情爱爱的想法。我要赢。赢你懂吗?”

“不懂。”陆怀斟说,“但你别出现在他面前烦人就行。他没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不代表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冷下来:“向安宁这人,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你别费劲。篮球比赛我去。”

陆怀斟挂了电话继续晾衣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挂掉电话之后,在篮球馆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怎么样,下定决心了?]

陈萃盯着那行字看。

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

他不信。

向安宁以前喜欢过他,他不信对方不回心转意。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机会,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定决心了。

他把球从脚边捡起来,拍了两下,投出去。球网干脆利落地响起唰的一声。

球进了。

第36章

篮球赛当天,向安宁没去看陆怀斟比赛,他有辩论队的庆功宴要参加。谭朔先一步邀请了众人,地点K市的中等价位的餐馆。

向安宁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谭朔和另外一位辩友周晚棠,她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眼镜,正低头帮她倒水。

“我男朋友,林子炊。”周晚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给众人介绍,“怕我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陪我来的。”

向安宁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他在谭朔旁边刚坐下,对方便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们点就行。”

“没有忌口的?”

“没有。”

正说着,包厢的门又开了。

竟然是沈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看了谭朔一眼,惊喜的亮起眼睛:“谭朔真的是你!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吗?”

没等谭朔讲话,沈茶意识到还有其他人,连忙冲大家微微弯腰:“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包间里的人纷纷抬头看他。周晚棠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这得是多巧啊包厢都找到了。

林子炊抢先一步开口,下巴朝沈茶的方向抬了抬:“吃了没?进来坐啊,站着干嘛?一起坐下来吃饭,人多热闹。”

那语气和姿态,像是今天他做东。

“会不会打扰大家?”沈茶露出犹豫的表情。

“不会。”林子炊替他答了,笑着拍了拍桌子,“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服务员,加副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林子炊摆了摆手,又转向其他人,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看,我就说人多热闹吧。”

“一起坐下来吃吧。”谭朔拉开旁边另外一把椅子。

服务员见人来齐了,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椒盐排骨……桂花糯米藕。

“那个,谭什么来着?你家里是做生意的吧?”林子炊夹了一块小羊排排骨,语气很随意,“这顿饭可不便宜,怎么也得三百往上。”

他嚼着排骨,筷子在盘子里点了一下:“我们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钱。你请客,我们都跟着沾光。”

包间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周晚棠皱了皱眉,在桌下狠狠踢了林子炊一脚。林子炊嘶了一声。

谭朔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那话里的刺,转而问众人:“饭菜还合胃口吗?”

“挺好的。”向安宁强咽下一口用猪油炒过的菜,端起桌子上的茶压一压。这里的菜对他来说油盐太重了。

这顿饭吃得很窒息。

原本是辩论小组三人的小聚,莫名其妙多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总是阴阳怪气对着才品评头论足,也就谭朔脾气好没有和他计较。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谭朔站起来,拿起外套出去买单。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晚棠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