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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必吃榜从良了 脑佺通 22351 字 3小时前

向安宁看着他,表情无悲无喜,甚至带着点理解。

“不用说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我都懂,我马上就给你买那个玩意。”

“不是!”陆怀斟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在玩小游戏,它自己弹出来的!”

向安宁点头:“嗯,手滑,我信的。”

“你根本就不信!”陆怀斟崩溃了,直接伸手按住关机键,屏幕黑了。

他喘着粗气,脸从红变成紫,比那个玩具的颜色还深,绝望的呐喊:“不是我想看!”

向安宁也不再逗他,笑出声,“真是误触?”

“真的!”

“那这色/情网站推流很精准啊。”向安宁说,语气里带着促狭,“一般人点开都是美女,你这里上来就弹一个肌肉男。”

陆怀斟把脸埋进手掌里,痛骂了一句倒霉。

这辈子的脸都在向安宁面前丢完了。

向安宁把视线放回电脑上:“行了,我还要几分钟,把数据导一下就好了。你玩你的,别点弹窗。”

陆怀斟把手放下来,瞪着黑掉的屏幕,没敢再开机。

“你在弄什么?”陆怀斟看他敲键盘哼歌,心情很好,“这是金山打字新出的模式吗?”

“不,这是你的床位。”向安宁敲着键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所有匿名投稿的IP地址、设备信息、学号关联一目了然,他把数据存好发到QQ上。

陆怀斟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真可以搬到你们宿舍?”

“嗯。”

陆怀斟嘴巴咧开又赶紧收起来,假装不在意哦了一声。但他身体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坐不住了,像屁股上长了钉子,在椅子挪来挪去。

嘿嘿嘿。

第26章

向安宁没回应任何校园网的事情。

那几天他照常吃饭、军训,被人围观也面不改色,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食堂打饭被人偷拍,他半个眼神都没给。

倒是有人总跑去问陆怀斟,打听那个小号是不是向安宁,他秉持着兄弟没发话他就不行动,谁来问他都装听不懂回一句:“好饿,今天食堂开哪几个档口?”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403住在402隔壁,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也不好判断对错,不过他们发现,宿舍里的陆怀斟最近几天有点奇怪,每天一睡醒就开始打包行李。

床上的被褥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潘利浩趴在床上观察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干嘛呢?军训结束就不读了吗??”

今天依旧没等到搬宿舍通知的陆怀斟,再次把床单铺回床上,面不改色:“对!”

“?”

“别管我,就当我在健身。”陆怀斟把叠好的被芯又抖开,重新套了回去。

对方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潘利浩狐疑的收回视线,没再问。

晚上熄灯后,403几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潘利浩说明天军训结束后要出门玩两天,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约会?”有人问。

“嗯,和我女朋友。”潘利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宿舍里响起一片惊叹。

“三年?你小子可以啊。”

“怎么在一起的?快说说。”

“高中同学。”潘利浩的语气变得柔软,“坐前后桌,好上的。”

“我记得你也是北方的,你们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那么久,简直就是特务!”另一个舍友夸张的说,“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

“我也没。”又有人说,“潘哥你是我们宿舍的人生赢家。”

潘利浩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最近攒了一笔钱,”他说,“想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吃饭能要多少钱?你们谈个恋爱可真费劲。”陆怀斟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怀斟突如其来的发言让众人笑出声。

宿舍有人敲了敲床:“大哥,谈恋爱就是要舍得花钱啊!你以为真心值几钱,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就是,你以为吃饭就是往嘴里塞食物啊?要选地方,要挑环境,要点她爱吃的,吃完还得买点小礼物。”

“对女朋友不能小气,一毛不拔的谁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也不能这样说,这饭我也要吃的,我只是想把我能给的都给她。”潘利浩忍着笑,“你们以后谈了就会懂。”

陆怀斟没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正中间的挂式风扇,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谈恋爱就是要花钱?

这样来说,抛开性别不谈,向安宁给男朋友花钱天经地义,他之前总是拦着是不是很招人烦?

昨天向安宁说,两个人暑假赚的那点钱快用完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向安宁从高考后一直没闲着。交学费,送余城去上老人学校,连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向安宁出的,他就出了个身份证和银行卡。

他花向安宁的钱,可不比陈萃这个前男友少。

想到这里,陆怀斟烦躁的翻了个身。

自己高考结束后好像有些太依赖向安宁了,不知不觉中连亲兄弟明算账的事情都忘记,这样真没有给对方添麻烦吗?

万一以后向安宁要花钱呢。

难道他到时候要像现在这样,口袋比脸还干净舔着脸说自己没钱?

那怎么行!

军训最后一天,汇演结束的时候,操场上全是欢呼声。

向安宁站在队列里,帽檐底下那张脸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神色。太阳晒了这么多天,别人都黑了一圈,他还是白得扎眼,不过鼻梁被晒出了一点淡红,乍一看还以为被人捏了一下。

解散之后,人群往四面八方散开,向安宁正要把帽子摘下来,手机震了。

陈萃:[终于结束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带上陆怀斟]

向安宁回了个:[好]

军训结束后新生们无缝进入教室,大一新生正式上课。

计算机一班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就二十来个,第一堂课名字叫《计算机导论》

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毛发稀疏的地中海,鼻梁上架着一副厚框眼镜。

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无限往前倾,颇有种要把每句话都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的感觉。

“今天我们讲计算机的基本组成。冯·诺依曼体系结构,有谁听说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扫了一圈,没人举手。

“你们没听过正常。”他呵呵一笑,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上运算器,又画了几个方框,分别写上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输出设备。

“这就是计算机的五大部分。运算器顾名思义负责计算,控制器负责指挥,存储器负责存数据,输入输出就像外交官一样负责和人打交道。”

他转过头,看着底下一张张迷茫的脸。

“有问题吗?”

后排有个男生举手:“老师,存储器是不是就是U盘?”

“不对。U盘属于外存储器,但存储器指的不是它,而是内存外存这些。”老师目光扫过众人,部分人眼神愈发迷离,他叹息又是一届要从零开始的学生。

陆怀斟坐在向安宁旁边,歪过头来吐槽:“他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慢慢就懂了。”向安宁老神在在。

旁边的一个女生盯着黑板看了半天,小声跟同桌说:“我以为计算机就是学怎么修电脑的。”

她同桌点头:“我也是,我爸还说我学了这个以后可以开个维修店。”

向安宁听见了对话,忍俊不禁起来。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接触这行业,也是这个反应,那时候他连键盘的键位都记不清。

二十年后再坐在这里,看这些教材,就像看小学课本。

他翻开几本教材,里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Windows XP、IE6、C++的早期标准,还有一些他在上辈子早就淘汰了的技术。

这一行变得太快。

二十年后他用的框架和工具,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现在学校教下去的东西,再过十年就基本全淘汰了。

向安宁合上教材,靠在椅背上。

也好。

从零开始,就当复习。

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收拾好东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抱怨听不懂,有人讨论要不要去买参考书,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冲去食堂占位置。

陆怀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表情恍惚。

“怎么了?”向安宁抿嘴,努力不笑出声。

“完了,我们肯定选错专业了!”

陆怀斟把教材举过头顶,犹如举着一面投降的白旗。书页在空气中哗啦啦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一页页闪过去,像天书。

“这不是打游戏专业!”他的声音悲壮,带着上当受骗的绝望,“我们被骗了!”

向安宁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还是溢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这样,太遗憾了!”他收起表情,露出同款悲伤表情,语气沉痛。

陆怀斟把书摔在桌上,指着那一页:“你看看,这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一些基础语法。

“咋办?我对这个根本不感兴趣!”陆怀斟合上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哎呀,那可咋办。”向安宁撑着下巴,语气敷衍得,像哄小朋友一样:“可我们已经交学费了,既来之则安之。”

“啊啊完蛋了。”陆怀斟把脸埋进臂弯,闷声闷气的。

向安宁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伸手弹了一下。

“看来只能好好学习了,”向安宁略心虚的说,“我会监督你的。”

陆怀斟不明所以抬起头:“你监督我?你自己呢?”

“我不用监督。”

“凭什么?”

“因为我感兴趣。”

陆怀斟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啊啊啊!”嚎完之后,他安静了,加入了自我调节阶段。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站起来。

“不管了。对了,你今天先回去。”他说,语气变得正常,没有刚才那副耍宝的样子,“我要去图书馆问问兼职的事。”

向安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滞住。

“怎么突然要兼职?”

他心想,不是开学刚给了八百块当生活费吗?

花完了?这才多久?

陆怀斟把书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上,动作有点急:“不突然,早想好了。”

“你缺钱?”

“不缺。”陆怀斟把书包甩到肩上,“就是想攒点。”

向安宁看着他。

陆怀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做。图书馆六块钱一个小时呢,比外面轻松多了。”

想勤工俭学是好事。向安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你去吧,”他说,“别影响正常上课。”

“知道了。”陆怀斟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晚上选修吧?晚上吃什么?”

“面。”

“又吃面?”

“其他的不好吃。”

“别吃那玩意了,我要是回来早的话给你带一份二食堂的浇饭。”陆怀斟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补了一句,“要是饿了就先吃,别一直等我。”

然后人就急冲冲往图书馆跑。

赚钱赚钱赚钱养向安宁!

第27章

K大图书馆的服务台前,陆怀斟左右打量,最终站定,礼貌的朝服务台里的人开口:“老师您好,我想申请图书馆勤工俭学,请问现在还招人吗?”

值班老师抬起头,被他身高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推了推眼镜:“你是新生?”

“对。”

“你来的真是时候,刚好还缺一个人。”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填一下基本信息,不要涂改。”

陆怀斟接过表,正要落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也拿了一张。

他偏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生,个子不高,五官清秀,察觉到陆怀斟的目光,对方含笑冲他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陆怀斟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不太对劲。

而且这个人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服务台后面的老师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呀了一声:“你们两个难道都想要这个位置?可我们图书馆现在只差一个人。”

沈茶立刻接过话,语气乖巧:“老师,我也是新生。”

老师心想这两人前后脚的功夫写的申请单,总不能谁写字快给谁吧?她想了想,把两张表并排放在桌上:“这样吧,你叫沈茶是吧?你们两个明天早上九点一起过来,我和另外一个老师简单面试一下。到时候看看谁更合适。”

“好的,非常感谢老师!”沈茶激动的朝对方九十度鞠躬,陆怀斟后知后觉自己马屁拍慢了几步。

等下。

沈茶?

这人好像是在酒吧打工的那个?向安宁当时还特意问了对方名字?那么巧?

“同学,你的表写好了吗?”老师打断陆怀斟的怔愣,他急忙把最后几个字写完递了过去,慢悠悠的朝图书馆二楼走去,打算提前熟悉下工作环境。

而沈茶递完表格后离开了图书馆,他走到一面墙的中位线位置,确定前后没人,他才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

“系统。”他低声说。

【在的。】

“图书馆这个岗位,我必须拿下。”他面无表情的分析利弊,“谭朔不喜欢回宿舍,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四楼看书,只要我能在这里兼职,就能名正言顺的接近他。”

系统:【宿主需要我做什么?】

“上次那个真面目喷雾,还剩多少?”

【宿主,那个道具叫“假恶丑真性情”,目前还剩下三分之一,可以让目标陷入深度游离状态,无意识暴露内心最糟糕的想法,但需要口服,混入食物或酒水中】

沈茶皱了皱眉:“只剩下那么少了?上次花了我那么多积分,说什么暴露人性丑恶,结果呢?陆怀斟醉是醉了,可什么都没发生,酒吧的沙发最后还是我清理的!”

系统没有接话。

总不可能陆怀斟心地善良没有丑与恶吧?

书里的陆怀斟,冷血薄情,一不顺着他心意说分就分,处理情感关系上翻脸比翻书还快。

在行业里也是出了名的残暴,唯利是图,在小说剧情的后半段,陆怀斟差点就斗跨了谭朔的公司。

当然,最后还是正义战胜邪恶。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图书馆这个工作只能是我的。”沈茶沈茶眼底浮上一层冷意:“你确定道具没问题?”

【是的,道具功能正常。】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沈茶深呼吸,压下不快,挽起袖口,“那个道具,现在就给我准备好。”

沈茶原定计划是跟着陆怀斟到食堂,不曾想陆怀斟下午一直在学校里闲逛。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怀斟正靠在设计学院二楼的走廊栏杆上发呆。

他在这栋设计楼里晃了两节课,从一楼晃到五楼,又从五楼晃下来,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403两个舍友发来的发来消息:[我们要去开黑,你去吗?]

他想起那天和向安宁去黑网吧发生的事情,脸色骤然变了,在宿舍群里打下五六条:[我不去]

[我们不一定回来,看情况要不要打通宵。那个老潘要是也没回来的话,你今天晚上就得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你们去吧,我现在是真不想碰电脑]

[行]

楼下的沈茶躲在角落,盯着二楼的陆怀斟,郁闷至极。

跟了对方几个小时,从教学楼到操场,从操场到每个学院的教学楼,他腿都走细了,这个陆怀斟还不去吃饭!

直到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慢慢下楼往食堂走。这个点食堂早就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窗口亮着灯,阿姨已经开始擦灶台了。

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窗口,看了一眼菜单,犹豫了一下。

今天心情不好。

不饿。

想省点钱。

“一份番茄鸡蛋盖浇饭,打包。”

阿姨动作麻利地打了饭,盖上盖子,装进塑料袋里。

走到脚底板都疼的沈茶看见他终于买了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快步跟上去,在食堂门口截住了陆怀斟。

“好巧。”沈茶扬起一个笑,眼睛压弯,“你是刚才图书馆那个?”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有,就是打个招呼。”沈茶往他身边凑了半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喷雾瓶,“明天面试一起加油。对了,K市蚊子很毒的,你腿上叮了好几个包,我这儿有驱蚊水——”

陆怀斟下意识把手里拎的外卖举高,护到胸口:“不用。”

沈茶已经按下了喷头,雾气落在他的小腿上,凉丝丝的。

“别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陆怀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喷的裤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总觉得这个人热情得不太对劲。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怀斟远远的就看见向安宁,他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向安宁站在台阶旁边,对面站着一个男生,向安宁听着对方讲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

他没过去,而是躲起来,用鞋尖碾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十几下,余光里陈萃终于转身走,他这才走上前。

“你站那儿干嘛?”向安宁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陆怀斟没回答:“晚修那么晚下课?”

“嗯。”向安宁看了他一眼,从对方微撇的嘴角品出一丝不对味,“刚才陈萃只是路过,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哦。”陆怀斟没接这个话,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你吃了吗?”

向安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最近他天天吃的盖浇饭:“还真有点饿了,你吃了吗?

“吃了。”陆怀斟说,“图书馆让我明天上午去面试,到时候下课了你先回来吧,别等我。”

“真要去勤工俭学?”向安宁还是觉得发小突然想打工这事好突然,不过大学嘛,体验下挺好的,“明天我陪你。”

听到这话,陆怀斟一下雀跃起来,他强行压住心情,自己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说陪你就陪你。”

“那行!”

上了楼,两人告别后各自回到宿舍。

402宿舍里,向安宁把盖浇饭打开,用筷子扒了一口。

热乎乎的,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味道不错。今天这份饭难得的让他胃口大开,他吃得比平时快,几口下去,半盒已经没了。

然后,向安宁感觉到身体不对劲。

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从胃里往外烧,烧到胸口,烧到脖子,烧到脸。

好热。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面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没效果。

他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

更难受了。

“诶,向安宁你脸怎么这么红?”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被对方通红的脸吓了一跳:“感冒了?”

向安宁摸了摸自己的脸,脸烫得像被火烙过。

“没事。”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撑着桌沿站稳,“我出去透透气。”

他拿上烟盒,推开宿舍门。

夜风吹在脸上,不但没凉快,反而像往火里又添了把柴。

他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尼古丁灌进肺里,往常那股压住一切躁动的力量这次完全失效了。

烟从鼻腔喷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整个小腹都像有一团火窝在那里,烧得他

浑身痒。

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抓不到,挠不着,越忍越难受。

没用。

什么都没用。

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喘着粗气。

脑子里乱成一锅八宝粥,各种乱七八糟的的杂念蜂拥而至,扰得向安宁逐渐失去了理智。

想要。

想要什么?

他眼神失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特别想要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水浇在热油上。

他撑住墙,指甲扣着墙,用力到几乎嵌进墙皮里,咬牙拼命把那股冲动往下压。

不对劲。

宋晓峰在屋里越想越不对。

他放下书,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的向安宁,对方站都快站不稳了,脸颊通红满头大汗,半靠在栏杆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马上就要烧到手指上了。

来不及想太多,宋晓峰抬手就敲隔壁403的门,惊慌失措的大喊:

“陆怀斟!你兄弟发烧了,你屋里有药吗?”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陆怀斟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他怎么了?”

被对方反应速度吓了一大跳的宋晓峰,条件反射的往前一指。

向安宁正扶着墙,慢慢往下滑。

第28章

两人把向安宁扶到403的时候,对方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微睁半闭,嘴唇干裂,像一株被太阳晒蔫的植物,浑身软绵绵的。

“这是怎么了?”陆怀斟着急慌忙的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按着向安宁的肩膀让他坐下。

向安宁没挣扎,顺从地坐下,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软软地趴在桌上。

见他这幅模样,宋晓峰转头就往外走:“我去

借点感冒药——”

“不用。”陆怀斟从抽屉里翻出几板药,“我这有。”

宋晓峰松了口气:“那行,把人抬回402?”

“你先去忙你的。”陆怀斟把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向安宁,怎么一会没就病了?

“让他在这里休息下。”陆怀斟冲对方说。

把人交知根知底的发小,总比自己来照顾好。宋晓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句有需要过来敲门后转身走了。

宿舍门被带上,安静下来。

陆怀斟蹲下来,用手背贴向安宁的额头,不烫,但脸红得吓人。

他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向安宁忽然睁开眼,眼睛瞳孔失焦,眯着眼努力辨析他是谁。

“男的?”向安宁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低沉。

如果陆怀斟有点见识,他就会知道这叫:夹子音。

“嘶,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陆怀斟不明所以的蹲在他面前,仔细打量对方,“怎么回事,急性流感?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向安宁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男人脸上——轮廓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视线往下滑,滑过脖子、肩膀、胸口,停在了某处。

“男的。”他说。

向安宁脑子乱糟糟的,像跳帧的电影,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酒店房间里有男人压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揉着他的腰,指腹带着薄茧,舌尖挑逗他,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好想要再来一次。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枯涸的身体。

向安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盯着对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念头——他想要男的。

他脑子烧成一锅粥,只能处理最简单的信息。

眼前这个男人需要什么?怎么样才能睡到?

向安宁脑子跟挤干水的棉花一样,终于想到了。

陆怀斟正蹲在他面前,不知道对方抽什么风,伸手想再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向安宁的手忽然动了,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对方的腿上。

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裤,不急不缓的顺势收起,划出一道弧线。

陆怀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干嘛?!”他声音惊恐且高昂,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发小,语无伦次:“你是想说要喝水?”

向安宁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小动物。

“是有点渴。”他眨了眨眼,气泡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圆咕隆咚的:“对不起砸到你了,我给你揉揉。”

陆怀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向安宁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不轻不重的在他‘伤处’揉了两下。

隔着裤子,掌心的温度依旧烫得陆怀斟头皮发麻。

“疼吗?”向安宁的怪声挠得陆怀斟耳朵痒痒的,“力度还行吗?”

终于回过神陆怀斟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向安宁的手,又看向

我操!

两个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可以对着兄弟这样?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随便?

不对!向安宁怎么可以这样乱出手?!

陆怀斟也跟着犯糊涂了,血气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衣服领口下,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一不是红得快滴血的状态。

“别,别摸。”陆怀斟又尴尬又羞涩,抓着发小的手腕不让乱动,制止他的行为。

两个人拉扯了一番,向安宁手还是不可避免的撞到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眼神同时变了。

403一片寂静。

“凭什么。”向安宁冷冷的开口,“这不公平。”

男人愣住了:“什么?”

“凭什么连个路人都能”人人都能立正,只有他不能!

向安宁没说完,忍着怒火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他垂下眼盖住怒火,睫毛湿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不自觉露出委屈得不行的表情。

陆怀斟原本还在大骇两个兄弟碰面了,这会看着向安宁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心脏酸酸涩涩的,就是觉得向安宁不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懒洋洋的,身上有股天塌下来都懒得抬眼的自信。

不是现在这样的,委屈巴巴的。

陆怀斟鬼使神差的朝前凑,他伸手,捧住向安宁的脸。

“怎么了,生气了?”陆怀斟听到自己声音也哑了。

空气里有奇怪的物质,他越呆在这里整个人也不对劲:“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向安宁在气什么,他只是不想看见向安宁露出那种表情。

对方好像同意睡觉了。

接受到信号的向安宁眼睛里的怒火瞬间散去。

他伸手,勾住陆怀斟的后颈,往前带。

一时没察觉的陆怀斟就这样被勾过去,呆呆的没躲开。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陆怀斟的脑子先是嗡的一声,他瞪大眼睛,瞳孔里映着向安宁闭着眼的睫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向安宁的舌尖就顶开了他的唇缝,舌头缠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的身体比脑子快——条件反射的吮了一下。

向安宁的嘴唇很干,舌尖却是软软烫烫,他吸进去的时候,向安宁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嗯”

那声音像平地一声雷,炸得陆怀斟神经细胞集阻紊乱,理智全无。

他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向安宁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嘴唇湿润微张,一副让人索取的模样。

操!这是什么情况啊?

陆怀斟一只手扣住向安宁的后脑勺,一只手撑在椅背上,把向安宁整个人压进椅子里。

他咬住向安宁的下唇,舌尖长驱直入,凭借本能的纠缠搅动。

向安宁被他压得几乎躺倒在椅子里,后脑勺被那只手稳稳托住。

他的手还勾在陆怀斟后颈上,指甲轻轻刮着他的后颈,像动物被人摸爽了之后不自觉的展开爪子。

疯了。

我们这是在干嘛?

陆怀斟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恐惧,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想退缩,可肾上腺素无限分泌令他失去了害怕的能力。

嘴上吻得越来越凶,向安宁坐着的那张椅子被压得往后退,一下一下的刮着地板,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宋晓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怀斟,我在隔壁借到特效药了!”!

陆怀斟猛地停住动作。

他半个身子都压在向安宁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嘴唇还贴着向安宁的嘴角,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混乱且暧昧。

“什么?”他低声重复了一句,他慢慢直起身,手从向安宁后脑勺上收回来:“药?”

“什么药?”向安宁靠在椅背上,嘴唇被亲得微肿,眼尾泛着水光。他手朝前一模,嘴角勾起个奇怪的笑容:“你是说这个?”

陆怀斟浑身肌肉一颤,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床架直起身,深呼吸了两口,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浑然不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怎么停下来了?”向安宁不满地皱眉,身体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停下来。

他脑子一转,恍然大悟:“后面是收费项目?”这男模挺会下钩子的,钱途无量。

陆怀斟差点把水喷出来,呛得差点断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你们睡了?这药还要吗?”宋晓峰见里面寂静一片,直接拧动门把。

陆怀斟几乎是一步跨门口,他一把拉住门,堵在门口,只给外面的人留下一条门缝。

“谢了。”他大半个身子都在门后,一只手留下接过宋晓峰手里的袋子。

“他怎么样了?”宋晓峰往里探头。

“没事!他没事。”陆怀斟语速很快,“他需要安静,你不用进来了,我来照顾就行。”

宋晓峰还想说什么,对方直接准备关门,就在门缝快要合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巨大哐的一声,接着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宋晓峰条件反射的踮起脚,侧头往里看。

陆怀斟心里大喊不妙,猛地用力把门拍上,咔嗒一声反锁了。

他飞速转过身,整个人定住了。

向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把他整个上铺的床垫连同被子枕头一口气拖了下来。

这又是闹哪一出?!

向安宁站在旁边,赤着脚,慢悠悠的踩上丢在地上的床垫。

踩上去的时候,他脚趾蜷了蜷,似乎在感受床垫的柔软。然后整个人一软,窝进去,把被子拉过来胡乱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陆怀斟还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药袋子,指尖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向安宁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好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斟,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游刃有余,懒洋洋的,带着让陆怀斟胆寒的危险。

“买你一个晚上多少钱?”向安宁声音沙哑又慵懒,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炒了一遍才吐出来,“我好久没那么爽过了。”

陆怀斟被裤子勒得他生疼。

塑料袋子被指甲掐进肉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向安宁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

“嗯?不说话就是免费?”

第29章

陆怀斟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对方旁边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

脑子里堪比一台停止工作的搅拌机,内部被干涩的水泥凝住,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都封印在里面,只剩下向安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安宁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意有所指地画着圈,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陆怀斟胸口那块皮肤像被火烧。

他盯着上铺的床架,心跳快如乱撞小鹿。

好奇。

他好奇向安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向安宁还有这样一面。

这一面难道只有他男朋友才能看见?他私下和别人相处难道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他难道也会这样?

陆怀斟烦躁地动了动身体。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只是很清楚心里很不爽。

他不是向安宁最亲近的朋友吗?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他自认为对向安宁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了如指掌个屁。

向安宁见男人不说话,也不着急,手指还在他胸口上画圈,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他忽然不急了,刚才那种急不可耐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平和下来,像一头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狮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陆怀斟忍不住开口:“你记得我是谁吗?”对方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笑了。

“做你们这一行”向安宁慢悠悠的说,“最忌讳的不是打听名字吗?”

操!

向安宁这是什么病啊?怎么还叫上鸭了!

还没等陆怀斟怒气冲冲的说出自我介绍吓他,向安宁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才那个外面站不稳的人。

他两条腿分跨在陆怀斟腰两侧,运动裤的布料蹭着他的腰侧,向安宁单手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

露出腹部薄薄的肌肉线条。

不夸张,很精细,腹肌恰到好处的漂亮。

“我会对你好的。”向安宁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

慵懒的调子,“我有腹肌的。”

陆怀斟的视线落在他腹部,然后不受控制的往上滑了一点。

就一点。

看得他呼吸窒住,像被拉紧束口的袋子,空气明明就在周围,但他就是吸不进来。

视线钉在那个位置,越凿越深,拔都拔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两个极端方向涌。

—个往上,一个往下。

哪个都让他想死。

向安宁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喜欢?”他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他低头看了看腹肌,瞬间满脑子疑惑。

怎么我的肌肉变小了?

不管了,先把这个小男生骗上床再说。

向安宁伸手,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腕。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按上对方的腰侧,皮肤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真的有腹肌,你摸摸。”向安宁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上移,语气满是挑逗,“你摸摸就知道了。”

陆怀斟的指尖被迫游走在向安宁的皮肤上。

从腰侧到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皮肤下微微绷紧,像一把随时能弹奏的琴弦。

陆怀斟口干舌燥,鼻子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

痒痒的,湿湿的。

“行了,知道你有腹——”陆怀斟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钻进对方的衣摆边缘,划蹭过小凸起。

那一瞬间,向安宁整个人猛地一紧。

跨坐在陆怀斟腰两侧的腿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把陆怀斟的腰箍得死死的。

向安宁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喉咙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声音,短促地卡在呼气之间,几乎听不见。

声音和身体幅度都很小。

但陆怀斟离他太近了,近到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感觉鼻子里那股凉意加重,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一抹,红色的。

操!

他流鼻血了。

陆怀斟猛地撑起身,动作大得向安宁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把人挪到旁边,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去够桌子上的纸巾,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顾不上别的,狼狈的抽了一大把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血还是往喉咙里倒流。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满手都是血。

等血终于止住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回过头——

始作俑者向安宁竟然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的覆下,呼吸均匀。他就那么随意的躺在床垫上,衣服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腰腹。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头胀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的角度:一双摆在地上的拖鞋。

向安宁愣了两秒,坐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头一阵剧痛,疼得他带吸一口气。

他捂住太阳穴,眯着眼环顾四周——这是403?陆怀斟的宿舍?他怎么睡在地上?不对,这不是地上,这是床垫?为什么上铺的床垫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吃完饭不太舒服,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坐在床垫上,头疼欲裂,茫然无措。

躺在旁边陆怀斟动了动,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诡异的沉默。

陆怀斟先开口,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醒,醒了?”

他在紧张什么?向安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憋出一句:“我们怎么睡在地上?”

不记得了?

陆怀斟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上下扫视,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想不起来了?”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五味杂陈,“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这他妈什么鬼语气?!

怎么像良家妇男抱怨负心汉、

向安宁一愣,随即大惊,目光乱飘:“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记忆都没有?”陆怀斟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的瞟到对方宽松的领口里,喉结滚了一下:“没什么,昨天你把我整流鼻血了。”

向安宁瞳孔地震。

他飞速坐直,双手举到胸前合十,摆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昨天是感冒了吗?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

陆怀斟沉默了两秒,垂下眼:“没事,不疼。”

向安宁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把摔在地上的床垫扛回原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昨天是怎么了想不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怀斟从头到尾闷闷不乐,不管向安宁说什么他都是:“哦。”

上完课,向安宁陪着陆怀斟来图书馆面试。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沈茶。

对方表情肉眼可见的滞住。

向安宁只当沈茶不想看见他们,特意冲他招了招手:“好巧,你也来面试?”

沈茶暗骂系统是个废物。

明明用了道具,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好巧。”

话音刚落,谭朔从图书馆行政室里走出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茶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陆怀斟和向安宁,“他们是你朋友?”

沈茶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

那表情很短,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另外三个人同时捕捉到了。

他皮笑肉不笑:“嗯,有过一面之缘。”

老师从行政室里面探出头来,喊了沈茶和陆怀斟的名字,“进来吧,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两人进去后,门口只剩下向安宁和谭朔。

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瞬。

向安宁率先伸出手,语气自然:“你好,我叫向安宁。”

面试室里。

沈茶一坐下来,眼眶就开始泛红。

老师还没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沈茶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我每个月生活费都要自己去外面打零工挣。老师,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什么活我都能干的。”

老师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打断,但笔在评分表上悬了很久没落下。

轮到陆怀斟时,他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我对图书馆这几楼的构造做了简单的了解。一楼是借还书台和报刊阅览区,二楼到四楼是不同类别的书库,五楼有自习室和电子阅览室。每个楼层的功能分区和高峰期人流分布我昨天大概观察了下,我有信心胜任这份学生助理岗。”

老师低头看看沈茶的眼泪,又抬头看看陆怀斟的条理。

嘶。

笔在两个人名字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选谁好?

第30章

“所以你们两个都过了?”向安宁从402探头,手里还端着水杯,“那你以后下课就直奔图书馆?”

陆怀斟正站在宿舍走廊上手忙脚乱的叉衣服,闻言抬起头:“老师说各有优势,不好取舍,就跟学校申请多了一个名额。”

“轮岗?”

“对,课表错开排。老师让我待会就先过去。”

“加油!”向安宁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怀斟着急忙慌套外套的的样子,心想这人平时坐不住三分钟,真能在图书馆待一下午?

没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陆怀斟这班越上越来劲,不自在的反而是向安宁。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他对面那张椅子空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吃饭本来就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饭菜凉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天晚上,向安宁特意来问陆怀斟国庆假期的事情。

“国庆我们几号回去?”向安宁正准备订大巴票。

回去?陆怀斟犹豫了一下:“图书馆说假期要闭馆,不过我另外找了别的兼职。”

“还上班?”向安宁不解了:“你很缺钱?”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给对方的生活费给的太少了?

可这个年代,就算抽烟,在校的开销也就那么大,在给多了他怕陆怀斟学坏。

“就发发传单什么的。”陆怀斟移开视线,心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话说到这份上,向安宁心里觉得古怪,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摆摆手:“行,你自己安排。”

陆怀斟看得出对方不太满意,但他也没办法!他现在一看见向安宁就心慌。

见对方没再问下去,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趴在403的床上,拿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闭着眼点了发送。

《求助:跟朋友发生了关系,怎么办?》

[用户196hak55:我和A是多年好友,前段时间我们有了接触。在那之后一看见对方,我的心就跳的很快,害怕对方突然和我翻脸,怎么办,我该主动认错吗?]

发出去之后心跳得厉害,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跟有针刺挠一样翻来覆去,最终忍不住拿出来刷新帖子。

[心跳的快找医生,找网友没用]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吗?你现在才想和对方认错会不会有点晚?]

[喝多了吧?正常,别放心上]

陆怀斟被最新这条回复震惊,和朋友这样很正常?

[用户196hak55:和朋友这样是正常的吗?]

[用户196hak55:他那天不太舒服,不知道怎么的我俩就亲上了。]

[用户196hak55:校医说我心脏没什么问题]

网友见楼主自顾自顶贴,众人闲着没事,又进来回复了几条。

[他?你打错了吧,是“她”]

[你信我,很正常!]

[感觉下次再看见楼主,你就要发谢谢大家我们结婚了。还能说啥,青梅竹马修成正果是好事,知根知底]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劲,赶紧补了一句:

[用户196hak55:我们都是男的。]

评论区好几分钟没人跟贴。

[用户196hak55:人呢?]

网友终于反应过来。

[?]

[是我理解错了吗?楼主你是哥哥还是妹妹?]

[写手贴?]

[同性恋?你俩都是?]

[等等,你再详细说一说发生关系的事情?我现在很有空]

[用户196hak55:他第二天醒来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去,楼主你遇到渣男了!]

[用户196hak55:他不是渣男!他是真不记得了!你们说我要不要跟他说那天的事情,我心里真不好受,感觉不经意间玷污我们纯粹的]

[你连兄弟都亲的下嘴,真的纯粹吗??]

[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猎奇写手,但听我一句劝,别和朋友耍对象。出事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楼主回一下我,你们发生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

[用户196hak55:亲嘴。]

[滚!这也叫发生关系?我和我家狗尺度都比你们大!]

后面跟了十几条回复,大部分骂他是写手贴博眼球的,不过中间还有几条认真分析的,结论差不多:亲个嘴而已,你们都是男的,别想太多。

他盯着简陋的论坛界面,慢慢松了口气。

网友说的对。

亲个嘴而已,都是男的!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心里那根绷了大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国庆放假第一天,到处都塞车,向安宁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城中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余城坐在客厅里择菜,看见向安宁进门,立刻抬起头露出欣喜的笑:“回来了?洗个手过来吃饭。”

家常菜,三菜一汤。

饭桌上,余城吞吞吐吐说了余睿泽的事。

原来这段时间余建平没少过来坐,话里话外就是余睿泽没考上大学,但报名了成人教育,学费还差一万块,国庆结束前得交齐,再晚一点就没书读了。

“你奶奶前天找我了。”余城尴尬的放下碗,脸上臊得慌,“说不管怎么样,让我帮一把。”

向安宁夹菜的动作没停:“你答应了?”

“没有!”余城飞速摇头,生怕向安宁误会,“我说家里没钱。”

向安宁嗯了一声。

“不过,奶奶我妈明天要过来坐一下。”余城又说,“你叔叔婶婶可能也会来。”

他为人子女,总不能真的六亲不认。

向安宁理解他。

向安宁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口汤,不紧不慢的咽下去:“行,那明天让他们过来一趟。”

见儿子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余城总算过了自己心里的坎。

吃完饭,向安宁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他掏出手机,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

[到了]

陆怀斟秒回了条价值一块钱的彩信,一张五彩斑斓的花开富贵表情包。

向安宁被逗笑,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是被门外的的动静吵醒的。

“余城!你这房子也该修修了,墙皮都掉了,也不怕看了让人笑话!”李金桂熟悉的大嗓门震得整栋楼都晃三晃,几个邻居立刻飞快的把门关上。

向安宁出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小平层,客厅本就不大,现下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向安宁下楼时,李桂金脸上堆起一个笑:“安宁回来啦?瘦了,在学校吃不惯吧?”

向安宁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好久不见。”

这一句轻飘飘的客套话,落在几人耳朵里却像根刺。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向安宁当着警察的面把他们扫地出门。

李桂金的笑僵在脸上,心里暗骂:这小崽子,阴阳怪气的。

老太太咳了一声,拐杖点了点地:“安宁啊,奶奶今天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向安宁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嗯。”

“你爸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伴了。我有个远房亲戚,刚离异,人老实本分,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我想着,让他们见一面,合适的话就把事办了。”

这余家人是看一计不成又想了一计。

拿捏不了房子就拿捏余城。

“奶奶,这是您的主意,还是我爸的主意?”向安宁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李桂金抢过话头:“这事当然是听长辈的!你爸这几年一个人孤零零的,你们年轻人又不在身边,他心里不知道有多苦,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他多好!”

向安宁没看她,目光还在老太太脸上:“那人多大了?”

“五十五。”老太太说,“比余城大几岁,正合适。”

向安宁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我爸的婚事他自己拿主意。他要愿意,我没意见,他不愿意,谁说了也不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余建平把烟掐了,干笑两声:“安宁啊,你爸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你当儿子的,应该替他高兴,他一个半瘸的——”

“余建平,你讲话放尊重一点。”向安宁打断他,“你替他开口,那以后过日子,你也替他过?”

余建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倒是想。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是他亲妈,我给他介绍对象,还能害他不成?”

“奶奶,”向安宁站起来,“您介绍的,当然是为他好。但日子是我爸自己过,得他自己点头。他点头,我出钱办婚礼。他不点头,谁也别想按着他去相亲。”

老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李桂金在旁边嘀咕:“这说的什么话,当儿子的还管起老子来了,再说了建平说错了吗?他余城的条件有人要就不错——”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余城一掌拍到桌子上,震到了好几个杯子。

所有人都被他突然的发难吓到了。

“够了。”

余城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直地看向余家几人。

“我是残废,拖累你们丢你们人了。”他声音在发抖,但脊背挺得如当年一样直,“走,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