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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师祖献上咸鱼 扶华 23983 字 4小时前

师雁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

这不对啊,这哪里都不对呀!

师雁扯着自己的头发。是什么,是什么让她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小白脸男人怀里睡死了过去?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警惕心呢?死掉啦?她虽然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但也不可能好到这种程度——而且刚才那一觉睡的真香。

她杀人后几日总会做噩梦的,刚才没有。

她很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抱着她玩她头发的养蛇男子使用了迷药等工具。

司马焦伸手过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

“怎么呆呆的,睡好了?”

师雁听着他这个无比熟稔的语气,有点窒息。别,我其实不是你的女票啊。

“既然休息好了,那就说说吧。”司马焦说。

说……说什么啊?

司马焦:“你这些年在哪里?”

师雁发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嘴巴有自己意识地吐出来几个字:“在鹤仙城。”

师雁:这什么??我是喝了吐真剂还是怎样?我怎么不会这个技能啊???

司马焦:“是不是师家人把你带走的,师千缕在你身边?”

师雁:“是。”

司马焦:“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

师雁:“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回你身边。”

三个问题过去,师雁明白了,自闭了,这厮开挂,他会开真话buff。

三个问题,司马焦差不多猜到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了。

当初他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到处翻找廖停雁的踪迹,照他的找法,就是廖停雁的魂魄真碎了,碎成千八百片,他也能收集回去了,但是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他很快察觉不对。

那时候他根本受不了廖停雁不见了的现实,愤怒之余就去追杀师氏的人泄愤,在搜寻师家人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异样,便猜测廖停雁是被他们带走。

同时他还怀疑是不是魔域那边有人搞事,毕竟廖停雁是魔域的人,可能是派遣她过来的人从中作梗,便是没有,他们说不定也有能找到廖停雁的办法。

他什么都怀疑,任何可能都查证过。

因为这,他搞垮庚辰仙府后,发现被他杀得凋零的师家人有往魔域跑的迹象,就干脆丢下这个庚辰仙府的烂摊子,前往魔域搅风搅雨。

先搞死了那个当初派遣廖停雁往庚辰仙府打探消息的冬城原魔主,又一路跟着师家人的踪迹,把跟他们合作的城全都收到麾下……就这几年,他追得很紧,师家那些幸存者有一个算一个,个个挣扎求生逃命。他都快把师千缕逼得秃头了,也不怪师千缕每天看着用心当社畜的师雁都那么暴躁。

师千缕就是死都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把廖停雁藏了这么多年,到最后不仅没洗脑成功,还莫名其妙给她自己跑到了司马焦面前。

堪称一夜破产,唯有跳楼才能解千愁。

司马焦自己一个人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发现廖停雁不记得自己,脸色就一路飘黑,又问了几个问题,把她套了个干净。

现在她叫师雁,师千缕是她爹,十年前失忆。

司马焦气笑了,要是师千缕现在在他面前,他能当场把人捅上几千刀。师家的老东西果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失忆?怕是那老东西用了师家的洗魂之术,洗掉了廖停雁的所有记忆,想着让她把他当仇人,用来报复他。那老东西也就会这些伎俩了。

“你,认贼作父,嗯?”他气都算在师千缕头上了,对慌张中透着放弃的咸鱼态度则更像个发脾气的男朋友,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我准备发脾气了’预告板。

“蠢,那老东西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想当你爹,他配吗。”司马焦扣着她的下巴,“你是廖停雁,和那姓师的老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过想利用你对付我而已。下回抓到他,我让他给你当孙子。”

师雁:“哈?”剧情怎么好像突然有反转?这一出比她之前脑补的更复杂啊,她还不太明白……不过再怎么也跟她邹雁没关系。

她回不过神,不知道现在这奇怪的状况下到底在演些什么剧情,整个人就很无辜,司马焦暴躁瞅着她半天,啧了一声,在线放弃,撩开她脑门上的头发,在上面亲了亲,终究是没跟她发脾气,“都是那老东西可恨。”

虽然是个耳鬓厮磨的亲昵姿势,但他语气着实阴冷可怕:“等我把他抓回来,连肉身带魂魄,一丝丝都给他磨碎了为你出气。”

师雁眼皮一跳:“等下!”

司马焦马上变脸:“怎么,你不相信我,不想让他被杀?”

好像她点下头就要立刻发飙暴起杀人。

师雁觉得自己可能是开了熊心豹子胆buff,对着这样一张可怕的,一言不合要杀人的脸,她竟然……害怕不起来?

就是语气不自觉有点弱,“嗨呀,我又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才是真的,是吧。”

司马焦想起来她杀个人就吓得做噩梦的事,“你放心,到时候我自己来,不让你动手,我知道你怕这些。”说着话,又给她往怀里抱着塞紧了点,还拍了怕背。

师雁被迫给他当抱枕,心想,妈呀,看来原身还是个小仙女呢,岁月安好不爱打打杀杀类型的,啧啧啧,可能大魔王都比较爱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又善良的小姑娘吧。

可能还是那种“答应我不要再杀人了,忘记仇恨,学会原谅好不好”款的。

她在心里搞了一个‘司马焦’和‘师雁’的爱恨情仇剧,脑补他们因为地位不同身份不同爆发争执,在哗哗大雨中恩断义绝。‘司马焦’要杀师家人,‘师雁’不让,哭着用倔强的眼神看着情人,毅然决然说:“你要杀就先杀我!”然后‘司马焦’恨得不行,喊着“让开!不要阻止我!”噼里啪啦一阵,不小心伤到了‘师雁’。

她一路激情澎湃脑补到‘师雁’被误伤后快死了,躺在‘司马焦’怀里,用的就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妹子含着最后一口气说:“原谅我,我爱……”然后没说完就脑袋一歪。

师雁激情脑补着,脑袋无意识一歪,看到了司马焦现在的神情,他不暴躁了,就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眼神很古怪。

师雁:……嗯,他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哈哈哈哈总不可能还会读心术吧……应该不会吧?

司马焦张开手,遮住她的脸,虚虚往前一抓。

师雁:“?”

司马焦:“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抽出来。”师千缕那个老东西,竟然给她灌输这样的身份经历,是脑子有病吗。

师千缕:我不是,我没有!

司马焦把她拉起来,揽着她的腰问她:“你是不是真的想听师千缕的,要杀我?”

师雁:“不想不想。”真话buff又来。

司马焦嗤笑一声:“你不是相信他们吗,他们要你杀我,你为什么不想杀?”他摸着她的脸,看上去是在笑。

为什么是看上去在笑,因为他眼里完全没笑意。

师雁:“因为无冤无仇。”不管剧情到底是怎样,跟他有仇的是师家人,她又不是,师家老爹总跟她说作为家族一员,家族的兴衰荣辱比个人要重要,这个她可不敢苟同。

师千缕最大的失败,就在于他不知道这其实是个异世之魂,不受这世界天道所限,所以师千缕洗掉的记忆也只有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那段记忆,因此她并没有变成一张任他涂抹的白纸。

就像司马焦,其实也并不能在她这里探听到有关另一个世界任何的心声。

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回答,司马焦稍稍被安抚了一点,还是沉着一张女朋友要闹分手的黑脸。

“你现在不相信,好,等我把师千缕抓回来,让你亲自听他说。”

☆、第五十七章

魔域与外界不同, 没有浓郁的灵力, 也没有鲜明的四季之分。处处都干燥,令人有种无言的烦闷。

冬城却与他处不同,冬城天气常年干冷严寒, 城外连绵起伏的山丘与山林都是一片雪白。只是那白的不是雪, 是一种特殊的白色石头。

城内的人多以这种石头建造房舍, 因此整个冬城看上去就是一片雪城, 也才有了冬城这个名号。

师雁站在禁宫的一扇窗前往外眺望的时候,才看清楚了这个冬城真正的样貌。纯洁的白一直蔓延到天边,看上去和魔域这个地名不太相衬。她被大黑蛇衔过来的途中,也不知道是晕车还是晕蛇, 什么都没有看清楚。

这地方就景色来说,是比鹤仙城好很多。就是太冷了,她站在这窗边半天,差点被冻成冰棍。这里的冷,能让她一个化神期修士都感觉冷, 那是真实厉害了, 也不知道这里的其他低阶修士怎么活。

先前在鹤仙城, 她偶尔会听人说起冬城和司马焦,只是那时她当成闲话来听,也没追究过真假。其实那些说话的人大多也没来过冬城,以讹传讹, 在他们口中,冬城确实是一个被雪覆盖的城市。

所以说什么都是眼见为实, 就像还没见到司马焦之前,她也不敢相信这个凶名在外的司马焦,其实是个疯猫一样的男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为了什么又开始发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才会高兴,说些什么他会更生气。总之,就是琢磨不透。

师雁:不敢说话.jpg

不过好在就算惹他生气了,他也不把气撒在她身上。只是用一种‘你现在生病了,我不跟你计较,你等着我去撒完气再回来跟你说话’的表情看她。

其实师雁觉得他这样还怪有趣的。

她从进了这个禁宫之后就没能出去。司马焦的禁宫非常大,又大又空荡,除了一个穿黑衣的司马焦和一条到处游荡的大黑蛇,就只剩下她这个刚来的,连个侍女都没有。

这是当魔主应该有的派头吗?老实说她之前还以为应该是皇帝待遇,身边大群人侍奉的。

师雁觉得,以她见到司马焦第一面的整体印象来说,这位应该不是那种心细如发的人物,应当也不会照顾别人。所以她在这个要什么没有什么的禁宫里,恐怕要遭点罪了。

估计得吃不好,睡不好。但这也没办法,她就当自己被抓来坐牢了。

然后马上就被打了脸。

先是有一群战战兢兢的魔将抬进来一架超级大的床。床上用品满满当当整整齐齐。褥子锦被抱枕一样不缺。师雁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红彤彤的喜字,当然那些魔将的表情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夫、夫人,这是魔主吩咐我们送来的,您看摆在这里可以吗?”一位魔将说道。

师雁记得这个魔将,这是带兵去攻打鹤仙城的那位主将。先前在路上看到他威风凛凛站在骑兽身上,一挥手就是万千狰狞魔修齐出的样子,她还觉得这个大佬看上去是那种会狂笑着剁碎尸体的凶残类型,手上大刀更是布满杀气。现在呢,他笑的像是太后身边的老公公。

这个态度变得太快了,可见没有少被司马焦调.教。

还有那个夫人是什么鬼?!

不仅有人送床,接下来还有人络绎不绝送了一大堆的东西进来,什么屏风坐具和柜子长榻之类,地上也铺上了锦绣花纹的地毯。很快就把她所在的这一处宫殿布置成了一个新婚的婚房。

师雁看着这一切有些头痛,难道说,司马焦要和她在这里结婚?

老天鹅,她这拿的到底是什么狗血的替身替嫁剧本?前几天还是胭脂台的一个保安,今天就要成为凶残的魔主夫人,这个人生经历也未免太跌宕起伏了。

而且万一这消息真传出去,她怕把师家老爹给气死——她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姑且就先还是认师雁这个名字。

师雁在这里脑补替身剧本,脑补了半天。还想了很久,该怎么逃婚,或者说该怎么逃避新婚之夜。结果司马焦回来看到这一室的红彤彤,比她还嫌弃,眉头一皱问她:“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谁搞的?”

师雁心道,你妈的,这不是你吩咐的吗?

司马焦这个暴躁老哥很快把那些整理房间的魔将喊了回来,一群魔将乖乖站在他面前等他发话。

司马焦一句话没说指了指那些东西,他们就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搬着那些东西火速离开了这里,又迅速地搬回了另一些正常的家具,眼巴巴又诚惶诚恐等着司马焦的指示。

司马焦转头问师雁:“你觉得怎么样?”

师雁: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新婚夫妇一起装修房间,询问对方意见的语气跟我说话?

“……嗯,还行吧。”师雁迟疑地说道。至少是比之前那样更像是人居住的地方了。

宫殿摆设整理好了,接下来又有人送来吃的。还是那些魔将,他们拿刀拿剑用来砍人的双手,端着一盘盘菜肴送上。

师雁看得眼睛有点疼,感觉十分魔幻,这个情景要是通俗解释下,就是皇帝让他的文武百官心腹大臣们,来做着宫女太监的活。不知道该说这个皇帝操作太骚还是逼格太高。

很明显,这群魔将自己也不习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个个别扭的像第一次上花轿的大姑娘。

“夫人,魔主吩咐给您送些吃的,您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长胡子的魔将很不适应自己的管家新身份,一句话说的太不顺。

师雁也不太习惯自己的夫人新身份,不过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她就有话说了。管他到底什么剧情,民以食为天!

“我想吃赤樱果。”她郑重地说。

赤樱果是一种魔域特产灵果,只在魔域最南边的几座城里才能种植,非常珍贵,拇指大小一个,长得有点像樱桃。而且这灵果娇贵,生长不易,运输不易,到哪里价格都很高。

她一句话说出去,不过片刻,几个魔将就送上了一大筐赤樱果。

“城内暂时只有这些。”那魔将还很有些忐忑,生怕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司马焦不满意自己的办事能力。

师雁:什么叫只有这些……赤樱果在鹤仙城胭脂台那种高消费场合,超多魔石才能买一小碟,一小碟里不过九枚小小的果子,现在你们用框装啊!

在胭脂台工作几年,都买不起一小碟赤樱果,没想到被掳过来后赤樱果能随便吃到饱,她现在都有点动摇了。

“赤牢、烩车、九风三城,去给我打下来。”司马焦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赤牢城、烩车城和九风城,都是种植赤樱果的魔域南方大城。

众魔将闻言,霎时精神抖擞。魔域人好战嗜杀,那绝对不是开玩笑,对他们来说,争抢地盘和资源,尽情享受生活,就是最重要的事。而且这些依附于司马焦的魔将,大都有建功立业,统一魔域的伟大理想,就等着司马焦带他们去实现了。

要让他们说,南方那几座城早该打下来,可是他们这个魔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他们这些下属就是急死了也不敢问,现在终于等到了一句准话。

司马焦一句话,搞的像是皇帝战前动员,一群魔将兴奋的一批,搓着手迫不及待离开了。

师雁:“……”不是为了我吧?

这真的比杨贵妃的荔枝还要夸张。

司马焦看她,“还想要什么?”

师雁:我特么敢说嘛,要是说想吃外界的酱鸭,你怕不是要一统魔域再打出去占领修仙界。

师雁:“不想了,真的。”

司马焦就突然笑了下,挠挠她的脸,“还是这样,喜欢骗我。”

师雁:别别别,可不是我干的,我可没骗您老人家,我这胆子哪敢哪。

她觉得脸上被他摸了下的地方痒痒的,也伸手挠了下。

……等下?

她把手在脸上摸了一会儿,翻出来一面镜子照了照,顿时惊了,她脸上那块铜钱大的疤哪去了?

“我疤呢?”因为太惊诧,她下意识愣愣地扭头去问司马焦。

这块疤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有的记号,师家老爹和老哥都说是司马焦烧的,他的灵火特殊,弄出来的伤用其他方法都无法处理,所以只能一直留着,不然这样一个伤疤,在修仙人士看来,是很容易治好的。

师雁都习惯了这块疤的存在,偶尔她照镜子,用手遮住那块疤,会惊叹于这具身体的颜值,可是那块疤的存在也并不让她觉得难受,就是偶尔看着她会莫名觉得有点焦急,就好像做梦梦见要去哪里赶赴一场考试,却中途遇到事情赶不及,觉得这下子要考砸了那种沮丧感。

结果,她都不知道怎么的,这块小小的疤就突然消失了,是她睡着之后那会儿司马焦给她治好的吗?

司马焦看着她,眼里忽然露出沉郁之色,像是想到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抬手将廖停雁揽了过来,拇指在她脸上原本有一小块伤疤的地方轻蹭。

师雁给他微凉的手指蹭的后背一麻,头皮一紧。

她往后,司马焦就罩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拖回来,他盯着她的脸看。疤没了,还有一点淡淡的红,大概很快就会恢复如初,就像她一样,总会恢复如初。

司马焦不太想去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他生来就是独身一人,日子久了,从不考虑他人,对于廖停雁,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细心。

可他对自己太自信,觉得师千缕不能寻找到自己的踪迹,他把廖停雁藏得很好,又觉得自己当时在内府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足够吸引所有的目光,廖停雁在风花城,自然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根本不会有危险。

狂妄如他,修为高绝如他,又怎么会去考虑“若有万一”。

他给廖停雁做那个防御法宝的时候,告诉她就算是让人打上半天也不会破,足以护她性命,可他没考虑过,如果是自己的力量,立刻能冲破防御——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去伤她廖停雁。

可事实上,就是他的力量,还有司马莳的力量,让她遭受了一场灾难。

后来在寻找廖停雁的过程里,他想,还有寄魂托生之法,就算人真的死了,他也能再把她复活,一切都不会变。

司马焦本就对生命不甚在意,何况手中还有使人复活之法,就更不会对死亡有任何敬畏之心。

可是这几年,他遍寻廖停雁不到,终于慢慢明白,死亡可怕的不是本身,而是它带来的离别。

十年前他踩在那片焦土上,心里都是愤怒和各种激烈的情绪,一时想不到其他,后来这些年,心里才慢慢泛上一点可以称作‘恐惧’的心情。对于失去的恐惧,是他从未有过的。

可是以他的骄傲,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害怕什么,只是显得更喜怒无常了些而已。

师雁:现在空气里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沉痛气氛!糟糕,看他的表情好像是陷入了什么糟糕回忆里,现在两个人这么对视,按照一般情况来讲接下来肯定要亲了,干,她不敢哪!

司马焦抚着她脸的手指一重,说:“不许逗我笑。”

师雁:“啊?”我冤枉,我没有啊!我做什么了就逗你笑?

司马焦又摸了摸她脸上那一块,忽然起身,就直接走出去。

师雁感叹:你不知道一只猫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蹭你的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又扭头离开。

但面前有一大堆吃的,超棒的,还是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她吃上了自己一直想吃的赤樱果,又尝了尝其他的菜,觉得冬城诸位的口味真的狂放,魔域传统的瞎鸡薄乱炒乱炖,除了配料不同,烹饪方式一模一样,毫无创新。在这魔域,也就只有进口修真界的酱鸭,还有一点滋味。

按照以往习惯,她吃完东西,要找个地方休息,以前是胭脂台后花园大树树冠上,或者师家的屋顶树荫下,到了这里……往哪睡?

师雁迟疑着进了之前的殿内,发现屋里没人,有两处地方可以睡,一个大床,一个长榻。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长榻,因为大床太整洁了,而长榻看上去更软,那一个圆滑的弧度非常适合她的脑袋,还有抱枕也很符合她的审美,略带凌乱的感觉更是让她觉得睡意浓郁起来。

她躺上去,觉得非常惬意,长舒了一口气。太合适了,感觉像是恰好对准了一个凹槽能整个陷进去。

司马焦坐在屏风后的窗边,毫不意外地看见师雁选了长榻。那是他刚才弄乱的,又丢了几个抱枕上去,廖停雁以前就喜欢躺在那种地方,看到就想躺。

师雁很快睡了过去,她睡熟后,司马焦来到她身边,坐在了榻上,抬起她的脚腕,将一枚脚环扣了上去。

这个新的防御法宝,他准备很久了,现在终于能送出去。

☆、第五十八章

一觉醒来, 脸上少了一块疤, 再一觉醒来,脚上多了个环。

师雁抬起腿,动作特别不讲究, 她拨弄了一下脚腕上的那个银色脚镯, 觉得这脚镯真的很好看, 就是那种浑身上下写满了‘尊贵’的宝贝。

这姿势看不仔细, 她翻身坐起来,踹翻一个抱枕,掂着那脚镯翻来覆去地看。是两个用细链串了的银色细圈,上面复杂的花纹好像是牡丹, 又好像是芍药,镂空的内芯还嵌着一抹通透沁人的淡淡碧色。

戴在脚上没有重量一般,也不怎碍事,只有一点淡淡的凉意。师雁以自己几年来在鹤仙城混出的经验肯定,这玩意儿是件法宝, 品级很高, 到底有多高她不清楚, 毕竟之前她也没钱买这么厉害的法宝。虽然看上去材质是银和玉,但触摸起来的感觉不是。

“你觉得这怎么样。”

司马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师雁被他唬了一跳,而后挠挠耳朵,“挺好的, 就是我不习惯戴脚镯,不能戴手上吗?而且这样的珍贵法宝, 送我的?”感觉是传家宝级别的宝贝,都没有个赠送仪式什么的,直接就给套脚上了。

司马焦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触了触她脚踝上的脚镯,“扣上认主之后,我也无法取下它。这防御法宝世间仅此一枚,任何人都不能冲破这个防御伤到你。”

任何人?师雁一愣,下意识问:“啊,你也不能?”

司马焦眉毛都没动,只看着她,有种师雁不太明白的温柔,“对,我也不能。”

师雁听的心里暗草,这特么不就是个防家暴神器吗?要是连司马焦都奈何不了这东西,她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不止横着走,恐怕还能躺着走。

问世间,谁能降我!

司马焦仔细看她的神情,端过她的下巴,“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师雁:“哪里不对?”她懵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为什么是防家暴!她为什么自然的把司马焦动手划分进家暴里面?!

司马焦不是这个意思。

他陡然大笑起来,师雁不知道他笑什么玩意儿,感觉额头被亲了一口,司马焦仿佛挺高兴的,蹭着她的鼻尖问她:“你不觉得我是不怀好意想囚禁你?”

不是不相信我,不是被师千缕那个老东西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是相信我?

师雁:我总是因为跟不上这祖宗的脑回路而感到懵逼,但看他这么开心我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妙。

一觉醒来发现身上多了漂亮的首饰,第一反应当然是收到了礼物,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会联想到囚禁?她也是不懂。

司马焦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抓起了她的手腕。只是轻轻往前一提,师雁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飘起来,好像身体没有了重量。而司马焦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踩在了地上。

师雁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就突然被他牵着手,往外快步走出去。

禁宫的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几乎能清晰倒映出人影,师雁赤脚踩在上面,因为步伐急促,脚腕上的两个细圈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司马焦穿着黑色的袍子,他走起路来风驰电掣,就是那种‘火花带闪电’的气势,给人感觉仿佛大步子一下子跨出去一米八。师雁被他拉着手腕,几乎是拖着跑,漆黑的地面映出一黑一青两团影子。

师雁没穿鞋,头发也没扎,起来还没洗脸,自觉像个女鬼,但司马焦不知道来了什么样的兴致,拖着她就走,脸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她。

两人在禁宫里走了一段,空旷的宫殿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举目望去,都是支撑穹顶的大柱子和穹顶的各色藻井。

这样空旷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发出的声音,有那么一刻,师雁觉得这样的场景仿佛有点熟悉。

用科学来解释,应该叫做大脑的二次记忆。

师雁被司马焦牵到禁宫中心,那里有一座金瓦红墙的高塔,和整个白色的冬城显得格格不入,颜色艳丽到有点突兀了。

她又觉得隐约的熟悉。

司马焦带她走向那座塔。

中间这条路上铺满了白色的石头,散发着寒气的石头被嵌在地面上的样子,让师雁想起家门口那个公园的小路,也是嵌着石子,总有些锻炼身体的老年人往那里反复踩,说能按摩脚底穴位。

师雁表示自己很怀疑,她曾经觉得那个硌人的石子路不能按摩穴位,只能杀人。当然现在她是不会在意这种石子路,以她的修为,就是刀子路也能走得面不改色,一般刀子可扎不破这化神期的身体。

她就稍微一走神,司马焦扭头看她。他先是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目光,然后才看到她的赤脚。接着他动作很自然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上了那片嵌着寒气石头的路。

师雁:……我真没这个意思。

不过抱都抱起来了,还是懒得挣扎了。

但她觉得这位大佬肯定很少抱女人,哪有抱一个成年女人,用这样抱小孩姿势的,她坐在司马焦的手臂上,手搭在他肩上,心想,我从七岁后就不这样坐在我爸胳膊上了。

她那个疑似假爹的师千缕同志,也没有这样亲密抱过她。这位自称是男朋友的大佬,给人当爹倒是很熟练。

她感觉自己这身体的反应也挺熟练的,下意识就把手放好了。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她这个身体后遗症还挺严重。

走过那片寒石路,周围的温度骤降,司马焦推开门,将她放了下来,又改为牵着她的手腕。

这塔里面的地面是铺了地毯的,非常华丽的那种,繁花似锦的图案,周围的墙壁绘有歌舞升平,仙人飞天图画,流光溢彩,灵动非常。

“来。”

师雁踩上楼梯,跟着他往上走。这楼梯很长很长,走了一节还有一节,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她仰头去看头顶透进来的光,司马焦的背影也一同落在她眼底,长长的漆黑的头发,还有卷起的袍角,又让她有种熟悉的眩晕感。

司马焦忽然转头看她,说:“那时候你上高塔,在楼梯上累的差点坐下来,我当时觉得……”

“觉得你真的很弱,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弱的人,我随手养的蛇都比你厉害百倍。”

师雁:这人会不会说话?

真的,原身能跟这祖宗谈恋爱,真乃神人也。这样不会说话的直男,要不是长得好看修为又高,肯定是没法谈恋爱的。

司马焦语气里的笑意忽然就散了,他说:“现在你走这样的楼梯,不会累成那样了。”有些师雁不明白的叹息意味。

师雁觉得自己也不能总不说话,只能干巴巴地配合了一句:“毕竟化神期修为,爬个楼梯还是没问题的。”

司马焦嗯了声,表情又开始莫测,师雁再次被他抱了起来。她虽然和这位大佬才相处不久,但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已经令她有了深刻认知。

被抱小闺女一样的姿势抱着,司马焦整个人往上一跃,脚尖点在漂浮的灯笼上,眨眼连上好几层。

师雁:嘿,这可比电梯快多了!

楼梯旁有凭空漂浮的灯盏,这些灯盏上都是镂空的花型,要是点亮,估计会把各种花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很符合师雁的审美。她看着司马焦毫不客气踩着它们往上跃,目光就放在那些灯上。

脑袋上一重,司马焦摸着她的脑袋,“都是你喜欢的灯,塔搬过来后新添上的。”说话间,那些灯就亮了,果然映出各种花影重叠。

他语气里有一点自得,好像在说‘早就知道你会喜欢’。怎么讲呢,还怪可爱的。

只能感叹,爱情,使臭大佬变幼稚。

她到了最高的一层,在那个同样空旷的大殿里,看到了一汪碧绿的池水。

莫名的,师雁觉得这池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应该有什么在里面的。司马焦上前在水里一抓,从水底浮出一朵颤颤巍巍的红色莲花,花苞慢慢绽开后,露出里面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如泣如诉的哀怨哭声回荡在整个大殿内,嘤嘤嘤嘤声不绝于耳,小孩子哭泣的声音如魔音穿脑。

火焰猛然跳跃起来,像是个张牙舞爪的人,朝着司马焦的方向扑去,小孩子的声音恨恨骂道:“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的女人死了关我什么事!虽然是我的力量又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傻你自己算计别人结果不小心把她烧死了就知道怪在我身上!还拿水浸我!你有病啊!脑子进水了!你他妈不痛我还痛呢臭傻逼!”

司马焦一巴掌就把这火焰扇了回去,语气燥怒:“闭嘴!”

能发出童声的火苗被扇的一个瑟缩,它大概用光了所有的胆子,终于恢复理智,缩回去继续嘤嘤嘤哭。

完了它好像终于看到了师雁,大声说了句脏话,又说:“你把这女人找回来了!”

师雁:惊!这有一朵会骂脏话的火苗!而且这语气和我骂人的时候怪像的。

司马焦对她说:“我之前让你给它浇水,你乱教它说话,它骂人都更不中听了。”

师雁:真的,别用这种我教坏了家里鹦鹉的语气说话了!不是我做的!

师雁觉得自己真的好冤哦。

她自觉自己冤的六月飞雪,司马焦呵呵冷笑,但转念一想,又不和她计较了。

他带她看完了那朵哭个不停的火焰,领着她在这高塔上转了两圈,两人在最高的云廊上俯视冬城。

“原来这塔在三圣山,三圣山被我毁了后,就把这塔搬到了这里。”

师雁觉得他好像想和自己谈人生,见他看着自己好像要一个回应,于是措辞了一番说:“看来你很喜欢这塔?”

司马焦:“我厌恶这塔,它囚了我五百年。”

师雁一边想,你这话我没法接,话头给你谈灭了,一边大喊被囚五百年!这不是孙大圣吗!

司马焦:“一直被囚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厌恶那些囚禁我的人,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等我能离开,就会将他们全都杀了。所以……”

师雁决定当个捧眼,于是她似模似样的嗯了下,接话道:“所以呢?”

司马焦话音一转:“所以你也会这么厌恶我吗?”

师雁:“瞧您这是怎么说的呢,我怎么听不懂,要不然请您给大家伙解释一番?”

司马焦:“……”

师雁当自己没说过之前那句话,回答说:“我觉得还好,你又没囚禁我。”

司马焦:“我把你抓来这里,你不觉得这是囚禁?”

师雁突然指了指远处的白色山林:“我有点好奇那边,过两天能去那边看看吗?”

司马焦随口答了句:“你要想去,下午去就是。”

师雁点头哦了声,心想,你家囚禁是这样的啊。

她清了清嗓子说:“要是我不愿意待在这里,那就算囚禁,愿意的话,就不算囚禁。”

司马焦一脸被顺毛很开心的模样,低低笑了两声,“我知道你心里更愿意相信我。”

师雁觉得,要是这种时候说自己愿意留在这里,一部分是怀疑自己身份想搞清楚,其余大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这里待遇好,司马焦能一怒之下把自己从这最高层推下去。

所以她只能露出一个假笑,“你说得对。”

☆、第五十九章

师千缕发现师雁不见了之后, 起先并没有觉得不对。

师雁这个人胸无大志, 对修炼也并不怎么上心,在师千缕看来,是个得过且过不求上进的废物。哪怕是最开始被洗去记忆, 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 也有种浑然天成的懒散。

不过好在她这些年总还算听话, 当初为了能彻底控制她, 在她失去记忆的前两年,他一直没有让师雁接触其他的人,这样才培养出了师雁对他们两个人的依赖。

只是当她一连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师千缕用秘法搜寻她不到, 在她身上放的寻踪之术也被破了,师千缕这才发觉不对。

莫非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师千缕有不好的预感,立即令师真绪前去寻找师雁,谁知却得知了一个令他无法接受的消息。师雁竟然在冬城,在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司马焦身边。

这些年来师家幸存下来的人被司马焦杀了七七八八, 师千缕这个家主手中能用的人不多, 为防万一不得不独自带着师雁躲避司马焦的搜寻。

为了掩藏师雁的踪迹, 他布置许多障眼法,让剩下的师家人前去扰乱司马焦的视线,靠着一次又一次的精妙布置,这才能完全将司马焦的目光引向他处, 藏下了师雁近十年。

而他花费这么多时间和心力人力,到头来竟然是白忙一场。

“掌门, 或许师雁去了司马焦身边,能按照我们多年影响与他动手,就算杀不了他,能伤他也是好的。”师真绪也不想前功尽弃,只得这样安慰神情难看的掌门。

师千缕当然也想相信有这个可能,可他与师雁相处这么多年,能不了解她吗?他为什么迟迟不把师雁这个秘密武器用在司马焦身上?无非就是不相信她会按照自己所设想的去做。

“不管如何,要尽快查清楚师雁如今在冬城的情况。”

“是,掌门。”师真绪问道:“我们是否要暗中联系师雁?”

师千缕沉着脸思索片刻后,道:“如今主动权已经不再掌握在我们手中,司马焦恐怕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师雁一旦回到他身边,我们就再也无法动她。这把原本属于我们的利器,如今恐怕已经没有了多大用处。”

师千缕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气血翻涌,甚至有入魔的征兆。

这些年司马焦实在是欺师家人太甚,如果说最开始师千缕还想着能光复师家,重振庚辰仙府,杀死司马焦,那到了如今,他只想着能尽量保存师家的血脉,留待日后东山再起。

怕只怕司马焦连东山再起的机会也不肯给他们留下。

师千缕和师真绪并没有在鹤仙城多留,在发现师雁失踪没多久,师千缕就立刻转移到了鹤仙城外。等到发现师雁回到了司马焦的冬城,他更是毅然接连退了几座城,藏到了魔域南方的几座城中。

不得不说师千缕十分了解司马焦。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司马焦派的人已经到达了鹤仙城。这群人速度特别快,还是没能抓住老奸巨猾的师千缕。

这一回仍是大黑蛇带着队伍,十几位修为到了魔将级别的魔修前来抓捕,人虽不多,各个能与师千缕正面刚。

大黑蛇面对司马焦时是一脸萌蠢,对师雁这个有主人气息的饲养者也非常天然。但面对其他人,它的天然就变成了天然凶残。尤其是有着师家气息的人,它这些年都不知道咬死了多少。

它对气息的敏锐,总是能让它在追捕师家人的过程中如鱼得水。在鹤仙城没有找到师千缕的踪迹,大黑蛇用它那并不大的脑仁思考过后,觉得自己现在回去可能会被狗逼主人骂,于是它只能耍赖,跟在其他魔将身边转道前往南方的赤牢三城。

因为司马焦一句话,如今南方那三座盛产赤樱果的城,正被冬城魔将铺天盖地包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收入冬城麾下。

这几年司马焦收复魔域的脚步势不可挡,几乎有些脑子的都知道,他统一这个长久四分五裂的魔域已经成为了大势所趋。

所有冬城魔域的魔将都做着统一魔域,然后跟随司马焦这个魔主一起打进修真界的美梦。然而他们的魔主司马焦,如今对打地盘没有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失而复得的失忆道侣。

因为师雁哪怕不记得从前的事,对他的态度也并不排斥,所以司马焦对师雁的失忆其实也并不太在意,甚至觉得这样还挺有趣。

她经常在心里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剧情和场面,每次都能把司马焦逗笑,而且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能在她情绪激烈时听到她的心声,所以时常在心里毫无顾忌地骂他或者夸他,说些奇奇怪怪漫无边际的话,这些都有趣。

只是这几天,司马焦火气超大,搅得冬城不得安宁。

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司马焦知道了师雁这些年杀过不少人,于是怒不可遏——他当初强迫她杀了一回人,她那噩梦连连的样子至今还记得,而且她还哭成那样,他当时答应不让她杀人,意思是不止他自己不会逼她杀人,也会保证她日后不需要杀人。

可是现在呢?她被迫学会杀人了。

师雁说起自己杀的人,语气平平,眼睛也一点都不红,没有要哭的意思,似乎也不害怕了。

司马焦:我杀师千缕!

他心里生出天大的戾气,把来告状的支浑氏魔将烧成一把灰。

是这位支浑氏的魔将前来禀告他,说支浑氏里有两位准魔将被师雁杀了,希望能给出一个说法,司马焦才知道师雁杀人的事。

支浑氏是魔域里的大姓,还是冬城之前的老牌家族,难免自觉矜贵,再加上他们修为高的魔将多,司马焦嫌麻烦重用了他们一些人,导致这位支浑氏魔将有些飘,被某些别有用心想要试探的人一托,就过来摸了这个老虎屁股。

司马焦把人烧成一把骨灰,洒在了脸色铁青的支浑氏主脸上。

“求魔主饶恕!”那位修为挺高的支浑氏主二话不说就是赔罪。

本来,魔域就是弱肉强食,人死了问为什么?哪有为什么,被杀了就是自己没用,若是不服气,能杀就杀回去,可动手的人现在是魔主罩着的,他们动不了,自然就只能算了,闭嘴就是。

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总有人觉得可以不守规矩。

师雁这几日在司马焦身边,看到的就是个疯猫一样的年轻男人,偶尔还显得挺可爱,不像别人口中的司马焦,对他闻名四野的凶残暴戾并没有准确认知,直到这回,她才见识到了司马焦所谓‘心狠手辣’是怎么个狠法。

司马焦此人和师雁完全不同,是一个动不动就要暴起杀人的男人,对他人的冒犯和恶意,他太过敏感了。师雁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这位大佬一个人就能包圆暴君和宠姬的所有戏份。既能像宠姬一样作妖,也能像暴君一样暴躁。

因为这一时不高兴,他决定杀支浑一族泄愤。师雁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本来不该说话的,大魔王不高兴要杀一群魔域魔修,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在她看来,就跟古代帝王要杀人一样,虽然号称是因为女人,但实际上跟女人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发泄他自己的愤怒找回自己的面子罢了。这样的话,她劝也没用。

只是,她去城外的白山林散步的时候,一群支浑氏的老少妇孺跑过来跪了一大片,哀哀哭泣,都是些在前世坐公交会被让座的人,哭喊的样子十分可怜。与自己无关的人死在看不见的地方,没那么容易触动人心,但在眼前的话,就难免令人觉得不忍,所以师雁还是决定为他们说一句话。

只说一句。

“你要是不生气了,少杀点支浑氏的人行吗?”她回去后对司马焦说。

生着气的司马焦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如果你不想杀,那就算了。”

这个之前还凶残地要灭人家族的男人又非常宽容地摸着她的头发,说:“如果你不想杀其他人,只想杀那两个已经死了的兄弟泄愤,我可以让他们复活,再杀他们一次。”

师雁:“???”复活了再杀?她从没听过这么骚的操作。

但这种事,司马焦不是第一次做,他几年前杀了师家那么多人,而师家一些人还未用掉一生一次的寄魂托生机会,所以他们纷纷被亲人好友复活。司马焦没有阻挠他们复活,而是等他们复活了,找过去再一一杀他们一次。

从前灵气充沛的庚辰仙府太玄峰,如今没人敢去,就是因为那里用柱子挂满了师家人的人头,很多都是两个脑袋串在一起,那就是复活了又被杀,杀了两次的。

师千缕带走了廖停雁让他找不到,司马焦就把所有杀死的师家人头颅挂在他们的故地,令师家人甚至不敢前去收尸,只能任他们曝尸荒野。

师雁不知道这些,她找到了重点,一个翻身坐起来:“人死了还能复活!”

“能帮我复活一个人吗?”师雁迫不及待地问。

司马焦对她很好,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但师雁除了点吃喝,并没有向他要求什么,只把自己当根种错了地的大葱,先苟着过就是了,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想求他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叫红螺,对我很好,你能让她复活吗?”

司马焦说起复活别人的时候语气随意,显然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如今听师雁说起,他自然答应。

“只要你想,我当然会为你做到,不过小事而已。”

师氏用的寄魂托生,是脱胎于司马氏当初使用的禁术,由司马氏一位前辈所创。

用尸身或者死者生前常用的物事,唤出完整的死魂,将之用秘术洗去死气,用特殊的灵气滋润,封入还未生出胎灵的早胎之中,再令孕胎者吞下一枚珍贵的还魂丹,此人就会在出生之后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也继承上一世所有的感情,重活一回不过觉得自己恍若大梦一场。

普通投胎转世,三魂七魄中主记忆与感情的一魂一魄会消散天地,其余二魂六魄也会在轮回之中洗涤破碎,与其他魂魄融合,变成一个新的完整魂魄,再世投胎。所以轮回转世一说,大都寻不到前世完整的人,只有这寄魂托生之法不同,是真正的逆天之术。

司马氏专出这些逆天的玩意儿,或许这也是他们一族毁灭的缘由。

司马焦答应后,很快就解决了这事。寄魂托生之术最好是需要被寄魂孕者与死者有一丝血脉联系,可是红螺没有亲故,只能费了些功夫找了个与她魂魄最相融的孕者,巧合的是,那位与她最相融的孕者,是支浑氏的。

这一族的人夺去她性命,也由这一族的人给予她新的生命。

躲过一劫的支浑氏因为此事一改先前的惶恐,喜气洋洋,支浑氏主更是保证绝对好好对待那位即将出生的红螺。

“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什么重生,一出生就有我现在的记忆和智力,我肯定不会混成这个鬼样子!起码统领一座城当个魔主吧!”红螺曾经跟她闲聊时,听她说起过重生穿越这些东西,很有兴趣地说了很多。

师雁想起来她那会儿拍桌子的样子就想笑。

“这么高兴?”司马焦看着师雁脸上的笑。

师雁也给了他一个笑:“对,她是这些年来唯一真心对我的人。”

司马焦撩了一下她耳边的发,淡声说:“我也曾真心待你,只是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还在就行。”

她失去的记忆,是给他的教训,对疏忽她性命的教训。

☆、第六十章

师雁躺在窗前的榻上, 看着窗外一片的雪白建筑。铺天盖地的白, 要是能漆点蓝色,就是地中海风格,或许还能冒充一下著名的蓝白小镇, 作为一个丢了工作的失业游民, 那她现在就能拥有更加浓厚的度假感了。

她漫无边际地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享受着什么也不干只躺着挥霍光阴的奢侈生活。

远处天空忽然出现一点黑色, 那点黑色越飞越近,最后落在了窗外那一根雕花木栏上。

是一只小巧的黑鸟,鸟只有巴掌大小,两只豆豆眼盯着师雁, 仿佛是在审视她,师雁和这鸟对视了一会儿,怀疑自己在那两只鸟眼里看出了智慧的气息。

她从一边的小桌子上拿过来一盘瓜子,这东西在魔域其实不叫瓜子,但师雁觉得那样子和味道都很像, 然后听到这位‘魔主夫人’叫这东西瓜子之后, 这东西在冬城就改了个名, 直接叫了瓜子。

师雁磕了两颗瓜子喂鸟,黑鸟的鸟喙啄在雕花木栏上,发出嘟嘟的声响。它吃下了那两颗瓜子之后师雁再试图去摸它的脑袋,它就不动任摸了。

师雁磕了一小把瓜子, 喂了一会儿鸟。好像是错觉,她觉得这鸟吃了一小把瓜子, 小身子圆润了不少。从她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将圆滚滚的黑鸟一把捉了过去。

师雁扭头一看,见到司马焦捏着那只黑鸟的嘴。然后那只黑鸟在他掌中化为一团黑气,又变作一张黑色的纸张。纸上面还有一堆瓜子仁,和刚才黑鸟吃下去的时候没区别。

师雁隐约看到被瓜子堆遮住的纸面上写了两行字。

师雁:“……”原来是只信鸽?

司马焦把那一堆瓜子扫到了手心,摊开放在师雁面前,另一只手拿着那张纸看,说:“魔音鸟,用来送信,还能送一些轻巧的东西。”

刚才听话是因为在师雁身上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嗑瓜子是因为它以为那是要它送的‘信’。

师雁默默把那堆原封不动回来的瓜子仁吃了。心道这鸟厉害了,以她的修为,都没看出来那其实并不是真鸟。

司马焦看完信将那张黑色的信纸叠了两叠,不知怎么的又将它化为了黑鸟,放到了师雁手掌里。

“喜欢?拿去玩吧。”

师雁摸了摸手里那黑鸟光滑的羽毛,捏了捏那圆墩墩的肚子,觉得这触感有点美妙,可惜不是真鸟。

“下午带你去看一个人。”司马焦坐在一边看她玩了一会儿鸟后这么说。

“喔。”师雁非常老实,和在师千缕面前时一样的态度。

司马焦起身走了。但师雁知道他没走远,好像就在周围某个地方看着她,所以她真的觉得他像猫,暗中观察的习惯也像。不过司马焦的气息掩藏得很好,师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准确感知到他在附近的。

她当做没发现,捏着那只乖乖的小黑鸟,等它到了时间后自动散成了一片烟尘。

然后过了没一会儿,窗外飞过去一群黑鸟,这群黑鸟在一片白色的世界里显得异常醒目,而且它们都仿佛有目的一般,绕着这一层飞了一圈后,落在了师雁开着的大窗前,几乎站满了外面那一道雕花木栏。

样子和鸽子差不多,叫声咕咕咕的,就是颜色不同。这回师雁仔细观察了,确定这是一群真鸟。说实话她在这里躺了几天了,就没见过一只鸟敢靠近这个司马焦所在的禁宫,现在这群突然出现,估计也不是自己飞来的。

估计是大佬看她想喂鸟,就赶了一群过来给她玩,在这方面,这位魔域大佬真的有着和身份名声完全不同的细心。堂堂魔主,这么周到的吗?

师雁想的不错,就在禁宫底下,一位能驱使魔物和凶兽的魔将,面无表情地召唤着附近无害又可爱的鸟类过来。她,从前召唤的都是些凶残的食人兽类,哪种凶残她爱召哪种,现在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召唤这种小东西,真是浑身上下都感觉不得劲。

但是没办法,魔主有命,只能他娘的干了。

师雁喂了一上午的鸟,到了下午,她看到一群人送了什么东西进了禁宫,接着司马焦就来领她去看人。

人是个熟人,她之前见过一次的姑姑师千度。

这位姑姑被制住了,一动不能动,身上带伤,狠狠地瞪着她们。

真实的囚禁:关在小空间里没有人身自由,没吃没喝,被揍很惨,像师千度。虚假的囚禁:想去哪就能去哪,想吃啥就能吃啥,还有人千方百计像逗她开心,像师雁。

师千度不能说话,但她想说的都在眼睛里了,师雁看得出里面写了大大的叛徒两个字。师雁看着这个塑料情的姑姑,犹豫看了眼旁边的司马焦。虽然她没说话,但司马焦好像被惹怒了,他怒了,气就撒在了师千度身上。

师千度额心被司马焦狠狠一抓,显出一点缥缈挣扎的光晕,师雁一惊,怀疑这是人的魂魄,她来了这个世界好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实人体里抓出来的魂魄,有点久违地被冲击到。

司马焦抓住她的手,握着一把按进了那片扭曲光晕里。

师雁脑子里想到‘搜魂’两个字,就感觉视角瞬间变化,身边走马灯一样出现许多画面,随即又像被人快速拨动一样飞速消失,很快停在了一段画面里。师雁发现这段画面里,有自己出境。

好像是在某个宫殿里,外面有千倾花圃,屋内也是富丽堂皇,一些人将她包围,像是要抓她,最后她确实被抓住了,还是师千度动的手。

他们说她区区一个女人没什么用,又说她被司马焦护了一路带回去肯定能威胁司马焦,轻轻松松把她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叫做太玄峰的地方。许多的人在她眼前转悠,她还看到了那个经常给她零花钱的兄长师真绪,他奉命看守她。

他们都喊她廖停雁,而不是师雁。

画面一转,师雁看到师千度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看到老爹师千缕正在和司马焦打斗,只是他明显打不过,被逼的连连后退,到处都是火焰,喷发的火浆铺天盖地。

司马焦毫无顾忌地开嘲讽,又被师千度一句话给逼的变了脸色。

“你身边的那个女人,也在太玄峰上,我们死她也要陪着一起死!”

师千度的笑声在世界末日一般的爆炸与满目焦土火浆中让人有些炫目。

师雁感觉眼前一黑,再恢复清醒后,就已经被司马焦抱在了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她的修为比你高,我带你搜魂,你也只能承受短暂的画面。”司马焦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稳稳托着她的脑袋。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师雁觉得自己一下子好了很多,头疼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她从司马焦的怀里出来,看到师千度目光浑浊,口水横流,似乎已经没有了神智。

搜魂一术霸道,要不是施术者比被施术者修为高出许多,是无法成功的,稍不留神还可能被反噬,被搜魂者,轻者痴傻,重者魂飞魄散。可是师雁还没听说过能带着别人一起搜魂的,这种高端操作未免太逆天了!

“现在相信我了?”司马焦问她。

师雁点头:“我相信我是廖停雁了。”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妈呀还好那个一起生活了好几年的暴躁老爹师千缕不是亲爹,这样想原来那个廖停雁也不是太可怜,好歹亲爹不是那种想让她当炮灰,给她不停灌输仇恨的人。

司马焦看了她半天,看的师雁都觉得自己背后毛毛的。他们离开这里,走在禁宫的长廊上,司马焦偶尔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你好像仍旧不相信自己是廖停雁。”

廖停雁正色:“没有,我真的相信自己是廖停雁了。”看,她连自称都改了。

司马焦突然笑了起来:“你当然是廖停雁,但现在我开始怀疑,廖停雁不是你。”

廖停雁觉得自己应该听不懂的。

司马焦:“从我遇到你开始,你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叫什么名字,我都不会错认。”他又突然叹了口气,“我不会认错,因为我聪明,而你,搞错了我也不奇怪。”

廖停雁:“……”?你妈的?你再说一句我就不当这个廖停雁了。

司马焦:“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弄错吗?”

廖停雁假笑:“为什么?”

司马焦当做没听见她在心里骂自己,一指点在她额头上,神态非常理所当然且傲然:“因为我们是道侣,这份印记在于你的神魂里。你以为我是谁,难道连区区神魂都会错认,哪怕你如今在其他的身躯中,我也能认出你。”

廖停雁一愣,心里有点慌了。那什么,魂魄?身体不是她的,但魂魄是她没错,大佬这么说几个意思?

司马焦听着她在心里大喊着稳住不要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对我没有恶意?你应该能感觉得到,你在下意识地依赖我,亲近我,就算之前还不知道真相的时候,你的潜意识也更愿意相信我。因为你的灵府里还开着属于我的花。”

司马焦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有点像从前变成水獭后,被人突然按住后脖子僵住的神韵。

灵府,神魂这些基础操作,廖停雁还是知道的。就因为知道,她才开始觉得不妙了。她是不是太想当然地代入了狗血失忆替身梗?这种高魔玄幻世界,魂魄比身体更高级,这个大佬刚刚还差点空手把人家魂魄从身体里拽出来,看过这一幕后,她毫不怀疑大佬也能把自己的魂魄拽出身体。

这样的大佬,会察觉不出自己的女朋友换芯子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脱单了。

司马焦笑着给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意似得将手指搭在她的后颈上,问她:“是不是很虚?”

廖停雁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确实觉得有点虚,这些天她有多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大声逼逼‘廖停雁跟我邹雁有什么关系’,现在就有多虚。

她突然感觉这几天的好吃好喝好睡,是司马焦看在她身陷敌营不容易,所以特地匀出来让她好好休息,现在她休息好了,他就要开始一次性算账了。

司马焦:“你这些天休息好了,有件事也确实应该解决了。”

廖停雁心里一惊,心想果然!

司马焦凑近她,按着她的双肩,在她耳边哑声说:“替你恢复修为。”

廖停雁:“……”语气这么暧昧,我想到了不太和谐的事,比如双修什么的。本来嘛,按照基本法,疗伤普遍靠双修,这是玄幻世界爱情故事标配!

但她还没准备好,‘我是谁?’的终极哲学还没弄清楚!廖停雁脑内风暴了一堆赤身花丛中双掌相接的疗伤画面,回过神发现司马焦扶着旁边的大柱子在狂笑。

廖停雁:“……”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取向爱好可能是这样的类型。

她不动声色脑补了一路的黄色,听着旁边的脑内男主角走两步噗嗤一声,浑似得了羊癫疯。

最后……疗伤竟然不是靠双修,而是靠嗑药。

司马焦坐在她对面,把药瓶从高到低摆了三排,说:“吃吧。”

一瓶里面一颗药,倒出来还以为是熏了香的珍珠,那么大个丸子要吞,感觉都能噎死人。

廖停雁看着那一大堆药瓶,心想,要磕这么多药,这还不如双修呢。

司马焦推倒了一个瓶子,让它滚到廖停雁身前,说:“是甜的。”

这个人虽然吃东西不太挑,什么都爱吃,但苦的她绝对不吃。是个又怕苦又怕疼又怕累的懒货。

廖停雁:“……”呵,骗小孩呢,丹药都很苦,我这几年可也是磕过药的。

司马焦又推倒了一个瓶子,施施然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最高品级的丹药,都是甜的。”

是吗?廖停雁半信半疑,试着吃了一颗。

竟然真的是甜的!

她并不知道,魔域顶尖的几位炼药师,为了满足魔主无理取闹的要求,在这短短时日内把这些丹药搞出甜味,差点愁光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