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司马焦一早就知道师千缕这人没那么简单, 之前与他交手, 他就察觉到,师千缕并没有用出全力。
或许是因为从前几次除了师家人,还有其他宫宫主与长老们在一旁, 师千缕能对付司马氏, 自然也会防备其他宫的势力, 因此没有显露出自己全部的能力。
而且那时候司马焦并没有踩到他的底线, 他还觉得有可以平衡的点,才没有动全力。
可现在不同了。师氏一族多年心血都在这结界中,若是真被司马焦发疯毁去,师千缕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
他不再隐藏后, 司马焦对他如今的真实修为也感到了一丝惊讶。师千缕,还真是藏得很深,他的修为恐怕已至大乘。
大乘一过,到了渡劫就要飞升,不论过是不过, 都只是一个死罢了。
司马焦明了一向沉得住气的师千缕为何如此怒形于色, 终归是为了一个长生。师千缕知晓飞升的秘密, 也知晓灵火的作用,他还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然也想像司马焦一样,长留于此世万万年。
师千缕带来的十几人都是师氏的直系血脉, 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两人打斗起来,那些其余的师家人只能躲避, 顺带守着结界,而后敬畏而恐惧地看向天空的风卷雷云,那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能卷入的争斗。
司马焦终究更胜一筹,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杀死师千缕,师千缕比他想的更加难缠。不过司马焦也不急,与他周旋着,两人的战斗时不时会波及下方,冲击结界。
司马焦似乎有意识要借着他的攻击一同冲击下方结界,师千缕则千方百计想要转移战圈,以免结界被波及。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
廖停雁回到师余香的风花城,她有些心绪不宁。修仙人士的心绪不宁,往往就预示着有关系到自身的事情会发生。
莫非,司马焦这一遭会发生什么意外?她刚才没有多问,可是看司马焦神色也知道那地方不简单,肯定有秘密。探寻秘密的人,就注定要承受危险。
廖停雁又转念一想,司马焦那样的修为,这世界上能杀他的人恐怕还没出生,所以哪怕受点伤,他应该不会有大事。
想到这她稍稍放心,坐在了雕刻花鸟的玉窗前,正对着外面的大片花圃。师余香喜爱花鸟,宫殿回廊都身处繁花中。
往常这时候,她会靠在这里看看直播镜子,吃点小零食,翻翻那本术法大全找两个感兴趣的学一学,不会的还有司马焦能求助,反正就没他不会的。小黑蛇这个时候会过来摇头摆尾,从她的小零食堆里翻一点东西出去喂鸟。小黑蛇到一个地方就喜欢养不同的宠物,尤其热爱喂食。
说到这,小黑蛇去哪了?
她回来后一直在想司马焦的事,都没注意到小黑蛇,它虽然贪玩,可性格真的和狗没两样,他们回来的时候,小黑蛇总会现身摇着尾巴和他们打招呼的。
“小黑?”
“蛇蛇?”
廖停雁叫了两声,感觉不对。周围有紧绷的气氛,什么东西慢慢缩紧。如果要形容的话,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抽这里的空气,想把这里抽成真空。
她站在原地,捏了一把胸前挂着的璎珞项圈,心想,不慌,说不定是我疑神疑鬼。
“嘶——”
丝弦绷紧声,廖停雁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反应这么快,她往后掠去,在反射的光芒中看见了眼前交错的丝弦。
廖停雁停了下来:“草!!!”
接连不断的声音,不仅在她身前响起,还有身后甚至头顶。廖停雁站在了原地不动了。
无数的丝线把她所有的路全部封住,如果换成司马焦,他大概一伸手就能把这些丝线当成蜘蛛丝扯掉,可廖停雁……嗯,她觉得自己扯了,会被切成很多块——不对,有防御甲在,切碎块是不存在的,但会被绑成一个蛋,大概。
她扭动脑袋,看向出现在周围的一群人,目测超过了一百位,全都一副大佬降临的姿势,把她围在中间审视。
好的,没一个修为她看得穿,都比他修为高,她感觉自己像个可怜的五十级玩家,周围站了一圈的九十级,这也太惨了吧。为了抓她一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只有她一个?司马焦不在这里?”
廖停雁听到有人问。
“掌门说了,捉不到司马焦,也务必要把他身边的那个廖停雁带回去。”
“区区一个女人,又有什么用。”
“也不能如此说,能让司马焦费心掩饰存在,还带着一路保护的人,自然是有用的。”
廖停雁:“……”来了!经典的人质情节!接下去她就会被绑起来带到司马焦面前,被人抵着脖子威胁他束手就擒!如果是这样她就放心了,反正只要见到祖宗,就完全不会有事了,所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慌。
“先将她拿下再说。”一名眼神锐利的老者道。
司马焦不在,面对一个毫无锐气的炼虚期修士,他们还有什么顾忌的,随便一个人上前就能手到擒来。
围在廖停雁身边的那些丝弦收紧,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容貌伪装被人拂去,露出原本的容貌,还有两根交错的丝弦带着凌厉杀气绞向自己的手臂。
使用丝弦的是个抱着筝的师氏女修,名为师千度,是师千缕的妹妹。她在师家地位不低,自然知晓司马焦都做了些什么。
其他不说,只是屠戮百凤山,坏他们师氏大计一事就足以让她恨的咬牙切齿。因为百凤山这一代,是管在她的手中,如今却被司马焦彻底毁了!若想再建,还不知要费多少心血与时间。
她前段时间被师千缕遣到各处寻找司马焦的下落,可惜司马焦太警惕,没留下一丝痕迹,她寻人不到,还是月初回之死一事被师千缕找到些蛛丝马迹,这才让她由此一步步查到了这里。
之前对上司马焦,她们次次无功而返,白白填进不少人,闹得庚辰仙府内部怨气沸腾,毕竟那些人可不知道师氏暗中在做些什么,只看到他们表面上维护司马焦。
这一次,师千度带上人前来查探,目标除了司马焦,就是他身边名为廖停雁的女人。
师千度虽然不相信司马焦那种人也会喜欢什么女人,但查到的东西让她不得不信,司马焦对这女子十分好,他几次逃出都带上了这人,当初还骗过师千缕营造了这人已死的假象。
再看这女子修为——这入门三年都未满的小小弟子,如今竟然已经是炼虚期,如此一步登天的修为,让他们这些苦苦修炼千百年的修士又羡又妒。如此对待,就算不是十分喜爱,多少也会在乎。
她来这里之前,师千缕便叮嘱过她,让她必须将廖停雁带回去,只要将这人握在手中,多少能让司马焦多考虑几分。
师千度虽说是准备将人活着带回去,可心底郁气也实在是难以压下,所以此时,她才会想绞断廖停雁一只手臂出口恶气。
正好司马焦不在,等他回来,看到廖停雁的断臂,岂不是有趣。此时的师千度尚不知晓,自己出发前来风花城没多久,师千缕就被血河的动静惊动,在那里对上了司马焦。
站在这里的师千度心说,拿司马焦没办法,难道还不能摆弄这么个玩意吗。
她的丝弦切向廖停雁的手臂,结果在她身外一尺处停住了,怎么都无法再向前半寸。
师千度:“!!!”
廖停雁:“……”
防御甲,祖宗出品,就是这么牛逼。
师千度不信邪,丝弦随心而动,从各个角度切向廖停雁,然后果然把她绑成了个蛋。
毫发无伤,只是动弹不得的廖停雁已经想开了。算辽,你们随便吧,反正抓我可以,伤我不行。
师千度还要再动作,被一人拦住。那是阴之宫的一位长老,在炼器一道上很有见解,他打量廖停雁,道:“她身上有防御仙器,你破不开,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将人带回去。”
师千度这才拉着脸放下手,一挥袖把人抓到身边。
“我要带人回去向兄长复命,诸位是要先行离去,还是守在此处,等那司马焦回来,一举将他拿下?”师千度问。
这话问的,不少人心中都暗自撇嘴,一举将人拿下?若是真能拿下,他们至于三番四次的损兵折将,若不是事关生死存亡每一宫都必须来人处理此事,不知有多少人不愿来。
“我等还是一同回去,司马焦若是回到此处发现此人被抓,以他的脾气定然要打上太玄主峰,我等不若先去准备。”一人出声道。
余下众人纷纷点头,“正是,我们自当摆个杀阵,以此女为饵,引他前去。”
“这回我们召集精英子弟,在太玄峰布下天罗地网,司马焦应当还带着伤,我们定能成功。”
“哪怕是师祖,也不能让这种滥杀无辜的人一再祸乱仙府,是该有所决断了。”
众人肃然谈起要将弟子们迅速召集起来,准备用人海战术,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不少人露出忧虑与恐惧之色。
廖停雁从丝线缝隙里看到众人情态,心里感觉怪怪的。可能是这个正义即将战胜邪恶,黎明前黑暗的沉重心情,她作为反派阵营感觉不到吧。
她现在是人质,其他人拿她没办法,都懒得理会她,她就保持沉默,想着该怎么办。
说真的,这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在这种阵仗的包围圈下突破逃走?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就司马焦一个人能做到。
要是不逃……她现在唯一有点在意的,就是回来之前司马焦说过让她不要待在内府中心那一块,肯定是那边有什么危险。
可她真没办法,她现在连个消息都发不出去。只能祈祷祖宗发现她被人抓后不要太生气。
☆、第五十二章
廖停雁果然被带到了太玄主峰, 等在那里的还有不少人, 痛失爱女的月宫主也在,她神情不善地打量廖停雁:“这就是司马焦带在身边的人?”
师千度道:“就是她。”
月宫主的目光看的廖停雁背后发毛,听到她狠狠说:“司马焦杀我女儿, 让我饱受痛苦, 我也要让他承受此痛!”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控制不住, 召出自己的武器月环剑刺向廖停雁的脸。铛一声, 月宫主的月环剑被挡开,廖停雁在原地,毫发无伤,只是还捆在她无形防御甲外面的丝弦被斩断了, 由此可见月宫主这一下真的完全没有水分。
师千度阻拦不及,眼见自己的丝弦被斩断,脸色一黑,语气重了几分:“月宫主,大事当前, 不可冲动!”
月宫主这才注意到廖停雁身上的防御之厚, 几剑怕是斩不断。她不甘地收剑回鞘, 带着怒火拂袖而去。
廖停雁看着四周,这里已经聚集而来许多人,长老们还在不断传讯,布置下去。她看到天上流星一般坠下来许多匆匆赶到的弟子, 看到下方摆出了凝重的阵势,看到几位宫主低声商议争执……一片混乱。
师千度没有见到掌门师千缕, 只见到了代为处理事务的师真绪,颦眉问:“兄长去了何处?”
师真绪对她恭敬一礼才道:“您离去之后,玉莲池那边有异状,掌门带人前去,至今还未归来。”
师千度一听玉莲池就再也待不住了,那里可是有他们师家最不容闪失的东西,她立刻道:“你留在这里尽快布置好,看好那廖停雁,她是用来对付司马焦的,不可让她有闪失,我先带些人去看看兄长遇到了什么。”
时间这样恰好,她担心师千缕那边是遇到了司马焦。若真是司马焦,她去了还能帮师千缕周旋一二,现在廖停雁可是在他们手里。
“切记,千万看好廖停雁。”
师千度到时,司马焦与师千缕两人各有损伤,师千缕明显落于下风,看上去比司马焦狼狈许多。
师千缕知晓自己敌不过司马焦,只是在尽力拖延时间,他知道师千度去抓人了,既然司马焦在这里,要抓另一个自然容易。只要师千度回来,就表示他们成功了,到时候就能再与司马焦好好谈一谈。
而司马焦也在等,他比师千缕更有恃无恐。
他原本打算在几日后祭礼上点燃之前埋下的灵火,将师氏一族聚居的中心和三圣山,以及主峰太玄连同周围十几座属于各宫宫主的灵山,全部变成炼狱。可与司马莳的会面,让他决定提前动手。
司马莳那朵新生灵火已经被他吞噬,留在那里的是他分出的一朵小火苗。这一簇火苗就是即将点燃庚辰仙府内府中心的源头。
他之前点燃了那些山脉底部的灵池,等到这一簇火焰浸入地下,灵火原本的力量和那些山脉灵池一瞬间全部爆发的力量,还有司马莳所在血河的力量,会把地上和地下的一切烧成灰。
有了司马莳的帮助,这个计划的威力更加大了。
他之所以在这里拖住师千缕,就是在等灵火浸入地下。
司马焦拿出了砍凶兽的那把长刀,师千缕用的是琴,他的琴音能惑人,扰乱心神,却对司马焦没有任何用处,他不得不用出其他手段。司马焦感觉时间差不多,也不再和师千缕纠缠,一刀将他那把碎玉长琴砍断了弦,还在琴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刀痕。
师千缕急退,本命灵琴被断了弦,他压抑不住口吐鲜血。恰在此时,他听到师千度的声音。
“兄长!我来助你!”师千度飞身上前。
师千缕见她过来,面上一喜,刚想说什么,瞬间面色大变,他盯着下面的结界,猛然睁大了眼睛。
火焰,金红色的流浆喷溅出来,轰然的巨响几乎能震碎神魂。原本寻常的山脉之景如镜子般碎裂,露出底下猩红的血河与黑莲,只是没等她们看个清楚,那一切就被席卷的火浆吞噬。
师千缕与师千度同时神色大变,他们、他们的黑玉莲池,他们培养的灵火!
“不!”师千缕立刻想要上前阻止,只是那火是从血河里燃烧起来的,火浆是司马氏的血点燃后烧起,不同于一般凡火,所到之处,不论什么都变成飞灰,连大地都被侵吞了百尺不止。
那场景看在师千缕和师千度眼中,不异于天崩地裂,他们甚至都没去管自己带来的那些弟子,那些弟子离得太近避之不及,也被这火浆卷入,瞬间变成火浆河流上的一缕青烟。
“哈哈哈哈哈!”司马焦勾着那把长刀大笑,他俯视下方血河,卷曲冲天的炙热气流将他的长发和衣摆卷起,他伸手指了指几乎疯过去的师千缕,尤不放过他,道:“师千缕,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师千缕仇恨的目光终于射向他,咬着牙,仿佛要将身体里的内脏全都吐出来一般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司马焦微微抬起下巴,睥睨着他,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讽笑,“你们师氏一族所在的那一片灵山,你们的祭神庙祖墓,包括你的掌门太玄峰,马上都会和这里一样,变成一片火海,今天过后,这些灵山,还有你们那偌大的师氏一族,都将不复存在了。”
他的笑容里满是恶意,看的师千缕浑身发冷,他颤抖着看向司马焦,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司马焦!你会后悔的!”师千度尖叫起来。她的修为还比不上师千缕,在这炙热的灵火烧灼中勉力支持,她浑身通红,法衣开始燃烧起来,眼睛里映照着下方的火光,满是仇恨与扭曲。
司马焦不以为意,把玩着那把长刀。他不畏惧灵火,这样的温度对他来说也只是寻常,因此他只是淡淡看着面前挣扎的两人,微微挑了挑眉。
师千度的嗓音因为愤怒与怨恨变得无比尖细,在热风中扭曲,“太玄峰,你带在身边的那个女人也在太玄峰上,我们死,她也要陪着一起死!”
司马焦的手指停在了刀刃上,微微一重,那锋利的刀刃就割开了他的手指,一滴金红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下刃身。
他猝然投过去一个满是戾气的眼神,“你说什么。”
轰——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爆开了,惊天动地的声响,哪怕在这一个独立的空间里,也显得那么可怕。
司马焦曾经想过祭礼上将要发生的那一幕,那一定是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美妙场景,无数灵山在奉山灵火的驱使中自爆,那样的灾难,足以保证那一片范围内没有任何人能逃离。
那确实是很盛大的场景,灵气四溢的葱笼灵山,眨眼变成另一个模样,它们一同炸开,翻卷而起的火海与火浆淹没所见一切。
这片结界空间难以负荷这内外力量的挤压,彻底碎裂,同时,司马焦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心悸,不由伸手捂住了心口。
透过破碎的结界碎片,他豁然回首,看到远处的太玄主峰。就在他回望的这一眼,太玄主峰在他眼底崩塌,冲天而起的火浆将他的双眼也染成一片红色。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凝固,像是一面斑驳的白墙,碎裂剥落了一层。
他的神情太可怕,师千缕也看出了什么,他疯了般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司马焦,任你千算万算,又怎么算到,你会亲手杀死在乎的人。你狂妄至此,终得报应。”
他疯疯癫癫,又哭又笑。
司马焦看也没看他,飞向那已经面目全非的主峰太玄。
……
师千度匆匆离去,师真绪果然就走到廖停雁身边,不敢有丝毫懈怠。
廖停雁:“……”你们真的看得太严了吧,我是真跑不掉。
她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其他都被限制住,连动一下都难。她瘫在那,心想,祖宗半天应该能找过来吧?
这一次过去后,她还是研究一下电话,下次才好远程联系,要不然次次都像现在这样的阵势,还怪吓人的。
许多人在太玄峰上忙碌,廖停雁看到外面黑下来的天色,莫名觉得有些热。
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热度。她忍不住盯着地面看。
她都感觉得到,其他比她修为更高的人自然也能察觉,众人停下谈论,那些不明所以的弟子们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轰——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震动,廖停雁看到弟子们惊恐的脸,看到一瞬间翻飞而起的地面,还有火红的火浆,炽热的温度裹挟着爆裂的炎气与灵气,冲天而起。
这是怎么了?
她看到扑向自己的火浆,吓到炸毛。他娘的是火山喷发啊!!!可这周围哪里有火山!!!
……
夜幕下的火浆河流像人体的血管一样,连接成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脉络,在天上看去,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司马焦踩在还未熄灭火焰的大地上,一时竟然还有些茫然。他的灵府里刺痛,绵绵密密的刺痛让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太玄主峰没了,他站在一片平地上,举目望去,除了火与焦黑的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手动了动,有什么被他从灰烬和焦土底下翻了出来。
勉强看得出是圆形的东西飘浮在他面前。
有着强大防御能力的璎珞项圈完全没用了,变成眼前这个样子,而戴着它的人,或许就在他的脚下,变成了一片焦土,或者灰烬,甚至无法被鞠起。
他一手抓住浮在眼前的项圈残骸,用力一捏,将之捏成灰。
然后他低声捏了句决,伸手往前一抓,无数莹亮光点从地下涌出。这些都是刚才死在这里的人魂魄,若是无人拘住,他们很快就会散去,或者重新投入轮回。
司马焦曾对廖停雁说过,只要自己不想她死,她就不会死。
所以他要把她的魂魄拘回来,死了一具身体没关系,只要魂还在,总能复活的,她还可以继续懒洋洋地瘫在自己身边,什么都不做。她应该被吓到了,复活后可能会哭,但没关系,他可以跟她保证,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他发了狠似得以一己之力拘住了这一片天地的魂魄,惹得天雷都在隐隐炸响。
司马焦毫不顾忌这些,分辨着每一个被拘住的魂魄。
并不是所有的魂魄都在这里,有一些神魂不稳,脆弱的,在刚才那场浩劫里,会被冲散破碎。
司马焦想,廖停雁的魂魄不会那么脆弱,她肯定还在这里,就在这里某个角落里。
他不可能找不到。
可他确实没能找到。
☆、第五十三章
往南过一座连绵起伏的红色都焉山, 再过一条水质浑浊碧绿的支岐河, 就到了魔域境内。
虽说正道修仙门派与大小灵山,都对魔域很有些仇恨,时常表现得对那种“偏远山区”不屑一顾, 但事实上, 魔域与外界相比, 除了地方没那么大, 灵山福地没有那么多,物产也不太丰富外,是没什么差别的。
魔域内不是只有一群丧心病狂杀人放火的魔修,还生活着不少普通人, 在这里的人虽然没有外界多,但修炼的总体人数特别多,几乎全民修炼,能与外面辽阔的修真界与凡人界的修士人数持平。
据说魔域之地最早是另一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大陆,突兀出现与这个世界接壤融合, 在这里修炼的人天生灵力逆流, 与外界不同, 而他们的行事作风又更加狠辣不折手段,先前还曾与修仙正道发生过大战,于是魔域这个名字就应运而生,被打成了人人欲诛之而后快的邪魔外道。
那些魔域之人也没糟蹋这个名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不少魔修就喜欢搞些什么童男童女双修**,什么母子炼蛊,魂魄入药,听着就吓人得很。
外界之人闻魔域而色变,但是一旦在魔域生活久了,就知道,这里就是个管理更加混乱,更加开放随便,偶尔还有些危险的普通城池。
魔域范围内的大小城池地界,都被不同的强大魔修划分,这些城池与外界凡人城池很像。
师雁在魔域住了差不多十年了,先前两年跟一个病歪歪的老爹和一个老哥一起在魔域外围住了两年,之后搬到这个鹤仙城,一住就是八年。
鹤仙城名字听上去仙气飘飘,不像是魔域里的城,倒像是外面那些正道修士的地方,但它只有个名字光鲜,实际上和魔域其他城没什么区别。
这城又大又乱糟糟,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杀人抢劫的命案,卫生状况也堪忧,街头巷尾经常能看到些不和谐的东西,大滩鲜血还好,就怕是残肢断臂,这城里也没什么环卫人员,经常十天半个月没人收拾,一旦发臭了,往那过都能闻到一股味。
“这又是哪来的傻逼,杀人不知道处理尸体吗,丢在人家门口,人家不用出门的是吗?”师雁出了院门看到门外不远地方的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和稀巴烂的内脏,忍不住头疼。
她捏了个决把那颗头颅烧了,又用水把一滩血迹擦了擦,收拾好了之后觉得自己真是比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坚强了许多。至少那时候她看到尸体想吐,而现在只会用这种出门遇到乱扔垃圾现象的语气吐槽。
她出了这一片还算整洁的住宅区,走进主街,那才叫一个乱。
行色匆匆的人横冲直撞,时不时就要爆发争执,魔域的人大多脾气都不好,师雁怀疑这是气候问题,魔域这边的气候真的燥,不好好补水难免火大干燥。
街边当街炼尸的人天天都有,就像她从前楼下卖早餐和豆浆的小摊子一样,那炼尸的炉子和鼎都快摆到街心去了。这些没有公德心的炼尸魔修摊子上那味道,简直毒气,师雁每次经过都要下意识捂鼻子。
最烦的还是那些搞偷鸡摸狗产业的魔修,小偷和抢劫犯多的能自成一派,以前在这条街上偷东西的是个能驱使影子的魔修,一不注意身上东西就给摸走了。
师雁也曾经遇上过,被偷了一袋魔石,当时她刚发工资就被偷了,气的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影子魔修,把他狠揍了一顿,给他揍掉了级,眼睛都锤爆一颗。
那家伙被她打的浑身是血,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立马收拾东西滚蛋了,不过走了他一个,又有其他人来,只要不偷摸到自己身上,师雁也没那么多时间一一去管。
在这里,修为高的人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的性命,没有任何规则可言,就是打打杀杀,谁强谁有理。
师雁过得还行,因为她的修为在这里算是很不错了,化神期。据她那个老爹说,要不是当初受了伤,她原本该是炼虚期的,不过现在的化神期也够用了。
走过主街,拐一个弯,师雁就来到了鹤仙城里最大的娱乐场所胭脂台。胭脂台集黄赌毒于一体,是魔域里的合法产业——魔域里就没有不合法的产业,只要有人敢开,不管什么店都有人敢消费。
胭脂台的营业时间大部分是晚上,到了晚上,这里灯火通明,彻夜狂欢,那时候胭脂台无数连廊都挂上了红灯,火树银花,看着当真是极乐仙境一般。白日的胭脂台就显得安静许多,她是上的白班,每日来看到的都是这个在朝阳下慢慢沉睡的胭脂台。
师雁在这里工作,她是胭脂台聘用的众多打手其中一个,用她从前那个世界的职业定位,她是这里的保安团成员,感谢这具身体原本的武力值,不然她还真混不到这个工作。
在这里工作久了,前台和打扫卫生处理尸体的工作人员也熟悉了,师雁从后门进去,正看到负责打扫卫生的人把扫出来的尸体统一处理,准备运出去回收利用。对,胭脂台里狂欢一晚,最多的垃圾就是尸体,实在是魔域特色。
跟每天处理尸体,搞得自己也一张死人脸的大叔点头打过招呼,师雁先进去报道,然后巡逻一圈。接着她就可以开始划水摸鱼了,一般这个时间胭脂台没什么事,她不摸鱼也是蹲在屋顶发呆看天。
她早餐还没吃,准备先溜号去吃个早餐。在这一点上魔域比外界修士好多了,外界正道修士不流行一日三餐,魔修就不一样了,大多爱满足口腹之欲。
“唉,吕雁,走走走,我下班了,陪我去吃点东西!”红楼走出来个花容月貌的红衣姑娘,见到她就熟稔地招呼,师雁欣然应邀。
在外工作,师雁用的是吕雁这个名字,因为她那个神神道道好像脑子有毛病的老爹说他们师家有个大仇人,还在追杀他们,所以不能用师这个姓。师雁是无所谓,不管姓师还是姓吕,对她都没区别,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姓邹,名叫邹雁。
“娘的真的是累死老娘了,早知道当初修风月道要这么累,连个好觉都睡不到,当初我就是去修炼尸也不修风月道。”红衣姑娘揉着胳膊骂骂咧咧往外走,和师雁一起走到胭脂台外面的早市,选了常去的一家店坐下来点菜。
红衣姑娘名叫红螺,是艺名,真名不知。她是胭脂台的工作人员,卖肉的,但她这个不是主业,她的主业是修风月道,就是魔修里面吸人阳气用来修炼的一道,修这一道的男男女女要么成为资深强.奸犯,要么就是在各个风月场所挂牌接客。
一般都会选择后面这种,毕竟这种的话,不仅能借机修炼,还能赚钱。大家毕竟都不容易,不管是生活还是修炼,没钱真的寸步难行,这可太真实了。
师雁跟红螺相熟,两人经常在这里吃早餐,谈谈工作上遇到的那些傻逼和糟心事。两人虽然身在不同部门,但也算是同事。
师雁吃的是早餐,红螺吃的则是晚餐,她吃完就会回去休息,像往常一样,红螺吐槽起昨晚上的客人。
“你不知道,我搞了半天那家伙都硬不起来,传出去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岂不是要笑话死我,所以我动用了我的本命桃花蛊,这才成事……娘的,有病就去治啊,上什么妓院!老娘是吸人阳气的,还要负责给人治不举吗?像什么话!”
师雁嗦了根面条,噗嗤乐了。
红螺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酱肉,还在那吐苦水:“我最近修为停滞不前,都快他娘到瓶颈了,还遇不上几个质量好的,劳累一晚上,睡了和白睡一样,你说怎么就不能让我遇上个魔将魔主之类的,要是能跟那种修为的睡一晚,我他娘早哧溜过瓶颈了,至于在这跟些没用的死男人死磕吗!”
魔主指的是魔域里面一座大城的城主,能占据一座大城的,都不是简单人,修为至少到大乘,魔将是城主手下能力出众的魔修,一般能管理一座小城,修为至少合体。
若是修风月道,能和这些修为的来几发,就好比磕了大补丸。
师雁擦了擦嘴:“咱们这城不是也有魔将吗,你可以去试试,山不来可以就山啊,说不定能成呢。”
红螺又呸了声:“鹤仙城连魔主带魔将都是些老头,我可睡不下去,怎么着也得给我来个看着年轻点的吧!”她说着又可惜地看了眼师雁,锤着桌子恨道:“你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你要是男的,我会是这个吊样,早睡你个千八百遍了!”
师雁习惯了小伙伴这个性格,安抚道:“我要是男的,肯定让你爽爽,我这不是妹子吗,而且还破相了。”
红螺看着她左脸颊上那块铜钱大小的特殊烧伤,继续恨道:“你要是没破相,也能和我做姐妹啊,到时候咱们两个搞个组合,还怕钓不到修为高的男人,就是在外面遇到好的,直接强来我们两个的胜算也大很多啊!”
师雁耸耸肩,魔域都是一群这样的混不吝,红螺已经算好的了,毕竟她不爱随便杀人,也不吃人。
她们俩在这一边吃一边说,经常让她想起从前上班的时候,偶尔下班也会和同事这样一起去聚会吃饭,还怪有亲切感的。
☆、第五十四章
“唉, 说来我昨天还听到个消息。”红螺突然说:“据说冬城那边的魔主, 最近又燥起来了,好像准备扩大地盘,说不好鹤仙城也在他的攻打范围里。”
“是吗?”师雁啧啧两声, 冬城有个大魔王叫司马焦, 手下地盘超级多, 已经快把一半魔域地盘收到麾下了, 连师雁这种‘平民’都知道,那位大本营在冬城的大魔王,恐怕会在不久后统一魔域。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魔域里地盘争来抢去是很寻常的事, 她现在和人聊起来,就像在以前世界和人八卦总统选举,反正不关她屁事。
红螺倒是很激动,“要是真打过来把地盘抢了就好了,魔主我是想不到, 但换几个好看的魔将过来也行啊, 我肯定上去求睡!”
师雁摸完鱼吃早餐, 回到胭脂台,又度过了碌碌无为的一日,夜幕降临,她准时下班, 路边的鸭店提醒她今天有新到的修仙界特产酱鸭,她立刻美滋滋地买了不少回去。
踏进院子, 她就看到老爹师千缕坐在轮椅上苦大仇深地望天。
见到师雁回来,他就沉下脸看她,脸上写了几个大字——恨铁不成钢。师雁习以为常,大概当爹妈的看孩子大多都是这样的脸,她抓了把炒花生米给这个暴躁老爹,“吃不吃?”
师千缕不想吃,狠拍了一把轮椅扶手,冷声道:“我师家大仇一日未报,我怎么吃得下去。”
哦,又来了。不吃算了吧,反正也不会饿死。师雁又把东西拿回来,自己吃,顺便听他每日训话。
从她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开始,她爹就一直在跟她念叨他们师家当年的风光,和他们的刻骨仇恨,每天说每天说,不厌其烦地说,简直就是洗脑了。
据说吧,大约在十年前,他们师氏一族是外面修仙界庚辰仙府里的顶头老大,十分风光,可惜被大仇人司马焦搞得家破人亡,家族里除了些修为很高的勉强逃生,其余几乎死光了。
而她爹也由第一仙府的掌门,变成了如今这个丧家之犬,还为了躲避仇人的追杀东躲西藏,非常惨,至于她自己,也是在那场灾难里被打伤破相,还导致失去了记忆——
当初邹雁刚穿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记得自己前天晚上加班超累倒床上睡觉呢,结果一睁开眼就换了个世界,老爹坐在面前,问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要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穿越的,所以她就顺势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演技应该不太好,但这个老爹一下子竟然就相信了,这大概就是亲爹吧。接着他理所当然给她介绍身份,最后叮嘱她勿忘家仇。
“日后你若是看到司马焦,必要杀他!”老爹又一次怒气冲冲地说。
他的身体在当年受了重伤,连腿都没了,师雁很能体谅他的阴阳怪气和坏脾气,闻言假装乖巧地哦哦点头。
转过头去夹酱鸭的时候她就心想,要是能杀得了,你们当初至于家破人亡吗。
如果她是原本那个师雁,肯定要身负仇恨,同仇敌忾,但她又不是,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被莫名牵扯到这个恩怨里面,报仇是不可能报的,她就想安安静静在这里工作,唯一能替原身做的,大概就是替她的老父亲养老送终。
至于去那个冬城大魔王面前送菜报仇,还是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门开了,走进来个年轻人。
师雁看到他,喊了声哥。
师真绪对她就不像师千缕那么阴阳怪气,还挺好的,他养好了伤后就和师雁一样出门工作了,只是他的工作需要到处走,在外面各个城走多了,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
“回来了,我去给你烧水洗澡。”师雁溜了,借机逃避老爹的碎碎念。
师雁一走,师真绪就对师千缕行了一礼,“掌门。”
师千缕沉着脸,“嗯,外面如何了?”
师真绪:“冬城那边,司马焦确实准备继续往外扩张地盘,鹤仙城恐怕很快也不安全了,是不是准备带她离开?”
师千缕简直痛心疾首:“这个廖停雁真是没用,给她灌输了多年的仇恨思想,她还是每日只知道吃吃喝喝,当初明明用秘法洗掉了她的记忆,本想把她培养成对付司马焦的利器,现在看来,她根本不堪大用!”
师真绪看了眼旁边桌子上摆的酱鸭,嘴角也是一抽,按了按抽痛的额头。
早知道,他当年就不用那么珍贵的保命仙器救她一命了,真是悔不当初。
如果师雁在这里,她就能准确说出这两人现在的心理活动——重金买了股,以为能大涨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结果这股不温不火,继续拿在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收益,抛出去又可惜。
这几年来,两人不知道为此纠结了多少次。
师雁对这一切阴谋都没有察觉,她在窗口朝师真绪喊:“老哥,水烧好了来洗澡,顺便帮我把酱鸭端进来!”
师真绪沉默片刻,在师千缕沉着脸一挥手后,端着酱鸭摆出一张好哥哥的面孔进了屋里。
他一进屋,师雁就把他拉到一边嘿嘿笑,还给他捏了捏背,师真绪给她捏的表情一僵。
“你又怎么了?”
师雁说:“我工资还没发下来,最近买了太多吃的,还买了衣服,钱不够用,嘿嘿,老哥……”
师真绪:我就知道。
他掏出一袋魔石,尽量把自己伪装成好哥哥,和颜悦色,“拿去用吧。”
师雁又一次被这兄妹情感动了,她在前世就常说国家欠我一个哥哥,到了这个世界,总算是体会到了,像她朋友们那种不肯给妹妹零花钱还要从妹妹那里拿钱的哥哥简直是假的哥哥,她这个才是真的亲哥啊!
师雁:“哥,你真好。”
师真绪:“呵呵。”
拿着零花钱,师雁又很是逍遥了几天。
几天后她下班回家,在家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个抱着筝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她爹面前小声说话。
师雁:惊!暴躁老爹喜迎第二春?!
两人同时朝她看来,神情都不太好。女修看她的神情尤其不善,像是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师雁心道,莫非是后妈?一般后妈才会对继女有这样的仇恨值吧。天要下雨,爹要续娶,没办法的事,她毕竟还不是人家亲生女儿。于是她不动声色,问道:“爹,这位是?”
师千缕给了师千度一个眼色,让她收敛一点,这才说:“这是我的妹妹,你的姑姑,从前一直在外面,现在找过来了,你不记得她了吧,以前你们关系很好的。”说的和真的一样。
原来是亲姑姑,不过你确定原身和她这个姑姑关系很好?那姑姑眼睛里的不是仇恨而是亲人久别重逢的炙热吗?恕她直言,看上去两人像是塑料姑侄情那一挂的。
师雁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把抱住师千度的手臂,喊她:“姑姑!”塑料就塑料吧,总要给点面子。
师千度的神情都快扭曲了。她拉下师雁的手,“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师雁真心实意地点头:“我挺好的。”
师千度不太好。
师雁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姑怪怪的,这天晚上,她有点睡不着,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意外撞见了姑姑和老爹在院子角落里说话。
他们用的隔音符咒,神神秘秘。廖停雁有点好奇,什么事要在大半夜的角落里悄悄说?她恰好跟红螺学了个听墙角的法子,犹豫了一会儿就用了,侧耳去听两人说话。
唉,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就听师千度说:“司马焦当年没找到人,一直不相信人死了,到处在找,还没放弃,他怀疑到我们头上,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看到一个师家人就杀一个,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也不敢随意派到他面前去。”
师雁:哦,原来是在谈论师家的那位大仇人司马焦,难怪这么小心翼翼的。
每次他们谈起这个大魔王,都如临大敌又恨得咬牙切齿,搞得她在心里忍不住把那个司马焦想象成青面獠牙身高两米八,浑身上下几十块肌肉,还爱吃人的形象。
那边师千度还在说:“我们不能继续被动下去了,师雁到底能不能用了?”
意外听到自己的名字,师雁耳朵动了动。
师千缕说:“还不到让她出动的时候。”
师千度就冷笑,“我是看出来了,就算她没了记忆,也不想对付司马焦,这对狗男女!我看她就是个没用的,当初白救了她!就该直接不管她让她去死,要是真死了,司马焦痛失所爱说不定能疯的彻底一点!”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师雁听得满头问号和感叹号交替。
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个他们家的大仇人司马焦!竟然和她这身体原本的主人师雁!有一腿!他们以前,谈过恋爱!
师雁脑海里一瞬间飞过去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什么苦命鸳鸯因为身份和家族的原因不得不分开,反目成仇,恩怨纠葛巴拉巴拉。
难怪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姑姑一看到她就愤怒,因为她的原身当初和仇人谈恋爱啊,说不定还在灭族之仇里偏向了仇人一边。
老爹为什么对她的‘失忆’从不追究,因为他巴不得自己投敌的女儿失忆了。为什么天天给她灌输必须仇视司马焦,要报仇的思想,就是为了杜绝女儿再和仇人搞到一起啊!
师雁脑补了半天,头都想秃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个虐恋情深的剧本,照现在的情势发展,说不定还有破镜重圆的戏码。
可是,她真的好慌,司马焦和师雁的感情,跟她邹雁有什么关系?那个司马焦,明显不好惹,是动不动能灭人一族的人,万一哪天遇上那个大魔王,被他发现自己占了他女票的身体,她岂不是会死的很难看!
不能想,想就是死。
她连老爹和姑姑的话都没心思去听了,回到自己的床上,一晚上没睡好。她少见的失眠了,连出门时看到家门口有人乱丢尸体都没心思去搞卫生。
今天红螺没上班,她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吃完早餐,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没关系,大魔王和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基本上见不到的,她还能再苟一苟。
远处轰的一声,有人尖叫着喊:“冬城魔主麾下打进鹤仙城了!”
师雁:“……”你妈的,为什么。
☆、第五十五章
师雁反应很快, 她迅速抓住准备丢下摊子逃跑的早餐店老板, 给他把饭钱结了,然后赶回家里去。
家里还有个残疾老父亲师千缕呢!虽然不是亲爹,而且总对她恨铁不成钢, 还对她的原身有心结, 可好歹相处几年了, 就算是当房东相处, 这个时候也不好丢下不管。
她赶回去的途中,看见了远处城墙那边的喧闹场景,违规搭建的高层建筑轰隆隆倒下,烟尘四起, 半边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凶兽——据说冬城大魔王什么东西都瞎养,这样的凶兽手底下有不少,用来攻城也是财大气粗。
这要是给这些凶兽进了城,那还不是把猫扔进了鱼堆里,她都能想象到时候场面会有多凶残。
鹤仙城这块地盘的老大是鹤叟, 魔域的老牌城主了, 能把持鹤仙城这么多年, 外围结界的强大可想而知,然而才这么一会儿时间,师雁就看到城墙被推倒了一段。
一条比城墙还要粗壮高大的黑色巨蛇昂起脑袋,狰狞的蛇脸带着天然凶残的气息, 还有那一双血红色的大眼睛,闪着冰冷残忍的光。就是这位史前巨兽般的凶神, 生生用身子撞破了鹤仙城的结界和城墙,师雁隔得老远也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但师雁知道这黑色巨蛇是什么来头,冬城大魔王司马焦的宠物和坐骑,巨蛇没有名字,可它的名声在魔域和它主人司马焦一样响亮,大家都称呼它为魔龙以示尊敬。
眼见它一个翻身,城北那一块瞬间塌了一半,师雁倒抽一口凉气。她真的有点怕蛇,这么大只的就更怕了。
巨蛇在烟尘里翻腾,搅弄出漫天烟尘,搞得好像腾云驾雾一般。鹤仙城内的众魔修心惊胆战目眦欲裂,前来攻打鹤仙城的一些冬城魔将则守在巨蛇身后,没有进鹤仙城——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得等这个蛇祖宗玩高兴了,他们才能动作。
在冬城里,这条巨大的黑蛇绝对是地位特殊的,他们的魔主司马焦喜怒无常又心狠手辣,没有人不怕他,这些年他麾下魔将不知道被他弄死了多少,仍旧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要为他效命。
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能好好待在他身边的,也就只有这一条黑色巨蛇。
哪怕这条巨蛇脑子不好,喜欢玩闹,他们也得好好伺候着。这一次魔主没有亲自前来,黑蛇跟来了,若是让这条黑蛇有了什么差池,他们这些人回去后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谁能想到呢,他们在外面看上去风风光光的,回到冬城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还比不上一条灵智未开的蛇。
众多魔将气势凛然领着大群凶兽和魔修,摆出一副威胁的架势,准备等着大蛇撒完欢就立刻冲进城烧杀。结果没多久,鹤仙城的魔主鹤叟就带着魔将出来了,双方在天上会面,鹤叟干脆投降说要依附效忠于魔主麾下。
冬城魔将:“……”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就投降了!他们其实更希望能打一场,那样自己进城去烧杀抢掠,不比现在强吗!
可是人投降都投降了,以后都是同事,还真不好一下子翻脸。鹤叟看出来众人神情不好,忙招呼众魔将进城,准备好好招待。
大战虽然没了,但鹤仙城内还是乱了一把,不少本地居民惶惶不安。
师雁回到自家院子,看到老爹和老哥都在,两人正商量着什么,神情都不太好,那个姑姑倒是不见了。
见了师雁,师千缕立刻冷道:“你收拾东西,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师真绪解释了两句:“司马焦的人来的比我们想象中更快,虽然打探到他人并没有亲自过来,但我们不能被发现行踪,所以恐怕要离开这里了。”
师雁也不奇怪,师家人对大魔王司马焦的恐惧简直是刻在脑门上的,平时不知道骂了多少次,可真遇上对方,又要吓得赶紧跑。她问:“现在就走?”
师真绪:“不,现下情势紧张,出去的路都有冬城魔修守着,这时候离开反倒引人注意,我们隔两日看情况再离开,不过你这两日就不要离开家门了,好生待在家里。”
师雁答应了。她找工作的时候也常换地方住,现在要换地方她也没什么不适,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小伙伴红螺。
红螺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关系不错的朋友,当初她来到这个世界,许多事都要磨合习惯,师家老爹和哥哥又不许她接触旁人,看她看的和囚犯似得,魔域也没什么适合做朋友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她能真正说上话的朋友就这一个。
她现在要离开,真不知道哪天还能再见红螺,总要跟人打个招呼。
师雁打定主意,可惜家里一个老爹一个老哥看得太紧,她溜不出去,只好等着机会。
她这些年虽说懒散了点,但总归还是听话的,见她在家好好待了一天,睡了一天懒觉,师千缕和师真绪也没怎么注意她了,他们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忙。
师雁习惯他们瞒着自己一些事,反正她不在意,还是那句话,毕竟不是亲生的。她在第三天清早顺利溜出了门,直奔胭脂台。
北城那边的一片狼藉还没有人收拾,冬城带来的人也大多还在城外,不过鹤仙城内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各个嚣张跋扈,脾气比本地人更上一层楼,所以师雁这一路去胭脂台,都没能碰上什么小偷小摸和故意找茬,大家都夹着尾巴观望着。
胭脂台还是和前几日一样,仿佛没有受到这场突然的大事件影响,每日打扫卫生收捡尸体的老哥还是那张死人脸。师雁照常和他点头打招呼,老哥忽然出声,说:“留步。”
师雁惊讶地看他一眼。这是她在胭脂台工作这么久,第二次听到这位老哥说话。
“有什么事吗?”
老哥看她一眼,说:“跟我来。”
他的修为不是很高,还瞎了一只眼,师雁没觉得有威胁,就跟着他走了,然后她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具尸体。
将她带到那具尸体面前,半瞎男人说:“昨晚扫出来的尸体。”示意她带走。
师雁看着红螺的尸体,茫然了一会儿,才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上去把红螺的尸体抱起来离开了。
半瞎男人看着她离开,眼神毫无起伏,回去接着处理那些无人要的尸体。只是他忽然想起这几年来,这两个姑娘每日早上叽叽喳喳一起经过这扇门的样子,或许,这就是他特地留下了那具尸体等人来取的原因。
师雁离开胭脂台,走到围墙外面,又慢慢停住了,她把红螺放在地上,蹲下去看她冷白肿胀带着伤的脸。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看过很多很多尸体,从最开始的恶心,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不管看到多么恶心的尸体都不会想吐了,可是现在,她看着朋友的尸体,突然感觉一阵胸闷,扶着墙吐了出来。
说不出的恶心。
红螺总是孤身一人,跟她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话多的不行,师雁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很多认知,都是从这个朋友的口中了解的,她对红螺的感情,甚至比对原身的亲爹亲哥都要深一点。
可能是因为红螺和她做朋友,只因为她这个人,不管她叫邹雁、吕雁还是师雁。而师家两位亲人,与她相处,只将她当做师雁。
她扶着墙,在这个有些凉意的清晨,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来上班,在那座华丽的红楼第九层窗户边上看到了红螺。红螺当时满身疲惫,看见她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就朝她招了招手,说:“嗳,要是哪天我死在这里了,你能不能给我收尸啊?我可不想尸体没人收,被卖出去给炼尸人,谁知道会被他们炼成什么鬼东西。”
她当时觉得红螺在开玩笑,这家伙嘴里总是骚话连篇,所以她远远地朝她比了个ok的姿势。
她今天准备去和红螺告别,还想跟她说:我准备搬家了,说不定没法给你收尸,没办法,你只能好好活着,活久一点了。
现在可好,不用说了。
师雁吐完,擦了擦嘴,在红螺身上翻了翻,把她身上仅剩的一些东西收了起来。一般这样的尸体,很多东西都是打扫卫生的捡尸人搜过一遍的,红螺身上一些东西却还在,看来那位老哥没动过她。
红螺的尸体被她烧成了灰,装进了一个小布袋子里。
师雁回到了胭脂台。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虽然做的普普通通,并不起眼,但也有几个相熟的人,花了点魔石,她很快就打听清楚了红螺的死是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胭脂台来了不少冬城的魔将和底下的修士,红螺就是死在了一对双生兄弟手里,不知道为什么死的。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魔域不就是这样,人家修为比你更高,能力比你更强,看你不顺眼了,你就要死了。
师雁搞清楚了名字长相,离开了胭脂台,她还没忘记跟胭脂台的一个管事辞职。
鹤仙城就这么依附了冬城,一群过来搞事情的魔将魔修们都老大不爽,觉得没能过瘾,所以说魔域这个地方水土养出来的人,大多都这么燥。他们留下一部分在这里处理其他事情,另一部分则带着消息和多余的人准备启程回冬城去了。
支浑疾和支浑疫兄弟二人就是启程回冬城复命的,他们二人修为俱在化神期,虽说还未当上魔将,也是有些名号的,支浑氏在魔域是个响亮的姓氏,这两兄弟能效命冬城一位大魔将麾下,也托了这姓氏的光。
这兄弟二人生的虎背熊腰,乃是魔修里修魔体一道的路子,他们如今寻常模样就已经足够高大,但一旦变成魔体,便如同巨人一般,刀枪不入,力量惊人,防御惊人。
二人在队伍中后段,前面是魔将们的坐骑,后方是普通的魔修,这二人高谈阔论,离了鹤仙城后,就指着那倒塌的城墙大声嘲笑鹤仙城无用,语气非常之嚣张。
师雁混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魔修队伍里,黑布裹着身体,听着他们大声谈笑。
他们说了很多,还说起了在鹤仙城里睡的姑娘,不够带劲,所以兴致上来杀了几个。
大概红螺就是那几个其中一个吧。
师雁不声不响,随着他们离开了鹤仙城。他们这一路不休息,直到过了两三日,才停下来暂时休整,众人放松下来找个地方吃喝。
黄昏时刻,一切都晦暗不明。魔域的山水总是不鲜艳明媚,好像叠加着一层什么其他的颜色,树木不绿,群花不艳,只有晚霞,红的尤其好看。还有人的血也是,新鲜流出来的血格外鲜艳,色泽也正。
师雁擦了下自己手上的血,站起身来。她的脚下躺着两具尸体,支浑疾和支浑疫兄弟倒在那,脑袋都没了,脖子上一圈还在淙淙流血,打湿了周围好大一片黄色的土壤。
这两日的观察和跟踪,还有方才突然爆发的杀人过程让师雁有点累,她擦着手离开案发现场,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这两位对自己太自信了,一位不记得名字的伟人曾说过,过度的自信使人灭亡,所以他们连自己的魔体都没来得及使出来就死翘了。
可能是被她突然逆转灵力,用出的修仙人士术法给打了个措手不及,总之这一场还算顺利。
师雁早就发现,自己和其他魔域魔修不同,她不仅能逆流灵力变成魔修,还能倒过来,使用外界修仙人士用的灵力。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当初自己闷头研究了很久,总算能两种都用的不错,而且她对修仙术法还要熟悉一些,能下意识使用出不少的术法。
在魔域这个世界里,师雁杀过不少人,她是不喜欢杀人的,可总有些时候不得不去做,因为身边没有人真心对待她,让她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为了能舒适一点地生活,只能靠自己。
可是每次杀完人,她还是不太好受。她不动声色回到那些魔修队伍里,一时想着什么时候寻机脱离队伍回鹤仙城去,一时想着回去后肯定要被老爹骂的。这时候她那个杀人后遗症又犯了,坐在那不太想思考。
她下意识擦着自己的手指,垂着眼莫名想起了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情形。那时候她遇到了个色狼,魔域的变态色狼可不是在地铁公交上摸摸人家屁股那种,是会当街强.暴顺便取人性命的。所以她把那个凑过来的家伙捏碎了脑壳。
说实话她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当时在一片紧张和头脑空白里,下意识的杀人方法是捏碎人家脑壳,她好像没有那么凶残的,就因为那事,她对满手的糊糊留下了阴影,之后都没再吃过类似糊糊的食物。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做完噩梦醒来,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内心隐藏着什么奇怪的一面。
而且,当时她惊惶的不行,满身虚汗满脸泪水,看到了原身的亲爹和亲哥,却听到那个爹满脸失望说:“连杀个人都这幅没用的样子,你究竟怎么回事?”
所以她真的很为原身感到心塞,这都什么爹。大概后来她和他们亲近不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错误教育方式,导致子女离心的糟糕典范。
师雁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发觉前方队伍有些骚乱。她立时警觉起来,看到最前方的那条巨大黑蛇在一群人小心的簇拥下,朝着她的杀人现场去了。
“魔龙察觉到新鲜的血腥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都给老子注意一点!”有魔将骑着飞兽朝四面大喊。
师雁:“……”你妈的!这黑蛇什么狗鼻子?不是,蛇能闻到味道嘛?这蛇变异的吗,隔那么远都能察觉到这边的血腥气,她都瞒过了前面那些魔将了你这时候跟我说翻车?!
在心底大骂了一顿,师雁赶紧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阿弥陀佛,保佑那大黑蛇查不到自己头上!
不知道哪路神仙,没有保佑她,没过多久,那条狰狞的大黑蛇兴奋地吐着蛇信朝她这边游了过来。
师雁:“……!”别过来!走开啊!
其他人看到巨蛇的动作,也察觉了不对,有魔将大喊什么,四周都乱起来。师雁忽然往前丢下一片“烟雾.弹”。这是她借鉴古往今来各种武侠剧,自制出来的东西,杀人放火,吸引视线必备佳品。
她趁机要逃,刚飞跃往前,就被半空中一张巨大蛇口给咬了个正着。
师雁:“……”天要亡我!吾命休矣!
她被卡在大蛇狰狞变异的牙齿缝里,一动不能动。大黑蛇咬着她,飞快往前游,搞得一群弄不清状况的魔将和魔修,带着一大群凶兽在后面追,师雁还隐约听见了有魔将在喊:“魔龙!等等我们哪!”
大黑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师雁被它咬在嘴里,四周一片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魔将魔修凶兽虎视眈眈围绕,感觉不太妙。
真的很不妙!
不止她觉得不妙,其他魔将们也觉得很不妙,因为他们的魔龙,直接把那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咬着带回了冬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隆隆冲塌了冬城的内城围墙,游进那个禁宫里去了。
禁宫里有世界上最可怕的大魔王司马焦,要是他被魔龙惹怒,死的不是魔龙,而是他们这些可怜的下属。下属,写作下属,读作出气筒。
冬城禁宫,黑色的人影坐在窗边,他听到轰轰的动静,本就不能舒展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他浑身戾气转过脸,看向那只回到禁宫后身形缩小了不少的蠢蛇,见它嘴里咬了什么东西,不由骂道:
“小畜生,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第五十六章
黑蛇自到了禁宫范围, 就自觉变小了, 这会儿的腰大概也就一人高那么粗,刚好能自由地游走在禁宫门廊四处。它变小了,师雁终于能从它的牙缝里脱身, 可仍旧有半个身子都在大蛇嘴里, 被它甩的头晕眼花。
黑蛇根本不在意自己被狗逼主人骂, 它现在兴奋得不行, 摇着尾巴,呸的一声把嘴里的小伙伴吐了出来。
“嘶嘶——”这是献宝呢。
它是什么意思,司马焦不知道,他看着滚落在地又爬起来, 满脸懵逼的师雁,和她大眼瞪小眼对看了足有十分钟。
这谁?师雁脑子里一冒出这个问题,就同时隐约得出了答案。黑蛇是司马焦养的,面前这个能骂黑蛇的,肯定就是它主人无疑了。
不是, 说好的青面獠牙身高两米八大魔王呢, 司马焦是眼前这个小白脸?
不, 不对。师雁在这个与小白脸对视的时间里,又紧急记起了最重要的那个设定。司马焦他和原身的那个师雁是男女朋友关系啊!怎么办,他现在是认出她来了?也对,她又没伪装, 只要眼睛没坏肯定能看出来的。
这个发展,她是真没想到。千里迢迢, 被送上门,这是怎样的缘分,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快递。
怎么办,她现在要演戏吗?演一出情人久别重逢热泪盈眶欲拒还迎……可是她演技这么不行肯定会露出破绽的。不然就说自己失忆了,一招失忆走遍天下!也不行,这同样很考验演技。
面前这个司马焦,看着就不是好糊弄的人,总不能她随随便便说失忆,他就随随便便信了。
看了十分钟,师雁已经从极速心跳满脑子胡言乱语慢慢变得平静下来。没有办法,她的紧张一向很难维持长久,这会儿她只能瞪大眼睛。
司马焦打量了她十分钟之久,终于有了动作,他的嗓音带着一点点沙哑,说:“过来。”
师雁没动。
司马焦也没生气,甚至之前皱起的眉都松开了,他自己走到师雁面前,一把将她举着抱起来。
师雁:“!!!”
你这么直接的吗?
她被突然抱起来,本来应该挣扎的,可是身体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脑子没跟上,总之她都没挣扎,等她静了一会儿,再想挣扎又觉得怪尴尬的,只好安慰自己,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才是生存良策。
还是假装自己是具尸体安静苟着好了,绝不主动开口说话。
疑似司马焦的小白脸抱着她,动作怪熟练的,一手按着她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脖颈边。
师雁突然想起几年来师家老爹的耳提面命和各种教导,总结起来就一句——有朝一日见到司马焦,别手软,杀他丫的。
现在这个师家大仇人就在她跟前,脖子这种脆弱的地方还在她手边,简直大好良机。可是非常奇怪的,她被按着脑袋靠在那,嗅到了又淡又干燥的一点特殊气味,忍不住想睡觉,那种很困很困的感觉一下子把她击倒了。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没觉得这么困过。感觉像是连续加班三天三夜终于回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莫非这才几天没睡觉,她就疲惫成这样了?不对,肯定是这神秘小白脸身上喷了什么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想睡觉就睡。”司马焦侧了侧脑袋,脸颊在她头发上蹭了下,她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按了按自己的后脖子,又顺着头发脊背往下抚了抚,带着股自然的安抚之意。
然后师雁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睡着之前在人家怀里,睡醒之后还是在人家怀里,姿势比之前更加亲密。司马焦坐在那支着脑袋,她的脑袋就抵在他胳膊上,整个窝在他怀里,连腿都被他的袖子盖着。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司马焦低头凝视的目光。眼角还有个蛇头在摇晃,一条蛇信嘶啦嘶啦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接着司马焦就一脚把那个凑过来的蛇头踹到了一边,大黑蛇委委屈屈扭动一阵,还试图凑过来,又被司马焦用手推开。
“出去。”司马焦指着大敞的窗户。
大黑蛇察觉到主人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觉得再闹可能会被揍,于是乖乖爬出去了,看着怪可怜的。
也许是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楚,师雁甚至觉得这一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经历了好多次,氛围居家极了,是个男朋友和宠物狗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