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他这一手所赐,廖停雁感觉自己的心脏功能恢复正常,脑子也能正常思考了。
她拉住司马焦的手腕,把他拽到之前收拾出来的地方坐下, 然后问他:“这么大的动静, 会不会引人注意, 我们现在是走人还是怎样?”
司马焦随手撒了撒手上的血珠,用袖子擦了下伤口上的血,说:“雷鸣山谷很特殊,在这里渡雷劫, 外面不会有异象。”
他是早有准备的。
廖停雁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被司马焦那不讲究的动作给拉去了注意力。他那邋邋遢遢的生活方式, 和当代单身男青年没两样,完全就不知道照顾自己。她一把拉过司马焦的手,给他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准备上药。
司马焦任她抓着手折腾,也不再说话了,躺在廖停雁原本躺着的地方,像个做指甲的贵妇,摆好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动作。
廖停雁擦着他手上的血迹,觉得特别浪费,他动不动就撒一片血出去,这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
伤口还在流血,十指连心,廖停雁看着都替他疼。
拿出从前收起来的治伤特效灵药,涂抹在伤口上,再用能帮助伤口愈合的药符包扎好,如果好好照顾,就算司马焦伤口好得慢,应该也能在一个月内痊愈。
包扎好一只手,司马焦张开自己的五指在廖停雁面前挥了挥,神色又是那种意味深长的明了,“玉灵膏和灵肉药符,这些治伤灵药你以前不会带,现在存了不少,看来是特地为我而准备。”
廖停雁:“对啊。”她头都没抬,干脆地应下了。
她这一应,司马焦反而不吱声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没几分钟,司马焦又动了动手指,不舒服地拧起眉头,动手要拆手指上的东西,“我不想包扎了,麻烦。”
廖停雁看他,他去扯手上包扎的动作,让她想起从前和同事一起去猫咖啡吸猫,有只猫被人套上了小脚套,就是这个不喜欢的样子,扯脚套的动作和司马焦一样一样的。
廖停雁:“噗。”
司马焦动作一停,去看她。
“你在笑什么?”
廖停雁心情不激动的时候,她在想什么,他就听不见,像这样,他也猜不到她突然为什么笑,所以他用的真话buff。
廖停雁一张嘴,“觉得你很可爱,所以笑。”
司马焦好像没听清楚一样,看她的神情很古怪,半晌,他抬手揉住廖停雁的脸,把她的脑袋扯到自己脸前,用力揉了两下。
廖停雁被他揉的嘴嘟起来,张了张:“手!你的手!手不要用力!伤口会裂开!”
司马焦:“噗。”
司马焦:“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廖停雁:“……”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天生的真话buff技能。
她扯下司马焦的手,继续给他整理包扎,司马焦要往回撤,她就按着他的手不许动。
司马焦又不开心了,他不喜欢有任何束缚,“我不包扎。”
这个祖宗虽然几百岁的人了,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有些地方真的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大概是因为从小没人教过他,这么多年陪着的就只有一条宠物蛇。廖停雁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跟他撒娇,“刚上过药,不包扎的话伤口很容易裂开,就包三天好不好。”
司马焦:“……”
廖停雁:“包着吧,我看着就觉得好疼,等伤口稍微长合一点就不包了。”
司马焦:“……”
廖停雁:“求你啦,我好担心啊。”
司马焦:“……”
廖停雁看着司马焦的神情,心里笑得好大声。只因为祖宗的表情太可乐了,简直一言难尽。
要说他不高兴吧,也不全是,说高兴吧,又怪怪的,说纠结吧,有一点,犹豫也有一点,反正就是徘徊在“听她的忍一忍”和“不想听不包扎就是不包扎”之间。
廖停雁不太会演戏,怕被他看出脸上快忍不住的笑,就干脆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依着他的胸口,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稳了稳嗓音:“你都知道我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你不用,我不是白准备了,我都用了你给我做的璎珞项圈。”
司马焦被她一抱,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会儿,就把手放在了她背上,是个回抱的姿势。
“就三天。”妥协了。
廖停雁忍着不要笑出声。
司马焦呵呵冷笑,很不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故意撒娇。”
看出来了有什么用,该妥协的不还是妥协了。古人说枕边风有用,果然很有用。
廖停雁抱着他的脖子,心里感觉慢慢平静下来。方才的震耳雷声逐渐远去,只有司马焦的平稳心跳在耳边,她忽然觉得身体里漫过温热的水流,浸过了心脏,温温软软的。
她倚在那有些恍惚,鼻端都是司马焦身上的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特殊的味道,自己可能闻不出来,但别人能注意到。司马焦身上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血凝花的淡香,混合着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脖颈边血液流动的地方,味道更浓些,好似是血液里溢出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曾这样熟悉而亲近地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廖停雁自然而然地仰起头,亲了亲司马焦的下巴。司马焦低下头亲了回来。两人自然地交换了一个吻。
分开的时候,司马焦还低头抿了下她的唇瓣,一副身上的毛都被摸顺了的模样,手上又不自觉抚着她的背。
之后,司马焦果然没有再动手扯手上包扎的东西,只偶尔不太高兴地瞄一眼两只手,晾着手指的样子让廖停雁回想起童年看的还珠格格,紫微的手也曾裹成这个样子。
心里想笑,可再一想又笑不出来了。如果换了别的人,这么高的修为,受这样的伤,吃点灵丹,很快就能好,可司马焦却不能。
她想起上一回把司马焦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一颗小药丸,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做的,那么见效。
司马焦:“那是上云佛寺的秘药,天下间只有一颗,若不是司马氏当年与上云佛寺有些渊源,我又是司马氏最后一人,那颗秘药不会给我。”
廖停雁:“我问出声了?”
司马焦:“问出声了。还有,我说过不用担心,我不会比你先死。”
廖停雁:“……”这直男还会不会说话了。
她坐起来:“你特地选择这里让我度雷劫,之前又特意炼制了那么厉害的防御法宝,还自己跟过来,你是一早就知道我这次雷劫不会简单吧。”
廖停雁早先心里猜测着,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并非此世界中人,这里的雷劫才会格外针对她,后来看司马焦早有预料的模样,又觉得说不定是因为自己升级太快,之前的雷劫全都没过,所以搞得这次叠加这么狠。
可是,司马焦的答案,不是她猜测的任何一种。
他说:“因为你与我神魂交融,沾染了我的气息,才会有九九雷劫。”
廖停雁:“懂了。”不是还有十恶不赦大坏蛋被雷劈这种传统吗,看来真的是反派待遇了。廖停雁的心态一片平稳。
司马焦:“气运天道那些说起来麻烦,但司马一氏到今天几乎灭绝,和那冥冥之中的气运天道有关系,‘它’要绝司马氏,要杀我。”
廖停雁:“……啊。”原来是灭九族,一人获罪,连坐家属。
难怪之前霹雷,这祖宗就差没对着苍天比中指了。
廖停雁还是觉得不对,“我记得庚辰史里有写,许多年前,司马一族有许多仙人大能,飞升成神。”这样来说的话,司马一族也不能说灭族。
司马焦哈哈笑起来,满面讽刺,对她说的那庚辰史不以为然,“飞升成神不过一个天地间最大的笑话罢了。”
“从前每有仙人飞升,天地就会灵气充裕,你道是为什么?”
廖停雁照搬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因为仙人飞升,神界与下界之门连通,灵气充入凡间。”
司马焦干脆道:“是因为那些飞升的仙人其实根本没能去到神界,而是消散天地,神魂与肉身变成了精纯灵气反哺这个世界。”
廖停雁听傻了,等等,这,这是不是个惊天大秘密?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廖停雁的想法,天上又有了滚滚雷云,雷声隆隆,好似警告。
司马焦全然不理会,只接着说:“这事由司马氏最后飞升的人印证,不然为什么之后许多年都无人敢飞升。”不然师氏一族又为何敢毫无顾忌地阴谋算计剩下的司马氏族人,还将人圈养,一步步鸠占鹊巢。
都是因为师氏从司马氏前辈那里知晓,那些所谓飞升上神的许多司马氏,再不可能回来了。
所有的显赫风光,都是笑话。
廖停雁一把捂住了司马焦的嘴,“好了,我懂了,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估计那雷又要来劈一劈,手还伤着呢。
司马焦拉下她的手,定定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怕了,怕我连累你?”
不知出于什么计较,他没用真话buff。
廖停雁:“怕是不怎么怕,就是……我以后每次雷劫都这样?”要不是在这特殊的雷鸣山谷里,换成外面,估计炸坏两座山不是问题。
司马焦:“我在,你就没事。”突然凶起来的脸,猛然炸起来的毛。
廖停雁反手一个顺毛:“我是想,既然渡雷劫这么麻烦,我修为还是不能涨太快。”这样她偷懒不修炼的话,心理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偷着不做作业,和有苦衷名正言顺不做作业,是不一样的爽感,后面这种,就全然放下了包袱,立刻心安理得了。
廖停雁暗搓搓的有点美滋滋。顺便在心里大声逼逼,双修也别了吧,双修修为涨好快啊。
司马焦:“……”
廖停雁想了想,把问题一次性问完了,不然下回都懒得再问,“祖宗,您这修为到哪了?”好像所有人都摸不透他到底什么修为。
司马焦依旧没有隐瞒,直接道:“如果不是奉山灵火在我身上,刚才劫雷一过,我就会立刻飞升——然后连人带魂变成天地间滋养万物生灵的精纯灵气。”
这人,修为到顶点了。
☆、第四十七章
虽然雷劫是司马焦给过的, 但廖停雁还是成功从化神期成为了炼虚期修士。
天地有规则, 廖停雁原本的四九天劫变成九九天劫,是算在了司马焦的头上,所以司马焦挡了雷, 这成绩也能算在廖停雁头上。
来考六年级数学, 发现得到了高数试卷, 又被外援闯进来把试卷做完了, 廖停雁这一场渡劫有惊无险。
她现在只看修为,在内府也能算是一位大佬,但是廖停雁完全没有真实感。
如果她身边都是些炼气期筑基期,她说不定还会有点飘, 但身边的是个分分钟能飞升的大佬,敌方阵营遇到的不是化神炼虚就是合体大乘,个个不比她差,还都比她多活了几百几千年,这种情况下, 她实在是不觉得自己这个修为有什么了不起。
渡完劫, 还要在雷鸣山谷修炼几日。
廖停雁倒是不想在这待, 毕竟待这里修为要涨,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涨修为了。
司马焦:“在这待着。”
廖停雁:“行吧。”她有点怀念幽静的午睡地点,还有师余香那个开满了花的花香宫殿,不管哪里都比这光秃秃的石头场睡起来舒服多了。而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个直播镜子在这里也没信号,一下子就少了很多乐趣, 好比突然断网。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想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穷讲究。
司马焦做什么,都有原因,他要在这待着,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廖停雁想着,问他:“要在这待多久?”
司马焦:“三天。”
廖停雁看向他包起来的手指,怀疑他根本就是报复她说要包着伤口三天。这男的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不过算了,管他的。
雷劫用了很久,现在又是晚上了。虽然这个修为,在夜晚能看见,但廖停雁还是习惯光亮,所以她拿出了灯。她格外喜欢这种花型灯,就是灯外面的罩子有各种花的模样,映照出来的光落在周围,都像是盛开的花一样。
挂上灯,收拾出桌子,拿出准备好的食物,开始品尝美味。
廖停雁一直就觉得,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有条件,就必须吃好睡好,只要吃好睡好了,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这是善待自己的最佳方式。所以跟着司马焦辗转,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很注意这些。
她的空间里,各种吃的喝的,能让生活更加舒适,提升幸福感的用品是最多的,什么用习惯了,最喜欢的小物件,各种软垫皮毛垫子抱枕长榻竹席,烧烤架炖汤砂锅简易火锅盘等等,多的能分分钟搞出好几个适宜居住的屋子。
与她完全相反,司马焦从来就不在乎这些。他不管是住在华美宫殿高屋华堂,还是坐在荒野的大石头上,都是那幅模样,好像从来不需要任何东西来点缀服务。
但他并不反感廖停雁安排生活,还十分喜欢看她做这些。
他看着廖停雁拿出自己喜欢的软垫靠着腰,坐舒服了,又拿出吃的喝的,在他的注视下吃了顿悠闲的晚餐,完了擦擦嘴,又掏出两个自己做的木头人。
有一种天阶术法,名为牵灵术,可以让死物暂时拥有生命,听从主人差遣。廖停雁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在司马焦给廖停雁的那本术法大全里面,牵灵术是比较难的那种,司马焦还没见过她学天阶术法,她翻看大多都是在看前面那些简单的。就算看那些,她还是要抱着书扯头发仰天直呼好难学不会。
他是第一次看廖停雁用天阶术法,而这个牵灵术,他自己都没用过,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廖停雁点灵出来的两个木头人。
两个木头人在点灵之前是巴掌大的,点灵之后就长大了,差不多到廖停雁的腰那么高,圆圆的脑袋,脸上的眼睛嘴巴是廖停雁画的,她以前最常用的颜文字表情,两个代表笑的眼睛和数字3嘟嘟嘴,以及圆圆眼睛和躺着的3嘟嘟嘴。整个看上去就像是漫画里的可爱圆胖火柴人跳了出来。
两个可爱的圆脑袋听话又勤劳,给廖停雁收拾了餐桌,另一个拿着廖停雁给它的小锤子嘿咻嘿咻替主人捶背。
司马焦没见过这种奇奇怪怪的‘人’,所以不能理解廖停雁为什么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小人,还说它们可可爱爱。他瞧了两个忙活的小人一眼,觉得它们怪模怪样,一转眼看到廖停雁写在两个木头人背后的字,是“1”和“2”。
“那是什么?”司马焦捉了个小人,指着它后背的数字问。
被抓住的二号小人正在给廖停雁捶背,突然腾空,吚吚呜呜地在半空中挥舞手脚和小锤子。
不要欺负小孩子!廖停雁把它放回地上,还摸了一把它的脑袋,这才回答:“是数字啊,那个是1,这个是2。”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祖宗是不知道阿拉伯数字的。说到这里,她还有个疑惑。就是她和司马焦双修,偶尔看到过司马焦的一些记忆碎片,按照双向理论,司马焦应该也看到过她的,可他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异样。
如果他看到了她在从前世界的记忆,应该会砸出十万个为什么才对,可他没有半点异样。还有,之前她偶尔激动时心里想过以前怎么怎么样,说过些原本世界的东西,他都没反应。
所以她有个猜测,关于她从前那个世界的一切,可能被“屏蔽”了。
司马焦:“一和二?为什么用这么奇奇怪怪的符号。”他没有探究下去的意思,觉得可能是魔域那边的说法。
只是对牵灵术生出了一丝兴趣,摊开手说:“《庚辰万法录》给我。”
《庚辰万法录》就是他之前给廖停雁带回去的大部头术法书,廖停雁拿出来给他,他刷刷刷找到牵灵术,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闭目五秒钟,接着他就从廖停雁那边拿了个空白的小木头人,用了牵灵术点灵。
廖停雁:“……”十五秒速成天阶术法,你知道我学了多久吗!之前一直失败,还是到了炼虚期才终于成功用出来了!我刚才还有点骄傲的!
现在见识到了学神的光辉,骄傲和小鹿一起殉情了。
司马焦点灵的小木头人也是和小一小二一样圆滚滚的样子,只是廖停雁还没给它画眼睛嘴巴,它就呆呆地到处摸。
司马焦一巴掌按着小木头人的脑袋,很坏心眼地看它在手底下打转。
廖停雁觉得他像个玩玩具的小男孩。
廖停雁把小人提了回去,也给它画了颜文字表情,是个莫名嘲讽的表情,看着和司马焦有种微妙的相似。
背后再给它编号3。
虽然表情很嘲讽,但小三也是个勤勤恳恳的小人儿,廖停雁没什么事给它做,想想就拿出来一口袋坚果,叫什么她忘记了,总之挺好吃,就是剥壳麻烦。
她给了小三一口袋坚果和一个大碗,它就抱着大碗坐到一边开始老老实实剥坚果了,剥完一碗上供,接着剥下一碗。
司马焦:“……”
司马焦:“那是我点灵的。”
廖停雁:“嗨,分什么你我啊,来,吃个坚果。”补脑子的。
司马焦被她塞了一嘴坚果,本想说一般而言自己点的灵,只有自己能使唤,看一眼廖停雁那完全没想到这一茬的表情,他就懒得说了。大约也是神交的缘故,看她使唤地还挺开心。
他嚼了嚼嘴里的坚果,咽了下去才发现自己刚才吃了东西,就不大爽利地躺了回去。
他不喜欢吃任何东西,不是因为食物口味的问题。很小的时候,照顾他的多是师家人,他们给他吃过一些……不是很好的东西。总之,后来他就什么都不想吃。
并不是廖停雁以为的挑食。
点灵的小人耗尽了灵力就会变回去,在廖停雁看来它们就是充电机器人。
廖停雁的小一和小二先变回去了,小三的持久度是前面两个的三倍,就是好像有点呆,廖停雁没叫停,它就坐那剥了一个小山的坚果。廖停雁觉得,下回再点灵小三,就别让它剥坚果了,她存的那些差点不够它剥的。
她们待够了三天,廖停雁就是没修炼,都感觉自己修为在这几天内源源不断往上涨。
“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廖停雁问。
司马焦伸手:“拆了这个就能走了。”
廖停雁:“……”行行行,给你拆脚套,你这个臭猫猫。
她这三天里照顾的仔细,基本上没让祖宗动过手,所以这会儿拆开药符,发现愈合速度比自己想的要好一点。她捧着司马焦的手,就像尔康捧着紫微的手,突然戏精附身,满面深情地说:“答应我,要多注意不要撕裂了伤口,也不要磕到碰到,我会心疼。”
司马焦的表情好像她在他衣服里扔了个毛毛虫。
廖停雁:“等下!我们不是出去吗,你往里面走干嘛?”不会是刚才听到她在心里笑话他生气了吧。
司马焦扭头看了她一眼,“拿个东西再走。”
廖停雁肯定他这语气里仿佛是顺手一拿的东西,绝不简单。
司马焦伸手要拉着她,带她过去。廖停雁先一步抱上了他的腰,“我自己抱,你手别用力。”
司马焦就把手搭在她肩上了,他把廖停雁瞬息间带到了雷鸣山谷中心,放开她,俯身五指张开按在了中央一块普通的石头上。
天摇地动,但他们两人站立的地方纹丝不动,廖停雁脚下一空,她迅速稳住身子,停在半空中,发现自己和司马焦站在一条银河里。
在这片空茫的黑色中,有星星点点的璀璨紫色光点,河流一样漫过她的脚下。
“走。”司马焦顺着紫色星星银河往前走,廖停雁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紫色的小光点,当那些光点飘到她眼前,她才看见那是花型的光点。
在这条路上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好几条银河汇聚的终点,所有的璀璨光点围绕着一颗拳头大的紫色石头,紫色石头上缠绕着几圈小小电弧。
司马焦伸出手把它摘下来的时候,那些电弧滋啦滋啦,扎进了他的手指,又被他撕开了——像是撕橘子瓣上的白色橘络。
撕干净了,他把石头往廖停雁手里一放,非常随意。
“行了,走吧。”
“这是?”廖停雁翻来覆去地看石头。
司马焦:“雷石。”
廖停雁:“看它出现的这个环境,我不得不怀疑,这块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雷石,是雷鸣山谷里很重要的东西。”
司马焦点了点那块光华内敛的石头,“它是雷鸣山谷的‘心脏’,雷鸣山谷能挡雷劫,主要是它的作用。”
廖停雁:“……”所以说你把这个拿走,雷鸣山谷就毁了是吗?
“会被人发现的。”廖停雁紧张兮兮地说着,把石头收了起来。开玩笑,既然这么有用,就算被发现也要带上啊,下回还得用呢。
司马焦:“不会,等他们发现,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到那会儿,也没人会在乎这里了。他想到这里,心情不错地笑了下。
两人离开的时候,廖停雁还有点不真实,“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过来,又随随便便把人家最重要的东西拿走了,这么简单的。”
司马焦:“雷鸣山谷,从前是司马一族所造,雷石也是司马氏所有。”
廖停雁:“难怪你能进来了!可是,虽然以前是你们的地盘,但师氏把持这么久,就没设点什么禁制之类,让你们司马氏的人不能再来去自如吗?”
司马焦嗤笑一声,“他们当然设了,但是,对我有用吗?”
呵,辣鸡,没用。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廖停雁觉得,就凭祖宗这张嘴和这个表情,至少能气死十个师家人。
☆、第四十八章
司马焦给廖停雁炼制了个新的防御法宝, 仍旧是用璎珞为基, 是师余香宝库里更加漂亮的一个璎珞项圈,他这回将那个雷石之心也一起熔炼了进去,就算是雷劈也劈不坏了。
用司马焦的原话是:你要是遇上了像师千缕那样的修士, 跑不掉, 躺下来让他打, 对方用尽全力也要打半天才能破开防御。
这一点廖停雁是相信的, 毕竟这次这个防具,司马焦足足做了半个月,断断续续改了好几次,能让他花这么多时间去做出的东西, 当然厉害。
廖停雁听他说了那话,就掂着那璎珞项圈问:“破开防御后呢?”
司马焦就嗤一声,廖停雁看到他的下巴微微扬了下,还未完全愈合的手指撑在下巴上,说:“在那之前我就会到, 你可以继续躺着。”
“顶天立地”的祖宗实际身高目测一八八, 剩下顶天的那部分, 全都是他自信气场给堆积起来的。
不过,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悟性高到离谱,实力强到逆天,慈藏道君, 天上地下只此一个,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司马氏就剩他一个, 人还在三圣山里被关着的时候就让诸位大佬严阵以待,出来后把这么大个庚辰仙府搞得人仰马翻还全身而退,能让正道魁首师千缕掌门束手无策,还能手撕天雷。
可是,这么厉害一男的,偶尔行为怎么这么低幼呢?
他趁她半夜睡着,把她那些点灵小人的脸都涂掉了,画了堪称惊悚的奇怪人脸上去,还敢大言不惭说:“这样看着不是更加自然好看了。”
呸,半夜起来看到立在床边三个面目全非的点灵小人,一瞬间生活片就变恐怖片了好吗!
廖停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他的审美,但想想他选择了自己,审美肯定没问题,所以他就是手贱。
“来,这些给你玩,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别糟蹋我的小一小二和小三。”廖停雁给了他一打空白的木头小人。那都是她之前没事用木片刻出来的,刻了很多。
司马焦看也不看那些木片,只指出:“你口中的小三是我点出来的。”
廖停雁:“……我们还是别讨论小三的问题了,讨论多了容易吵架。”
司马焦:“什么意思?”
他又说:“你还会跟我吵架?”
廖停雁:“我为什么不会跟你吵架?”情侣嘛,多少都是会吵架的,现在没吵,纯粹是没遇到事。
司马焦:“那你跟我吵一个我看看。”他的表情动作,就和当初好奇她骂人,让她骂一个看看一样。
廖停雁:“……现在找不到气氛,下次再说吧。”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下次’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这段时间住在师余香的风花城,城里面有很多师余香的小情人,隔三差五来一波自荐枕席,师余香和这些人寻欢作乐,私生活非常混乱,反正大家都是玩玩。
其中有一个她的秘密情人,木家的一位外府公子,也是以风流著称,每次经过风花城都要过来和师余香厮混几日。这次他也是过来了,恰好这一日廖停雁在师余香那个花苑里午睡,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坐了个陌生男人,暧昧地摸着她的脸,凑过来就说了句下流话。
“听说最近你都没找人了,怎么,那些人都满足不了你这淫.荡的身体了?”语气熟稔得意,还试图去揉她的胸。
廖停雁卧槽一声,一脚把他踹飞出去,这才彻底醒过来。往常司马焦在身边,这里其他人也不会没有允许过来,所以她压根就没防备。她怎么知道,这人以往过来,从来都是不需要这边守卫通传的,因为他和师余香算是偷情,他家中还有个家世相仿的妻子,很是凶悍。
司马焦刚好离开了一会儿,恰巧就给他撞上这个空隙。
“嘶……你干什么!”木公子修为没她高,被她一脚踹的痛叫出声,怒气冲冲坐起来骂了声。
他的运气着实不太好,因为这个时候,司马焦回来了。
之后发生的事,廖停雁想起来就头疼恶心。司马焦当时笑了一声,强硬地按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拒绝,强迫她捏碎了那人的脑袋。
人的脑袋在她手底下迸裂的触感,让廖停雁记忆深刻。
她当时就吐了出来,在一边干呕了半天。
司马焦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只是杀个人而已。”
廖停雁知道他不理解。
他们所生的世界不一样,司马焦觉得杀人没关系,就像她觉得不能杀人一样,他们的观念都是来自于所处世界的普世观念,互相大概都是无法认可的。
她理解司马焦生在一个不杀人就会被杀的环境,所以对他的嗜杀,她不予评价,只坚持着自己不逼到绝境不动手杀人的想法。
司马焦这次并没有上次面对月初回时的生气,所以也没想折磨人,是那种看见只不喜欢的小虫子所以随手弄死的态度,动手很干脆,都没时间让廖停雁蒙混过去人就死了。
看到廖停雁的反应,司马焦坐在旁边拧起眉,“他冒犯你,我才要你亲自动手,只是件小事而已。我从未见过有人杀人反应这么大的。”
他虽然知道廖停雁不喜欢杀人,但也只觉得她是不喜欢而已,就像她还不喜欢吃一种粘牙的焦糖,但硬要给她吃了,她也只是皱皱鼻子,灌几口水,在心里骂他两句而已。
他生在妖魔窟里,又怎么会知道在太平盛世养出来的姑娘多难接受自己杀了人。又怎么会理解,不喜欢杀人,与不喜欢吃什么东西,对廖停雁来说完全不一样。
廖停雁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她满脑子还是刚才溅到她手上的脑浆,下意识觉得恶心的不行,擦洗了许多遍手。
她的世界,杀人的人终究是少,普通人和杀人扯不上什么关系。就算是打仗,也有许多士兵因为在战场上杀人而落下心理疾病,无法排解,廖停雁又怎么会毫无影响。
她干呕了半天,擦擦嘴,站起身径直进了屋里找个地方躺下了,司马焦跟着她走进屋,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躺下,是个拒绝他靠近的姿势。
廖停雁现在很难受,生理上的难受,心里又生气,就不想理人。如果司马焦只是那个杀人狂魔师祖,她不敢跟他为这种事生气,可他现在不是了,她把他当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所以忍不住和他生气。
司马焦去掰她的胳膊,廖停雁一把拍掉他的手,脸也没转过去,恹恹地说:“别跟我说话,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司马焦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他盯着廖停雁的背,不得其解,“你究竟怎么了,就因为我让你动手?”
廖停雁沉默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说:“你不能这样,我从来没阻止或者强迫你做过什么事,所以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司马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能……不,有人说过,只是他从不在意,在他这里,只有想做和不想做,没有不能做。这天底下,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如果面前不是廖停雁,司马焦一句废话都懒得说,但现在他沉着脸片刻,还是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不会,你总要杀的,早晚有什么区别。”
廖停雁看着帐子上的花鸟纹出神,她其实知道,她有想过,或许哪一天,她会为了身后这个人杀人,但不能是现在这样。这样随随便便,好像儿戏一样的杀人。
就是不高兴,暂时不想理他。
她不高兴,司马焦也不高兴,他就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廖停雁的态度已经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在乎和宽容。
司马焦转身就出去了。
廖停雁没管他,她睡一觉,竟然做了个噩梦,醒过来连往常的一日两餐都不想吃了,实在是没胃口。点灵小人举着小木槌靠过来,要给她捶背,廖停雁摆摆手拒绝了。小黑蛇爬过来要和她玩,廖停雁也没动弹。
司马焦在外面待了三天,消了大半的气才回来。他不想对廖停雁发脾气,但撒了气,心里仍然是烦躁,好像回到了最开始,还没遇到廖停雁时的状态。
他沉着脸走在师余香的花苑长廊,衣摆和长袖摆动都带着戾气。快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人不在。他很快走出来,感受了一下,竟然没有在周围任何地方感知到她的气息。
她走了?因为害怕,因为这种小事就离开他?
司马焦一挥袖子,一整个花圃中的锦绣花苑都塌了下去。他看都不看,唇线绷紧,满身寒气循着一个方向找过去。那个璎珞项圈上,有能让他追查到人的术法。
他一直追到云河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廖停雁坐在那里握着一根钓竿,正在钓飞鳐。飞鳐是这片云河里的一种妖兽,寻常很难钓到,司马焦看到她身旁摆放的大桶里装了好几条飞鳐,而她用来钓飞鳐的饵,是之前在雷鸣山谷抓的那些长虫。
原来她那时候收集那些长虫,是为了钓飞鳐,她是怎么知道雷鸣山谷里的虫能钓飞鳐?
司马焦发现她并不是想跑,身上的怒意散了些,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盯着廖停雁的背影,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还是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可他感觉到廖停雁很难受,他认识她之后,第一次在她那里感受到这种沉重的心情。
他就站在树后看,看廖停雁钓了难钓的飞鳐,看着她一脸的抑郁,垂头丧气地在原地生火,烤飞鳐。
烤的香气四溢,她自己又不吃,好像是想到什么又觉得恶心,看了眼自己的手,拿出水灌了两口。
司马焦觉得很烦躁,手把旁边大树的树皮剥下来好大一块。
廖停雁:“我不想吃。”
她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之前你说要去雷鸣山谷,我翻到一本游记,说雷鸣山谷里的虫子能钓飞鳐。飞鳐肉很美味,本来想跟你一起尝尝的。”
司马焦:“……”
他走过去,坐在廖停雁对面,拿起烤好的飞鳐咬了一口,面无表情把整只飞鳐吃完了。
廖停雁还在颓着,丧着一张脸又给他递了只。司马焦不想接,看她的表情,还是伸手接了。
廖停雁:“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司马焦丢下飞鳐,“这样一件小事,你为这跟我生气?”
廖停雁抹了下眼泪,抽泣了一声。
司马焦把丢下的飞鳐拿起来,“……我知道了。”
司马焦:“我也没骂你也没打你,我都答应了。”
廖停雁眼泪往下掉,“我做噩梦。”
司马焦吃不下去,他浑身都难受,丢掉手里的飞鳐,一手勾着廖停雁的后颈把她拉过来,拇指用力擦掉她的眼泪,“不许哭了。”
廖停雁看他手指上的伤痕,眼睛一眨,又掉了一颗眼泪在他的手掌里。她侧脸靠在司马焦的手掌,眼睛看着他,“如果以后再有什么事,我说了不愿意做就是真的不愿意做,你不要强迫我了。”
司马焦看着她,凑上前贴着她的前额,“我知道了。”
说到这,声音又低了些,有点懊恼,“你别哭了。”
用唇贴了贴她的眼睛,是个很不熟练的安抚姿势。
☆、第四十九章
司马焦仍是不觉得自己要廖停雁杀个人有什么不对, 可他却也觉得有些后悔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后悔”是个什么感觉, 十分新奇,是和身体的痛完全不同的一种煎熬。
廖停雁好些天没再吃东西,往常她每天都要花时间吃两顿, 有时候精致, 有时候丰盛, 有时候兴致来了, 她还自己动手做。他还记得有一回她做了个说是什么火锅的,吃的屋里全是味。
虽然他不知道那有什么好吃的,但她吃得开心,他也觉得心情好起来, 看她这些天恹恹的吃不下东西,司马焦比她还不舒服。
而且,他还见识到了廖停雁说的做噩梦。他在她的灵府里休息,原本的蓝天白云变了,司马焦在她脑子里看到了一群人杀猪的景象, 那猪被绑起来, 叫的惊天动地。
司马焦:“……”
真是别致,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的灵府里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自己的灵府里恶劣的时候有地狱般的尸山血海,但一群身形模糊的人聚众杀猪……他真是开了眼界了。
他脑子里都好像循环了一整天的杀猪叫声。
这不能怪廖停雁,她除了前几天的事,之前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就是几岁的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看到的杀猪景象, 那景象给她带来的童年阴影堪比之前看到司马焦杀人,她潜意识抗拒杀人, 所以噩梦的源头就变成了杀猪。
廖停雁睁开眼睛,先给自己贴了个面膜。虽然修仙人士不会因为一晚没休息好就留下黑眼圈,但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好疲惫,脸摸起来都没那么水嫩了。
司马焦把她抱到身上。
廖停雁捂着自己的面膜:“?”
司马焦表情莫测:“杀猪……可怕?”
廖停雁翻着白眼看帐顶不说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别问她。
司马焦是知道了,杀猪不可怕,杀人也不可怕,但廖停雁一旦吃不好睡不好,那就很可怕。
司马焦的眉眼颜色很浓,又因为皮肤太白,整个人的容貌就显得尤为深刻,特别是拧眉沉凝的模样,气势就显得很锋利。像在思考什么有关生死存亡的大事。
廖停雁看他这样,反而先开口宽慰了他一下,“我调整几天就好了。”
让司马焦等着?这是不可能的。他这个人擅于制造问题,同样也擅于解决问题。
很快的,他带回来一只玉枕。
“用这个,只要做梦都会是美梦。”
廖停雁抱着那只玉枕,想起童年看过的某部火热穿越剧,里面也有个玉枕,忘记叫什么名了。当天晚上她就试了试这个玉枕,没有她想的那么硌人,枕着还挺舒适的,果然也很见效。
司马焦这晚上在她的灵府里没再听到杀猪叫声了,只发现那些花香变成了浓浓的甜香,像是什么甜食的味道,熏得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是甜味。
廖停雁梦到自己生日,和久违的亲戚朋友们在一起,吃了一大堆奶油蛋糕。她醒过来之后就感叹,“好久没吃过奶油蛋糕了。”也好久没见过亲人朋友们了。
“做了好梦开心吗?”司马焦问她。
廖停雁回味了一下自己的梦,梦里她想念的朋友和亲人都在朝她笑,大家吵吵闹闹,催她切了蛋糕。特别大特别好吃的一个蛋糕,所有的一切都很和谐——梦里显然有美化,她妈才舍不得给她买那么大的蛋糕,她爸也不会笑的那么和蔼,妹妹更不会乖巧叫她姐姐,朋友们天南海北,更不会聚的那么齐。
她还是点了头,“挺开心的。”就是想到一句诗,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个枕头这么有用,你怎么自己不用?”廖停雁摸着玉枕上雕刻的纹样,觉得那看上去有点像是长鼻子大野猪。
司马焦看她恢复了精神,也放松了些,从鼻子里哼了声出来,“对我没用。”
他拥有特殊的能力和强大的力量,相对的,有不少法宝灵药都对他无用。
廖停雁现在看什么都感觉像猪,看司马焦也是。“为什么要在这个玉枕上雕野猪?”
司马焦:“是梦貘。”
廖停雁:“传说中的梦貘,就长这个样子?”
司马焦:“区区梦貘,也能称传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阵,司马焦坐起来,“走,带你去看梦貘。”
他雷厉风行,拉着廖停雁就掠了出去。廖停雁在发呆,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梦貘这种生物存活的,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都已经被司马焦拽出几里地了。
廖停雁:“等等等——”
她拢着自己的头发:“我还没梳头!我还没换衣服!”
司马焦停下来看她一眼,很是奇怪,“你往常不就是这样。”
廖停雁:在家和出门能一样吗,在家我还不洗头不穿内衣呢。
她好歹是把头发梳了梳,加了件外袍。
梦貘并不多见,庚辰仙府里仅有的几只养在掌门师千缕私人的一座山里。听说那几只梦貘养在师千缕的地盘,廖停雁不由得问了句:“我们就这么去?”
司马焦:“空手去就行了,你那个烧烤架就不用带,梦貘皮厚肉糙不好吃。”
廖停雁觉得自己白问的这句话。就没有司马焦不敢去的地方,也没他不敢做的事。
廖停雁久没有关注外界,这回出门,她发现越是靠近内府中心,就越是热闹。“最近有什么大事?怎么这么热闹?”
司马焦扯了扯嘴角,“庚辰仙府每隔百年有一次仙府祭礼,尤为隆重。在其他大小仙山灵地看来,庚辰仙府的师祖,也就是我今年出关,恰巧遇上这次祭礼,自然更该大办。”
庚辰仙府的宫主们还不敢将他的事公之于众,只能紧紧扯着脸皮忍下,这祭礼他们大约会告诉所有人,他仍需要闭关,继续瞒着这件事。但是,他为他们准备的礼物都已经放置完了,到时候也好多添一份热闹。
廖停雁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听到司马焦的话,再看他神情,她心里也猜到了。估计他之前说要搞的事情,就是和这个祭礼有关了。
司马焦说了两句,也没说更多,掠过那些说说笑笑满脸喜气的弟子。这些弟子看不到这巍峨仙府下的深渊,仍是自豪而期待地讨论着不久后的仙府祭礼。
“我们是第一仙府,哪个门派敢不给我们面子,上一个百年祭礼,我还记得步云宗送的礼物,是一只箜凤,不知今年会送什么……”
廖停雁回头看了眼,见到那些弟子脸上的优越。
第一仙府,实在已经站在顶点太久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比‘外面’那些人高贵。不分天地四方,只分庚辰仙府内外。
毕竟是掌门师千缕的地盘,哪怕他们要去的不是主峰太玄,而是次峰太微,廖停雁还是有些担心。司马焦就不,他和逛自家园子没两样,一边走着,还偶尔和她介绍几句。
“师千缕喜欢些珍稀灵兽仙兽,特地开辟了一座次峰专门饲养。”
“听说他偶尔会过来看看,只是这里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守卫稀松。”
就像司马焦说的,他们轻轻松松就进了太微山。山底下的守卫没几个,还都懒懒散散,甚至比不上他们之前去摸鱼的鱼池子守卫森严。
也对,毕竟就是个动物园,放松心情用的,和花园也一样,要不是有几只特殊点的仙兽,估计连守卫都没有。
这座山看上去并不稀罕,只是灵气格外充裕,划分了各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里都养着不同的兽类。廖停雁要看的梦貘在这里不算什么很珍贵的灵兽,栖息地就在一片湖泽边。
果然长的就像长鼻子的小野猪,身上的毛是黑色的,在水泽边咕噜噜喝水。
廖停雁看了会儿,怀疑道:“它们能食梦?”
司马焦抱着胳膊:“听说能,我不清楚。抓两只回去看看?”
廖停雁拒绝了。
司马焦:“你怕什么,两只小东西而已,被发现了也没事。”
廖停雁耿直说:“不了,我只是觉得,它们长得不可爱所以不想养。”真是人间真实。
司马焦哦了声,“长得好看的,这里很多,你选几只带回去。”
廖停雁感觉祖宗就像是带人来逛商场,就算她不想买,也要带点东西走。盛情难却,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她也有点想养只毛茸茸的宠物解压,就默认了,跟着司马焦一路往太微山深处走。
司马焦看了几处地方都不太满意,忽然问:“这里没有水獭?不如养几只水獭。”
廖停雁一秒钟拒绝:“不。”
两人看到了一只羽翅金黄璀璨的凤鸟,落在一树白色的繁花里,廖停雁感兴趣地问:“这就是箜凤?”
司马焦对这个高贵优雅的大鸟没有丝毫兴趣,眼睛四处看,想找长得像水獭的,随口说:“凤族后裔,死得差不多了,大概也就剩这一只。”
廖停雁:“看它独占这一大片山头就知道,它肯定是这里最珍贵的。”
司马焦:“不管是人还是畜生,就剩一两个的时候自然就珍贵了。”
廖停雁:“……”你说这话我没法接。
两人顺着山道继续走,到了一片山崖边,这边的山崖长了瀑布似得一片垂藤,开着寻常的五瓣黄花。廖停雁随手摘了一朵,山风一吹,把她手里那花吹向了一侧的深林山涧。
司马焦的目光顺着那花落下,原本懒散的目光忽而凝住了。
廖停雁半天没听见他说话,扭头看去,发现他的神情很奇怪。
“怎么……”
司马焦伸出手做了让她站在原地的手势,他向着山涧走出去,走得很慢,走过去十几步后停了下来。廖停雁见他伸出手往前虚虚一探,指尖突然痉挛。与此同时,周围的风好像停了,鸟鸣也消失了。
空气里莫名有种紧绷。
司马焦退了一步,他转身走了回来。
廖停雁站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司马焦说:“你先回去,这几日都不要出门,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踏进内府中心一步,等我回去。”
廖停雁问也没问,直接点头:“行,我等你。”
司马焦难看的神情终于软和了一点,他拉过廖停雁的手,在她手腕内侧吻了一下,放开她道:“去吧。”
廖停雁离开后,司马焦的神情再次冷了下来。他举目望向四周,这个地方有一个隐藏起来的结界,几乎不输于当初困住三圣山的那个结界。要布下这样一个结界很不简单,所以在这里想要隐藏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
这是师千缕的地盘,他在这藏的东西,他当然要翻出来看看。
算着廖停雁现在大概已经离得远了,司马焦再度有了动作,这次他往前踏出一步,再也没有控制力量,脚下发出喀嚓的破裂声。
青翠的山涧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架桥,通向另一座更小的山峰。
司马焦走了上去,这一架桥并不简单,他每走出一步周身就是一阵灵气涌动,雾气沸腾着试图钻进他的身体里,仿佛有生命一般。走在空中,就好像不会水的人走在水底,想要动弹都十分艰难。
司马焦周身覆盖起一片赤色火焰,白色的雾岚在碰到火焰时,瑟缩着退去,发出尖细的啸声。
雾里有能吞吃人灵力和血肉的虫子,这是一种修真界没有,只有魔域才有的魔虫。
☆、第五十章
这样的魔虫, 不论在哪里都是十分棘手的东西, 但司马焦不同,他的灵火是这种东西的克星, 他走了一路, 脚边已经铺了一层黑灰,那些敢靠近他的魔虫, 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桥上不仅有魔虫, 还有阵法, 连套的阵法,每踩一步身边的景色都在变幻,若是一下踩错,身前就不是长桥,而是另一个交错的阵法空间, 连环杀阵。
障眼法、魔虫和阵法,只这三样,几乎就能拦下所有的不速之客, 换了廖停雁, 她都发现不了被人隐藏起来的长桥。
可惜这些都拦不住司马焦,他动作极快, 修长的黑色身影乘了风一般飘过长桥,落进另一个山间。
一脚踩到那山的山石阶上,司马焦眉头一动,这里不像方才看到的那个寻常小山峰,从踏进这里他就发现, 这里竟然是被人凭空造了一个空间,实际上并不在原处。
这一处狭窄的空间里,连天都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赤色,山间的雾岚也是淡淡的红,似乎染了一层血腥气。
师千缕那个老东西,或者说师氏,究竟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
司马焦只看了两眼,脚下忽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那张巨口出现的悄无声息,一张一合只在瞬间,就要将司马焦吞进去。
咔一声,是巨口闭合发出的震颤声。但是那个本该被巨口咬下去的人却出现在了空中。
“看门狗?”司马焦冷笑一声。
这样的凶兽很难得,只看它的体型和身上的煞气就知道,定是从极北深渊里带出来的。这样的凶兽大多喜欢吞吃人肉,养这么一头畜生在这里,难怪血腥气这么重。
对别人来说是凶兽,对司马焦来说,也不过就是只看门狗。
巨大丑陋的凶兽现出身形,它判断出眼前的人是闯入者,发出阵阵咆哮,口中腥臭气息都变成黑云笼罩在天空。
司马焦站在空中,抬起手,反手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两指宽,通身乌黑的长刀。刀刃平直,刃长三尺,柄长二尺,与一般长刀模样不太一样,长的有些邪性。
司马焦惯常杀人只用手,用两根白皙的手指就能夺人性命,可面前这畜生实在丑陋又庞大,他懒得用手。而且最近廖停雁总嘱咐他手不要用力,他固然可以用手捏碎这畜生脑壳,但总要给在家等他的人一点面子。
乌黑长刀在他手中显得轻巧,挥下的时候刀光像是电光,有种刺目的白。
凶兽坚硬的背甲在刀光下裂开,它的怒号声响彻整个独立起来的空间。司马焦提着久未用过的长刀,把这条叫声凶狠的看门狗切了个十几块,最后一刀剁烂了它的大脑袋。
凶兽的血是红色的,这么大一只,血流的像小河,喷涌出来的时候难免溅上,司马焦的刀刃上不沾血,但他的衣摆在往下淅淅沥沥滴血。他看了眼,把长刀拍回虚空中,自己踩着刚铺就的鲜血长河,走近那一座笼在结界下的山。
这最后一道结界,才是最为棘手的,他就算有所掩饰收敛,弄出来的动静恐怕也已经惊动师千缕了,但这一道结界他想打开还需要一段时间。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开结界了。不管里面是什么,直接毁了就是。
司马焦理所当然地想。
“进……来……”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山中飘来,这声音实在太飘渺,被风一吹,宛如树叶沙沙的响声,反而不像人声了。
“……来……”
随着那声音,司马焦面前的结界溶解,留下一道可供他进入的缺口。那幽深的洞口像是诱惑人进去送死的怪物巨口,避过凶兽巨口的司马焦这一次主动走了进去。
他并不怕里面有什么陷阱在等自己,到了他这种修为,对自己的绝对自信和对死亡的毫无畏惧,让他只会随心而为。就如师千缕对他的判词——狂妄且自我。
山间结界内,大如宫殿的黑玉形状似莲花,或者说像是奉山血凝花。这朵巨大的黑莲落于一片血河中。
血河赤红带着点碎金,有温热的温度。
司马焦的神情晦暗,这血河里的血,有着司马氏血脉的气息。他忽然明白,之前自己在百凤山看到的那些牲畜般被圈养的人,那么多并不纯粹的血液,究竟有什么用了,大约多半都汇集在了这里。
这么多的血,哪怕不纯,也有着足够的能量浇灌出血凝花。甚至,不只是血凝花。
司马焦浑身的戾气翻涌起来,就如同他最开始去到百凤山时一样,他迫不及待想要毁掉这里,将这热气腾腾的血河全部烧干。
他走过血河,走向河中那座黑玉石莲,踩着光滑的石莲瓣走上去,见到莲心的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石台凹陷,里面盛满了血液,这里的血液显然比外面血河中的更接近于纯粹的司马氏血脉。
第一眼,司马焦看到的不是那个石台血水里躺着的男人模样,而是他被剖开的心口,那里长了一朵血凝花,血凝花之上,是一朵小小的火焰。
司马焦的瞳孔缩紧。
那是奉山灵火,世间本该只有一朵的奉山灵火。他与灵火合二为一,自然能感觉到现在这朵并不大的火苗,不属于自己的灵火,只有一丝隐约的联系。
他们竟然又生生养出了一朵灵火。
这绝不是一代两代,或者几百年能做到的事,恐怕从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做这件事。
司马焦终于将目光投向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因为与他自己的容貌格外相似,只是容貌相似,气质却不太相同,这男人的气质要更沉稳些。
男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笑,“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司马焦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没有什么变化,问道:“司马莳?”
司马莳,是司马萼的哥哥,司马焦的生父。
这个多年前据说突然疯了自杀而亡的男人,没想到并没有死。
司马莳望着他的目光很温和,是一种长辈看小辈的目光,但司马焦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路人没什么区别。
“萼儿……听了我的话,将灵火……与你……相融了……你能坚持下来……我很欣慰……”司马莳的话断断续续,“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将手放在……我额心……”
司马氏有一种特殊血脉能力,可以以神思交流。
司马焦明白他想做什么,他虽然听不到司马莳的心声,但他能辩他人喜恶,也感觉得到司马莳对他没有恶意。沉吟片刻,他还是将手放在司马莳额心。
很快,司马焦的神思与司马莳的神思便落在一片纯白的世界里,面对面而立。
司马莳的神思比他的**和神魂更加凝实。在这里片特殊的传承空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对于外面而言,可能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所以这样在司马氏血脉里流传的能力,就是用作长辈对晚辈的传承教导。
这一对父子并不像是父子,相比司马莳‘父亲’的身份,司马焦对他身上那朵新生灵火更加感兴趣。
“说吧,你是怎么回事?”
司马莳一笑,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我并非只是司马莳,更是上一代的司马颜,多年前,司马氏日渐衰败,我察觉到了师氏一族的野心,与他们暗地里在做的事,可作为司马颜,我当时没有更多时间去阻止,因为我天生有疾,寿数短暂,所以最后选择了寄魂托生,用了特殊的办法留存记忆,托生于司马莳身上,并且瞒过了所有人。”
“我一直在试图挽救司马氏,可惜……我做不到。”
司马莳叹息了一声:“我发现师氏一族试图培育出新的灵火,也发现他们暗中搜集了不少司马氏后代血脉,我甚至潜入过这片血河黑莲,看到了当时用来培育灵火的一个司马氏族人。”
他的神色冷沉下来,与司马焦才有了几分相似,“当初师氏一族是我们最信任的忠诚仆人,可是,人终究是会变的。因为我们一族的信任,师氏暗中害了不少我们的族人,有好些人都以失踪或死亡的名义,被带来这里培育灵火。”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与奉山灵火融合,毁去师氏的阴谋。然而,灵火威力强大,我无法与之融合,尝试之后,我承受不了那么巨大的痛苦,只能选择放弃,转而有了另一个计划。”
司马焦了然:“你装疯自杀,果然如愿被他们送来了这里?”
“是。”司马莳笑了:“我告诉萼儿与灵火融合的事,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果然成功了。”
司马焦一生下来,司马莳就欣喜若狂,因为他发现这个孩子是个罕见的返祖血脉,如果他不能承受灵火,这个孩子一定能。
只是连他也不知道的是,司马萼最开始并不想让这个孩子与灵火融合,甚至想杀了他。只是后来走到绝境,不得不为,她最终还是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净化了灵火,让那威力强大的灵火湮灭重生,让它更容易被司马焦融合。
司马莳:“这么多年,他们并不知道我的意识还在,对我没有防备,让我可以做一些准备。我等待了很久,等到了你的成功,所以控制了一个前来送血的人,让他把百凤山的事送到你面前。”
司马焦挑了一下眉。
原来那个被他搜了魂的师家人,是被司马莳安排过来的。
司马莳朝他伸出手,眼中有灼热的光:“我知道你会来,当你来到这里,就是一切终结的时候。”
司马焦也笑了声,“你倒是自信。”
司马莳神情中有司马氏的傲然,“自然,我们是奉山一族,与天地同寿的长生之族。”
司马焦嗤笑:“醒醒,司马一族死的就剩我一个了,哦,还有半个你。”
司马莳摇头,眼中狂热越发明显,“就剩你一个又如何,只要你千万年的活下去,只要你不死,奉山一族就永远都在。”
司马焦没有他这种对种族血脉的执着,闻言只是轻轻嗤笑,懒得和他多说。
“他们快要来了。”司马莳闭了闭眼,“他们还不知道我能控制这片结界……在他们来之前,你要将我身上那朵灵火吞噬。”
……
师千缕带着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司马焦站在那座山的结界外,似乎还无法进去。
司马焦转身看了他一眼,“来的比我想象的要慢。”
师千缕这回彻底撕碎了那张端庄儒雅的仙府掌门面孔,他的神情沉沉,死死盯着司马焦,“你现在住手,还能当你的师祖,不然,我不会再任由你继续嚣张下去。”
显然,面前结界里的东西就是他的底线。
司马焦:“我不住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再送一批人给我杀着玩?”他话音刚落,脚下铺开赤色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走剧情,正所谓自己的剧情自己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