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星光灿烂(一更)(1 / 2)

众人拍完照沿原路折返,一路笑闹着说山里空气养人,鼻炎都被治好了。

犯鼻炎的同学张口胡诌:“啊——黑夜给了我塞了的鼻子,而我却用来寻找光明。”

乔恩宇不理解地问:“咋的?你鼻孔是电灯泡呢?”

那同学抱着胳膊装出一副柔弱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

沈涉山本来心情不佳,听到这段乱七八糟的网络梗瞬间无语笑了,下意识想跟余岁晚吐槽,手往旁一捞,却空了。

余岁晚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他加快脚步凑上去,余岁晚往侧旁错半步;他放慢脚步落向队尾,那人反倒迈开长腿,三两步便越过了乔恩宇。

乔恩宇懵懵的,抬头问:“嗯?你也鼻塞了,走这么快?”

余岁晚:“……没。”

管他有的没的,乔恩宇逮着人就开始聊,拽着余岁晚的胳膊生怕他跑了,强行加入他们“怎么治过敏性鼻炎”的话题。

沈涉山没听清他俩聊些什么,目光只牢牢落在那只被拽住的胳膊上。

心里慢慢沉下去——不是他多心,余岁晚是真的在躲他。

沈涉山冒起无名的火。

到底怎么了?上午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躲着他走了?

难道这么快就讨厌他了?!不是,凭什么讨厌他啊?他做了什么事吗?

难道是因为他一直叫错名字吗?但叫了好几年的晚晚和幺儿让他怎么突然改口啊?

还是说他太想靠近了于是给了余岁晚压力?可是看篝火的时候他们不是挺亲近的吗?

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

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一切事出有因,不能乱发脾气。但他喜形于色,怒也于色,旁人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好。

陈白安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沈涉山脑子转得快,视线钉着余岁晚的背影,故意提了声调:“是有点不舒服。头晕恶心的,快走不动了。”

刚才不理他的人,后背猛地僵了一下,几不可察地回头望了一眼。

沈涉山嘴角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陈白安没发现,好心地问:“要不找人背你一段路?”

“太麻烦了,”沈涉山装模作样摆着手,一副咬牙硬扛的模样,咬字特意加重了后半句,“我还挺沉的,一·般·人·背不起来。”

陈白安不愧是老师,听懂了后面的重音,立马叫了声余岁晚:“余岁晚啊,麻烦你一下,你和我一起护他下去吧。”

余岁晚顿住,慢慢转过身。

沈涉山捂着胸口,配合着粗喘了两声,声音虚飘飘的:“这几天已经很麻烦学弟了,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余岁晚:“……”

“学长我来背你吧,”乔恩宇高高举起手,还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虽然没他高,但举铁还行的,应该可以扛你走回去。”

说着乔恩宇就要往这边走,余岁晚忽然抬手拦了他一下,先走回沈涉山面前。

他把肩上的包摘下来塞到沈涉山手里,而后直接半蹲下身。

沈涉山愣了愣。

他本意是想让余岁晚靠近他,没有真的想让对方背自己。现在观景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看他们。

他无所谓,但他怕余岁晚被盯着不舒服,所以说:“我没那么严重,用不着背,扶着我走就行了。”

余岁晚点点手指,示意他上来。

陈白安提醒沈涉山:“你再不上去,路要被你堵死了。”

沈涉山没法,只能小心翼翼伏上去,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抓着背包的带子。

余岁晚托着他的腿弯稍一发力,稳稳站了起来。

这一年的沈涉山恰好在增肌,分量不轻,可余岁晚背得很稳,脚步踏在石板路上,都没怎么喘气。

好熟悉的后背啊。

宽阔,结实,带着温热的体温。沈涉山忍不住侧过脸,轻轻埋进他颈窝侧边,呼吸放得很轻。

他忽然就想起二一年的春天,鸡鸣寺的樱花开得如云似雪。他们低估了春日南京的人流。当时人潮汹涌,轮椅没法前行,背着他走完了那段长长的下坡路。

甚至怕他多想,一路还找着话头说,问他樱花的原产地,问鸡鸣寺名字的由来。

那时候靠得那样近,余岁晚温柔的声音随着花香磬人心脾。他弯着眼尾一句句地接。

那条下坡路有多长,他们就说了多久的话。

而现在……

身旁绿树成荫,仿佛也走了很长的路,可沈涉山只觉得太短了,短得眨一下眼,就走到了尽头。

他们甚至没有对话。

沈涉山手臂不自觉地搂紧了一点,很想问上那么一句:为什么不再看我了呢?

他最后也没有问出口,他们没有说话,走出了园区。

沈涉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自己下来,直到回民宿,沈涉山依旧心不在焉。

其他人都当他是高反后遗症,那几个吸氧的小姑娘拉着他一起吃药,说是要组一个体弱多病会,专挑他们这种经常高反的,到时候统一发药。

小姑娘给他们备注的全名叫“康复院”。

听着这股专科医院味儿的名字,沈涉山总算被逗笑了。又跟她们闲扯了几句,大家四散开来。

沈涉山回到沙发,一转身,正好撞见准备出门的江似扬。

江似扬戴着口罩,肩上挎着包,看见沈涉山时很开心。

“早上没遇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沈涉山笑着说。

“没那么早,”江似扬把口罩拉到下巴处,露出清俊的眉眼。“我再住个两天才走,诶?余老师呢?”

“他被我们老师叫走了。”沈涉山冲上指了指。

回来的路上,陈白安就叫走了余岁晚,也不知道说什么事,两人大概得待会才能回来。

他本就没心思上楼,索性在大厅坐着等,没成想先等到了江似扬。

沈涉山点头,问:“你们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江似扬望着窗外说:“去有故事的地方吧。”

“有故事的地方?”沈涉山重复了一遍,跟着看向窗外无限好的风光,似乎有点懂这句话了。

“他们说来西藏的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我想去听听看。”江似扬笑着说,“昨天还没问你们的故事呢。”

沈涉山张口就开始瞎编:“普普通通的大学毕业生,为了梦想和自由跟大家来到这里。”

江似扬笑了两声,说:“但我觉得你也不普通吧,言行举止比我们成熟很多。”

因为现在确实比你们大十岁,再不成熟点他就是低智儿童了。

沈涉山心里吐槽,嘴上说:“可能是遇到太多事,有点看淡了。”

江似扬一拍手:“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马都是浮云?”

沈涉山:“……?”

不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梗?

他忍不住问:“江似扬,你家……是刚通网吗?”

江似扬的耳根红了一片,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怎么上网的,好多梗都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沈哥,你是挺浪漫的人。”

“我?”沈涉山愣住了,“我可没觉得。”

江似扬说话慢悠悠的,像是会精挑细选给对象准备小惊喜的人。

而他……选礼物都很务实,会直接给出答案,完全跳过了礼物的部分。

他给余岁晚送礼物也是这样,虽然余岁晚没有多说什么,但其他人有说他们俩这种送礼物的方法是在“直接”。

这算浪漫吗?不算吧。

可江似扬说得认真:“昨天聊起你的专业,你讲了好多特别细的东西,能看出来你一直都在认真观察生活。我喜欢这样的人。余岁晚老师应该也很崇拜你吧?”

“他?”沈涉山听到最后一段话,指着自己,“崇拜我?”

江似扬点点头:“你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特别专注。”

沈涉山哈哈笑了一声,摆摆手:“他听人说话本来就习惯看着对方,我那会儿说得多,他自然看得久。”

“但是……”江似扬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汽车鸣笛声,打断了话头。

两人一齐转头望过去。

沈涉山认出那是小周的车,便说:“好像小周把车开过来了,你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嗯,那再见。”江似扬有点遗憾,“可惜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没事,旅行嘛,本来就是遇见不同的人。”沈涉山冲他挥挥手,“时光很短,但很高兴认识你。江似扬,后会有期。”

江似扬礼貌地微微欠身:“后会有期。”

看着江似扬的身影走出大门,沈涉山斜靠回沙发里,反复琢磨着那句“崇拜”,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觉得是江似扬多心了。如果真那么崇拜他,就不会躲着他了。

现在明显是讨厌更多。

没等多久,余岁晚和陈白安就回来了。陈白安没料到他还在大厅,笑着走过来:“你不会在等我们吧?”

“嗯,”沈涉山随口找了个由头,目光落在余岁晚身上,“我忘带房卡了。”

余岁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忍了忍,还是低声开口:“为什么不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