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涉山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你会接我电话吗?”
余岁晚呼吸滞了瞬间,又一次错开了沈涉山的目光。
沈涉山心里冷嗤一声。
陈白安没看明白,以为他们俩吵架了,赶紧当和事佬:“他肯定会接啊,刚刚不还背你了吗?这里风大进进出出的,你们俩回去好好说说。”
陈白安就像那种父母,小孩吵架,他的第一反应是把两人都赶到一间房里,不拉手和好就不放出来。
被赶回房间的沈涉山和余岁晚:“……”
事实上,关起门来,俩人也没和好。
余岁晚是真的在躲他,不跟他对视,不跟他有多余接触,收了画纸就蜷在床上翻旅行手册。
沈涉山路过床边想搭句话,刚凑过去,余岁晚干脆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
可奇就奇在,只要沈涉山叫他帮忙,他又会低低应一声,起来帮他做事。只是不看他,不碰他。
直至上车,沈涉山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搭理他还是搭理他。
沈涉山本想两人坐一起好好聊聊,谁料这次座位是按林芝的室友排的,沈涉山眼睁睁看着余岁晚跟乔恩宇坐了邻座,而他跟不怎么熟的刘子昂学弟坐一块。
俩人还就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个过道。
刘子昂是个爽利小伙子,上车先拆了包薯片递过来,问沈涉山要不要。
沈涉山捏着薯片吃,眼睛一直往对面瞟。
乔恩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全是游戏的话题。
余岁晚安安静静翻着旅行册,后来乔恩宇也想凑过去看,他直接把册子立起来,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看样子谁都不能碰旅行册,不是单纯对他那样的。
沈涉山正看着乔恩宇二进攻,前面王萌反趴在椅背上,冲他笑:“沈学长,昨天谢谢你啊。”
沈涉山抬头:“怎么了?”
“没有你我都要不到合照。”王萌笑嘻嘻地拿出相片。
沈涉山愣了一下:“你哪来的照片?”
“民宿对面刚好有家打印店,我就导出来印了。”王萌说。
“还有打印店?我都没注意。”旁边刘子昂插了句。
“我也不知道,我上午正好碰到余岁晚,他告诉我的。”王萌指向对面的人。
沈涉山斜眼瞟了余岁晚一下,那人像是完全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哦对,那天余岁晚也在,你其实直接问他就行。”
余岁晚依旧没抬头。
行,不理他是吧?
沈涉山心里那点火气又窜上来,干脆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重重吐了口气。
旁边的刘子昂看着这位怒气冲冲,长发都有点炸毛的沈涉山,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薯片:“沈哥,你……是不喜欢黄瓜味薯片吗?”
沈涉山:“?”
没等他说话,刘子昂又从包里摸出另一包:“我还有番茄味的!”
沈涉山五味杂陈:“……你人还挺好的。”
沈涉山架不住对方热情,接了那包番茄味的。刘子昂也问其他人要不要,自然问到了余岁晚。
也不知道那本旅行册有什么好看的,余岁晚半天才从书页上抬起眼,声音淡淡的:“不用了,谢谢。”
刘子昂大方地说:“行吧,要了直说就好了。”
乔恩宇伸手:“那我要。”
刘子昂收回薯片:“你滚。”
乔恩宇:“我操?”
俩人跟小狗似的龇牙咧嘴斗嘴,沈涉山的目光越过他们,静静落在余岁晚身上。
没人搭话,那人又低下头,重新埋进那本册子里。
啧。
沈涉山偏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句:“也没见你这么专注地看过我。”
从巴松措往林芝的车程漫长,车厢里渐渐静下来,大半人都倚着座椅补觉,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沈涉山揣着心事,毫无睡意。脸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致一路缓缓变换。
偶尔路过热闹的乡间集市,车子穿进小城镇的街巷,掠过沿街的小店,又慢慢驶回开阔的山路。
车子追着天光一路向前,盘上色季拉山口的那一刻,风忽然就敞亮了。
鲁朗的林海层层叠叠,一直漫延到雪山脚下,雾在杉林间沉降。远处南迦巴瓦的雪顶半掩在云霭里,露着一线莹白。
沈涉山想,七月的西藏是被绿色浸出来。
他们住的是镇上的藏式小屋,推开门就是山野,碧绿草坡上散着几头牛慢悠悠啃草,脖子上挂着红绳。
据当地导游说这是他们给旅客展示用的牛,所以不会宰了吃。
大家围着那两头牛拍照。
沈涉山没围过去,他呼吸有点难受,跟“康复院”的姐妹们在旁边吸了一会氧总算好点。
他远远看着余岁晚被人拉去合照,也不推拒,跟木偶似的别人说什么姿势他就比什么姿势。
沈涉山瞅准时机,也跟着人群凑上去,蹭了张同框。
等主人来了,牦牛晃着尾巴慢悠悠走了,大伙才陆续回屋收拾行李。
按行程安排,下午都是自由活动。
沈涉山整理好东西,跟室友刘子昂打了声招呼,便下楼了。
据老板说,民宿后面一片草地都是他的,放心去玩就行。
有人把楼下吧台的椅子搬去草地上,捧着咖啡坐成一排,这些年轻人望着远处的山云海,闲得自在。
而余岁晚也在其中,不过没跟那群人坐在一起。
沈涉山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稍偏的角落,低头翻着那本旅行册。
没有戴帽子,天光漫过他利落清晰的下颌线,翻书的动作慢而安静,侧脸轮廓冷硬又柔和。
脚步声靠近,他都没有听见,对旅行册露出淡淡地笑容。
换做十年后的余岁晚,看见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让他过去,抱着他一起坐。
但现在的余岁晚讨厌他,所以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涉山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赌气似的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呗。”
余岁晚终于抬了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隔了几秒才低声说:“你不是不舒服吗?”
沈涉山瞪大眼睛:“我不舒服就不走了?”
余岁晚点头。
沈涉山真的差点骂脏话。
真当他看不出来啊?什么不舒服,全是躲他的借口罢了。
一次,两次,三次……从温泉到观景台,从民宿到车上,一次次躲着他。
哪怕现在也攥着这本旅行册,又不是当导游看什么旅行册啊?
哦,难道说下一趟宁可当导游去也不要见他吗?!
沈涉山越想火气越往上窜。他从小到大有话直说,对方不说就逼着对方说。
今天被自己特别在乎的人无视了这么多次,实在忍不住了。
最后一点火苗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一把夺过余岁晚手里的旅行册,带着点冲劲儿扬声质问:“你现在再讨厌我也没用!你将来还是得跟我结婚,躲不了!”
话冲出口,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瞪着对方。
“……”对面的人没辩解,只是慢慢低下了头。
怒火中烧的沈涉山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瞥。
火气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刚刚动作太急,册子一扬,一摞照片从里面滑出来,哗啦啦散了半片草坡。
满地光影里,主角全是他沈涉山。
出门吃饭和美食合影的他,自习室里笔尖抵着下巴走神的他,山路上举着相机眯眼取景的他,辩论赛站在台上目光发亮的他。
每一张、每一个角度,全都是他空间里的照片。
沈涉山:“?”
?????????????
自己在电子屏幕里的影像忽然变成实体,几十张照片铺在草地上,换谁都看傻了吧。
他也宕机了很久,才缓缓抬头。
对面的人也抬起了头。
没有任何的慌乱,黑眼珠定定地望着他。开口不是辩解,而是一句:“我们为什么不能现在就结婚?”
沈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