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星光灿烂(1 / 2)

沈涉山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被推了推身子,睁开眼就到民宿了。走到电梯口,沈涉山打了一个哈欠:“小周你开车真稳,我上次睡那么熟还是坐我对,不是,我家幺……反正我家里人的车。”

沈涉山越说声儿越小,心想他是真该睡了,语言系统都混乱成什么样子了。

“哈哈哈,确实不早了,我也要睡觉了,”江似扬看了眼手表,“明天还得出去呢。”

小周突然举起手,似乎有话要说。他盯着余岁晚问:“我有个问题想问余老师,你睡觉的时候会摘助听器吗?”

“会。”余岁晚斜睨他,“但为什么要叫我老师?”

“这不正常嘛,圈里见谁都得叫声尊称,叫习惯了。”小周歪着头,“台湾那边不这么叫吗?”

沈涉山也看向余岁晚。就见对方低下头,声音淡淡的:“一般叫艺名,或者全名,熟点的就叫哥叫姐。”

沈涉山视线也往下,余岁晚的手贴着裤缝线,指尖悄悄摩挲布料。他熟这个小动作,余岁晚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为什么紧张?难道他睡着的时候,这几个人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当然没人给他答案。

电梯一到,几个人分头回房。沈涉山进了屋一头栽倒在床上,差点直接睡死过去,残存的理智又硬把他薅起来,硬是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余岁晚正坐在桌边继续画那张《松峦衔芝鹤龄佩》。岩石逐渐成型,沈涉山刚要凑过去看,余岁晚忽然抬头:“关灯了。”

沈涉山有点意外:“你不画了?”

“不……”余岁晚话音卡在喉咙里,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倏地站起身。

沈涉山疑惑地让开道,余岁晚抱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径直走进了浴室,反手带上了门。

“又怎么了?”沈涉山挠了挠下巴,也没多想,绕回自己床边翻行李箱找睡裤。

刚才洗得急,忘了拿裤子,像在家似的套了件长袖就出来了。他套上刚到大腿的短睡裤,终于舒舒服服钻进了被窝。

沈涉山边充电边看手机,玩当年最出名的神庙逃亡。2014年的游戏甚至都没有广告弹窗,他最高跑了二十万米,越玩眼皮越沉。迷迷糊糊瞥了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都过去半小时了。

可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响,余岁晚居然还没洗完。

沈涉山奇了怪了,忍不住冲着浴室方向喊了一嗓子:“喂,都快半小时了,还没好啊?”

他视线一转,余岁晚的助听器还在桌上。

沈涉山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板,扬声问:“还没好吗?你该不会在里面滑倒了吧?”

里面的水声渐渐停了。隔了几秒,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嗯……快了,刚才花洒有点毛病。”

“哦,难怪那么久,”沈涉山没多想,他刚刚洗澡的时候也发现花洒有点转不动,可能轮到余岁晚洗澡花洒真掉了。

他转身踱回床边,一掀被子又躺了回去。

不过几分钟,余岁晚走了出来,脖颈处还沾着几粒细碎的水珠。

房间的灯都关了,两张床之间留着小灯,昏黄的光圈出一小块地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被褥被揉成一团,沈涉山侧躺着,左腿搭在被面上,衣角往上卷了些,露出半截像汉白玉的皮肤。

夜灯的光线比上一站青旅的要亮得多,温温的,毫无保留地铺在他身上。

沈涉山经常徒步,腿上不是软塌塌的虚肉,是流畅舒展的男性线条。

大腿肉感充盈,像揉到刚好的发酵面团,膝骨浅浅凸起,小腿线条缓缓收窄,匀净又结实。

又是这样。

余岁晚猛地闭上眼。沈涉山刚才的身形浮现在脑海。

他记性太好了,所有细碎的片段全都被完整封存起来。笑起来的沈涉山,略带嗔怒的沈涉山,困倦垂着眼的沈涉山,还有靠在他肩头熟睡的模样,包括学校里那些对视。

许许多多的碎片,与刚才看见的画面一起,在逼仄水汽弥漫的浴室里来回翻搅,崩断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第一次在外面做这种事。

而当事人,就躺在离他几步远的床上睡觉。

直到此刻站在床边,手掌仍然残留着战事过后的燥热。

甚至望着眼前这张熟睡的脸,他心底会窜出更贪的念头——想伸手,从额头到下颌,从小腹到大腿,细细地摸一遍。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

沈涉山咕哝着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嘴巴轻轻砸吧了两下,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眉眼舒展。

余岁晚浑身一僵,像被冷水当头浇下,瞬间从妄念里惊醒,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向他。

“不行……”

他缓缓坐到床沿,脊背微微佝偻下去,胳膊抵着膝盖上,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今天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可以这样?

沈涉山那么好,给予他的那些照拂,愿意和他说话,愿意搭理他。可他却揣着这样肮脏、见不得光的私心,对沈涉山做那种事……

淦。真是有病。

如果沈涉山知道他有这些想法,一定会像那些人一样讨厌他,后悔跟他有来往。而且现在因为和他待在一起,身体一直不见得好,本身就已经是他的错了,再听到这种事……

旁人怎样看待他,他都可以咬牙受下。唯独沈涉山,他承受不起。

今天是他动了恻隐之心。他们两个就该像以前那样半熟不熟,否则他以后可能还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

于是余岁晚忍痛下定了决心,往后必须更严苛地拉开距离,不能再有过分的接触。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离开,不再回应。

可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看见那张脸一次次露出落空的表情。他每次都会心软,然后答应。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的。他不该贪图一切,不该许下那个心愿,不该有所求。

毕竟他凭什么呢,就像那个人说的,他什么都得不到。

余岁晚抬起头,眼眶酸涩得几乎痛苦,渐渐泛出红意。他伸手按掉了夜灯。

夜色里看不清大半神情,只剩一双沉暗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床上睡得正熟的人。

沈涉山的确睡的很熟,第二天精神抖擞地起来,不由感叹年轻就是好,躺在这么软的床上腰也不酸。

方钱在群里说去对面早餐店集合,沈涉山换上衣服跟大清早画图的余岁晚说:“走吧一起去?”

“我已经吃过了。”余岁晚头也不抬地回答。

沈涉山大吃一惊:“你怎么不叫我。”

余岁晚说:“你睡着了。”

沈涉山:“……”早睡害人啊!

计划落了空,沈涉山吃早饭的时候都有点蔫,也没藏着情绪,坐下没两分钟就被方钱看出来了。

方钱端着牛肉饼和酥油茶过来,坐下就问:“你们俩昨天怎么那么早就回去了?”

“困啊,”沈涉山无语地笑了,“你们玩到几点啊?”

“凌晨一两点吧。”方钱说着,王萌也过来坐下了说,“我们认识了好几个大学生,有个妹子巨可爱,哎哟真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特别单纯地问我怎么才能领租房补贴。”

沈涉山哈哈大笑,方钱吃了口牛肉饼,笑着说:“你们应该再等一个人,两个人打车多贵啊。”

“我们没打车,是别人送我们回来的。”沈涉山说。

方钱和王萌都愣了一下,方钱竖起大拇指:“好自来熟,也不怕被骗了。”

“不会,那个人是个演员,”沈涉山说,“江似扬知道吗?那时候跟我们坐一块,然后就送我们回来了。”

王萌眼睛“唰”地瞪圆,伸手一把捂住嘴,声音都劈了:“等等?你说谁?!”

沈涉山歪了歪头:“江似扬啊?”

“啊!!”王萌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

旁边餐厅老板攥着个点菜本,蹬蹬蹬从柜台跑过来,一脸紧张:“怎么了我的朋友?!遇到老鼠了?”

王萌:“……”

沈涉山:“……如果遇到老鼠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叫了。”

老板憨憨地点头:“哦也是。”

方钱忍着笑跟老板解释了两句,把人打发走。王萌也反应过来自己太夸张,红着脸坐回去,耳根子都红透了。

沈涉山被她那一声喊得有点懵,凑过去小声问:“怎么了这是?吃到辣椒了?”

王萌指着自己又指着沈涉山,情绪激动的她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我,你,你,遇到你我了?”

方钱淡定地按住她的手,帮她翻译:“她意思是,你遇到江似扬了?”

“对。”沈涉山回答。

王萌使劲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像店门口风一吹就乱窜的气球娃娃。

沈涉山:“他欠你钱了?”

王萌:“……倒也不是。”

方钱说:“她算江似扬的新粉,最近在嗑……那个就不说了,总之她比较激动。”

王萌给方钱点赞,两个女生击了一下掌。

“哦——他跟我们一个民宿。”沈涉山说,“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他,下午可能就见不到了。”

王萌一下子又能说话了,抓起牛肉饼往嘴里塞:“那我赶紧吃完赶紧回去。”

“小心点别噎着了。”方钱递过去一杯水。

王萌说了声谢谢,猛吃了半个牛肉饼。

沈涉山只在大胃王对决里看过这个速度,不由感叹:真猛啊。

不知道的还以是她三天就吃了个牛肉饼。

王萌吃完撒腿就跑,剩下俩人慢悠悠接着吃。

沈涉山边吃边看群聊,群里可热闹了,四散闲逛的伙伴们同步发来清晨的随拍。

山谷间浮着半透明的白雾,田埂上的青稞沾着晨露,绿得鲜亮,远处雪山尖挑着一点亮白。

【刘子昂】:我放空间里了,大家记得来点赞哈!

【方钱】:已留评莫辜负

【陈白安】:拍的真好看,不愧是我们专业摄影师

【林子涵】:已赞

沈涉山点进他的空间,那几张风景照下一句有很多人评论了,他一晃就看见余岁晚的名字。

沈涉山都没看过余岁晚的空间,这时候的余岁晚应该发的都是自己玉雕的作品吧?像他微信好友圈那样,除了他们三人的照片就是店铺的图片。

梁胜利都说加他就像加了个微商。

沈涉山抱着点窥探年少黑历史的心思,美滋滋地点开了余岁晚的头像。

结果屏幕弹出空白页,中间显示着:【申请访问他的空间,对方同意后即可查看】

沈涉山:“……?”

沈涉山再看了一眼,他们俩确实是好友。

也就是余岁晚把他锁外头了?

沈涉山把手机盖桌上,手指敲了敲桌子,装作不经意地问对面的方钱:“那个方钱啊,我刚刚想看看别人的空间,发现好像被权限了。”

方钱也正看手机呢,听到这话退出了视频说:“谁啊?我看看。”

“你看看余岁晚的。”沈涉山伸长脖子看她的屏幕。

方钱点了两下,面露尴尬:“我都没加他好友呢,看不了。”

“看来他就是不给人看空间,”发现不是只针对自己一个人,沈涉山心里那点小郁闷瞬间散了,立刻多云转晴,“吃饭吃饭。”

方钱看着对面一会蹙眉一会儿这么开心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以为这是他高反的后遗症,让他好好休息。

沈涉山答应的好,吃完饭回民宿,正巧遇到一行人准备去浴场泡温泉。

他几步跑回房间,余岁晚刚收了画,俩人在玄关打了个照面。

沈涉山翻着换洗的衣服:“中饭过后我们就去湖边。”

“嗯。”余岁晚走到洗手台,开了水冲手上的炭笔灰。

“所以你待会和我们一起泡温泉吗?”沈涉山看着他。

“不去。”余岁晚回答。

沈涉山故技重施,重重叹了口气:“唉,要是待会儿太热,我一不小心晕倒在里面可怎么办。”

“……”洗手台的人没说话。

沈涉山拎起衣物袋站起身,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我已经留下紧急联系人的号码了,到时候让他们帮我打电话。”

水龙头终于关了,余岁晚走出来,看着他说:“我待会过去。”

沈涉山不知道待会是多久,但他知道余岁晚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他心情愉悦地下楼,浴场人不多,总共就四个人,其中一位是陌生人。大家换下衣服,先去冲澡,再去泡温泉。

沈涉山把头发盘起来,换上泳裤,舒舒服服地靠进池壁。他听着其他人聊天,半侧着身,目光落在身后的山野间。

水流轻晃,他浑身筋骨都泡得软乎乎的,像猫似的眯起眼睛打盹。

没一会儿,岸上传来个熟声音,乔恩宇人未到声先到:“诶唷,沈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