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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晴绯所处的芥子空间, 有草地,有树木,有云朵, 有风, 看着像是个生态小岛。

其实土地上什么也种不活,更别说有土地的空间设定的快速生长或者种植物增加灵力的功能;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也和外面一样,不会保险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时间。

它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随身空间。

不过相比一般随身空间只有储物功能,里面还多了一项特殊功能, 那就是传授医理知识。

之前提过,小岛中央的那棵梧桐树, 只要用手轻轻触碰, 它便会自动在你脑海中播放医药知识,就像是在接收某种传承一样。

只不过晴绯之前化身鸟儿进来的时候, 这棵梧桐树没有再给过她任何回应。

晴绯确定能自由出入空间后,迫不及待来到梧桐树下,把手轻轻放在翠绿色树皮上。

接触的一瞬间,酥酥麻麻的电流至手心传遍全身,同时晴绯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远古世界, 仙妖神魔并存,各族间杂而居。随着灵气日渐枯竭,远古众神消逝,妖魔仙族也逐渐离开了这个世界另寻找可修炼的界面。

迁移期间, 一枚残留微弱生机的凤凰蛋被留在这个世界, 日积月累,里面渐渐生出一缕凤凰神魂。

神魂十分脆弱,只能依附在一棵带有灵气的梧桐树内蕴养,只是世间灵气甚薄, 长期如此,这缕凤凰神魂终究会消散于天地间。

为了自保,还未生出灵智的神魂凭求生的直觉选择了投胎转世。

神魂所在的梧桐树就位于赵怀逸、唐文瑜所在的农场,当年唐文瑜有孕,这一缕凤凰神魂便投胎到唐文瑜肚子,成了赵静梧。

赵静梧一天天长大,神魂也同步成长。在六岁那年,神魂开启了神兽生来便有的随身空间,无奈神魂还是太弱,因此受到重创,只能回到空间蕴养,赵静梧失了魂,看上去就像痴傻了一样。

后面赵静梧被拐卖到岩上村,逃跑失败后被人害去性命,她体内的神魂只能就近依附在一块灵气尚存的玛瑙内维持生机。

那块玛瑙也就是童丽君给她女儿准备的玛瑙吊坠。

童丽君女儿长大后离开岩上村,未婚怀孕,玛瑙内休养的神魂投胎到她的肚子,最后童丽君女儿生下一个孩子,把她放在红星福利院大门口。

后面的故事也就是晴绯记忆中的上一世,小时候她无意中借助玛瑙中的灵气开启随身空间,却误以为空间是玛瑙吊坠所有。

最后晴绯意外中弹身逝,神魂在死气遍布的战场上没有找到合适的附身之所,长期在此停留只会慢慢消散,无奈之下消耗了魂力穿越到另一个位面空间,重生到将死的赵静梧身上。

这个位面的赵静梧没有凤凰神魂投胎,身体内是自然生成的灵魂,可能命里有这些劫难,她仍然在六岁高烧变傻,然后被人贩子带走。

在她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晴绯穿越到她身上。两人记忆交融中,她看到了另一个位面自己和小伙伴们都没能逃出岩上村的结局,便以为那是她的结局,心有遗憾,余愿没有完成,灵魂便一直残留在这具身体里。

赵静梧的愿望是陆时帆、童丽君、庄旭红、祝明黎这几个被困在大山的人能够逃出来,并找到自己的亲人。

就在今日,最后一个祝明黎也找到亲人,她余愿已了,没了留在人世的执念,灵魂便消散了。

这具身体现在才彻底和神魂融合,晴绯因此才能正常使用随身空间。

晴绯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一下子被灌入了太多的信息,她半磕着眼睛慢慢梳理。

没想到她真和凤凰有关系!凤凰神魂?好像除了随身空间和医术传承,似乎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呃…晴绯细细想来,她似乎生来就记忆力超群;直觉敏锐,能够预感危险,趋利避害;诊脉对她来说仿佛在透视人的身体状态;还有徐星潼之类的小孩,天然对她比较亲近。

难不成都是因为她神魂特殊的原因?

晴绯苦恼地挠挠头。

哎呀!不管怎样,神魂和普通灵魂没甚大的区别,这个界面又没有灵气提供她修炼。

再说了,就算有灵气她也不愿意去修炼啊,太累了,反正这个神魂还能轮回,还是让下一世的人去辛苦吧。

她现在只是赵晴绯,好好过自己生活就是…

晴绯今晚虽然受到了强烈冲击,但长期养成的作息还是让她在越飘越远的思绪中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晴绯便睁开了眼睛。

屋内的光线要比往日来得暗,空气凉丝丝的,窗外似乎还有雨淅淅沥沥打在植物上的声音。

晴绯掀开被套,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她连忙换好放在床边的衣裳。

上面是磨毛红格子长袖衬衣,面料被洗得发白,袖口处、手肘处都有几道突兀的蓝布补丁,下面一件黑灰色粗布裤子。

这是她从岩上村穿下来的衣裳,本来属于吴小花,吴老太用这套旧衣裳换了晴绯原本穿的新衣裳,离开的时候那套新衣裳还穿在吴小花身上,她也就懒得换回来。

今天下了雨,气温有些低,晴绯有点纠结加什么衣服。

薄外套她只有温玉院长给他们新买的那件蓝布外套,这个天穿它似乎有点闷热。

她在少得可怜的衣柜里找了找,最后选择了姜玥做的那件蓝布夹棉马甲,虽然有点厚,但透气嘛。

天气转暖,她衣服有点短缺了,衬衣就身上这件,外加温玉院长做的那件白衬衣,连短袖都没有,也不知道福利院后面会不会安排给他们做新衣?

晴绯正在思考要不要从随身空间拿一些旧衣服出来改改,收拾被套的时候不小心把床上的某个小东西抖落在地。

姜玥眼睛尖,把东西捡起来,“这发夹挺好看的,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拿出来用?”

她手里拿的东西,正是昨天夜里晴绯从空间带出来的试验品,一个缠着小米珍珠的金色发夹,应该是上一世买饰品送的。

晴绯看到它反射性瞟了一眼床头柜,搪瓷杯上面空空荡荡,盖子果然还在空间没有拿出来。

她语气常常地说:“就在小摊子上买的,我买回来就忘了。”

“怎么漂亮一个发夹,亏你能忘。”姜玥嗔了她一眼。

见晴绯折叠好被套,姜玥过来拉着晴绯来到窗前,给她扎了两个精致的小辫子,把小米珍珠发夹别在她头上,退后几步看,满眼欣赏,笑着称赞,“嗯,好看。”

晴绯牵起嘴角笑了笑,趁她转头没注意,微闭上眼,心念一动随身空间就出现在她脑海中,她赶紧锁定那个杯盖,试着把它取出来。

转瞬间手里便感觉往下一沉,她睁开眼,手里多了一个杯盖。

此时,姜玥刚好转头过来。

晴绯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几口凉白开,自然地把盖子盖在上面,放回原位。

姜玥等晴绯喝完水,开口说:“阿绯,今天你就不要帮我织围巾了,多陪陪祝明黎,他和你关系好,眼看就要走了,我昨天看他心情不是很好。”

她说着说着心里有点伤感,当初来的时候有四个人,现在走了两个,阿绯长得漂亮,年纪又小,身体健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领养离开福利院,那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晴绯看她情绪低落,建议道:“姜玥姐,你要不也休息一天陪我们玩?”

姜玥回神,调侃笑道:“我陪你们玩什么?只有你俩,祝明黎可能还自在些。”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虽然是一起来的,平常也经常凑在一块,但完全是因为有你这个纽带,我和祝明黎的关系,单说并不亲近,玩不到一起。”

姜玥虽然前面还在说两人关系不近,后面又为祝明黎担忧起来。

“我看他也不爱与院里的其他人来往,来福利院这么久了,和他关系好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他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恐怕会难受一阵子。”

晴绯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祝明黎和他同宿舍的傅春雷、冯志峰相处得一直很…礼貌?或者说冷淡。对于宿舍外的其他人,祝明黎更是连话都没怎么说。

她一直觉得祝明黎在担忧家里人好不好相处,却忘了他不怎么交朋友,去一个新环境怕是会过得很孤独。

晴绯不由得陷入沉思…

——

吃过早饭,晴绯就一直陪着祝明黎,外面下着小雨,两人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窝在室内闲聊。

祝明黎把胸口挂着的小布包取下来,递给晴绯,“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晴绯饶有兴趣地打开布包,拿出里面金光灿灿的金链子。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这太贵重了吧!”

祝明黎语气平淡,“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它对我来说,作用已经用完了,你收着以后戴吧。”

晴绯眨了眨眼,“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放着身边也是个念想啊。”

祝明黎淡淡一笑,“念想在心里,不靠这个。”

晴绯扬眉,有些意外他年纪轻轻能说出这样的感悟。

她把金链子收回布袋,递还回去,“这个可是黄金,不做念想,留着也能换一大笔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就拿着吧,我没别的东西送你。”祝明黎把布袋紧紧塞到晴绯手里,语气淡淡的,却是不容拒绝,“离开岩上村后,我还没向你道谢呢,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也不能找到大伯,这个就算谢礼。”

祝明黎见她还有些犹豫,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柔,拖着长长的尾音,“收下吧,你看我收你给的东西,可没像你这样犹犹豫豫。”

恭敬不如从命,晴绯收下布袋,噘嘴吐槽,“我也不像你送这么贵重啊。”

祝明黎笑,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那你下次再送一件贵的回来。”

晴绯想到姜玥说的话,思忖问:“明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原因。”

祝明黎有些惊讶她问这个,没想太多,如实回答,“因为这个,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相互信任,互相帮忙。”

“也是。”晴绯想到当初祝明黎突然来找她合作的那一幕,不由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雨没下多久,下午便停了,阳光穿透云层与大家打了照面。

天空霎时变得湛蓝湛蓝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清洗掉表面的污垢,树叶绿得让人怜爱,小草在雨后更是青翠欲滴,新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在微风中摇摆着,迸发出勃勃的生机,似乎在向世人昭告,春天来了。

被困了一上午的孩子兴奋地跑出院子,在地上跳来跳去,一点都不顾及泥水溅脏了裤腿。

晴绯和祝明黎也跑了出去。

下雨过后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丝丝飘香的泥土气息。

晴绯深深吸一口气,从心底深处感到一阵舒畅,如同被雨洗刷了灵魂,明净的一尘不染。

“看,彩虹!”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喜的尖叫。

晴绯仰头看了一会儿彩虹,偏过头看祝明黎。

他仰着头,目光专注望着蔚蓝天空中挂着的彩虹,嘴角轻扬,眉眼舒展。

“明黎哥。”晴绯语气郑重地喊他名字。

祝明黎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

卷翘眼睫密密匝匝,琥珀色的眼瞳被阳光渡上浅金色,跳跃着金色的碎光,好像夜空的星星。

晴绯的语气难得的认真,“明黎哥,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祝明黎,不是岩上村那个处处防备,只能选择和我合作的吴富贵,世界很大,人很多,你还会遇到很多朋友,很多合作伙伴的。”

晴绯经过今天的谈话,突然意识到祝明黎虽然改了名字,但或许一直没有走出自己过往的身份认知,仍像在岩上村一样对周围的一切抱有戒备,不愿敞开心怀去接纳其他人。

祝明黎乍然听到这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心脏一缩,居然有点紧张,仿佛还在岩上村一样,面对其他人,时时刻刻需要绷着神经。

他对自己的表现心里暗暗一晒,轻轻吁出一口气,松了松紧攥的手心,眼神慢慢变得坚决。

祝明黎对晴绯微微一笑,一字一句,低而清晰地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羊城地处亚热带沿海, 温暖多雨,光热充足,就算在寒冷的冬季, 周围环境也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昨日下了雨, 晴绯今天出门,还是感觉明显察觉到季节的变化。

树木冒出新绿,空气中飘荡着柑橘花香,福利院及后山的鲜花一夜之间盛开, 处处生机勃勃,万物复苏, 春意盎然。

送走祝明黎, 晴绯穿过春日明媚的阳光,沿着鸟语花香的走道往回走。

迎面看到谷铃兰低着头在前院扫地, 她因为结婚请了几天假,今天才回来,晴绯也是好几天没和她碰面。

看到她,晴绯立刻想起谷铃兰婚礼举办日期就是昨天,因为祝明黎的事, 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谷铃兰请假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也不知道他们夫妻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结果怎样?

谷铃兰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几日不见,她的精神面貌变了很多,原先请假走的时候还面色红润, 眼里透光, 现在脸色难看得要命,眼睛泛红,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晴绯眼睛闪了闪,心里猜测她憔悴的原因。

给祝明黎送行的其他人没有心里准备, 都惊呆了。

谷铃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埋头把垃圾扫进簸箕,脑袋僵硬地偏着,避开众人的视线,如同逃离一般转身走了。

谷铃兰一向热情有活力,遇到人都会笑脸相迎,很少见她这样消沉憔悴。

正当众人对她的表现感到疑惑时,林阿姨轻声给孩子们解释,“小谷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姜玥没有追问原因,懂事地点点头。

林阿姨通晓福利院各种八卦消息,肯定知道谷铃兰的情况。

晴绯问:“小谷姐姐不是请假回家结婚吗?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林阿姨迅速抬头看了一眼谷铃兰离开的方位,压低声音说:“你们可不要在你谷姐姐面前提结婚这件事。”

“林阿姨,小谷的婚礼是出什么意外了吗?”温玉院长疑惑。

林阿姨叹气,“小谷和她对象吹了,唉,她对象真不是个东西,婚礼举办前几天突然提出取消,也怨不得小谷难过。”

温玉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为什么会突然取消?”

林阿姨欲言又止,看了眼在场的小孩,语意不详道:“原因说来话长,反正她那个对象不是个好东西。”

温玉看明白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这件事,没有再问。

林阿姨嘱咐其余的人,“你们可不要提结婚这件事,惹小谷姐姐难过。”

在场的孩子都点了点头。

虽然当时林阿姨没有说原因,但这种八卦新闻怎么会被封住,谷铃兰被退婚的原因还是在福利院内不胫而走。

据说是因为小两口领证前去医院体检过,查出来的结果,谷铃兰是不容易有孕的体质,男方因此退婚了。

虽然这个结果是晴绯一手造成的,但她听到时并没有感到多欣慰。

每个人的普世价值不一样,不同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可能在晴绯看来需要改变的悲剧,在当事人眼里并不如此。

在谷铃兰这件事上也是如此,晴绯并不确定知道结果的谷铃兰是否愿意放弃这段短暂的婚姻,可能在她看来,被人悔婚后的闲言碎语、冷嘲热讽更让人难以接受。

现在晴绯站在自己的视角替她做了这个抉择,也不知道结果对她是好是坏。

不过既然选择做了,晴绯便不会再去纠结后悔,只是在平日多分出点心神观察谷铃兰的状态。

好在谷铃兰消沉几日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是眉眼间偶尔会出现一抹淡淡的愁绪。

——

紧赶慢赶,姜玥总算在入学前完成了外贸单。

上学这天,晴绯和姜玥背着福利院为他们这种新入学的学生准备的灰色帆布书包,和上小学的孩子一起去红星小学报道。

红星小学建在红星街道中心位置。

街道的孩子和郊区附近村庄的孩子一般都在这里读小学,加上恢复高考已经有两三年了,学校的生源还不错,五个年级加起来有两百来个人,一二年级都有两个班,三年级往上只有一个班。

所以晴绯到了五年级的教室,就看到下面杨冬正咧开一口大白牙朝她微笑。

晴绯微笑回她,按照班主任罗老师的指示坐到空余的位置。

姜玥虽说比她大四岁,但两人差不多高,都一米五出头,被罗老师安排坐在一排。

罗老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妇女,五官清瘦,不言苟笑,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班上的学生应该都挺怕她,规规矩矩坐着,没人打闹。

晴绯和姜玥落座后,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好奇地打量新来的同学。

有的人性格害羞,对上晴绯的眼睛便会害羞的缩回目光,有的人则要大方一点,看到晴绯望过来,目光不偏不倚朝她笑笑,不过他们都没主动找晴绯姜玥二人说话。

开学第一天,都不怎么上课,而是发新书。

罗老师指定班里的同学帮忙搬新书到教室,被指到的学生都很兴奋,很乐意帮老师的忙。到了发书环节,学生们纷纷举手,毛遂自荐。

下课后,杨冬带着一个长相秀气,眉眼间有些怯弱的小女孩来到晴绯课桌前,兴奋道:“阿绯,走,我们出去玩。”

晴绯点头,拉着姜玥一起。

姜玥自从到了学校,精神一直很亢奋,正摸着到手的新书爱不释手。对于晴绯在班上居然有认识的人很是惊讶,瞪大了眼睛,晴绯拉她才反应过来,仔细把书放进桌肚,跟着晴绯离开教室。

出去的路上,双方介绍了一下身边的朋友。

杨冬身边这位女孩,正是她提到过的好朋友钟秀兰。

杨冬提过钟秀兰爸爸是货车司机,经常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如今看钟秀兰一身漂亮时髦的春季长袖七分裙,一看便知道她家庭条件比衬衣洗得发白的杨冬要好。

不过她性格娇怯安静,隐隐有点依赖爽利大方的杨冬。

课间时间不长,杨冬每节课都带着她俩出去逛逛,一上午下来,差不多也把整个小学摸熟了。

晴绯和姜玥第一天,差不多都用来熟悉环境和同学了。

放学铃声响起,姜玥背上书包,用眼神催促晴绯快一些。

晴绯自然明白她在急什么,把书本收进书包,一起快步离开教室。

杨冬回家和晴绯是同一个方向,理所当然觉得她们会一起走路回家,结果把书包收好后,回头一看,她俩桌上人影都没了。

她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喘着粗气跑到晴绯身边。

“阿绯,你们走这么快干嘛?我们一起回家啊。”

晴绯微微一愣,随即解释说:“我们先不回家,要坐公交车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杨冬问。

晴绯便把地址和外贸单的事说了。

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就在竹山区,从红星小学坐公交车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

杨冬思考片刻,“我和你们一起吧,我也想看看外贸单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起坐公车到了外贸公司的门面。

现在的街道相比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上次来还在打地基的工地已经有楼房拔地而起,街道上的行人不再单一的蓝、绿、灰、黑工装,多了许多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人,各种色彩鲜艳、花样繁多的布料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热烈盛放。

他们还遇到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年轻女孩,姜玥和杨冬都看呆了,眼睛珠子差不多都瞪了出来。

路上的其他行人也是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部分人纷纷投以不理解的目光,不过部分年轻女孩,眼里却写着跃跃欲试。

爆炸头女孩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轻轻撩了撩头发,仰着下巴,昂首挺胸,如同骄傲的白天鹅施施然漫步在黄花风铃木下。

姜玥和杨冬目不转睛盯着爆炸头女孩,脖子上的脑袋从正前方转到正后方,直到爆炸头女孩子消失在街道中。

晴绯看周围人的眼神,已经猜到下一次再来,街上估计会多出不少爆炸头。

因为这个插曲,姜玥和杨冬一路都在讨论爆炸头。

来到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它旁边居然多了几家其他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姜玥把织好的围巾全部交货,又接了外贸单,其中还有一个织毛衣的大件,量少好拿,手工费比其他要贵。

杨冬看着图片上的样本,奇怪道:“天气都转热了,怎么还有人收毛衣啊?没人买啊,积压到下一季度,款式可能都旧了。”

姜玥只管接单,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听完也觉得奇怪。

晴绯点了点单子上的工厂名字,“外贸公司,顾名思义,自然是和国外进行贸易的公司,这个时候我们这里春暖花开,国外某些地方正冷着呢。”

杨冬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拍手称叹,“阿绯,你懂得真多!”

她也跑进去接了一些外贸单,兴致勃勃拉着晴绯说,“阿绯,你具体给我讲一下这个外贸公司。”

晴绯想了想,组织语言道:“应该就是把国外商品进口到国内来销售,或者收购国内商品销售到国外,低价收进来高价卖出去,不同地方东西的价值不一样,他们就靠这个赚钱。”

杨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玥学到一个新的知识点,也跟着点头,不过她对此不太关心,心心念念是另一件事。

她手里有了钱,心里底气十足,想到过来时路过的摊位,朗声说:“走,我请你们喝糖水。”

几人来到这条街的一个糖水摊子,一人点了一碗糖水,坐在摊主支出来的折叠小桌子边上,一边喝糖水一边打望路人,兴致勃勃谈论年轻男孩女孩身上所穿的各种新样式的漂亮衣裳。

杨冬探究地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她们的新衣裳在哪里买的,我们那块区域都没看到。”

晴绯猜,“这些花样都比较新,可能是小贩在外贸工厂进的货。”

杨冬点点头,眼里透着沉思。

晴绯笑着揶揄,“杨冬,你不会是在考虑进货去卖吧?”

杨冬“嘿嘿”笑了一声,“你觉得可以吗?现在比较偏远的城郊和乡下还没什么人去卖,刚好是换季,爱美的女孩看到漂亮的新衣裳,怎么也得添一两件吧。”

晴绯觉得她大致思路是对的,这个时代只要你肯下功夫,摆摊肯定会赚钱,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想法不错,不过你年纪小,去其他偏远的地方摆摊,安全问题没有保障。”

杨冬想笑又憋,被糖水呛得咳嗽几声,完了哈哈大笑,“阿绯,听你说我年纪小,实在太好笑了。”

特别是晴绯说这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杨冬对上晴绯平静无语的眼睛,“噗呲”一声,刚抚平的嘴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叫疼。

姜玥被她爽朗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晴绯无奈地看着她们,微微摇了摇头,慢悠悠喝起糖水。

正是明媚的暮春天气,阳光旖旎,黄色风铃木开得热烈,花树下少女们笑容天真烂漫,明亮动人。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幅春日美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杨冬笑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郑重其事地回应之前晴绯的问题,“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去,得找个靠得住的,还得身体强壮的合作伙伴,我心里已经有个合适的人选。”

听这话,想必杨冬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晴绯便不再多言,喝完糖水,她用手帕抹了抹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杨冬,你糖葫芦怎么办?”

“我正想和你说呢,糖葫芦生意做不了了,天气变热,冰糖不好凝固,黏糊糊的。”杨冬啧了一声,“本来年后我就想通知你们,但怕影响你们心情,就等开学再说,没想到开学后祝明黎没在了,早知道应该早点来通知你们的,还能和他告个别。”

晴绯见三人糖水都喝完了,起身准备离开,一边安慰杨冬,“没事,祝明黎还在这个城市,以后还有机会能碰面。”

晴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再次碰面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晴绯和姜玥回到福利院, 发现院门口停了一辆拖拉机,路上还有沙子石灰的痕迹。

这是要修房子了?

晴绯回到宿舍放下书包,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后院有建筑工人在打地基。

姜玥奇怪, “怎么我们院里还要修房子?现在街上到处都是修房子的。”

晴绯知道, 后院以后会修两栋生活大楼,但此刻她只能耸耸肩,不透露任何讯息。

晴绯倒了杯白开水喝,正准备拿作业出来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党紫薇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微微侧着脸, 细声说:“阿玥, 你替我接的外贸单?”

姜玥连忙翻书包,把要钩织的图片交给她, 还有买回来的原材料。

党紫薇接过东西,抿嘴笑了笑,“谢谢…”

她估计还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晴绯把课本放到桌上,随口问,“党紫薇…姐姐今年多大了?”

“比我大一岁。”姜玥坐到木桌前。

比姜玥大一岁, 也就是十五岁, 不去学校,不与外界交流,天天在福利院待着,只怕会活得越来越封闭。

晴绯问:“她智力身体都没问题, 是因为脸上的胎记才没去学校读书吗?”

姜玥摇头,“她没和我讲过不去学校的原因,但估计就是因为胎记。”

晴绯提议道:“你下次可以和她提提,让她和我们一起去上学,到时候我们陪着她,紫薇姐也许不会那么抗拒。”

姜玥想了想,“那我下次和她提提。”

说完这件事,晴绯开始认真做今天布置的作业。

新学期第一天,小学五年级的课程,对于晴绯一点压力也没有,刷刷几下就把作业完成了。

她侧头看了眼认真写字的姜玥,拿起新发的课本去找徐星潼。

既然答应了有时间教他学习,就得说到做到,反正也不费事。

人家哥哥辛辛苦苦给她找房子,虽然上一次来说没有找到合适的,但他们让晴绯想做什么食物,可以先去他们家做。

晴绯一出门就撞上了温玉院长。

温玉看到晴绯先是一笑,然后板起脸问,“你们今天放学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个时候学生的课程还很轻松,没那么卷,路途也不像后世城市那般,处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放学回家的路上,学生们都是一路玩一路走,晚到十分正常。

晴绯虽然没料到温玉会来问她这个问题,但一点都看不出破绽,不假思索道:“我们和同学在路上玩了一会儿。”

温玉仍板着脸,“玩可以玩,但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晴绯点头,“保证不去危险的地方,我们就在大马路边。”

几乎都是自行车的大马路边是很安全的玩乐地点。

温玉刻意板着的脸才露出一丝笑,把手上的信封交给晴绯,“这是祝明黎的信,明天放学,你和姜玥跑一趟,把信拿给他,顺便看下他在新家过得怎样。”

晴绯接过信,瞄了一眼,看到寄信方眼底露出一丝喜色,正准备答应,突然想到,“我不知道他现在住哪?”

温玉把手上的另一张白纸给她,“喏,这是他们家的地址。”

晴绯展开白纸,抬眸看了一眼温玉的神色,挑眉问:“院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祝伯伯?”

温玉清了清嗓子,“认识是认识,但不熟,他和我爸妈住一个小区。”

晴绯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眨眨眼睛,“院长,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温玉大义凛然道:“我还不是想让你们两个去看看老朋友。”

晴绯才不信这套说法,虽然有这个原因,但肯定还有其他主要原因。

她似笑非笑看着温玉,拖长音调夸道:“院长,你考虑的真周到。”

温玉心虚地收下赞美,“嗯,你们过去要仔细但隐蔽的观察下,祝明黎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从她爸妈那里知道,祝明黎到祝家之前,祝家夫妻俩对是否收养祝明黎发生过争吵,现在还在冷战。

她肯定不会在冷战时期去他们家谈论祝明黎的事,让孩子去好,孩子接待,不用大人参与。

晴绯把信封和白纸放在一起,夹到课本中,笑眯眯说:“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

红星小学,下午上完两节课,三点半准时放学。

杨冬得知晴绯两人又不能陪她一起走路回家,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我们明天一定要一起回家。”

晴绯收好书包,抿嘴微笑,“这得看具体的情况。”

杨冬瘪瘪嘴,“阿绯,你好狠心呐,连安慰的话都不肯对我说一句。”

晴绯被她的语气激得一激灵,默了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玥也是一脸见鬼地盯着杨冬。

杨冬看自己一下子沉默了两人,“噗呲”一声得意地笑了出来。

“我在学一本小说里面女生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点恶心?”她说着还不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晴绯语气平淡地吐槽,“小说里面我不知道恶不恶心,反正你学得挺恶心的。”

杨冬不满地努了努嘴巴,“等秀兰看完那本小说,我拿过来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乱七八糟扯了几句,很快就在学校大门口分开。

晴绯和姜玥坐公交车来到目的地,给门卫说了要找的人。

过了一会儿,祝明黎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晴绯两人粲然一笑。

“你们怎么来了?”

晴绯笑,“我们来看你啊,你这几天过得怎样?”

“挺好的。”祝明黎浅浅弯了一下嘴角。

祝明黎没有带她们回屋子,而是来到小区内的一处休闲区域。

小区环境很好,柏油路道路两侧灌木丛修剪得方正整齐,丛后栽种着橄榄树和白玉兰,窄窄的路牙石上没有什么落叶,鸟声如洗,草木绿润欲滴。

姜玥仰着头四处观看,深深地为眼前的景色陶醉,由衷地赞道:“祝明黎,你们家真漂亮。”

祝明黎淡淡一笑,“这是我大伯家,不算我家。”

姜玥察觉他语气不对,没再开口说话。

晴绯见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出里面的信封,转移话题说:“羊城小报给你回了信。”

祝明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把信封拆开,看到里面的钱忍不住咧嘴一笑,从里面抽出报社的回信展开看。

姜玥明显感觉他笑容真挚了许多,眼底浮起一团希望,变得深邃而透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忍住的喜悦情绪。

晴绯看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好奇问:“多少钱?”

祝明黎把回信塞回去,咬了咬唇,尽量克制不让自己的笑意太过灿烂,“一百二十多。”

他写的小说两万多字,在羊城小报上连载,给了他一百二十多块钱的稿费!

祝明黎刚压下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姜玥疑惑道。

晴绯看向祝明黎,让他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姜玥。

祝明黎刚想扯个理由,看到一边的晴绯,突然想到之前她说过的话,又把乱扯的理由吞了回去。

姜玥从古山镇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他大概明白姜玥的为人,对人宽厚又善良,他也许该试着去相信她。

祝明黎眼睛一闪一闪,笑着说:“我给报纸投了稿,通过后,他们给我寄了一百二十多块稿费。”

姜玥瞪大眼睛,“你一下子赚了一百二十块,也太厉害了吧!”

她辛辛苦苦织围巾,连他稿费的一半都没赚到。

姜玥感叹,“果然还是得有文化才行。”

几人开始就近期生活闲聊,分享完校园生活。

晴绯问起祝明黎,“你和家里人相处的怎样?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祝明黎用信封拍了拍手掌,语气轻松,“说实话,我一个生人突然进入一个家庭,里面的人对我肯定有排斥,我之前还有点不开心,现在有了这个,安心不少,舒心不少。”

姜玥皱眉,“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大伯母在家基本不理我,大伯和大伯母因为我闹了矛盾,弟弟妹妹也比较烦我,但只是口头上刺我几句。这些我都理解。”祝明黎轻轻笑了笑,“我打算在家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碍他们眼。”

姜玥眉眼间闪过怜悯,但又不能说祝明黎大伯母做错了什么。在他们村,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发善心去养亲兄弟的孩子,更何况是堂兄弟的孩子。

晴绯也没料到看上去温文儒雅的祝雅正,居然在领养祝明黎这件事上一意孤行,没和妻子达成共识。

她深深吸气,冲祝明黎说:“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不痛快,可以和你大伯谈谈,让他送你回福利院。”

“我明白。”祝明黎笑着点头。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讲。

大伯母和大伯起争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在怀疑他的身份,因为大伯所说的堂弟,大伯母没见过,不认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大伯所出。

祝明黎也是明白了这个,才弄懂了当初祝明远、祝向阳为什么会突然来福利院,以及他俩在福利院对他的奇怪态度是缘于什么。

大伯母早就见过他,并且在怀疑他,不是因为那个不认识的堂弟,而是他那张酷似大伯的脸。

祝明黎眼眸微暗。

真相他是绝对不能说的,要不还是和大伯商量一下?

他还是回福利院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微雨细细,眨眼间,时间已到了阳历三月。

三月一号是元宵节, 这天福利院除了包汤圆吃, 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新衣裳。

晴绯排队领到自己的两件衣裳,一件蓝白条纹的海魂衫,一件白底红色碎花的衬衣。衣裳是用薄棉布做成的短袖,可以夏天穿, 也能春季打底。

这天放假,姜玥和党紫薇坐在一起织毛衣, 晴绯则用几片碎布拼缝成蓝色浪花图案, 然后把它缝在海魂衫的胸口位置。

衬衣大家的花色都不一样,海魂衫却是统一规格, 她得给自己的衣服弄点特殊标识。

姜玥瞄了一眼党紫薇,状似无意道:“紫薇,我们这学期读完就小学毕业了,下半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读初中?”

党紫薇微微一怔,犹豫片刻说:“不用, 我人不聪明,读书就是花钱找罪受。”

姜玥微微一笑,“怎么会是找罪受?你和我们一起去学校,可以一起玩, 多好啊。”

党紫薇低着头, “还是算了,我宁愿多花些时间在家织毛线。”

姜玥劝不动,看着油盐不进的党紫薇,缓缓吸一口气, 朝晴绯投去一枚求助的眼光。

晴绯看得出来,再和党紫薇说上学的事,有点不讨喜且扫兴,但晴绯还是劝了一句,“紫薇姐姐,有学历方便以后找份好工作,比现在织毛衣赚钱更多。”

党紫薇有点不高兴了,恼声说:“反正我不想去学校了。”

晴绯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最多力所能力尽个力,别人不听,她便撒手不管了。

她对姜玥耸耸肩表示无能无力。

姜玥也不再多说,把话题往上学路上发生的趣事上引,几人说说笑笑,很快把上学的话题忽略了。

——

晴绯在红星小学上了一星期的课,渐渐习惯每日上学的节奏。

姜玥每天上完课,没在路上多停留,赶回福利院做完作业就开始织毛衣。

杨冬也是,步履匆匆,忙着她和乡下的表哥一起倒卖衣服卖。

晴绯懒惰了几日,总算想起自己也该出去做点事。

这天放了学,晴绯没和姜玥、杨冬一起回家,单独坐公交车去了洋房区找余春华。

她在门口敲了三遍门,半响没人开门。

“小朋友,你找住在这里的人吗?”路上走过来一个四十左右的妇女。

晴绯点点头。

“早上的时候,小余估计是要生了,被小徐送去医院,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中年妇女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居民,认识余春华夫妇。

晴绯问:“阿姨,你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吗?”

“应该是离我们最近中医院,我也不确定。”中年妇女好奇问,“小朋友你是他们什么人?找他们干嘛?”

“他们是我认识的哥哥姐姐,没事。”晴绯冲她礼貌笑笑,“谢谢阿姨。”

天气阴沉沉,伴随着一阵阵寒风,似乎要下雨了。

晴绯站在路口思量片刻,还是选择去了医院。

余春华他们没有长辈帮忙,自己过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晴绯来到医院妇产科,找到在产房外面的徐星洲。

他胡子拉碴,眼睛直直盯着手产房,急躁不安地在走道走来走去。

晴绯走到面前,他才发现晴绯这个人。

“晴绯,你怎么来啦?”

“我听你们家附近的人说,春华姐姐被送到医院。”晴绯看了眼产房,“春华姐姐多久送进去的?”

徐星洲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语气焦急,“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产房传来女人一阵阵的惨叫声,他没有心思和晴绯说话,搓着手在走廊来来回回。

晴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垂眸等待。

可能是受徐星洲急促的脚步声影响,亦或是手术室里余春华隐约的惨叫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急促起来,惴惴不安。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产房里面突然穿来一阵哇哇大哭。

徐星洲眼底闪过一抹笑,紧攥手心,站在产房门口眼巴巴等人出来。晴绯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等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产房门被打开了,护士和医生都是一脸疲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护士抱着小襁褓,另外两个护士推着推床。

晴绯跟着过去看推床上的余春华,她眼睛半睁半眯,十分疲惫,似乎是看到床边的徐星洲,嘴角牵起一抹隐隐约约的笑意,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推车的护士解释,“她太累了,睡着了。”

抱着婴儿的护士笑盈盈掀开一角的小被子,“恭喜啊,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千金。”

徐星洲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大松了一口气,冲医生和护士道谢。

晴绯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全身红通通皱巴巴,看不出模样如何。

护士推着余春华俩到一间病房,安置好孕妇和孩子就走开了。徐星洲随身提着一个蛇皮袋,从里面拿出小被子布置婴儿床,又拿出毛巾、搪瓷盆,给余春华擦拭。

晴绯见他走不开,便问:“星洲哥,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徐星洲上午把余春华送进来,一直没有吃饭,此时的确有点饿了。

他从蛇皮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又从裤兜里掏出些零钱和粮票,“麻烦你了,随便帮我买点能填饱肚子的就行。”

晴绯接过钱票,想到医院门口有人在摆摊,她过去买了一份炒牛河,还买了些馒头,晚些饿了可以吃。

她把东西送到,余春华和小婴儿还睡着,看时间也不早了,晴绯和徐星洲告别,“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徐星洲送她离开,“谢谢啊,晴绯。”

“没事。”

晴绯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蒙蒙细雨,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进空间拿了一把伞出来。

回到福利院,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晴绯借口说路上躲雨才混了过去。

第二天一放学,晴绯就直奔医院。

到的时候,余春华已经醒了,侧身满眼慈爱地盯着旁边的小宝宝。

晴绯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余春华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笑眯眯地说:“晴绯,你来啦。”

看到桌上网兜里面的苹果、黄桃罐头还有几包黄纸包装好的东西,笑道:“谢谢你送的东西,你一个小孩子,存些钱不容易,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再来可不许再带东西。”

晴绯嘻嘻笑,没有应声,只是解释,“纸包里面是桂圆干、红枣,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炖汤的时候可以搁些在里面。”

“还有药材。”余春华挑眉,惊讶问,“这些东西很贵吧?”

“不贵。”晴绯浅浅一笑。

苹果以及干果是在外面市场买的,药材是从空间里拿的当归、黄芪、党参,总共没花多少钱。

她站在床边看熟睡的小宝宝,随口问:“星洲哥去哪了?”

余春华也看着女儿,语气轻柔,“这里离家近,他回去给我炖汤了。”

小宝宝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紧紧握着放在脑袋两边,可爱极了。

“春华姐,她叫什么名字啊?”晴绯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宝宝的紧攥的小手。

余春华笑着说:“她大名叫徐和雨,和风细雨,昨天下了雨,又和我的姓同音。”

晴绯默念了一遍宝宝的名字,由衷夸道:“名字真好听,含义也好,契合了你们俩的姓。”

余春华嘴角翘起来,“她小名叫思思,你可以叫她思思。”

晴绯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思思?”

徐思思。

她上一世的养母就叫徐思思。

晴绯吞咽了下喉咙,试探问:“春华姐,宝宝身上有没有胎记?”

“有啊。”余春华小心翻开宝宝的衣裳,“你看,她肩上有个小小的红色胎记,挺好看的,像个小鸟。”

“是很好看。”晴绯直愣愣盯着胎记,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

她仔细观察小宝宝的脸,虽然看着比昨日舒展些,但细模细样看不出长大后的样子,隐隐约约看着有点像。

眼前这个小婴儿居然就是她上一世的养母徐思思。

因为姓氏,她不是没怀疑过这点,当初第一次见面她就给余春华暗暗诊过脉,知道她预产日期在三月,而她养母生日在二月初,但她心头的怀疑一直没有彻底打消,直到二月份徐思思生日已过,余春华还是挺着大肚子。

如今看来,她养母在上一世是早产儿。

这一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了这种结果。

而这种改变多半来源于她这个穿越过来的意外…

晴绯低垂着眼眸,慢慢梳理过往的事情。

她对他们人生最直接明了的变化,应该就是救了差点高烧去世的徐星潼…

但这个和余春华早产有关系吗?伤心之下胎像不稳?

晴绯突然想到什么,抬眸扫了一圈房间,低声说:“春华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你问。”余春华笑着看向晴绯。

晴绯直直看着她,“你知道寄给检查组,李院长贪污的证据是什么吗?”

晴绯记得,当时报纸上有刊登过这件事,人民群众匿名寄了证据给检查组。

余春华脸上的笑一时僵在那儿,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半响才扯起脸皮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凝重,“你怎么突然间问这个?是听到了什么?”

晴绯看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定论,面上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今天看到一张之前的报纸,上面报道了这件事,我随口问问。”

余春华微微松了口气,“我不清楚里面的事,这些事你也不要去问,免得不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事。”

“哦。”晴绯很受教地点点头。

果然是他俩匿名送出的证据。

如果没有晴绯,徐星潼出事,夫妻俩为了替弟弟找回公道,多半会带着证据举报前院长。这一世明面上举报李院长的王阿婶,被李院长的儿子打进医院。上一世李院长的儿子多半也会向余春华他们出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造成徐思思早产,父母也在意外中去世…

余春华在晴绯眼前挥了挥,“晴绯,你在想什么?”

晴绯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我在想老师布置的作业。”

她看向熟睡中的小婴儿,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宝宝真可爱,她长大后一定会很漂亮,生活得很幸福。”

上一世,徐思思在福利院长大,被渣男花言巧语所骗,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他,结果婚后渣男不仅花心还家暴,徐思思性格单纯软糯,经历了很多才成长起来,痛下决心和渣男离了婚。

徐思思离婚后便领养了晴绯,可惜生活刚有起色,她又被诊出患有食道癌…

晴绯看着婴儿稚嫩且安详的小脸,心里暗暗起誓。

她一定会守护好徐阿姨,不会再让她经历上一世的苦难。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一早起来, 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今天余春华出院,晴绯放学后直奔老洋房。

里面余春华也是刚回来不久,徐星洲给晴绯开了门, 提着篮子准备出门, “你春华姐姐在楼上,你上去找她,我先去菜市场买菜。”

“星洲哥,我和你一起吧。”晴绯找到之前买的背篓, 跟他一起出门。

烟雨朦胧,两人举着伞走在青石板上, 雨水撒在伞面几乎没有声音。

街道两边是高大的荔枝树, 舒展着四季常绿的枝叶,开放着一簇簇绿中带白的小花, 在细雨中贪婪地吸吮春日的甘露。

徐星洲低着头看路,闲聊般问晴绯,“星潼在福利院还好吗?”

因为余春华生孩子的原因,他已经连续两周没回福利院看望弟弟。

晴绯说:“挺好的,每天写写画画, 阅读室多了许多书,他白天喜欢在里面看书。”

徐星洲欣慰笑了一下,又问:“傅春雷呢?”

晴绯回想了一下,“我每次看他都是在学习。”

两人一路闲谈, 都是徐星洲找话题在问, 晴绯回答。

晴绯眼看快到菜市场了,主动开口说:“星洲哥,我们合作卤肉的生意怎么样?”

徐星洲一愣,随即笑了笑, “怎么合作?”

晴绯说:“你在家按照我的方法做好卤肉,我负责拿出去卖。”

晴绯之前也和他们提议过做点小生意,当时两人是拒绝了,晴绯也没有再提。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余春华夫妇是徐阿姨的父母,为了徐阿姨能有个优渥的家庭状况,决不能让他俩继续在纺织厂混日子。

晴绯明白徐星洲对她说的事没有上心,可能只当孩子一时兴起,补充道:“星洲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大家都在赚钱,我们也不能落后,赚了钱才能提高春华姐和小宝宝的生活水平,而且你不是还想接徐星潼回来吗?”

徐星洲听出晴绯语气里的认真,同样也被她的话说得心动了。

他们家每月虽然少出几块钱的房租,但经济仍然拮据,给春华买补身体的食材,只能买最便宜的鱼。

徐星洲正色问:“那你具体说一下是怎么安排。”

晴绯早就想好了,她现在要上学,抽出来的时间很少,放学后再来做卤肉肯定是来不及的,如果有人帮忙提前做好,她放学后直接提货去卖,正好是工人下班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八十年代初,人们还是很重视铁饭碗,徐星洲肯定不愿意舍弃纺织厂的工作,可以让他抽出午休的时间或者早起做卤肉,既不耽误正经工作,也能赚点外快。

“…你们提供场地、木柴,负责做,我提供方子和配料,负责卖,利润五五分。”

徐星洲思考许久,“好,我们合作。”

目标达成,晴绯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

上一次晴绯一个人摆摊,鸡鸭鹅各买了两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卖光。这一次试水,他们决定多做一点种类,除了鸡鸭鹅,还买了猪大肠、藕、海带等东西。

晴绯回去后一步一步教徐星洲怎么做。

卤料是已经配好的,用纱布一包包装着,存放在空间,晴绯偷偷从里面拿出来,交给徐星洲。

晴绯所用的卤料方子是养母徐思思专研出来的,味道很好,上一世徐思思的熟食生意就很好,要不是徐星洲夫妇是徐思思的父母,晴绯也不会拿这个方子和他们合作。

第二天,天气放晴。

晴绯放完学,赶来老洋房这边取卤好的熟食。

余春华帮忙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晴绯走的时候还打了个预防针,“今天要是生意不好,没卖完,你就把东西背回来,这些卤货可以保存个两天,别在外面待久了,你还得回去呢。”

晴绯一脸乖巧,“我明白,我会早些回来的。”

晴绯离开后,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把背篓收进空间。

轻装上阵,她没去之前待过的菜市场,而是跑到附近新开的一家海外合资工厂,找了个没人的地把背篓拿出来,还拿了一个折叠桌子,然后在工厂出口必经之地开始摆摊。

洋房附近的菜市场,一般都是有家庭的妇女来买菜,很少有人选择熟食。

而这家工厂,来往很多单身的年轻工人,没有家庭的重担,用钱比较大方,看到熟食,极大可能会选择买回家直接当菜。

晴绯把折叠桌子展开,把背篓里的熟食分类放到竹编笸箩里,用干净的纱布罩着,前面用小碟子切了点熟食用来展示和尝试,摊位前面依旧竖了一个醒目的价位表。

来往的工人看到价位表觉得还能接受,都会过来看一眼摊位上的东西,尝过味道,直接称了点带回去。后面免费尝试的熟食被吃完,周围的人见买的人多,直接买了些回家。

没过多久,这波下班的工人潮还没结束,晴绯带的东西全部都卖光了。

她把东西收好,匆匆赶回老洋房,路过菜市场买了根猪蹄和黄豆。

把猪蹄和黄豆交给余春华,不待她说客气话,晴绯直接在堂屋坐下,从腰包里往外掏钱,一大把零钱,晴绯从大到小一张张数了一遍。

“42块8毛,春华姐,你确定一下。”说着把钱交给余春华。

余春华数了一遍,结果一样,晴绯才在本子上记下金额。

笔记本上面还记录了昨天买这些东西的成本价,扣去金额,两边一天赚了大约十二块。

余春华看着这笔收入惊呆了。

如果每天做下去,每个月岂不是有三百多,这还只是下午这一会儿卖出的量,如果整天都在卖,收入还得翻倍!

一对比自己临时工十九块的工资,余春华瞬间失去了去工厂工作的热情。

他们这样运行了几天,熟食的生意依然不错,每人每日的收入都稳定地保持在十五块钱左右。

夜里哄睡好孩子,余春华忍不住和徐星洲商量,“阿洲,要不我做完月子就在家做卤肉,每日多做些,和晴绯分开售卖。”

徐星洲支起上半身,一脸郑重,“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在厂子里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只有四十来块,如果辞职专门做这个,每月赚的钱估计可以翻个十倍,我在想要不要辞职不干了。”

余春华有些担忧,“可是以后国家又不允许做小买卖了怎么办?”

徐星洲坐起来,“怎么会?国家政策不可能轻易变化,而且我在外面,听到许多国外的人来我们这边开厂、招工人,那可是一大笔投资,不会说变就变。”

余春华看他的神色,“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心底已经做好决定了!”

徐星洲微微一笑,“我就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之前不了解摆摊做生意能赚多少钱,现在知道了,面对巨大的利润,怎么能不心动?

第二天来,晴绯发现徐星洲没去上班。

他给晴绯开了门就往厨房走,晴绯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晴绯来到厨房,好奇地看向灶台,“你在做什么?”

“双皮奶。”徐星洲掀开盖子,端了一碗出来,放上一把瓷勺,“你先吃着,我送一碗上去给你春华姐。”

白瓷碗里的双皮奶白而滑,用勺子轻轻划开,能发现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奶皮,十分诱人。

晴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入口香滑,细腻润滑,满腔的奶味与蛋味。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几口就把一碗双皮奶解决掉。

徐星洲走下来,笑着说:“奶站有了鲜奶订购,工作人员每天清晨送奶到户,我定了两瓶,有一瓶是定给你的。”

晴绯恍然“哦”了一声,“难怪院门口加了个小木盒,它就是用来放牛奶的?”

“对,工作人员每天一早骑着三轮车来给我们送奶,把盒中的空玻璃瓶取出,再把装满鲜奶的玻璃瓶放入木盒中。”徐星洲拿起橱柜上的两个空玻璃瓶,“不过今天我都用来做双皮奶了,明日你过来才有的喝。”

晴绯没跟他客气,眼睛弯了弯,“谢谢星洲哥。”

“不客气。”徐星洲顿了几秒,“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晴绯询问地看着他。

“我想辞工,全职做熟食买卖,以后每日多做些熟食,我俩分开卖。”徐星洲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你怎么看?”

晴绯笑眯眯的,“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徐星洲在纺织厂就是普通劳力工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现在看来是香饽饽的铁饭碗,以后会慢慢失去价值,实在没有什么前景,遇上九十年代下岗潮,还得另外去找工作。

徐星洲弯了一下嘴角,随即正色道:“我和你春华姐姐商量,我们能做这个熟食生意得益于你的卤料方子,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利润五五分,你觉得怎样?”

这样算自然是晴绯得益,之前只有晴绯一个人去摆摊,赚回来的钱大家五五分成。

现在徐星洲他们多出了一个劳力,晴绯还是照常,但她每日能从徐星洲赚回来的钱里多出一笔分成,徐星洲时间自由,摆摊时间会更长,到时候晴绯每日得到的钱会多出一倍更多。

晴绯自然拒绝了这个提议,在她看来,她和徐星洲他们不只是在纯纯做生意,其中还有徐思思阿姨与她的人情。

上一世院长奶奶去世后,徐阿姨收养了她,对她视如己出,这个卤料方子还是徐阿姨研制出来的,她自然不会在利益上多占。

晴绯和徐星洲最终商议好,他们干脆各算各的。

徐星洲他们花钱从晴绯这里买卤料。

晴绯每日来拿熟食,徐星洲按照成本价给她,至于卖出去赚的钱都是晴绯自己的。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用记账分成了,互做对方的“供货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节假日, 后院施工的工人没有放假。

两栋未完成的建筑,四面包围着由竹枝搭建的棚架,工人站在上面劳作, 远远看去, 像是地上勤劳的蚂蚁。

学校倒是给学生放了假。

清晨的空气透着丝丝凉爽。

晴绯他们被两个新来的保育员谷铃兰和李平带到福利院后面的小山坡踏青。

后山许多的树木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不相让。许许多多的蝴蝶和蜜蜂都闻到了花蜜的香味,不约而同地在此汇聚, 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晴绯他们此时没有被美丽的鲜花吸引,反而蹲着身子在青绿色的草地里寻找鼠曲草。

过了一会儿, 天空渐渐飘起细雨。

谷铃兰拿着一把柳枝跑过来。

山花灿烂, 身处其中,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

少女在春光的映衬下显得容光焕发, 运动后面色红润,小麦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健康活力的感觉,眉眼间已经完全没了被人退婚留下的阴霾。

她粗略检查了一眼孩子们篮子里的鼠曲草,笑道:“这些艾草够了,天又下雨了, 我们回去吧。”

谷铃兰口中的艾草指的就是鼠曲草,又名田艾,他们当地也叫它艾草,清明时节多用它做成艾粄。

孩子们玩得正兴起, 不情不愿动身, 有的还耍起赖皮不动。

谷铃兰板着一张脸,语气带着警告,“动作快点,一会儿刘阿姨看到下雨你们还没回去, 小心挨骂。”

林阿姨和刘阿姨是年龄比较大的两位保育员,两人在福利院分别扮演着慈母严父的角色,孩子们都比较怕刘阿姨。

沉浸式挖草的孩子听她搬出刘阿姨,有些担心地抬起头。

谷铃兰刚柔并济,又放软声音,“孩子们,走啦,我们把这些艾草拿回去,一起做成香香甜甜的艾粄。”

果然还是得用食物诱惑小孩,没有挪步的孩子们纷纷起身,欢快地跑起来。

“走啰!我们回去做艾粄。”

只要一个小孩跑,其他小孩见状也会跟着一起跑。

谷铃兰在后面追,“慢点!别摔了。”

另一个比较沉默内敛的保育员李平则是慢悠悠走在后面押尾。

细雨如丝如雾,洒在人身上,只有丝丝凉意,打湿不了衣裳。

晴绯提着半篮子的鼠曲草走在烟雨朦胧中,不急不躁,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