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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吃完晚饭, 四个人在后院消食,风中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欢笑声,吹着不冷不热的晚风, 令人心旷神怡。

转了两圈, 晴绯把芋泥山药糕端到院子里石桌上,请他们品尝。

“好吃吗?”她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余春华享受般眯了眯眼睛,“好吃。”

文艺女青年望着天际的霞光, 感叹道:“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此等美食, 要是再添上一壶新茶, 那就更好了。”

徐星洲从屋里端出一个搪瓷杯和瓷碗,调侃道:“可惜了, 我们家没有茶,您只能喝这个将就一下了。”说着把搪瓷杯放到余春华桌前。

余春华叹气,一脸将将就就喝了一口。

徐星洲笑着摇摇头,接着把瓷碗放在晴绯面前,“阿绯今天辛苦了。”

瓷碗里盛的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谢谢徐哥哥。”晴绯端起麦乳精喝了几口。

等徐星洲又端了两碗麦乳精出来。

晴绯慢慢开口, “余姐姐,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厨房,明天做点芋泥山药糕拿出去卖。”

“你这小丫头,早做好这个打算了吧, 难怪买那么多东西。”余春华笑着睇视她, 眼神自有一股婉转动人的神蕴。

晴绯嘴角抿笑,端一副乖巧模样,“我得自己为自己多赚点钱。”

“等你长大了,分配好工作再去赚钱不行吗?”余春华笑眯眯的问。

“行是行, 不过我现在没钱,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晴绯半真半假说。

接着厚着脸皮卖惨,“余姐姐,你们以前那个时候如果也允许做小买卖,说不定你们也会想提前赚钱,我们是孤儿,拥有的东西不多,身上有点钱,心里才会觉得有点底气。”

漫天橘色霞光下,女孩眉宇间带着丝丝愁绪,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张开翅膀,迷茫地翩翩飞舞。

余春华一下子想起在孤儿院无依无靠的恐慌不安之感,心有戚戚。

她看了眼徐星洲,夫妻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好吧,我们同意了,我们家厨房你随便用。”余春华说。

其实她刚开始也没有不同意的念头,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晴绯的想法。

晴绯眉眼染上笑,“谢谢余姐姐。谢谢徐哥哥。”

余春华眼神真挚盯着她,柔声说:“阿绯,你可以把我和徐哥哥当做亲人,当做朋友,当做长辈,不论哪种身份都可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委屈,你可以找我们倾诉,找我们帮忙。”

晴绯面对别人的真心,心里有点心虚和歉意,更多的是感动。

她只外露出感动,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融融,月光如同朦胧的银纱,笼罩在窗户前的玉兰树上,斑驳的红砖墙上,复古的南洋花砖上,人沉睡的脸庞上,显现出一种庄重而圣洁的光。

晴绯意识沉沉,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映照在蔚蓝天幕之上的繁枝茂叶。

她的意识又化作一只鸟儿进入了芥子空间。

晴绯时常在想,她算是什么?为什么会化作鸟儿进入上一世就存在的芥子空间?

琢磨到最后,她只能打破自己的唯物主义,通过化身的鸟儿,猜测自己可能拥有传说中的凤凰血脉,所以才会重生在另一个时空,所以才会化作凤凰进入芥子空间。

而这个芥子空间在上一世说不定是和她的灵魂绑定,所以才会跟着她出现在另一个时空。

当然,这些都是晴绯闲来无事的猜测,芥子空间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孤岛,安静无声,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和提示。

晴绯趴在树上发了一会呆,飞到地面,在地面置放的物资中穿来穿去,思索今日要带出去的东西。

芥子空间放的东西,除了医用物品、急用物资、日常消耗物品,还有一堆闲置搁置的东西。

像是买东西赠送的锅碗瓢盆,别人送的没有拆开使用的礼物,自己买来短期不会使用的东西,外面放着占位置,晴绯就把它们全部收纳到里面。

这些东西在现代多半会被晴绯一直闲置下去,但在这里,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晴绯从里面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一个水晶球,一块手表,一副珍珠耳环,还有做糕点定型的模具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从芥子空间出来,窗户外面黑黢黢的,连模糊的月光都被乌云掩藏。

晴绯看了一眼熟睡的余春华,拿着从芥子空间带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声推门出去。

轻手轻脚来到楼下,简单洗漱好,她来到厨房,按照昨天的步骤开始做芋泥山药糕。

晴绯把昨天买的材料全部处理完,白腻的山药面皮包裹着奶紫色的芋泥,白花花的山药团经过模具的按压,变成一朵朵精致的白色团花。

水雾在厨房上方慢慢弥漫,等最后一笼屉的芋泥山药糕蒸好,窗外的天际已经蒙蒙亮。

鸟儿开始在枝头欢快的鸣叫,声音悦耳动听,吵醒了静谧的社区。

徐星洲起床下楼,在楼梯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芋头香,还有点惺忪的眼睛立刻变得精神。

他听到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心里猜测可能是晴绯,但不能确定,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果然看到晴绯正把做好的糕点用白布装好,小心装进背篓。

“晴绯,你多早起的?”

晴绯转头,看到门口一脸诧异的徐星洲。

“徐哥哥早啊。”晴绯笑盈盈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回答,“天快亮的时候起来的,糕点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就背出去卖。”

徐星洲帮她把地上的背篓提起来,“小心点,不要走远了。”

晴绯背好背篓站好,“嗯,你放心,我就在昨天卖豆花的位置,早饭我自己解决,不用管我啦,再见。”

说完摆摆手,斗志昂扬出门了。

晨光熹微,草木欣荣。

晴绯来到昨天农贸市场小巷子出口的拐角处,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早起买菜的行人经过这里,会有几个人停下来光顾生意。

她找了个空位停下,拿出一个圆形竹编簸箕架在背篓上面,用木盘装了两个芋泥山药糕放在簸箕上。

旁边卖鱼丸的青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幼的小姑娘来摆摊,新奇地盯着她瞧。

只见晴绯一套动作下来有条有序,表情从容,丝毫没有拘谨害怕,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欣赏。

青年扫了一眼木盘上精致的白色糕点,用逗小孩的语气问:“后生女,你卖的是啥?”

“芋泥山药糕。”晴绯拿出一张白纸折叠,立在簸箕上。

青年伸出脑袋看了看,只见白纸上写了“芋泥山药糕,健脾又养胃。一毛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两行字。

青年收回目光,笑着摇摇头,“你这卖的也太贵了吧,都没沾肉味,快赶上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了。”

“我用的材料好啊,里面有山药白糖糯米,都挺贵的,而且不要票。”晴绯不紧不慢解释。

她是按照供销店鸡蛋糕七毛四一斤来定价的,八个糕点估计有一斤,算下来差不多就这个价,加上她不要票,贵点也应该。

晴绯把其中一个芋泥山药糕掰开,露出里面浅紫色的芋泥,摆在木盘上格外诱人。

青年觉得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玩的,好心照顾她的生意,“那你给我来一个,我尝尝味。”

“行。”晴绯麻利把簸箕移开,用夹子从背篓里夹出一块糕点,抽出一张剪裁过的油纸一包,笑着递给青年,“谢谢哥哥惠顾。”

青年被晴绯喊得有点脸红,掩饰般说:“客气啥。”

他拿起油纸包尝了一口,入口清淡软糯,咬到里面滑腻香浓的香芋馅,满嘴香甜,口感丰富,整体甜而不腻。

他亮着眼睛点点头,给晴绯比了一个大拇指,“嗯,好好吃!”

可能是想给小朋友鼓励,语气动作都显得有些夸张。

“小姑娘,给我也来一块。”路过的行人看到他这个表现,忍不住停下,买点尝鲜。

“好!”晴绯欢欢喜喜接过钱,给面前这位穿着体面的女同志包了一块糕点。

女同志三小两口吃完,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

这个糕点软软糯糯的,很适合家里的孩子和老人吃。

她想了想,指着簸箕上的折纸问:“我再买十个,刚才那个能算送我的吗?”

晴绯脆生生道:“当然可以。”

她拿出一张大油纸包,装好十个糕点递给女同志,一手交货,一手收钱。

晴绯接过钱,笑得很甜,“谢谢姐姐。”

女同志快四十岁了,近些年第一次被漂亮的小姑娘喊姐姐,乍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露出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摆了摆手。

“哎呦,你可不能叫我姐姐,我小儿子都比你大几岁,你得管喊我阿姨。”

晴绯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对不起,阿姨,我没看出来。”

“没事,没事。”女同志笑得合不拢嘴,走之前还留了一句,“糕点做的很好吃。”

摊子前围了一个人就会吸引到另一个人,听到前一个客人留下的评价,心里那点犹豫也没了,爽快地买了一个,吃完之后同样让晴绯又包了十个给他。

卖鱼丸的青年连忙在下一个客人开口之前插进来,“唉,后生女,给我也包十个,开始买的那个也算送的哈。”

“好啊。”晴绯快速给他包好。

她糕点做的不多,也就十几斤,一百二十来个,一会儿的功夫便销售一空。

晴绯卖完也不急着走,端着木盘,把自己拿出来做展示的两块糕点慢慢解决掉。

这时,巷子拐角处跑过来两个青少年,一男一女,穿着时髦,气质出众。

他们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晴绯身上,眼里露出点喜色。

男生走过来,礼貌询问:“小妹妹,你在卖芋泥山药糕吗?”

晴绯抱歉一笑,“对不起,已经卖光了。”

男生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紧接着问:“你明天还来这里卖吗?”

“还来,不过我明天可能不卖芋泥山药糕了。”晴绯语气带着歉意。

女生本来就因为白跑一趟有点不高兴,闻言立即不满地叫道:“为什么?”

晴绯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啊,小姐姐,配料用完了。”

她实话实说,糖票没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不要糖票的白糖,自然做不了。

“搞什么呀!你出来卖东西,原料都凑不齐吗!”女生声音拔高,语气有点冲。

像是把没买到东西的怒气发泄在晴绯身上。

“明仪!”男生警告似的瞥了女生一眼。

女生撇撇嘴,没再说话。

男生冲晴绯歉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唉,等等。”晴绯喊住他们,拎起背篓,凑近他俩压低声音,“我这里还有三样商品,是港城那边的货,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

女生嗤笑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眼里带着不屑,语气嘲讽,“你有什么港城来的货?”

“明仪。”男生沉声说话,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女生耸耸肩,眼神无辜。

男生看女生的眼神带着一丝宠溺,随即转头看了晴绯一眼,礼貌客气地拒绝,“抱歉,我们不需要。”

女生拉住男生,“哥~~人家小姑娘给我们推销商品,好歹看一眼嘛。”她说着乜斜了晴绯一眼,有种想看人笑话的轻视。

“没事,没兴趣就算了。”晴绯像是没有察觉,无所谓一笑,转身潇洒离开。

她倒不会因为一个脾气坏的小女生说几句冷嘲热讽但无关紧要的话就生气。

反而因为女生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理活动,晴绯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晴绯拐个弯就到了菜市场。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只见巷子里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巷子两边的摊子要比昨天下午要多得多,水果和蔬菜水灵灵的, 卖相虽不如后世漂亮, 但一看就知道是农民自家种的。

晴绯看着买了点新鲜的水果蔬菜,又分开在不同的摊子上买了几只刚杀的鸡鸭鹅。她没有多逗留,最后提着两个新买的竹编笸箩往回走。

从小巷子出来就是正街,离洋房区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 来来往往有买菜的人,骑车上班的人, 还有在晨跑锻练的人,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质朴和精神气。

晴绯慢悠悠走在路上,心情不错地四处张望, 观察和欣赏周边的景象,倏然感觉背后一凉,心里升起一阵不妙之感。

她没有多想,立刻侧身闪开。

这种与生俱来的自觉让她躲过很多灾祸,这次也不意外。

在晴绯闪开的一瞬间, 后面立刻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因为失去目标,踉跄向前走了几步。

看他俩的动作分明是想抓她!

晴绯对上两人狼狈回头的目光, 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救命!抓人贩子!”

尖锐的声音立刻打破这条街道的祥和,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抓晴绯的两人只惊慌了一两秒, 立刻又去抓人,都被晴绯灵活的躲过去。

晴绯自知力量弱,躲到一个面慈微胖的阿婶后面,紧抓着她后面的衣服,拔高声音,惨烈大叫:“阿婶,快救我,有人贩子抓我。”

人贩子中的妇女焦急又无奈的跺跺脚,“四丫,你在干啥呢!怎么乱说话。”

她憨憨的冲胖阿婶一笑,“阿婶,这妮子是我女儿,我们有事要忙就让她一个人去卖糕点,结果我们回来发现,她把赚来的钱都花了用来买肉,她是害怕我和她爹打她才胡乱说话。”

“这…”微胖阿婶有点踌躇。

妇女旁边那位男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对着围过来的人不停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女儿被我们夫妻俩宠坏了,在这里乱说话呢!”

周围的人群还有人附和他,“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宠,不听话好好打一顿。”

刚才来晴绯这里买糕点的男女生也在人群里围观。

女生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微微侧头和哥哥小声吐槽,“啧啧,这女的刚刚还和我们神气,原来是这种人。”

男生目光在憨厚老实的夫妻俩和躲在人背后的晴绯之间流连,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你们两个丑八怪不照镜子吗?就凭你们这幅长相,也敢装我父母。”晴绯嘲讽的哼了一声,“脸皮真厚。”

男生豁然明朗。

对,夫妻俩和女孩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夫妻俩远没到晴绯口中“丑八怪”的程度,只是长得不算出众,极其普通,极其平凡,皮肤黝黑。

而晴绯模样长得极好,像老天爷按标准捏出来似的,没一处能挑出毛病来,皮肤白得让他联想到“如脂如玉”。

妇人指着晴绯,手指颤抖,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你…你…我和你爹就是把你生太好看了,所以你一直嫌弃家里,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居然敢不认父母了,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着就去抓晴绯,“阿婶,你让开,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今天一定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胖阿婶被晴绯死死抓着,左右为难。

围观的女生咬了咬唇,拉了拉男生的胳膊,“诶,哥,你说他们谁在说真话?”

男生扫视一圈围观的人群,都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他眼神微暗,低头对妹妹压低声音说:“你快回去,把爸爸叫过来。”

女生立刻明白了他相信谁,没有丝毫怀疑,点了点头,溜出去跑去找援兵。

晴绯左躲右躲,趁空看准围观人群中犹豫不决想要帮忙的两位大叔,高声喊道:“两位阿叔,你们帮我报一下警,警察来了,自然知道谁在说谎!”

两个大叔互相看了看,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报啥警!四丫头,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警察也能拿来开玩笑吗?赶紧和我们回家,不然赶不上车了。”抓人的男子急了,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开始行动想抓晴绯。

两面夹攻,晴绯不好躲闪,只能看着男子粗糙的大手朝她的胳膊抓过来。

“哎呦!”

只见抓人的男子痛苦地捂住手掌,手掌心一道划伤有鲜血冒出来。

晴绯因为躲人退了几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冷冷瞥了一眼痛苦哀叫的男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围观的人看到她拿着小刀,有的退后几步,有的跃跃欲试,似乎想要上前控制住晴绯。

晴绯冷着脸,一脸严肃扫视周围的人,提高声音说:“这个区域出现两个人贩子,各位阿叔阿婶阿公阿婆不要觉得不关你们的事,他们在这里活动,说明你们家里的孩子就有被拐走的危险!”

“我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可能这两个人贩子已经抓了其他孩子,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把他俩控制在这里,等警察过过来验证,他们要不是人贩子,就没必要怕警察!我要是说谎,你们报个警能有什么损失,最多我事后被打一顿。”

周围的人被她的话镇住,本来觉得是别人的家事不好管,现在关系到他们这片区所有孩子的安危,就算是误管了别人的家事,也得把这两个人留下呀。

况且晴绯说得有理有据的,义正言辞,围观的群众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偏向她。

两个人贩子意识到不对,目光闪烁,眼睛骨碌碌地转,观察逃跑的方位。

围观的男生趁机上前,指着人贩子夫妇高呼,“他俩想跑,快把他俩抓起来。”

人贩子听到立刻拔腿就跑。

群众见状,那还有不明白的,一拥而上,把两个人贩子死死压在地上。

晴绯走过去,拿起手里的小刀上在他俩衣服上擦拭血迹,随即站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折叠好小刀收回裤兜,一脸淡然放下背篓,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安心等警察来。

看到这一幕的部分人心里有点怵,只觉得这个女孩冷静到可怕。

刚才那个微胖的阿婶过来,细声询问,“小妹妹,你没事吧?你爸妈住哪?我去帮你叫他们过来。”

晴绯心里微暖,想到大肚子的余春华,淡笑道:“没事,刚刚谢谢阿婶。我来这边是在姐姐家玩,她怀孕了,还是不要惊动到她。”

“好,真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好孩子,刚刚阿婶没有立刻信你,真是对不住啊。”阿婶语气有点抱歉。

如果刚刚让晴绯被人贩子带走,她想想就觉得对不起人家。

晴绯笑:“阿婶能一直挡在我前面,我已经很感谢了。”

阿婶不好意思笑了笑,温声安慰,“好孩子,你别怕啊,坏人已经被我们制住了。”

“嗯,有阿婶在,我不怕。”晴绯微笑着点点头。

去叫救兵的女生带着两人火急火燎跑回来,发现地上被压制的夫妻俩,还有一旁坐在石墩上悠闲吹风的晴绯,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事件是个怎样的发展?

男生注意到跑来的三人,走近她们长话短说,“人贩子已经被抓了。”

“哎呀,哥,你这不是废话吗。”女生皱了皱鼻子,很不满意。

她兴奋地抓住男生的胳膊,兴致勃勃问,“他们是怎样被发现的?怎样被抓住的?”

好可惜啊!没看到这出戏。

被叫来的中年男子扫视完四周,没发现目标,连忙问男生,“小远,被人贩子抓的那个女孩没事吧?”

男生抬起下巴指向晴绯的位置,“她没事,在那边坐着呢。全靠她自己辩解,人贩子心虚,周围人才反应过来。”

不远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表情冷静淡然。

“原来如此!这孩子胆子很大嘛,够镇定,够聪明,有大将之风。”中年男子笑着称赞。

他刚才下意识以为逃离虎口的女孩应该是个哭泣的小姑娘,找人的时候就把安静坐着,仿佛事外人的晴绯忽略过去。

中年男子探头仔细看了看晴绯,觉得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没再去细想,接着询问:“有没有报警?”

叫小远的男生点点头,“已经有人去喊警察了。”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有警察接手,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俩在这里看着点。”

中年男子走后,女生缠着哥哥,让他仔细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男生对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只能仔仔细细把她离开后的事情讲完。

女生听完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帅了吧!”

这时候,穿着制服的警察被人带着跑过来。

女生看了眼静静坐在石墩上的晴绯,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用小刀伤了人贩子,没事吧?会不会被抓起来?”

男生浅笑道:“没事,她只是出于防卫才伤人。”

果然,警察过去询问核实过晴绯的身份,就放她离开。

女生连忙拉着哥哥追过去,“诶,前面的,你等等!”

晴绯看着面前的男女生,好奇的眨眨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咳咳。”女生高傲的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你刚才不是说有港城来的货吗?我想看看。”

晴绯想到男生刚才的出声,抿了抿嘴,“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

女生一步一跳,昂首挺胸跟在晴绯旁边,“对了,我叫祝明仪,这是我哥祝明远,你叫什么?”

晴绯猛地停住,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你叫什么?”

“祝明仪,明亮的明,仪表的仪。”祝明仪笑着说完,察觉到晴绯脸色不对,疑惑皱起眉毛,“怎么啦?”

晴绯眨眨眼,仔细端详两兄妹的五官,他们俩似乎和祝明黎长得不像?

祝明仪蹙眉盯着她,语气有点不满,“喂!你怎么啦?古里古怪的。”

晴绯想了想,开门见山问:“你们家里有叫祝明黎的人吗?和你前两个字一样,后一个字是黎明的黎。”

“没有啊。”祝明仪想都没想就回答,随即了然一笑,“哦~~你是不是认识这个祝明黎,看我们名字相似,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是。”晴绯抿了抿唇,想问清楚点,“我朋友小时候被拐卖离家,如今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今年十四岁,你们家族有没有这个年龄被拐卖的孩子?”

祝明仪思索片刻,肯定又干脆地说:“没有。”

晴绯看向旁边的祝明远。

祝明远耸耸肩,“我从未听说叔伯家有孩子被拐走,名字相似,多半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吗?晴绯垂下眼睑,默默往前走。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晴绯。”

“……”

到了一处人少僻静的地方,晴绯拿出准备交易的手表、水晶球音乐盒和珍珠耳钉。

“就这三样,你们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三样东西都是同学送给晴绯的生日礼物,在礼品店买的小礼物,外表精致漂亮,包装也很好看。

祝明仪眼睛几乎黏在水晶球上,故作矜持拿起水晶球查看。

惊喜的发现摇晃水晶球里面还会下雪,穿着华丽浪漫的小公主在雪花中显得格外美丽。

她心里十分喜欢,面上保持矜持淡定,抬起下巴淡淡问:“这个多少钱?”

晴绯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说:“二十块。”

祝明仪瞪圆眼睛,气呼呼地说:“二十块!你抢钱啊。”

晴绯把水晶球接过来,扭上几圈发条,随着悦耳的音乐响起,里面穿着公主裙的少女开始转圈。

祝明仪盯着旋转的水晶球,眼睛微微发亮。

“这个水晶球音乐盒可是国外货,就算在港城都很难买到。”晴绯淡声说。

“国外货?”祝明仪怀疑的盯着晴绯,上下打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傲慢,“那你从哪里弄来的?”

晴绯从容接话,“我认识一个从港城来这边做生意的阿姨,这些东西是她送我的。”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完全不像在说谎。

祝明仪拿不定主意,看向祝明远,向他寻求帮忙。

“啧,你们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晴绯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作势收东西要走。

“诶!”祝明仪连忙拦住她,急不可耐地开口,“我要,谁说我不要!”

晴绯嘴角微微上扬,把水晶球放入铺着黑色拉菲草的银色礼盒,将盒子交给祝明仪。

祝明仪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欢欢喜喜接过漂亮的包装盒。

“你们就要这个水晶球音乐盒?”

听到晴绯的问话,祝明仪依依不舍盯着剩下的两个东西,后世常见的手表饰品,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精致动人。

她抬头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哥哥。

……祝明远沉默几秒,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看向晴绯,“剩下这两个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

余春华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盯着晴绯身后满满一背篓的肉,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阿绯, 你买这么多鸡鸭鹅干嘛?”

“余姐姐, 我打算做点卤味。”晴绯进门后没有歇气,背着背篓直接进入厨房。

她把鸡鸭鹅提出来,清洗干净后切了姜片、葱节,再加入花椒、千里香、料酒、盐巴腌制。腌制时间很长, 要等到明天才能腌好。

晴绯把腌制好的肉放在一边,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摊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休息。

余春华用瓷碗给晴绯倒了杯白开水, 看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末了又有点心疼,“辛苦了一上午,累了吧?”

晴绯咕噜几口把水喝完,笑容明亮没有丝毫抱怨,“还好, 有付出才有收获嘛,春华姐,你看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说着神秘兮兮把卖芋泥山药糕收到的钞票,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清点, “一共十二块七毛四分钱, 成本大约六块钱左右,扣去成本净赚六块多。”

余春华在旁边听晴绯算账,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来越亮, “阿绯,你一上午就赚了六块钱,如果能天天做,岂不是一个月能赚一百八十块!”

要知道她现在还是学徒,每个月只有十九块的工资,而转正的徐星洲也只有三十几的工资,两个人加起来,连做生意的零头都赶不上。

难怪有那么多人冒险也要投机倒把,她都心动了,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处境,余春华瞬间感觉一盆冷水泼在头上,立刻清醒了。

晴绯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天天做,我也不愿意天天做,每天起这么早,一两天还行,要是天天这样,那还是算了吧。”

上一世吃过的苦,没必要再尝一次。

看着面前一脸恍惚的余春华,晴绯撺耸道:“余姐姐,你和徐哥哥工作之余也可以做点小买卖啊,应该比你们工资高吧。”

余春华感觉胸口被扎了一箭,摆摆手,“我可没你那样的好厨艺。”

晴绯接着撺耸,“我厨艺就那样,主要是按照步骤和配方一步一步来,味道总不会错,我可以给你们留几个小食的方子,你们按照步骤来,也能拿出去卖。”

余春华心里感动,缓缓摇头,说出了真正原因,“我们在厂里上班,如果被人发现在外面做生意,工作怕是会保不住。”

她垂下眼眸,在眼底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而且我的身份不好去做这些。”

身份?晴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资本家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被打压这么久,刚平反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心里的确会惶惶然,生怕自己又做错事。

晴绯理解她的心态,也明白改革初期他们这代人对铁饭碗的看重,对‘投机倒把’的顾虑,没有再劝,自然地转移话题。

“那我还是给你们留几个方子,你们以后可以自己做来吃。”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大数据时代,想吃什么都能在网上查到步骤。这个年代的人,他们会的东西,一般都是家里传承下来的手艺或者邻里邻居互相学到的。

余春华笑着说:“嗰敢情好,谢谢阿绯。”

晴绯左右看了看,没找着人,问:“星潼呢?”

“他在院子里画画。”

余春华摸了摸肚子,眉眼间都是温柔,“星潼看起来挺喜欢这里幽静的环境,幸好房子回来了,要是还在我们租的那个单间,他也只能待在狭窄的屋子里,外面吵吵闹闹,他待着估计会不舒服。”

“对了,阿绯,你还想在外面租房子吗?”余春华笑了笑,“你租房子是为了做生意吧?这里离竹山中学近,你干脆直接租在我家,也不用出去找房子了,独门独户的房子没那么好找。”

晴绯低垂下眼睫,思量半响,“还是得麻烦徐哥哥帮我找一下,如果实在没有独门独户的房子,我就来和余姐姐作伴。”

虽然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但私密性还是差了点,寄居别人家里,总归是不方便。

余春华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余春华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起身去厨房,“该做饭了,今天中午我们食萝卜粄,让你尝一下我的手艺。”

晴绯紧跟身后,去厨房帮忙。

余春华拦住她,笑道:“不用,我一个人行,你一个小孩子多玩玩才是正经事。”

晴绯默了默,“那…余姐姐,我去外面小区转悠一圈。”

余春华想了想,“好,你小心点,别走远了。”

“好。”

晴绯沿着马路慢慢散步,四处张望。

道路两边每个洋房都不一样,各具风貌,非常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有的洋房已经成了大杂院,几家人住在一个老洋房,院门口停了几辆单车,透过镂空花墙,能看到里面院子被堆得满满荡荡、乱七八糟,瞬间破坏了整个小区古朴典雅的环境。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远远望着前方绿荫下的花园洋房。

法式红砖房伸出墙面的花台种着正热烈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色彩纷飞,好不热闹,郁郁葱葱的树木从红砖围墙上冒出头。

晴绯的目光慢慢变得缥缈,透过红砖墙,仿佛看到院子里面那一棵高大挺拔的凤凰树。

夏日炎炎,凤凰树开出朵朵鲜艳的朱红色,密密匝匝重叠在一起,随风飘动,如同燃起的火焰,烧红了半壁天空。

花树下白色裙子的女孩微微仰头,望着满树碧叶红花,脸上是一种无声而温柔的笑容,橙色的阳光从树梢枝叶间跳出来,洒满她消瘦的肩头。

一个白T短裤,汲着拖鞋的青年懒洋洋从花园小径走过来,把手上提的外卖稳稳放在桌子上,随即瘫坐在旁边的凉椅上,拿起一把蒲扇使劲了几下。

青年看到白裙女孩坐下,连忙立起身子打开桌上的包装盖,把一碗海带绿豆糖水放到女孩面前,笑眯眯的,“这是我们附近的老字号,你快尝尝。”

“好喝吗?”青年盯着女孩,唇角带笑。

看到女孩点头,青年嘴角微微上扬,拿着蒲扇轻轻给女孩扇风。

丝丝凉风冲散了夏日的暑热,拨动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阿绯,这棵凤凰木是不是很漂亮?等以后我们结婚,就搬到这边来住,好不好?”青年眉眼弯弯,呲着大白牙冲她笑。

晴绯眼睛眨了眨,一滴泪飞快掉落地面,晕染开很快挥发的无影无踪。

晴绯扶着树干,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前方的法式红砖别墅。

她感觉太过巧合,在阿煦家老房子所在的洋房区,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他们的名字和祝明黎只有一字之差,而祝明黎又与阿煦长得有点相似。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祝明远站在院门口,错愕地盯着晴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信道:“晴绯,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如此,他们果然是一家人。

晴绯不论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面上却维持着冷静。

她眼底闪过诧意,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祝明远,你住在这里啊?真巧!我迷路了,想找人问问路。”

“我阿公阿婆住在这里。”祝明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要去哪?”

“我一个姐姐住在这里,我出来玩,想回去绕了几圈没找着地方。”

晴绯边说边不动声色朝他身后瞄了几眼,只能看到打理的整洁漂亮的院子和房屋,没有其他人露头。

晴绯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对了,你回去问过你家长辈没有?”

她早上和他们兄妹做完交易后,有拜托他回去再确认一下。

祝明远眼里带着丝不忍,“我回去问过我爸妈,我们祝家的确没有走失的小辈,你那个朋友和我们名字相似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他是我们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到现在已经断了联系,不算是一个家族的那种。”

晴绯拧起眉毛。

怎么会这样,祝明远从这个院子出来,说明他和阿煦有关系,多半是阿煦的长辈,而祝明黎又碰巧和阿煦长得相似,哪有这么巧的事?

祝明远见晴绯没再说话,从院子里出来,把院门拉上,“我送你回去吧。”

“晴绯,你要去哪儿?”祝明远察觉到晴绯注意力有点恍惚,疑惑地睇视着她。

晴绯回过神,报出余春华的地址。

“哦,我知道了,往前走右拐过两个路口,就在那一条道上。”祝明远听完,率先往前走。

晴绯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眼波微动,犹豫片刻后转头追上祝明远。

前面带路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略微有点瘦,沉静明亮的眉眼衬得气质斯文干净,嘴角微微上扬,乍一看温文尔雅,时间长了却能发现他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与人交往习惯戴上的面具。

不过经过人贩子一事,晴绯能感觉到朱明远对自己的态度变亲和了点,没了最开始那种疏离的礼貌,和令人讨厌的居高临下。

晴绯小步跑到他身边,装作闲聊,“明远哥,明仪姐呢?”

祝明远随口答道:“她在家呢。”

“哦。”晴绯像是在苦找话题聊的小女孩,“明远哥,你只有一个妹妹吗?”

祝明远语气清淡,“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晴绯敏锐感觉他对这个弟弟没有祝明仪亲厚。

晴绯没多想,接话用脆生生的语气说:“我今年十岁。”

祝明远笑意温和,“你们还真一样大,我弟弟今年正好十岁。”

“哇,好巧。”晴绯大装天真少女,灿然笑着,“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祝向阳。”祝明远说。

晴绯听到名字失神片刻,随即“噗呲”一笑,“明远哥,你弟弟怎么和你,还有明仪姐名字不一样啊?”

祝明远垂眸,语气冷淡了些,“我弟弟是我阿公取的名字。”

晴绯听出他不想再谈这件事,“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祝明远不是个冷场的人,见晴绯没再问话,主动挑起话题聊。

两人愉悦地交谈了几句,拐了一个弯,余春华的小楼就在这条马路上。

晴绯没让他接着送,指着前方的红砖洋房,“我看到房子了,谢谢明远哥,你回去吧,我知道路了。”

“好。”祝明远停住脚步,对晴绯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走。

晴绯冲他感激一笑,转身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在转身后渐渐隐去,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默默地沉思着。

阿煦曾经告诉过她,祝家那栋老洋房是他老爸的阿公阿婆留给他老爸的。阿煦老爸的名字正是祝向阳,朱明远口中的弟弟,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只是祝明黎是怎么一回事?他和祝家人没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晴绯抿紧嘴巴,决定回去后再问一下当事人。

那边祝明远回到家中,家里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祝妈向晓秋瞥了他一眼,问:“刚才敲门的是谁?怎么出去这么久?”

“问路的,就是早上那个差点被人贩子抓走的女孩。”祝明远走过去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盘拿了一块削好的苹果。

向晓秋眨眨眼,随即好笑的摇摇头,“她胆子还挺大呀,早上就差点被人贩子带走了,还敢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溜达。”

“我好像见过那个女孩。”有人突然出声。

客厅的人都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约摸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肩膀端正,鬓角的头发花白,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睿智的眼睛,看上去儒雅英俊。

祝明远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爸,你是说以前见过她?”

朱雅正颔首,“之前腊八节我们市委去红星福利院走访探望,结果碰到里面的保育员打骂孩子,当时被打骂的孩子好像就是她。”

祝明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她认识小时候被拐卖的人,那个人应该也是福利院的。”

向晓秋一头雾水看向自家儿子,“小远,你又在说什么?”

祝明远浅笑说:“妈,我今天回来不是问过你,祝家有没有一个叫祝明黎的小孩走丢,就是她托我帮忙问的。”

“哦,原来是她呀。”向晓秋叹气,“唉,这孩子也真可怜。”

朱雅正沉思片刻,开口说:“晓秋,红星福利院换院长后我们没去看过,你回去后干脆发动院里的家属们,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福利院的孩子们。”

向晓秋点头,“好,我回去就组织。”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晴绯回到余家, 已经彻底抛开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在厨房和余春华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跑去找徐星潼玩。

这里的“玩”指的是徐星潼安静在干自己的事,要么画画, 要么看书, 要么盯着某一处风景观察,而她坐在旁边发呆。

两人静坐时光一隅,宛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祥和, 让人感到宁静与舒适……

到了中午饭点,余春华叫晴绯俩人吃饭, 晴绯开开心心吃了好几个萝卜粄。

萝卜粄就是将萝卜切丝和腊肉、香菇、虾米、花生米、葱等配料做成馅, 包进糯米团里,一般是做成饺子形状, 蒸煮煎都行。

余春华用树菠萝叶衬底,蒸了满满一锅。

看到晴绯吃的开心,余春华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下午我带你们去周边转一转,你过来这边, 还没好好出去玩呢。”

晴绯拿着树菠萝叶,乖巧地点点头,饭后争着去把碗筷洗了。

余春华带着晴绯和徐星潼在附近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方转圈,还去竹山中学周围溜达了一圈。

一路走来, 放眼望去, 低矮参差的楼房,裂纹斑驳的马路,修剪规整的行道树,和穿着工装的行人。

竹山区和温玉带她去的百货大楼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比较突出的区别, 就是周围已经能看到很多正在进行时的建筑工地,预示着华夏国随着改革开放即将经济腾飞,一步一步崛起。

晴绯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一个店面前聚集了不少的人,好不热闹,争着往里挤的脸上都带着焦急,走出来的人带着喜色。

余春华叫住一位从里面走出来的满面红光的女同志,好奇问:“同志,那是什么店?这么多人。”

“里面是一家,嗯…”女同志想了一会儿没想出那个词,只能大概解释,“就是把商品买到国外去的那种公司。”

晴绯突然想到看过的历史,提醒道:“是不是外贸公司?”

一九七九年,中央批准南月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南月省成为全国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省份之一。

南月省下的羊城因此有了许多外贸公司。

“对对对,就是外贸公司。”女同志热情地拿出手上的单子,“他们在收购手工编织的毛衣围巾啥的,咱们按照图片上的要求钩好,就可以卖给他们,赚个手工费。”

余春华眼睛蓦地一亮,捧着肚子往里走,“阿绯,我们过去看看。”

“余姐姐,小心点人!”晴绯拉着徐星潼跟过去。

等出来,余春华和晴绯手上都接了外贸单。

后半段路,晴绯明显感觉余春华的心情变好很多。

在余姐姐家里住了一两天,晴绯也知道他们小两口虽然住着个大房子,但生活比较清贫,现在有了一个赚外快的机会,她同样在心底为他们感到开心。

——

徐星洲下班回家,发现余春华和晴绯都坐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钩织毛线。

余春华已经按照要求织好了几个杯垫,手上的围巾也织了一半,她打算先用工期短的小件练练手,再完成毛衣、披肩等大件。

晴绯没有动自己接的外贸单,而是先帮着余春华织了几个杯垫,她的手艺不如余春华精巧,织的速度比较慢。

了解到她们是在赚外快,许星洲吃过晚饭,也加入了织毛线大军,别看他刚开始笨手笨脚的,熟练度上来了比晴绯还快。

几人就这样一直织到夜深……

安静的夜里,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皎洁的月光倾洒大地,树叶儿被风轻柔地摇摆着。

累了一天的人们陷入休眠。

晴绯睡得并不安稳。

可能白日触情生情想起往事,晴绯夜里做了一个梦,像是光怪梦里的电影镜头,全是零散的碎片。

起初是阿煦突然闯入在她面前,嗤笑着说,“喂!你就是舅舅的小情人啊。”

随后出现的是徐阿姨病入膏肓的脸,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和她说话,“阿绯,对不起,你又要回福利院了。”

再之后是宋叔叔,站在树下抬头望她,眼神缥缈又悲伤,“我以前认识一个小姑娘,她和你一样喜欢待在树上看风景。”

最后是阿煦满头鲜血地护在她身上,他费力扯出一抹笑,“阿绯,不要怕,你要活得开心…”

随着最后悠长的尾音,阿煦俊朗的面孔逐渐模糊起来,晴绯惊恐之极,下意识伸手一抓。

晴绯冷汗淋漓醒过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梧桐树。

晴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趴在树枝上静默良久,半响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来到树底。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多逛,直接把准备拿出去的东西拿在手里,带着它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窗外夜色变得淡了,朦胧的天边开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晴绯掀开被窝,小心翼翼来到楼下厨房。

她拿出从空间带出来的卤料包,放入锅中,加入调料,用中火把卤水煮烧沸;然后把昨日腌制好的鸡鸭鹅放入其中,食材不同煮的时间也不一样,中间还要将锅里的鸡鸭鹅吊起离汤后再放下,反复四次,并注意把卤肉翻转数次,使其入味,最后捞起放晾待用。

卤汁逐渐熬煮出味,厨房溢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香味,勾得早起下楼的徐星洲口水直流。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许星洲走过来,低头看放晾的卤味,色泽枣红,表皮挂着一层暗红色的卤汁,透亮有人,凑近便能嗅到一股霸道的卤香味直冲脑门,又隐隐约约带着丰富的药材味。

这么香的卤味,味道准不会差!

徐星洲受不了这股子香味的诱惑,忍不住问:“阿绯,你这个卤味怎么卖?”

晴绯早有打算,细声说:“我不好称重,打算把鸡鸭鹅全部切半,半只半只的卖,半只鸡一块五毛钱,半只鸭两块五毛,半只鹅四块钱。”

徐星洲直接掏钱,“闻着太香了,你给我留半只鸡。”

晴绯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好啊,徐哥哥你刀工行吗?帮我把这些卤味全部切半,我按成本价卖你,半只鸡一块钱。”

“好说。”

徐星洲利索地把所有卤味切半,然后把自己花钱买的半只鸡宰成块,递给晴绯一块鸡胸肉,自己挑了一块肉少的部分,迫不及待放入口中。

鸡肉还是温的,放入口中,卤香瞬间溢满唇颊间,鸡肉鲜嫩醇香,丰富的大料和药材让鸡肉不留腥味,只余肉香,五香味浓,悠长的卤香越嚼越浓郁。

徐星洲由衷赞叹,“嗯,真不错,晴绯你做的卤菜真不赖啊,和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有一拼。”

“那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晴绯嘴角抿出笑意。

卤味美味,多亏了徐阿姨留给她的配方,晴绯为了想吃便能吃到这道卤味,每次都是准备了好几包卤料包放在空间里,随时能用。

她把切好的卤味装进背篓,上面盖了一个竹编笸箩,背好背篓出发,“我走啦。”

徐星洲点点头,目送晴绯出门,回头目光对上颜色鲜亮的卤鸡,他咽了咽口水,压下蠢蠢欲动的馋虫,把剩下的卤味用网罩盖住。

晴绯到达昨天的摊位,夹出几个卤味放在笸箩里,用白纱罩住,上面依然立了一张写好价钱的白纸。

旁边还是那个卖鱼丸的青年,看到晴绯今天换了花样,可惜道:“后生女,你今天怎么没做昨天的糕点?诶,我还想买一点回去吃的。”

晴绯实话实说,“我没有糖票,买不了白砂糖。”

她掀开笸箩上的白纱布,露出里面油亮的卤味,“没有糕点,你可以试一下我做的卤味,独家秘方,保证好吃。”

青年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身上也算有点小钱,闻言看了几眼卤味,问过价钱,要了一只卤鹅。

出门在外,第一单生意就这样开张了。

卤味要比糕点卖的慢,晴绯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左右,才把全部卤味销售一空。

期间祝明远、祝明仪还过来照顾了她的生意。

等晴绯回到余家,余春华正在准备午饭。

晴绯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纸盒,进入厨房,“余姐姐,我在外面看到卖杯子的,给你们带了四个回来,算是我送你们的乔迁之喜。”

“啊,外面都有小摊子倒卖杯子了吗?”余春华惊喜的接过盒子,他们家票证少,正缺杯子呢,不然有人来做客,倒水都只能用瓷碗。

晴绯担心她发现端倪,张口胡说,“没摆在这边的区域,我也是看他骑自行车拉着货问了一嘴,才拿到的剩下的几个。”

杯子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好像是在超市买厨房用具送的,晴绯用不着,一直放在空间,见余春华他们家里餐具少,便拿了一套出来。

早上放到背篓底部,现在背回来假装是从外面买的。

余春华把原浆色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放着四个玻璃杯,不同于这个年代常见的光滑杯壁,而是不规则褶皱的玻璃杯壁,类似于古树纹理,多了份大自然森系美感。

“哇!真好看。”余春华语气肯定的猜测,“这个杯子肯定是从外面走私进来的,国内没这个样式。”

……晴绯笑,“我也觉得是。”

余春华触摸着杯子上的凹凸纹理,眼里流露出喜爱之情,“谢谢阿绯。”

晴绯笑嘻嘻的,“别和我不客气,我这两天小赚了一笔钱,给大家都买了件小礼物,你喜欢我就开心啦,这里还有给星潼的画本,我拿去给他。”

晴绯说完出去找徐星潼。

余春华收回目光,把四个杯子拿出来洗干净,规规整整放进橱柜。

她盯着还有点空的橱柜,嘴角扬起一抹笑。

虽然现在家里的东西很少,不过她和星洲努力工作,以后一定会添置出越来越多的东西。

余春华关上橱柜,哼着歌在厨房忙活。

午饭是白米饭加上炒时蔬、清蒸花蛤、白菜豆腐汤,还有盘五香味浓的卤鸡,算是这个年代比较丰盛的一餐。

晴绯吃完饭,自觉去洗碗。

余春华现在干劲十足,一心扑在编织毛线上,吃过饭便迫不及待拿出毛线开始织。

她开始接单时还要看着针法编织,熟练了之后,手像个机械一样快速钩编,成品刷刷地完成。

晴绯洗碗出来,就看到她坐在窗户前,弯曲着脖子,肩膀僵硬着不动,只有手指在毛线针和毛线之间快速变幻。

晴绯走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在几个穴位上按压了几下,“余姐姐,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去外面走动走动,这样老坐着对身体不好,对肚子里的胎儿也不好。”

余春华肩部被晴绯这样一按压,酸疼爽快,又痛又舒服。

她放下手上的毛线,转动了一圈脖子,“坐久了是有点酸痛。”

晴绯帮着她按压了一下紧张的肌肉,“经常坐保持一个动作对身体不好,余姐姐你平时织毛衣还是得时不时起身活动一下。”

“好,我听阿绯的。”余春华软着声音说,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哎呀,真舒服。”

她享受了十几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吧,把星潼叫下来,我们出去转路。”

晴绯爬到楼上,把徐星潼拉下来。三人漫步在马路两边的老榕树下,清风徐来,悠然惬意。

没走多久,徐星洲下午请了假回来,三日之期已到,他们该送晴绯回福利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午后的阳光, 携带着浓浓的暖意,不喧哗,不张扬, 十分舒服。

晴绯提着行李行走在紫色风铃木下, 鼻尖萦绕的浓重花香,让人心情不觉变得轻盈舒畅。

紫花风铃木远看花球璀璨,如火如霞,近看花球簇拥, 繁密厚重,浪漫又美丽。

前方是红星街主路通往福利院的支路, 一个身材高挑, 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踏着暮光走下来, 飘逸的发梢随风摆动。

晴绯远远瞧着迎面走来的人影,一看女孩风风火火的走姿便认出是杨冬,双方还没走近,她脸上已经不自觉挂上灿烂的笑容。

杨冬是走近了才认出对面四人之中的女孩是晴绯,开心小跑过去, “阿绯!你回来啦。我刚从福利院回来,他们说你出门了。”

晴绯问,“你去福利院干嘛?”

杨冬提了提手上的篮子,“我去给里面的小朋友送冰糖葫芦。”

兴奋地寒暄完, 杨冬这才把心神分给晴绯身边的人, 用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连。

晴绯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福利院出去生活的哥哥姐姐,我这次就是去他们家玩了几天。”

杨冬咧开嘴一笑,黑黑亮亮的狐狸眼弯成一道月牙, “你们好,我叫杨冬,是晴绯的好朋友。”

余春华夫妻俩笑盈盈地冲杨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冬没有继续往前回家,而是挽住晴绯的胳膊,跟着她转头往福利院走。

两人在路上亲亲热热说着话。

“你怎么想起给福利院送糖葫芦?”晴绯问。

杨冬提着篮子一甩一甩,“我妈让我送的,她知道我能做冰糖葫芦全靠你和祝明黎教,让我送点过来给里面的孩子。”

晴绯弯了弯嘴角,“看来你家人没反对你出去摆摊,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杨冬“嘿嘿”自己乐了,说话依旧大大咧咧,直言不讳。

“特别好,比我们以前三个人偷偷摸摸干可好太多了,就是特别累,我每天上午下午到处叫卖。”

她说到“偷偷摸摸干”那一段还降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后方的人。

晴绯侧头看了一眼她凌厉的侧脸和看过来的黑色眼瞳,失笑道:“那就好。”

杨冬性子就是如此,对朋友诚心诚意,没有丝毫隐藏。

晴绯问,她就实话实说,完全不会顾虑她这个前合作伙伴会不会对“好太多了”的生意感到刺痛,更不会因为这样的顾虑而选择说谎。

晴绯笑吟吟的,“看来你的学费和朋友礼物的事已经解决了。”

杨冬扬了扬眉峰,“早解决了,我现在手头上的钱不止可以供我读完初中,还能供我读完高中。”

“那就好。”晴绯赞道,“你生意发展得很不错嘛。”

杨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有我家里人帮忙,我妈妈爷爷奶奶现在也不糊信封了,在家里帮我做冰糖葫芦,还有弟弟妹妹也是帮手,我就负责出去卖,然后按照工作量给他们发工资。”

“不错不错,已经当上老板了。”晴绯调侃。

杨冬乐呵呵地笑了笑,随即遗憾叹气,“只是暂时的,我上学后,家里人都不好意思出去摆摊,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大街小巷的叫卖,只能等放学再去,生意肯定会降低很多。”

眼看要到福利院大门了,杨冬抓着晴绯说正事,“阿绯,你和明黎上学后,放学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卖糖葫芦?赚的钱可能少了点,但是蚊子血也是血嘛。”

晴绯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件事,我们上学后再一起商量。”

到了福利院门口,杨冬与晴绯挥手告别。

余春华三人把晴绯送达后,也抓紧时间离开了,他们还得赶回去的公交车呢。

宿舍内,晴绯把行李搁置在一边,先把带回来的礼物交给姜玥和祝明黎。

两人都是一只钢笔,英雄牌的,一只金色,一只银色。

姜玥直接摆手拒绝,“我用铅笔就行,这太贵重了。阿绯,你自己拿着用吧。”

另一边直接收下的祝明黎默默把送自己的那支钢笔握在手中,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晴绯莞尔一笑,“我都给你们买了,难道我自己还没有吗?”

不同的是,她那一支是从空间搜罗出来的,姜玥和祝明黎那两支,是去小卖部花钱买的。

姜玥还是觉得受之有愧,犹豫着没有收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当然可以收,你平日老是照顾我,一只钢笔而已。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收,我放着也没用。”晴绯把钢笔放在姜玥手中,用下巴点了一下祝明黎,开玩笑说,“你看,明黎哥收的多理所当然。”

姜玥心里苦笑,她和祝明黎不一样。

从学校后山开始,她一直在接受他们的好意,却无法回报,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面对晴绯的坚持,姜玥没法再拒绝,收下钢笔,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强调道:“谢谢阿绯,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可不许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好,我知道了。”晴绯从行李拿出来一团用网兜装好的毛线,眉眼弯弯,“姜玥姐,这份礼物你绝对喜欢!”

姜玥抿了抿唇,“这不就是毛线吗?冬天都快过了。”

“这个是我在外贸公司接的外贸单,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钩织成品,能换手工费,你要不要试试。”

“外贸公司?”姜玥很感兴趣,拉着晴绯问具体细节。

晴绯把外贸公司发放的产品图片拿出来,“按照上面的样式钩就行,我拿回来的都是结构简单的小件,要是有不会的针法,你就问我,我都和余姐姐学了。”

“好,我先试着钩织一个。”姜玥点点头,拿着图片研究。”

晴绯又拿出几本名著小说,递给祝明黎,“给你,我在旧书摊买的。”

祝明黎接过书看个大概,满意地勾起唇角,“谢啦!”

他抱着书问,“徐星潼家好玩吗?”

晴绯点头,“他们家住的是民国时期就修建的那种老洋房,还挺有意思的。”

晴绯看了眼已经开始针钩的姜玥,对祝明黎使了一个眼色。

祝明黎点点头,抱着书往外走。

晴绯和姜玥打了声招呼,“姜玥姐,我出去一趟,你慢慢织。”

姜玥目光专注在针线上,埋着头回了一句“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还燃烧着浅浅一层桔黄色的晚霞,后院还有小孩在娱乐设备那里嬉戏。

晴绯带着祝明黎来到一处空地,开门见山地问:“明黎哥,对于你的家人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祝明黎愣了愣,眼睛低垂看向地面,避开了晴绯的视线,“我只记得我妈。”

过了几秒,他又抬眸看向晴绯,眼里只有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晴绯知道,祝明黎肯定隐瞒了她什么。

但别人的私事,他不想提,她没必要去探究。她只需要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就行,能不能找到家人,这是祝明黎自己的事。

于是晴绯当做完全没看出来他的躲闪,把在老洋房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的事告诉他。

“我看你们名字像是一家人,特意问了在他们家、他们家族有没有失踪的像你这般大的孩子,结果祝明远回去问过家里人,都说没有。”

祝明黎神情有些恍惚,说不出是惊喜还是近乡情怯。

他回过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真是巧合,等以后有机会,我去他们家走一趟看看。”

晴绯看出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想去认亲,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刚进福利院的时候,祝明黎可是一门心思想找家人。

所以晴绯才会对祝家的事那么上心。

祝明黎转移话题说:“阿绯,你和我讲讲这几天出去都干了什么?”

晴绯顺从他的意愿,没有再谈找亲人的事,把自己在洋房区做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祝明黎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问:“赚了多少钱?”

晴绯想了想,“第一天卖糕点赚了六块钱,第二天卖卤味赚了十七块。”

加上出手了三件空间里的东西,水晶球二十块,手表两百块,耳环五块,出去一趟,一共有两百四十八块钱的进账。

祝明黎满脸可惜,“听着就很好吃,可惜我吃不到,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晴绯缓步往回走,边走边说:“你忘啦,我们从岩上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和丽君姐一起做了一道土豆炖排骨。”

……丽君,童丽君。

祝明黎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乍然听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岩上村的那个“童雅云”,还有岩上村的一切,太久时间没去想,现在回想起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

向晓秋是个行动派,从向阿公家回到市委大院,立刻召集和组织家属们趁着过年前两天去红星福利院走一趟,探望里面的孩子。

他们一行人有十几人,集资合伙买了一个电视机送来。

这可把院里的小孩乐疯了,围在活动室看工作人员安装电视,等电视机上面出现了黑白画面,更是赶也赶不走,全部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新闻。

年纪小或者智力低的孩子就算是听不懂,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送电视的人看孩子们如此喜爱电视机,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向晓秋看着活动室黑压压的一片人,想到儿子提及的那个小姑娘,心里升起一丝好奇,问温玉院长,“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晴绯的孩子,是哪一位?”

温玉院长愣住,“您认识晴绯?”

“不认识,听别人说过。”向晓秋说。

温玉在活动室找了一圈,指向后面坐着的一个女孩,“诺,那个就是晴绯。”

向晓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正静静坐在活动室后面,眼睛盯着电视机,眼神看上去有点无聊,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专注。

向晓秋笑了笑,目光从晴绯自然扫到她旁边的少年身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那一瞬间,向晓秋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少年就是祝明远提到过的,和他们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祝明…祝明什么来着?

温玉看出她笑容的僵硬,担忧道:“您没事吧?”

向晓秋回过神,扯起嘴角弯了弯,自然地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没事,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件事没做,不是什么大事。”

她保持着微笑,闲聊道:“温院长,晴绯旁边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正常,怎么被送到福利院?”

温玉望过去,看到少年清秀俊朗的侧脸,“他叫祝明黎,今年十四岁,刚不久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没找到家人就被送到福利院了。”

“祝明黎?”向晓秋如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露出惊讶,“真巧,我爱人也姓祝。他名字是后面取的,还是自己以前的。”

温玉对院里的孩子都很了解,从容回答,“是拐卖前的名字,这孩子只记得自己被拐卖前的名字。”

“哦。”向晓秋礼貌笑笑,终止了这场谈话。

她默默端详祝明黎那张和丈夫有七分相似的脸庞,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把丝线,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相似的面孔和相同排序的名字,让她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丈夫。

十四岁,也就是六五、六六年,那个时候…祝雅正似乎被派遣到区县任职,自己不在身边……

向晓秋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生气,心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又像一盆火在心里烧。

尚未得知真相,她已经脑补出丈夫背叛、抛弃、生子种种大戏。

福利院后面的环节,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针一样在向晓秋心头刺戳,坐不稳,立不安。担心别人看出端倪,她还得打起精神维持好面上的笑意。

好不容易活动结束,向晓秋抱着满心的怒火和满口的质疑飞快赶回家,混乱的思绪在对上祝雅正沉静的目光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祝雅正老神在在,“今天你们去福利院过得怎么样?里面的生活还好吗?”

向晓秋没正眼看他,心不在焉地随便回答,“还行,新上任的温院长很负责,年后她准备再建一栋生活楼。”

祝雅正察觉她情绪不对,手覆上她的手,“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晓秋一把甩开他的手,动作突兀带着点火气。

这一番动作把祝雅正搞蒙了。

“你怎么啦?”他皱起眉心,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向晓秋缓了缓脸色,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有点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呆呆盯着窗外随风飘荡的枯叶,心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