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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 把青山的轮廓清清楚楚勾画出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一缕缕地洒在树下少年的身上。

“徐星潼!过来!”

晴绯喊了没回应,走过去一把捉住又停在某处不动的徐星潼, 拉着他往屋里走。

经过几天的相处, 晴绯对徐星潼的态度已经没了刚开始那种面对病人的小心翼翼感。

恐惧源于未知,可能是源于她对自闭症谱系障碍的不了解,生怕自己那里做的不对便会加重病情,所以刚开始面对徐星潼时, 晴绯反而没有她小时候在福利院面对其他自闭症小朋友那种平等交流、无知无惧的感觉。

后面相处久了,试探出徐星潼除了自闭症的典型特征, 和其他小孩没什么区别, 她对他的那种小心翼翼也随之消失。

晴绯拉着徐星潼,知道多和他沟通可以改善他的社交能力, 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对话。

“你刚刚在看什么?”

“……花”

“为什么我叫你,你不答应?”

“……我喜欢花。”

“下次我叫你,你记得回我,就是看我一眼。”

“……”徐星潼眨巴着眼睛。

晴绯看向一言不发的徐星潼,“我叫你, 要回我,你同意我说的吗?”

徐星潼一双漂亮的眼睛眨阿眨,“同意。”

祝明黎默默看着,“我感觉他好像比之前状态好些了。”

晴绯弯了弯嘴唇, “我也感觉。”

小孩子们蹦蹦跳跳路过晴绯这伙人, 党小满转过头催促,“阿绯姐姐、明黎哥哥,你们走快点,今天晚上有肉肉吃。”

晴绯依旧迈着慢悠悠的步子, “不急,到了也是要排队,排在后面也能吃。”

“嘻嘻,好久没吃到肉了,反正我要排前面。”党小满说完,兴高采烈跟着大部队跑了。

晴绯望着望着小孩天真烂漫的背影,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之前她、祝明黎,还有姜玥在进入福利院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其实一直游离于福利院的孩子们之外,姜玥情况好一点,她性格软和爱笑,不似晴绯和祝明黎那般有距离感。

现在因为狗尾巴草的缘故,她、祝明黎与院里的小孩子们有了交情,慢慢混熟了些。

他俩在院子里逛,有些孩子会主动跑过来找他们玩,遇到也会打招呼。

晴绯只感觉周围热闹了些,时不时有几个小孩逗趣,还挺开心的。

至于祝明黎,每次小孩围过来,他脸上虽然做出高冷样,但晴绯能察觉到他心情还不错,人似乎也开朗了一点。

吃完一顿香喷喷带肉的晚饭,保育员们把福利院的所有大孩子都聚集在活动室。

李院长这个时候还没下班,脸上挂着亲切的笑脸给他们做演讲。

“孩子们,明天就是腊八节了,过了腊八就是年,一年一岁一团圆。你们都是孤儿,没有家,但红星福利院就是你们的家,是我们大家的家。”

“多亏有了政府你们才能有现在的好生活,上面的领导心系你们这些可怜孩子,明天腊八节,特意来福利院走访慰问,我们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他们,让他们看到红星福利院的团结友爱,你们要好好表现,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底下的孩子被他的话鼓动得眼睛发亮,脸颊泛红。

晴绯扫视一圈周围的孩子,便知道李院长说这番话的目的成功了。

福利院的孩子对李院长,并不像对王阿婶这类平日对他们动辄打骂的人那般讨厌,因为李院长平日几乎不露面,孩子们对他只有敬畏之心。

他们涉世未深,不懂没有李院长的漠视纵容,底下的人怎会如此放肆的道理。

清晨,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刚刚开启,也就六七点,保育员就把福利院的孩子叫醒,让他们收拾好准备迎接客人。

姜玥站在窗前给红红扎小辫子,她动作利落,很快就扎好了,然后接着给下一位扎。

晴绯挺直背脊坐在窗前,任由姜玥拨弄她的头发。

她的短发已经长到肩部,保育员觉得披着不规矩,特意给了头绳让她和红红绑上。

红红站在玻璃窗面前臭美,乐呵呵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要是天天有人来看我们就好了,有好吃的,还有新头绳。”

姜玥叹气,“想得挺美,他们只是因为要过年了才来看我们。”

红红突然兴奋,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玥,“诶,姜玥姐姐,顺顺哥哥不是说等过年就来看我们吗。”

姜玥把手上绑好的麻花辫用红色头绳扎好,“嗯,他是这样说的。”语气平淡,话里听不出有多少期待。

她和顺顺不过在古山镇小学同处了几小时,那时候她满心惶恐,根本没怎么注意到他,连话都没说一句。

后面去了白云县,大家一起逛过一次街,只觉得他是个懂事稳重的男孩,和红红关系十分要好。

姜玥不像小孩子那么天真,明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隔着时间,隔着距离,有些话,有些事没必要抱多大的希望。

红红肉肉的小胳膊抱上晴绯的腰,眨巴着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阿绯姐姐,你想不想顺顺?你觉得顺顺过年会来看我们吗?”

“他肯定想来的。”晴绯来福利院这么久第一次想起顺顺,捏了捏红红肉嘟嘟的小脸蛋,没有直接回答。

顺顺这个小朋友很讲义气,当初在岩上村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也没有抛弃过红红和装傻的她。

只是不知道他的家长怎么决定。

想到他的家长,晴绯眼神微微一暗,原主的妈妈应该已经嫁给陆县长了吧,到时候来了对她还是一种麻烦。

红红只听出顺顺要来的意思,脸上盛开的笑容灿烂了几分,走起路一蹦一跳。

福利院昨天做了大扫除,整个楼房看上去干净又整洁,空气都比往日清新。

早上吃的是腊八粥,里面用料很足,有糯米、花生仁、莲子、红枣、桂圆肉、红小豆,熬得软软糯糯,还额外加了红糖,一阵阵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每个人接过腊八粥都迫不及待地端到桌子上,拿起勺子盛了一口粥就往嘴里送,又甜又糯的粥滑进嘴里,小朋友们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在冬天还带着寒气的早晨,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暖心暖胃,舒服极了。

一碗粥见底,每个人都是回味无穷的样子,不是在舔碗底,就是在砸吧嘴巴。

王阿婶一向看不上他们这种行为,刻薄的嘴唇向下撇了撇,难得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市里的领导大概十点左右来的,晴绯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个大概。

来人大约有十几个,走路威风凛凛,后面有人抱着大约是装捐赠品的纸箱,还有人拿着相机在旁边拍照。

打头阵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年近七旬,双鬓斑白,眼睛炯炯有神,背挺得直直的,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李院长弓着腰走在旁边,脸上堆满笑容,时间长了看着有点假。

他带着这一路人边走边停介绍新修的红砖楼房。

这路人经过晴绯,她听到李院长喊领头人“杨书记”还有另一个人“邱市长”。

晴绯记得,羊城报纸上提及过羊城市委.书记杨书记,市委副书记、市长就姓邱。

人群走过,祝明黎拉了拉晴绯的衣服,偏头示意她往那边看。

晴绯看过去,注意到王阿婶一个人往厕所的方向走。她立刻明白,对祝明黎点点头,两人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红砖楼房是2乘5的格局,一条走廊将南北五个房间连接起来,走廊一端是通往外面的小门,一端是通往二楼的阶梯,阶梯下面是厕所和洗漱间。

这时候,来访的领导都在东边小门那边,西边走廊空空落落的,没有人。

晴绯他们等在阶梯上,看到王阿婶从厕所冒头,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哈哈,真好笑,你看到王阿婶那副模样,像仆人似的。”晴绯边说边往周围偷瞄,确保只有王阿婶一人听到。

“对呀对呀,一个请来照顾我们的保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嘚瑟啥,还以为福利院是她开的咧。”祝明黎语气稍显不自然。

晴绯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悄悄听李燕姐姐和院长说,年后就把王阿婶换了。”

祝明黎在线捧读,“真的吗!活该,本来就该换了那个老巫婆,长得丑,心思恶毒,她家里的人肯定不喜欢她,所以才把气发在我们身上。”

晴绯从阶梯缝隙看了一眼立在下面的王阿婶,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晴绯冲祝明黎眨眨眼,拉着他头也不回的快速跑进入群,离开案发现场。

这个时候,领导们已经结束参观,站在活动室与小朋友代表进行交谈,氛围其乐融融。

红红和姜玥都被选中作为代表,其他人员包括有年龄最大即将参加高考的傅春雷,经常帮保育员做事的蒋亚平,刚进福利院作为烈士遗孤的孟卫东,还有活泼好动,嘴上还残留唇腭裂修复痕迹的党小满,还有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十六岁少女党紫荆。

其他小朋友大多数都围在外围看热闹,不知道是不是记者的人物一直在周围拍照。

晴绯若无其事站在人群后面混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王阿婶沉着脸回到原位,但并没有立刻对刚才在背后说她坏话的晴绯两人发起攻势。

看来是准备秋后算账。

晴绯眸色暗了暗,朝王阿婶看过去,正好对上她充满杀气的眼睛。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晴绯微微扬眉,慢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拉满的笑容。

【呵,你有本事现在就来打我啊,不敢了吧。】

王阿婶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鼻孔翕动,胸脯剧烈起起伏,显示已经愤怒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这个小贱人!敢这样挑衅她,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等这些人离开,看她不打死这个贱人。

看来下的料还是不够猛啊,晴绯用胳膊肘推了一下祝明黎,示意他低头。

两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咯咯笑着,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王阿婶。

王阿婶狠狠盯着两人,额头青筋冒起,脸色铁青。

两个没爹娘的狗东西,肯定是在笑话她呢!他们竟敢…竟敢……

她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突然断裂,猛地朝他们走过去,一手控制一个使劲往外拉。

“哎哟!”晴绯被她拉的一踉跄,跌坐在地。

“你放开我!”祝明黎则使劲挣扎想要挣开她的手。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杨书记笑容微敛,“这是在干什么?”

李院长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勉强赔着笑脸,“可能是小孩子调皮,保育员想把他们带下去。”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阵惊呼。

王阿婶居然把晴绯往地上狠狠一摔,十分顺脚地往她肚子上一踢。

“敢挠我,小贱人!”

“啊!”晴绯凄厉的发出一声惨叫,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肚子,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

“阿绯!”

祝明黎立即推开王阿婶,跪在地上查看她的状况,“阿绯,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因为担心害怕微微颤抖。

晴绯白着脸痛苦地呻.吟,“啊…我肚子好疼…”变说边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掌心。

祝明黎焦急的表情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他吸了吸气,脸上仍是要哭出来的表情,“阿绯…”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围过来查看伤情。

红红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泣不成声,“阿绯姐姐,阿绯姐姐……”

小孩悲惨尖锐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活动室,乱糟糟的情况,伤况不明的小女孩,整得人心惶惶。

其中一个个头很高的中年男子,语气冰冷地吼了一句,“护理员呢!快过来给她看看。”

李燕突然被叫到,心里不情不愿,左右没看到孙小妹,僵硬着身子走过来,手忙脚乱查看晴绯的情况。

高个男子看到李燕这个护理员遇到孩子受伤,居然站那么远的位置,被他喊才过来查看伤者,不由皱了皱眉。

李燕就是个半吊子护士,对着青紫的痕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这么多人盯着她等个结果…

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鼻尖冒出了汗,说话也有点结巴,“看上去…有点瘀青,用…药酒揉揉就好。”

高个男子眼神锐利紧盯着她,“只是瘀青?皮下内脏有没有损伤?”

李燕说话磕巴,“嗯,应该…应该是没有的。”

“应该?”是个人都看出来她的不专业。

这时候孙小妹急急慌慌跑过来,扒开人群,仔细看了晴绯的伤处,又观察她的眼睛、耳朵,完了细声询问晴绯疼痛的感觉。

“皮下软组织挫伤,还好衣服厚,没有伤到内脏。”孙小妹松了口气。

专业的动作和判断和李燕这个半吊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丢脸了!李燕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她低着头狠狠瞪了一眼孙小妹,都怪这个人,看到领导多就爱现,有什么好得意的,哼,改天她撒撒娇就让大伯把她辞退!

确认晴绯只是皮外伤,一直关注这边的杨书记松了口气,“护士同志,麻烦你把小姑娘抱去休息,时刻注意她的情况。”

接着冷冷看向畏缩在一边的王阿婶,脸上带着暴风雨欲来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杨书记扫了一圈周围孩子, 不少人眼里都带着惊慌害怕。

他示意保育员,“先把孩子带出去,好好安抚。”

林阿姨和另一个保育员立即带着孩子出去。

等人员清空, 杨书记瞥眼看李院长, 语气平静,“你们福利院的保育员就是这样教育孩子吗?”

李院长被他看得紧张不安,手心开始冒汗,“当然…当然不是, 杨书记,您放心, 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院长现在气得想要杀人, 按压住怒火看向王阿婶,沉声问:“王阿婶,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该死的老妪婆,竟敢在这么重要的场所掉链子,仗着远房长辈的身份,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王阿婶也明白自己干了件蠢事,可是她最近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 火气冒上头就失了理智。

被这么多人看着,王阿婶干脆一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一把鼻涕一把泪。

“苍天啊,是他们两个狗崽…两个小孩心眼坏的很咧!是他们先来招惹我一个老婆子的啊!”

她颤抖着手指向祝明黎, “这两个没良心的, 枉我照顾他们吃,照顾他们住,竟然私下骂我是仆人,天老爷呀, 现在可是新社会,他们居然还想着地主老爷那一套。”

“还有刚才领导在上面讲话,这两个人在下面偷偷摸摸又说又笑,一看就知道没在说好话,我也是被他们气狠了,一不小心才试失了手。”

祝明黎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哭冤,等她停下才不慌不忙地反驳了一句。

“我们没有骂你,是你突然下拖我们,还踢伤了阿绯。”

王阿婶声音尖利,“你这没妈的…你这小兔崽子,你还不想承认!哼!刚才在楼梯间,我可是把你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李院长额头青筋直跳,黑着脸喊:“好了,王阿婶你好好说话,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这个蠢货,满口骂孩子的脏话,你不知道看看周围人的脸色吗?全黑了!

这个老太婆以为院里的孩子说她几句坏话就能下手打吗?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不过今天这事只要归于小孩不懂事,辱骂保育员,保育员脾气暴躁,动手不免重了就好;完了开除王阿婶,他最多一个管教不严的过错。

想到这儿,李院长的慌乱不安的心渐渐稳定。

王阿婶收了声音,神情变幻之快,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就抽抽噎噎。

“刚才我在楼梯间听到这两个小家伙笑话我,说我是下人,是帮工,我心里气不过,但还是忍下去了,但是后面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收敛,不顾上面在讲话,在下面说说笑笑讲我的坏话,还用眼神挑衅我,我只是想把他们拉出去教育一下,结果赵晴绯挠到我的手,我手上痛动不小心推了她。”

“我踢到她…是因为,”王阿婶抽泣着换了几口气,“我那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走路太急不小心踢了上去。”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什么都是不小心,她是当他们傻吗?

李院长轻咳了几声,转头看祝明黎,语气严厉,“有没有这事?”

“没有,她在胡说八道。”祝明黎反驳完,不服气地看了一眼李院长,“哼,反正王阿婶是你的亲戚,我说了你又不信,你肯定是帮着她的。”

“哦~原来是李院长的亲戚,难怪行事如此放肆。”人群中有个人的讨论声没控制住,声量有点高。

李院长察觉到其他人的异样眼光,暗暗咬牙。

这小兔崽子在给他上眼药…

杨书记冲祝明黎温和一笑,“好孩子,你别怕,仔细说,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出现偏帮行为。”

“对啊。”李院长尽量温和的看着祝明黎,“你尽管说。”

祝明黎沉默了一会儿,垂眉低眼,“我和阿绯没有说王阿婶是下人,只是说她今天一看到领导来就装模作样,可笑得很,可能是这样,她才会生气。”

“而且我和阿绯在下面没有说她的坏话,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可以吃什么,因为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吃顿饱饭,所以有点兴奋。”

此话一出,李院长又感觉周围人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他,含笑的嘴角略微绷了一下。

王阿婶眼睛都红了,听完直接怒吼,“你敢撒谎!”

接着转头急切地辩解,“书记,院长,你们别听他胡说,小孩子最喜欢撒谎乱说,没一句真话。”

这时一直拿着相机的男人站出来,“咳,我可以证明这个小少年没有说谎。我当时就在这两个小朋友旁边,他们的确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王阿婶蒙了一会儿,方才指着男人大声嚷嚷,“你…你别看小孩子可怜就乱说,我才是冤枉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拿相机的男人皱着眉头,“你这老同志,好不讲道理,我有什么理由乱说,我们做新闻的最讲究实事求是。”

祝明黎轻轻吸气,冷静有理地开口,“王阿婶在我们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就发生过矛盾,她就让我们洗碗,当时我不愿意,说了一句这是她的职责,她拿了工资就该照顾我们,结果她就把我们恨上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没说她下人的意思,但这位老同志心胸狭隘,自己脑补出你们在羞辱她,所以愤怒。”有人出言分析。

“是这个理。”有人认同。

众人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

王阿婶气不过,作势往祝明黎身上扑,“你这个烂嘴巴的…”

高个男子立刻把她拦下。

杨书记同样觉得自己已经听明白整件事,不怒自威。

“好了!你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这里是儿童福利院,一切为儿童服务,不管孩子有没有背后骂你,你都不应该使用暴力。”

况且两个孩子只是在背后嘀咕她在领导面前装样子,事实就是如此,被她如此对待,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挨过她的毒手。

王阿婶被他的威势吓得哑声。

杨书记转头问李院长,“李院长,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李院长咽了咽口水,板着脸说,“福利院是照顾儿童的地方,自然是不能要这种有暴力倾向之人,王阿婶殴打孩子,直接开除。”

“开除!”王阿婶不可置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多被罚工资,没想到竟然是开除,没了这工作,她还怎么在家立足。

“哎哟,我不活了啊,你们这些当官的欺负人。”王阿婶捂着胸口哭爹喊娘。

李院长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把人拉下去。”

“滚!”王阿婶挣扎过程中,不小心看到人群中李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李燕姐姐和院长说,过年就把王阿婶换了…

王阿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眼神变得狠厉。

也是,他们早就想换了自己,现在有了借口岂不是刚好。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就自己被罚,他们还好好的站在那里…

王阿婶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眼睛的一切变得模糊,仿佛有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李刚,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敢开除老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贪政府下发的生活费还少吗!哈哈哈,还有你的侄女李燕,一个废物,什么病都不会看,只知道上班织毛衣。”

王阿婶仿佛一只困于死境没有理智的野兽,扯着嗓子嘶吼。

李院长冷汗泠泠,“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拉下去。”

“慢着。”杨书记声音又是风平浪静,听不出情绪。

李院长汗流浃背,强颜欢笑,“杨书记,她是因为我开除她心有怨恨,她说的话全是对我的污蔑啊。”

杨书记沉下脸,“李院长,既然是污蔑,就不用怕她开口。”他刚才已经对福利院内部产生怀疑,正好有人递了梯子。

“你说。”杨书记微微抬下巴,示意王阿婶讲。

王阿婶挣开别人对她的桎梏,冷冷地看了李院长一眼,眼里有种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开始的时候这里条件的确比较艰难,后面院里的生活慢慢变好了些,可是每次有人来检查,食堂存放的食材都会换成新的、好的,平日吃的伙食也没有检查这几日吃得好,这是刚开始从来没有的,肯定是李院长贪了生活费。”

李院长暗暗舒了口气,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杨书记,谁家来客人不是用心招待?我们自然也是,现在也是条件好了,才有能力在来客人的日子买些好吃的。”

“至于说我贪孩子们的生活费,这纯粹是王同志想多了,都是误会,我们福利院的账务绝对没有问题。”

“我李某行得正坐得端,愿意接受党对我的检查,你们可以派人来查账。”

李院长一脸大气凛然。

杨书记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静得很,“有人举报,我们之后自然会走流程核实清楚。李院长,你放心,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今天腊八节的活动注定不能圆满结束,还没到午饭的时间,院里的管理人员都被隔离调查,市里另外派了一个同志来暂管福利院的工作。

躺在床上休息的晴绯听到这个消息,弯了弯嘴角。

今天的局,她在月初听到腊八节这几年都有市里的领导来走访慰问的消息时,就开始在谋算了。

本来这个局只是针对王阿婶,她为人刻薄,心胸狭隘,视他们为眼中钉,只因为这个月有领导来访问,才没怎么对他们下过手,之后难免会折腾他们;晴绯只能先下手为强,在她每日喝的茶水中加入使人易怒暴躁,精神衰弱的药末。

只要她在腊八节这天当着来走访的领导面前失控,做出打骂儿童的行为,这个班她肯定是干不了了。

后面王阿婶和李燕发生矛盾,晴绯因为徐星潼事件不确定李院长是否能倒台,所以才会引导王阿婶对针对李院长,最好能爆出什么瓜才好。

王阿婶显然只是个打工的,没有参与李院长的贪污行为,只感觉到不对,但没有具体的证据。

不过政府能介入调查,晴绯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为什么要写信让我去西边的小树林?”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小妹突然开口。

要不是那封信,她也不会在小树林找了半天人,李燕也不会因为她没在,窘迫地接手病人,在那么多人面前漏了怯。

晴绯愣了几秒,错愕地看着她,“孙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女孩琥珀色的眼眸清澈灵动,里面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一点都看不出其他情绪。

和徐星潼高烧后第二天早上,用从容又肯定的语气说“门没有锁”一样,完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孙小妹可以肯定,她当天离开的时候绝对锁了门的,锁就是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开的。

“没什么。”

孙小妹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多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书。

不必管太多,她只需要认真做好一个护理员的职责就行。

孙小妹把这些事抛之脑后,专注地遨游在书里的知识海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孙小妹那张普通平淡的脸上,给人一种安稳舒服的感觉。

晴绯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孙小妹,露出淡淡的笑意。

经常看她被李燕欺负,本以为她憨傻老实,没想到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腊八节那天下午, 福利院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他们大多穿着公安制服,晴绯猜他们应该是检察机构的工作人员。

他们搜查完院长办公室, 挨个找管理人员、各岗位工作人员谈话, 整得福利院的各岗位的员工人心惶惶。

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第二天就对李院长进行逮捕,同样被逮捕的还有福利院的康会计。

晴绯是亲眼看着康会计在福利院被人带走,至于李院长, 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相比不谙世事的孩子,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高度关注此事的发展, 大叔大婶私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互相八卦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李院长的家里抄出的钱可以堆成一个小山…”

“不对不对, 我听说从李院长后院挖出一口箱子,里面满满一盒小金鱼…”

“听说是有人匿名给检察组寄了李院长贪污的证据, 他们才能快速立案…”

“唉,我听说李院长的老母亲一气之下住院了,真是可怜。”

“这有什么可怜的,儿子贪了钱她难道不知道?”

其中还掺杂着前同事王阿婶的讯息。

“我听说啊,王阿婶回家以后被暴打一顿, 后面李院长的家人也跑到她家去算账,两家还干起了仗,那场面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缩在角落的晴绯看她们说的唾沫乱飞, 完全不知道那句真, 那句假。

李院长停职调查,福利院孩子的生活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每日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吃喝玩,活动范围依旧是那个荒凉破败的院子。

不过他们的伙食得到了提升, 准确来说,应该是保持不变。

原本腊八节前几天,因为有领导来走访,福利院每日的伙食本就已经是优化后的,现在只是在领导走访后依旧保持优化后的水准。

晴绯总算不用每天从外面补给,也能添饱肚子。

只有祝明黎,食量大,每日在食堂只能吃个七八分饱,还是得让杨冬帮忙跑腿买些吃的。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就是这样,和晴绯上辈子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完全不能比,听杨冬说城镇居民每人每月只有一斤的肉类供应。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从腊八节进入二月份。

还有十几天便要过年。

整个羊城已经弥漫着过年的热闹氛围,每家每户忙着为家里添置过年的东西。

不过福利院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脸上多了份节日的喜庆。

晴绯用发圈在脑袋后面一边绑了一个低马尾,可能是因为头发又短又硬,绑的马尾一个往内扣,一个往外翘,看上去有点滑稽。

“还是让我给你绑个辫子吧。”姜玥看不过眼。

“不用,麻烦。”晴绯甩甩脑袋,把长得已经影响视线的齐刘海用钢丝发夹别在两边。

她用的钢丝发夹还是上次腊八节余春华带给她的,还有一对缠着红纱的头花,晴绯嫌它过于幼稚,把它转送给了红红。

红红收到漂亮鲜艳的头花非常开心,天天都戴着它。

今天依然如此,两个小辫子上都扎了一个红色头花,配上她那件红色棉衣,显得格外喜庆。

小姑娘十分满意自己的装扮,在屋子里哼着歌跳来跳去。

“红红,新院长来了!”住在隔壁的党小满哒哒哒跑进来通风报信。

她快速给晴绯、姜玥打了个招呼,牵住红红的手往外跑,“走,我们下去看看。”

晴绯立即跟在她们身后,她得去看看来的是不是温玉院长。

等姜玥反应过来,屋里的其他人已经跑的看不见人影。

这两人…红红也就算了,一向懒洋洋、慢吞吞的晴绯今天怎么也这么积极。

姜玥哑然失笑,迅速把门关上,准备追人,正巧遇上隔壁出门的党紫薇。

党紫薇和姜玥同龄,因为脸上有块几乎遮了半张脸的红色胎记,不怎么爱出门,加之性格内向拘谨不怎么说话,所以在福利院存在感很低。

不过她和姜玥相处的还不错,一方面因为两人年纪相仿,一方面因为姜玥性格好。

姜玥对人总是很友好,态度温和,笑眯眯的,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与她走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能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备,很好的相处在一起。

姜玥对她笑了笑,很自然的走在她旁边,“刚才小满过来说新院长到了,拉着红红和晴绯去看热闹,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党紫薇抿嘴浅笑,“我在屋里听到了。”

“唉。”姜玥有些担忧地叹气,接着说,“不知道新院长是啥样?”

两人慢慢闲聊,来到楼下,发现前面大堂人围在一起,闹哄哄的,还带着哭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姜玥与党紫薇对视一眼,快步往人群中走。

姜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晴绯的脑袋。

两个独特的小揪揪,看得姜玥在保持好奇心的同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奇葩造型啊,阿绯也太不重视自己的仪表了。

姜玥叹气,走过去拍了拍晴绯的肩膀,踮起身子往前探头,“出什么事了?”

人群缝隙中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个女童泣不成声。

女童被女子疼爱地抱在怀里,与姜玥的方向背对着身,看不到脸。

不过那身显眼的红衣服。

自己亲手给扎上去的红头花。

不正是红红吗?!

姜玥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回事啊?”

反射性问出口后,她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低头看向晴绯求证,“莫不是红红的妈妈找过来了!”

晴绯恍若未闻,愣着两只眼睛看着前方。

姜玥这才发现晴绯眼神飘浮,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此处,没有听别人在说什么。

“阿绯?”姜玥用手在晴绯面前挥了挥,打断她的神游。

晴绯回过神,微微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姜玥。

“前面怎么回事?”姜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晴绯神情复杂的看向前方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红红找到妈妈了。”

晴绯一张口便忍不住地哽咽,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淌,瞬间泪流满面。

姜玥先是生出几分惊喜,然后又是担忧,觑着晴绯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阿绯,你没事吧?”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晴绯哭…

晴绯轻轻呼气,眼角还泛着泪光,嘴唇却上扬着,带着释然地笑意,“我只是太开心了。”

她真的真的太开心了,温玉院长终于找到了她失踪多年的女儿,她的家庭也不用因此四分五裂,她也不用孤独终老,临死前还在念叨几十年都没找到的女儿。

原来温玉院长失踪的女儿竟然就是红红!

姜玥看出晴绯的确是因为兴奋和激动落泪,心里的担忧消失,笑着附和,“对呀,这真是太好了,红红居然找到了她妈妈,这真是太神奇了。”

姜玥在心里感慨,没想到晴绯居然这么重感情,居然因为红红找到家人开心的哭了。

温玉死死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心里生出无限感激。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红红。

自己心爱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棉衣,戴着漂亮的红色棉花,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一点吃过苦的样子。

她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红红朝她奔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喊妈妈,她才反应过。

原来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温玉释放完三个月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这才注意到周围都是人。

理智回笼,她笑着对保育员林阿姨点头,“不好意思,我突然找到丢失的女儿一时情绪失控。”

她的声音因为久未平复的激动微微颤抖。

林阿姨在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时候已经大概明白事情的经过,喜气洋洋地说:“没事没事,温院长能找到女儿,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温玉单手擦掉眼泪,眼眸焕发出耀眼的光彩,“我先回办公室给家里人报喜。”

“是该报个喜。”林阿姨连连点头,心里为母女俩感到开心,笑吟吟的,“温院长,报完喜下来吃早饭,我们今天做的柴鱼花生粥。”

“嗯。”温玉开心的合不拢嘴,抱着红红往二楼走,迫不及待想给丈夫单位和家里打了电话。

晴绯看着温玉院长从她身边经过,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细嫩漂亮的脸庞,充满希望的眼睛,和她记忆中苍老憔悴,总是心事沉沉的老太太相差甚远。

晴绯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心里卸下一层重重的担子,轻松又快活。

祝明黎后面下来,路上听其他人说这个消息,惊讶极了,快步跑到食堂,打眼一看就发现晴绯和姜玥,两人呆呆正坐在后排的桌子,没有排队打饭,也没有动筷子。

他跑过去,开口就问:“红红找到家人啦?我听他们说红红的家人是新来的院长。”

姜玥眉眼都是喜色,“对,目前是这样没错。”

祝明黎轻轻眨一下眼,嘴角慢慢勾起笑意,“那可太好了。”

红红可以回家了,再也不用每天晚上因为想家偷偷抹眼泪,只是他以后估计很难再见到这个小妹妹…

而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家人?

祝明黎打起精神,这才发现晴绯眼睛红红的,不可置信的愣了几秒,这才惊讶地看向姜玥,用眼神询问。

姜玥嘴角微翘,“阿绯看到红红找到家人,太开心了。”

祝明黎微微张大嘴巴,有点意料之外。

在他眼里,晴绯虽然年岁不大,但一直很冷静,很坚强,还很…强大,没想到也会为别人开心的落泪。

“走吧,排队打饭。”晴绯撑着桌子起身,眉眼飞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今天食堂提供的是柴鱼花生粥,美味又营养,是在这个时候的福利院难得能吃到的美味。

采用细腻的糯米和加入了柴鱼丝、花生等食材熬煮而成,肉香粥滑,米香飘逸,还带着一股子油润的香气,吃起来绵软细腻,有柴鱼的香味和花生淡淡的清甜味。

晴绯一勺一勺慢慢品尝,心底满满当当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没过多久, 温玉牵着红红出现在食堂。

红红踮着脚环顾一圈,找到晴绯他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脸上带着害羞又兴奋的神情, “我找到我妈妈了!”

姜玥笑着说:“我们都看到啦,恭喜红红可以回家了。”

红红咧着嘴傻乐,露出洁白的牙齿。

温玉端着两碗粥出现在红红身后。

她眼睛还有点红肿,笑着向在座的几个孩子做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红红的妈妈温玉。”

晴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咧开嘴笑, “温阿姨好。”

现任院长出现,其他孩子都有点拘谨, 纷纷朝温玉抿嘴笑笑表示回应。

餐桌是六人桌,这一桌坐了四人,晴绯和祝明黎坐一排,对面是姜玥和党紫薇,边上还有两个空位。

红红自然而然地坐在晴绯旁边, 脚在空中一荡一荡,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就是阿绯姐姐和明黎哥哥,他们可厉害了, 还有姜玥姐姐, 她也是从坏人那里逃出来的。”

温玉坐到红红对面,对众人道谢,“多谢你们从把红红救了出来,还有这段时间对红红的照顾。”

晴绯笑, “不客气,红红特别乖巧听话,我们都很喜欢她。”

温玉听她夸自己的孩子,脸上的笑灿烂了几分,温柔地看向红红,眼神带着心疼,“她呀,是傻人有傻福,多亏遇上了你们这些善良勇敢的哥哥姐姐。”

她对这几个孩子印象不错,年纪大的两个,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温婉清新,年纪小的女孩长得玉雪漂亮,灵气逼人,还有一个一直低着头有些害羞,应该是来福利院后认识的孩子。

现在不是唠家常的地方,温玉止住话,把粥放到红红面前,柔声说:“有点烫,慢慢吃。”

“嗯。”红红重重点头,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呼呼两下粥才送进嘴里,一口又一口吃得很香。

温玉笑眯眯的盯着红红吃饭,满眼慈爱。

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对桌上的其他人说:“我听红红说了你们逃出来的经过,她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不多,能不能麻烦你们饭后来我办公室,给我讲一下红红来福利院以前发生的事。”

“行啊,没问题。”晴绯点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想到等着他们干活的杨冬,“可是我们上午还有其他事要做,可以等我们做完事再来找您吗?”

温玉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祝明黎侧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晴绯。

女孩嘴角一直带着笑意,眉眼弯弯,似乎是个非常爱笑的女孩。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晴绯的情绪如此外放,心里不由感到一丝奇怪,她今天似乎太过开心,对温院长太过热情,有点不寻常。

祝明黎总觉得晴绯不只是为红红感到开心那么简单,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几人吃完饭,各干各事,晴绯和祝明黎绕过后院,穿过西边的小树林,沿着破败的围墙往老地方走。

“阿绯,你今天好像格外开心。”祝明黎直接问了出来。

晴绯挑眉,“你不开心?”

祝明黎笑了,“我自然也是开心的,只是没有到‘格外’那种程度。”

晴绯嘴角牵开笑意,“可能是因为我感觉新来的温院长是个好人,以后红星福利院由她负责,我们就不用时刻提心有人会欺压我们。”

祝明黎回想了一下温玉温柔和气的脸,认同道:“她看上去的确不像坏人。”

晴绯弯了弯嘴角,“我直觉很准的,她呀,肯定会是个好院长。”

“那样最好不过了…”祝明黎向前走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他停下来对晴绯说:“要不你现在一个人去和温院长讲以前的事,免得她等急了来找我们。这边有我和杨冬就行。”

晴绯思考片刻便点头,“好啊,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脑袋后面两个不同朝向的小揪揪,一晃一晃。

祝明黎看着她走远,目光幽深,垂眸良久才转身离开。

刚刚他说的都是找来的借口,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愿再提起以前的事。

对于祝明黎的小心思,晴绯隐约能察觉到,他一向不喜欢提及岩上村的事情。

不愿意提就不提呗,她自然不会去戳破小伙伴。

晴绯不急不缓往办公室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喧哗,转头就看到突然冒出来大队人马,急急慌慌超过她。

看他们的神色,应该是通知过来的红红的家人。

晴绯站在走廊上远远能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和说话声,等里面的声音降下去了,她才走到院长办公室外面敲门。

开门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衣着朴实,皮肤灰暗,精神面貌看上去像是乡下人。

她看到晴绯,眼里先是闪过惊艳,随即流露出一丝蔑视,不过很快隐去,恢复成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有事吗?”

她的这些小表情转换的很隐晦,如果是单纯懵懂的小孩,估计不会注意到。

晴绯脸上仍保持乖巧的微笑,“我来找温院长。”

眼前这个中年妇女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人。

温玉走过来,看到晴绯先是一喜,然后往晴绯后面瞧了瞧,确定只有她一人,“阿绯,你怎么一个人来啦?是有什么事吗?”

她身后跟着一个青年,晴绯不认识便看了几眼。

温玉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庄正则,你叫他庄叔叔就好。”

原来他就是温玉院长的丈夫啊。

晴绯毫不顾忌的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有时候小孩子的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

青年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纪,身材健壮,头发理成板寸,五官硬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不同于红红大眼睛的可爱,他的大眼睛像是在瞪人,十分凌厉,一身军装,正气禀然。

上一世红红爸爸在找红红的途中遇到山难去世,这一世他还好好的站在这儿,温玉院长不用在承受失女之痛后,再承受失夫之痛。

真好!

晴绯脸上露出诚挚的微笑,“庄叔叔好!”

温玉还没来得及说晴绯的事,庄正则只当晴绯是有事找温玉的小女孩,温和地冲她笑笑。

晴绯看向温玉,“院长阿姨,明黎哥哥有事,我一个人来给您讲来红红进福利院之前的事。”

“好,麻烦你了,孩子。”温玉笑着带红红进屋,边走边给丈夫解释,“她是和红红一起被救回来的女孩。”

房间里,红红被温妈抱在怀里,几个老人围着她嘘寒问暖,有的还时不时抹眼泪。

“阿绯姐姐!”红红看到晴绯立马挣脱婆婆的怀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阿绯姐姐,你看!这是我的公公婆婆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还有小叔。”她拉着晴绯挨个介绍她的家人,眼睛因为兴奋熠熠生光。

红红的家人们衣着得体,气质大方,特别是坐在的几位老人,有股“领导干部”的气势,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凡。

只不过红红把屋里的人全都介绍完了,就开门的那个中年妇女提都没提,按红红的性子,这个人她应该不认识或者没印象。

这个时代不像以后生活富足,农村城市没什么区别,这个时候的乡下人城里人特征气质显著。开门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穿着和气度和屋里的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晴绯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在心里猜测:是乡下亲戚还是请来的保姆?

她脑子里琢磨,面上不受影响的冲众人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我叫赵晴绯。”

温玉跟在后面补充,“多亏了这位小姑娘,我们家红红才能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我特地请她过来,就是想了解红红失踪后的经历。”

几位老人立刻露出感激喜爱的表情,“哎哟,这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庄妈眼睛有点泛红,爱不释手地拉着晴绯的小手,“乖孩子,快坐。”

“哎呦,这小手冰凉的。”她心疼地皱起眉,转头吩咐起人,“灵均,快给阿绯冲一杯麦乳精。”

屋里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应了一声,快速用两个搪瓷杯冲了麦乳精,一个给晴绯,一个给红红。

这个被叫灵均的青年就是红红的小叔,二十岁出头,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浓眉大眼,只是轮廓要柔和一些,身上带着一股文人气质。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这两个名字取得挺好。

晴绯接过搪瓷杯,顺从地坐在红红奶奶旁边,双手握着散发着香甜热气的搪瓷杯,开始从红红被带进小黑屋那天娓娓道来。

她说话平铺直叙,还省去了许多细节,可这件事本就曲折,听得众人瞪圆眼睛,心跟着提上提下。

“我们听到学校后山有警察抓村民的声音,这才出去查看,原来真是红红带着警察回到了古山镇,我们也就得救了。”晴绯说完,小口喝温温热热的麦乳精。

嗯,麦乳精有点像后世麦片的味道,香香甜甜,带着麦香和奶味,挺好喝的。

庄灵均忍不住提问,“你们知道岩上村的村民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还有红红,你怎么带着警察来晚了?”

红红歪着脑袋苦思,她已经很久没去想被拐卖的事,顺顺哥哥让她多想爸爸妈妈,不然会慢慢忘掉,所以她每天都会想一遍爸爸妈妈。

“因为…”红红皱着眉头,突然眼睛一亮,“因为丽君姐姐生病了,她流了好多血,被人送到医院,所以我们才晚了一点。”

晴绯喝完几口麦乳精,接着补充,“岩上村的村民是因为他们那里有小偷,知道吴老大家里条件好,所以溜进去偷东西,结果发现被捆起来的吴老太她们。”

“原来是这样。”听众恍然大悟。

温爸若有所悟的感慨,“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庄爸爽朗大笑,“哈哈哈,不管怎样,你们几个小孩真是少年英雄,有勇有谋。”

他笑着拍了拍晴绯的肩膀,“冷静聪明,不错,不错。”

“……”晴绯淡笑着接受他的赞扬和…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力度。

不同于温爸的斯文儒雅,庄爸和庄正则一样都属于硬汉型,五官硬朗,身姿板正,目光锐利。

晴绯感觉庄爸应该也在部队工作,或者曾经在部队工作过。

庄正则先察觉出不对,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得救后是直接被送到福利院?”

“我们被送到白云县后,在救助站待了一段时间,等家人来认领。”晴绯抬眸在他脸上溜了一圈,奇怪地眨眨眼睛,“你们没有收到白云县公安局的通知吗?”

她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起身翻看上面整理好的报纸,“还有你们不看报纸吗?我记得十二月末,报纸上有登记白云县抓获人贩子的事啊。”

可惜时间太远,晴绯没在里面找到那期的。

其他人也察觉到不对,互相看了看眼神,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哎呀,我报纸是每天都会买的,只是有时候没来得及看,没想到刚好错过。”温爸悔恨地拍拍腿。

庄妈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庄爸沉着脸,气势威严,“这件事得找公安局问清楚,看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晴绯注意到那个中年妇女在听到此话脸上出现片刻的慌乱,随即垂下头颅,把脸掩藏在阴影中。

晴绯眼睛闪了闪,另起话题,“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红红叫什么名字呢?”

温玉揉了揉红红的小脑袋,柔声说:“她大名叫庄旭红,旭日东升的旭,红色的红。”

“庄旭红…”晴绯重复了一遍,赞道,“这个名字好好听。”

红红不好意思地笑,“嘿嘿,阿绯姐姐的名字也好听。”

晴绯抿着笑笑,眼神落在中年妇女的身上,好奇问,“这个大婶是谁?红红你怎么没介绍啊?”

中年妇女突然被点名,身子一僵,有些拘谨憨实地笑笑。

红红挠了挠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咦,妈妈,这个阿婶是谁呀?”

温玉过来蹲着身子和红红说:“这是大爷爷家的桂香伯母啊,以前你们在老家见过。”

红红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好奇问:“桂香伯母为什么没在老家?”

温玉柔着声音解释,“因为奶奶生病了,桂香伯母就暂时留在我们家帮忙。”

晴绯听到这儿,心里一动,好奇地盯着佟桂香,“桂香伯母你经常在红红家,有没有接到公安局的电话?”

“没有。”佟桂香摇头立刻否决,垂下眼睫不敢与其他人的目光对上。

晴绯弯了弯唇。

这个做贼心虚的表现,相信在场稍微心思敏捷的人已经看出她的心虚之态。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果然看到大部分人脸上的笑容微凝,看佟桂香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庄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对了,我生病那些天,每天都会看看报纸,只有一天没有,当时桂香说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我就说我怎么没看这条讯息呢。”

房间忽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空气凝重,仿佛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佟桂香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想不出一句话来辩解,因为恐惧憋着不敢呼吸,满脸通红,脑门都是汗。

她不过是听婆婆说温玉生红红的时候伤了身子,红红没找回来,估计会从他们家里过继一个孩子。

城里的生活可真好啊,她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老太太,肯定会从她的孩子中过继,到时候她也能跟着享福了。

只是为什么红红又被找到了!她不过‘忘了’转述电话,‘不小心’丢了报纸,结果老天都帮着她,庄家和温家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发现!

都怪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她见着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

果然,果然!

庄灵均率先打破屋里的沉闷,笑眯眯对晴绯说:“阿绯,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们这些事,你先出去玩吧。”

“好呀!”晴绯像是没察觉出来屋里的气氛不对,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参与了,反正这个佟桂香肯定有鬼,红红的家人看起来不傻,自然会处理。

嘻嘻,她说了,她直觉很准,果然没看错人。

晴绯的自觉好像是一种天赋,能够轻易察觉出别人是否对她怀有恶意;就算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品行不好,晴绯见着这个人的第一面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

反之,像是杨冬,晴绯见着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错,不然也不会那么信任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庄家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

事发第三天, 晴绯就得知佟桂香已经被送回老家。

这天,温玉宴请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来她家里吃饭,算是答谢宴。

晴绯没看到佟桂香人, 就问了一声。

温玉只说她回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害红红, 晴绯装作不知道此事,也没瞎打听,人送走就好。

晴绯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餐桌上的美食上,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 终于让她见着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蚬肉饭、烧鹅、腊金银润、油鸡、阴菜牛展汤、白灼虾、酿豆腐……

晴绯入座后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更别提祝明黎和姜玥。

两人从小在乡间长大, 从未见识过如此多美食佳肴, 完全凭靠自己的顽强意志才没有在红红家人面前失态。

整整一大桌人全部坐齐,庄爸起身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对晴绯三人表示感谢,还有庆祝红红回家,然后大伙一起举杯喝了口橘子汽水。

可以动筷了!

晴绯心里急不可耐,面上还得维持自己斯文秀气的吃相,端起碗吃了一口蚬肉饭。

温热香软的米饭包裹着鲜美的蚬肉, 米饭把蚬子的鲜美汤汁全部吸收,别提有多香。

“哇,好好吃!”

晴绯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吐露心声,很快反应过来是红红在说话。

红红香喷喷地扒着米饭, 白嫩的脸庞上还沾了几颗饭粒…

温玉剥了一个虾放进红红的碗里, 看到她脸上的饭粒,轻轻擦掉,一脸宠溺微笑,“红红, 慢点吃。”

直到现在,晴绯才明白红红的好养活程度。

吃这种饭菜长大,一个还没满五岁的小孩跟着他们吃了三个月的粗粮素菜,居然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庄妈怕客人拘谨,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来一块烧鹅,这是我们军区食堂的拿手好菜,可好吃了。”

一块色如红枣,肉嫩皮脆的烧鹅肉落入晴绯的碗中。

“谢谢庄婶。”晴绯咬了一口,给了庄妈一个肯定的眼神,“嗯,好吃。”

庄妈笑得眉开眼笑,“还有这酿豆腐,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快尝尝。”

烧鹅还没吃完,一块炸成金黄色,吸满汤汁的酿豆腐又落入碗中。

晴绯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用啦,庄婶,我自己来就行。”

庄妈热情地招呼,“好好好,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诶。”晴绯笑着答应。

果然,庄妈不再为他们夹菜,晴绯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有时候太过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碗里的酿豆腐,软糯浓香的肉已经完全融入豆腐的白肚皮中,醇厚的汤汁加上滑嫩的豆腐,好吃极了。

腊金银润外层富有韧性内层油润微甜;

阴菜牛展汤清甜润喉,既有着萝卜干的鲜香,又有着牛展肉的惹味;

油鸡滑润细嫩,清鲜醇厚,葱香四溢;

还有白灼虾、猪油渣炒菜心……就连红薯糖水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一顿几乎是庄妈主厨,红红小朋友以后有口福了呀。

这一段饭吃得大伙心满意足,肚滚腰圆。

吃完饭,庄爸习惯性去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拿药,走到半截感觉头有点晕,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温玉注意到,过去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您老没事吧?”

庄爸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起猛了,就有点头晕。”

温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然后到了杯温水,“您老还是去医院看看。”

庄爸一把喝下药,“看了也一样,老毛病了。我就是被那个黑心肝的东西给气的。”说到后面有点生气。

温爸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半是调侃半是劝诫,“老庄啊,这高血压要饮食要清淡,我刚才看你可吃了不少油脂,要学会养生啊。”

“我还不够养生。”庄爸不服气,“你以为我们家天天大鱼大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破例一次,平日家里煮的东西,啧啧,都没放盐。”

“哪里没放盐啦?”庄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医生让你吃食上要少盐,戒烟戒酒,肯定是你又背着我偷吃偷喝,不忌嘴,活该夜里头痛。”

庄正则皱眉,担忧地看着庄爸,“爸,你晚上头痛,怎么没告诉我们?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庄爸犟脾气上来,梗着脖子,“去什么医院!小病小痛的,又不是没拿药。”

庄妈对自家这口子很无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头一脸慈爱地招呼几个孩子,“红红,来和哥哥姐姐一起吃水果。”

晴绯观察了一下庄爸的脸色,垂眉眼珠转了转,随即脸上挂着笑,脆生生地说:“庄伯伯,要不让我替您把把脉?”

庄爸惊讶,脸上带着几分逗孩子的笑意,“你还会把脉?”

晴绯微微一笑,“对呀,我会把脉。”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笑颜。

祝明黎和姜玥是为晴绯感到自豪,而其他人则是觉得小孩子说话天真可爱。

至于红红小朋友,啥也没听明白,大家笑她也跟着嘿嘿笑,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草莓,上面还有她的齿印。

庄爸咳嗽了几声,笑着招手让晴绯过去,“小阿绯,那你过来给我看看。”一副配合晚辈过家家的语气。

晴绯明白她年龄太小,没有因为他们不信任的态度感到不快或者窘迫,施施然走过去给他诊脉。

庄爸等她看完,笑呵呵地问:“小阿绯,你知道你庄伯伯这是怎么了?”

庄妈无奈地摇摇头,嘴里轻声骂了一句,“老顽童。”

晴绯扬眉,“庄伯,您这是肝肾阴虚,日久阴损及阳,导致阴阳两虚,故见失眠心悸,肢冷畏寒,夜尿频多。”

众人本来兴致勃勃听着,见晴绯说着倒像那么回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特别是庄爸、庄妈,听出晴绯所说的症状居然与庄爸的吻合,表情由开始的不在意变得郑重起来。

晴绯见庄爸表情认真了几分,弯了弯唇,接着说:“阴虚则肝阳化风,阳虚则不能蒸化津液而凝痰,加之饮食肥甘,痰湿内生,使风痰湿浊充塞脉络。”

“痰浊不降上至于脑的时候就会头晕,头痛如裹,肢麻;久病入络,必有淤血,所以有时会有阵阵的刺痛感,痰浊血瘀堵于脉络,血压自然就高了。”

听晴绯说完这一长串话,众人表情都带着目瞪口呆,连姜玥也是如此。

对晴绯医术还算了解的祝明黎眼睛亮亮地盯着晴绯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瞧见没!阿绯就是有这么厉害。

晴绯翻看了一下庄爸的用药,“西药见效快,针对性强,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效果不稳定。要不我给您开一副补气升阳、健脾化痰、开窍化瘀的药?从根上调理身体。”

庄爸滞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咳嗽了几声,故作从容地说:“那就麻烦小阿绯了。”

那边庄灵均很有眼色地拿了笔记本和刚笔,放到茶几上。

他性子跳脱,不忘调侃晴绯一句,“来,小神医。”

“谢谢。”晴绯淡淡一笑,很有高人风范。

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认真书写,神情沉静,坐姿端正,挺直的背脊更添了几分气质。

屋里的人几乎都盯着晴绯在看,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晴绯专心写完单子,交给庄爸,“庄伯,这是药单,熬药方法写在下面。”

庄爸眯眼看单子,先是夸了一句,“小阿绯字写得挺不错的啊,工工整整的。”

单子上的字,老爷子只能看懂中药名称,至于其就不了解了。

他放下单子,嘴上啧啧称赞,“没想到小阿绯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晴绯挂着淡淡的笑,表情很是自得。

出门在外,还是表现得孩子气一点。

“你这身本领是哪里学的?”

晴绯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他从小就开始教我。”

庄爸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晴绯神色自若,“我师父叫吴桐,我也不知他住在哪儿。”

…空间里的梧桐树老师,你好。

晴绯俏皮地眨眨眼,“我要是知道,也不会住在福利院啦。”

坐在旁边的温爸出声,“阿绯,你过来帮我瞧瞧,看温伯伯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晴绯听出这是考验,走过去给他把完脉,微微皱眉,“温伯伯您最近是不是感觉跖趾关节红肿热痛,平时食少且食后腹胀,乏力,有时腰酸?”

温爸神奇地瞪圆眼睛,“真是神了,阿绯说的没错。”

晴绯笑了,“我就是正常诊断。”

“你这是痛风早期症状,我也给你开个方子吧,您回去后禁食动物内脏等饮食,避免劳累,避免情绪波动。”

晴绯接着在笔记本上写下方子,丝毫没有藏拙的想法,她得靠自己这身医术与庄温两家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会用上这层人脉。

既然都给两位伯伯看了,其他两位婶婶晴绯也一道看了。

她俩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有的老毛病,比如庄妈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温妈有慢性咽炎。

晴绯都给留了药方,还添了几道每人适合吃的药膳。

庄爸咂舌,像是见了宝似的,拉着她问学医的事。

温爸看晴绯身上洗的发白的裤子,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阿绯,你既然替我们看病还留了药方子,我们几个当叔叔婶婶的也不能白占你这个小姑娘的便宜。”

庄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

温妈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不如就按他那里看病拿药的价钱算给阿绯。”

晴绯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又没出师。”

温妈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怎么行,我们几个长辈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心里也过不去,这样,我们只算这四张药方子的钱,后面那些药膳就算你赠送我们的?”

晴绯没有再拒接,只是说:“那等婶婶吃过药觉得有效再给我吧。”

其他人见晴绯态度坚决,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大伙围着客厅聊了会儿天,温玉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几个孩子去商场逛逛。

留下几个中老年人在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妈盯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打量,“既然已经答应了阿绯,我们不如煎药试试,不过药不能乱吃,我改天找老中医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晴绯表现出超凡的中医天赋,但她年龄摆在那,而且手上没有病例,实际用药他们还是得找人确认后才能安心。

庄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好心。”

温爸笑了笑,“我看咱们家这位小恩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老庄啊,咱们不如打个赌,就赌她留的药方。”

庄爸虎着张脸,“我不和你打,我又没说不相信小阿绯。”

晴绯不知道屋内几个长辈对她的讨论,一路跟着温玉几人往军区大院外面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庄爸家住的军区大院,庄爸通信兵出身,从基层干到军部,一直做后勤工作,现任军区后勤部主任。

军区大院里面居民大多都互相认识,来往的人遇到温玉牵着红红,几乎都停下来跟她唠嗑了几句,毕竟庄家找回孙女可是这几天的大新闻。

晴绯慢腾腾跟在温玉身后,走走停停,庄灵均因为对她的医术感兴趣,捉着她聊天。

庄灵均是个热情洋溢的大学生,一开话匣子就哇啦哇啦停不住,晴绯在他旁边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他们学校引。

果然庄灵均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大学生涯还有大学里的趣事。

这个时候高考恢复不过三年,大学对于大部分人都是新鲜且敬畏。姜玥和祝明黎听庄灵均讲大学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亮光。

这时一辆自行车经过他们这群人,在前方一两步的路边停下,一位三十五左右的中年妇女扶着单车向温玉打招呼。

“温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一头整齐浓密的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五官大气端方,一双眼睛沉静明亮,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

温玉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回应,“赵主任,下午好。”

赵主任全名赵清欢,在军区大院算得上赫赫有名。

她年纪轻轻已经当上军区政治部的副主任,丈夫是军区师长宋谨,公公是军区宋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