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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杨冬同意了晴绯做小生意的提议。

老爸在家里说过, 外面已经不再阻止老百姓投机倒把,她趁机赚点钱应该没问题;而且原材料全由赵晴绯,祝明黎他们出钱, 自己只负责跑跑腿, 损失不了什么。

杨冬小心翼翼摸了摸兜里的钱,不由感叹晴绯他们俩太单纯了,对她也太放心了,居然敢把这么大一笔钱直接交给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唉, 他们长期待在孤儿院,自然不明白人心险恶, 自己下次一定得好好提醒他们要学会防范陌生人。

幸好他们遇到的是自己这个信守承诺, 品德优秀的三好学生。

杨冬咧开嘴笑了笑,觉得自己棒棒哒。

已经活过一世的晴绯当然明白人心险恶, 但没有人手,不得不赌,而且这点钱,她也不在乎。

——

太阳渐渐西沉,到了晚饭时间。

王阿婶果然是个记仇的人, 晚上她没有理由再责罚祝明黎,打饭的时候居然给晴绯几人的汤面动了手脚。

祝明黎看碗里几乎全是水萝卜,几乎看不到面条的踪迹,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的王阿婶。

王阿婶睥睨看着他,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讥笑, 冷冷地催促,“快点,下一个。”

祝明黎淡淡垂下眼睑,没有多说什么, 端着碗坐到晴绯旁边。

见晴绯几人的情况和他一样,祝明黎瞳色瞬间冷了下去,作势起身找人评理。

晴绯拉住他,“别去,没用的。”碗里的量没有少,只是里面的汤面和蔬菜占比不一样,这种随机打的饭菜,有差别很正常,王阿婶完全可以推脱。

祝明黎压下火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连累你们了。”

姜玥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从低沉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自责,连忙安慰,“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也是为我们出头。”

“其实水萝卜比面条要好吃多了。”晴绯乐滋滋喝了一口热汤,满足地眯了眯眼。

汤面只放了一点点盐,没有放其他调味料,新鲜的水萝卜,原汁原味,水灵灵的带着甜味,就算面条煮的烂糊,也不影响汤面的鲜美。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相比早上难以下咽,软硬不一的杂粮粥,这份普普通通的水萝卜汤面瞬间变美味了。

红红小朋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区别对待,用勺子一口一口吃得正香。

祝明黎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眼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他凑近桌子小声分享情报,“我去问了傅春雷,他说往年腊八节一般会有领导来福利院探望,大家一起喝腊八粥,还有人拍照,他们也会收到领导捐赠的礼物。”

“那我们也会收到礼物。”姜玥眸子陡然地亮了亮,单纯为还没到手的礼物感到兴奋。

晴绯一口一口喝着汤面,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原来是这样,所以徐星潼的哥哥才会用腊八节提醒王阿婶不要对祝明黎动手,免得在腊八节活动上出现纰漏,只不过在福利院,就算不动手打人,保育员还是有办法拿捏无依无靠的孩子。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样看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忌惮上面来的领导,做足了表面功夫,或许她可以借着这次腊八节上面领导的探访做一点文章。

“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王阿婶尖锐高昂的声音在吵闹喧哗的食堂响起,里面讲话的声音瞬间降低了几度,但仍有心智不全的孩子自顾自的讲话。

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眼神交汇笑了笑,没再交谈,捧着面汤吃得津津有味。

一直在关注他们的王阿婶脸一拉,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其实祝明黎和她之间的冲突不大,只是新来的四人,特别是赵晴绯和祝明黎两个小兔崽子,看她的眼神完全没有服从和敬畏,让她特别不爽,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打压他们,估计得等他们学会畏惧才肯罢休。

晴绯才没管王阿婶的复杂心思,认认真真把汤面吃的干干净净。

他们晚上喝了一肚子的水萝卜面汤,没过多久胃就饿得发慌,还好留了馒头充饥,四个人像小耗子似的躲在房间啃完馒头,夜里不至于被饥饿的滋味折磨。

——

福利院身体健康的孩子占少数,大多有各种先天疾病或者肢体残缺,比如和祝明黎同宿舍的另外三人,只有傅春雷身体智力健全,徐星潼患有自闭症;冯志峰因为儿童麻痹后遗症,肌肉麻痹,双腿不能走路。

晴绯过去找祝明黎,正好遇到冯志峰双手穿着布鞋出门,他眼神一和晴绯对上立刻闪开,双手快速托着小小的身躯离开。

晴绯盯着他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来了这么多天,晴绯完全没有看到福利院安排他做康复训练,再这样拖下去怕是会落下终生残疾。

“阿绯?”祝明黎看到门口的晴绯,疑惑地走过来。

他们和杨冬约好的是下午见面,现在才上午,晴绯平日很少主动找他,莫不是有什么事?

晴绯朝宿舍里面看了一眼,傅春雷和徐星潼两人都坐在书桌前,背影都透露出认真和专注,丝毫没有被外界打扰。

她拉过祝明黎,小声说:“我想去医务室看看,你帮我看风。”

祝明黎点头,没有问原因,掩上门跟晴绯离开。

医务室在红砖房第一层,院里的两个护士轮流值班,今天值班的护士叫李燕,算是福利院打扮最时髦的女同志。

她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纱巾,正坐在桌子前拿着一面镜子怼脸左看右瞧,脸上挂着高傲且矜持的笑意。

晴绯和祝明黎在外面的走廊无所事事的晃悠,孩子们做事本就毫无章法,只要不捣蛋,没人会去关心你在干嘛。

走廊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屎尿的味道,婴儿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恐怖又压抑。

李燕被外面的哭闹声吵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放下镜子,不耐烦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啧,福利院的工作清闲是清闲,但里面的孩子也是真吵,吵得她头疼。

坐在这里无聊的紧,李燕拿起桌上织了一半的毛衣,习以为常跑去二楼大伯的办公室打发时间,那里比较清静,空气也好。

晴绯等她一走,给祝明黎使了一个眼色,快速溜进医务室。

医务室有中药材,晴绯从药柜里面挑出自己想要的药材,正准备出去却听到外面祝明黎清咳了三声。

晴绯扫了一圈屋子,匆匆忙忙躲进门后面。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李燕和另一个人的交谈声。

“小燕儿,这周末我休假,听说那天电影院播映《红与黑 》,咳咳,我买了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听声音是经常来找李燕的采办员吴强军,晴绯碰到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舔着笑跟在李燕身边。

房间内,李燕骄矜地抬起下巴,“那天我值班,没空!”

“我票都买了,你看能不能换一下班嘛。”吴强军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发夹,“这是我在友谊商店买的水晶发夹,一看就特别适合你。”

李燕接过水晶发夹,娇嗔他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她面上虽然矜持,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忍着喜悦的情绪。

吴强军从她神态和语气明白她是答应了,眼角眉梢染上笑意,“燕儿,我等着你啊。”说完人就快步离开,脚步声都带着欢愉。

李燕哼着歌在医务室磨蹭了一会儿,小皮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慢慢逐渐走远。

“咳咳!”走廊传来两声清咳。

晴绯听到祝明黎的声音,快速从门后面跑出医务室,两人像没事人一样往楼上走。

祝明黎等到了没人的阶梯才问,“你去医务室拿什么东西?”

“几种药材。”晴绯凑近他轻声说了几句话。

祝明黎微愕,“这样行吗?”

晴绯无所谓的耸耸肩,“试一试,看看效果。”

祝明黎纵容的摇摇头,“行,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姜玥她们。”

晴绯晃晃脑袋,不用他提醒,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姜玥。

姜玥性子柔和,有些事没必要告诉她,而且时间短,他们几个是不是一个坚固的团体还需要另说,有些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像她和祝明黎与杨冬一起合伙做生意这件事,他俩也没有透露给其他人。

午后,晴绯等在老地方,地面是她和祝明黎用倒塌的土墙堆的一个小灶台,非常小,小到只能架一个饭盒。

杨冬买来的铝制饭盒刚好能架在上面。

晴绯查看竹篮里的东西,有山楂、金桔、青枣、橘子、苹果应季的水果,边上一包白砂糖和一杯装着清水的带盖搪瓷杯,还有数十根竹签。

“这是剩余的钱,我听你的把价钱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你看看。”杨冬把一叠钱和一个作业本交给晴绯,絮絮叨叨说采办的具体情况,“我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只看到这些应季水果,竹签是我自己昨天晚上一个人慢慢削的,所以有点少。”

她头次被委以重任,显得格外亢奋。

晴绯给他们示例串水果,“一个竹签串三个,串漂亮点。”

杨冬忍不住说:“我看外面卖的冰糖葫芦都是很长的一串。”

晴绯笑了,“所以我们一串买便宜一点。”

杨冬“哦”了一声,赞同的点点头,“也对,便宜一点,份量少一点,我估计呀,来买的人还会多一些。”

毕竟有的人可能没有买一整串的糖葫芦钱,但半个糖葫芦的钱总有吧。

杨冬和祝明黎开始串水果,晴绯则开始点火熬糖浆。

火源是杨冬带来的炭,点好炭火,再把糖与水按二比一的比例放进铝制饭盒,熬至糖浆颜色微黄,冒出了细小密集的泡沫,然后把串好的水果串在糖浆里面滚一圈,糖浆遇风迅速变硬,冷却二三分钟即可。

她动作麻利地把熬好的糖浆用完才歇手,挑了一根做好的冰糖葫芦咬下第一颗果子。

嘎嘣脆,完全不粘牙,酸中带甜,唇齿留香。

晴绯满意的点点头,上一辈子高中寒假她靠卖冰糖葫芦赚过一小笔钱,如今做起来一点都不手生,时间火候掌握的刚刚好。

晴绯把剩下两颗红彤彤的裹着糖衣的果子分别喂给眼巴巴看着她的杨冬和祝明黎。

两人一致好评。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杨冬惊奇地瞪圆眼睛。

“不错,很好吃。”祝明黎肯定地咂咂嘴。

晴绯自得地扬起尾巴,继续熬第二批糖浆,心里已经在计划下一次要卖什么。

“如果卖的好,下次可以在山楂中间夹麻山药、核桃仁、豆沙,让顾客有更多的选择。”

杨冬光是听着就觉得很好吃,不迭点头,“我回头去市场看看有没有卖的。”

“如果没有豆沙,可以自己做,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好呀,好呀。”

祝明黎失笑,两个人一问一答,都对冰糖葫芦的销量很有信心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杨冬提着篮子往人多的街道走, 担心自己面孔嫩,出门在外会被人欺负或者不被人信任,她特意把自己往老气的方向打扮, 加上个子高, 看上去像是刚成年的小年轻。

刚好这个时候做小生意的返城知青不少,她混在其中也不起眼。

杨冬来到百货大楼前面这一块,东看西看,踌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把篮子换了一个面, 露出贴在上面“冰糖葫芦5分钱一串”的字样;然后扯开篮子表面覆盖的白纱布,露出里面一支支穿满晶莹剔透的水果小棒。

她第一次干, 浑身散发着拘束和不知所措, 僵住身子望着人来人往,动了动唇不好意思开口揽客人。

好在商品和价格清清楚楚标明在篮子上, 有人看到主动过来询问。

“小同志,里面的冰糖葫芦是五分钱一串吗?”

杨冬激动地盯着第一个顾客,“对,五分钱一个,同志您要不要来一个?”

“我看你串的不只是山楂, 其他水果也是一个价?”

杨冬热切地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嗯,都是一样的价。”

价钱并不是很贵, 问话的女同志十分爽利, 直接掏钱,“给我来一串吧,我要这种。”

“好咧!”杨冬高兴地高声答了一声,接过钱, 把篮子里顾客指名要的三色糖葫芦拿给她。

杨冬想到晴绯特意嘱咐她做生意要热情礼貌,追加了一句晴绯教给她客人买完东西说的话。

“谢谢惠顾。”

女同志笑着接过糖葫芦。

不说糖葫芦味道怎样,就冲这热情妥帖的态度,就让人感觉心里舒服。不像国营商店里一些趾高气昂的服务员,花钱还要受人冷眼。

红黄绿相间的水果,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十分漂亮,女同志拿在手里,一时没舍得下嘴。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嘴馋的已经忍不住拿钱要买,路上还有一些拉着家长要买的孩童。

羊城的供销社很少提供冰糖葫芦卖,杨冬的糖葫芦和这个时候纯山楂糖葫芦不同,花花绿绿的,让大伙忍不住想要尝尝鲜;而且五分钱不算贵,一些小朋友零花钱充裕,自己都买得起。

杨冬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她站在那里就没动过,来买冰糖葫芦的客人络绎不绝,没过多久,五十来根的冰糖葫芦就被卖光。

杨冬提着篮子飞快往家跑,找了个没人的地,迫不及待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居然就赚了两块多钱!

杨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睛因为兴奋熠熠发亮,嘴唇越咧越高,最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照这个趋势,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回本。

杨冬把钱收好,斗志昂扬去削竹签,白砂糖还有水果都没用完,要不是削的竹签不够,今天还能赚更多!

过了一会儿,杨冬看着面前的竹签摇摇头,感觉速度太慢了…

她看向在院门口疯玩的弟弟妹妹,乌黑的眼眸转了转,脸上带着狼外婆一样的微笑向他们招手,“秋香,秋宝,你们过来!”

杨冬无师自通学会雇佣人那一套,用一人一分钱二十根的价格让弟弟妹妹帮忙削竹签。

次日,阳光明媚,和风习习。

杨冬朝他们跑过来时露出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晴绯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昨天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待看到比昨日多了接近三倍的竹签还是不禁失笑。

“这不会是你一个人一晚上弄出来的吧?”

杨冬一板一眼解释,“没有,我找我弟弟妹妹帮忙弄的。”

晴绯打趣道:“那你可不要忘了付他们工钱。”

“嘻嘻,给了给了,两个小家伙可不会给我白做事。”

今日还是他们两个串水果,晴绯熬糖浆。

杨冬脸上相比昨日多了几分笃定和自信,手上利落地串糖葫芦,心里盘一会儿要买的材料。

“晴绯,你昨天说了另外几种东西是什么?我今天卖完糖葫芦后去买。”

晴绯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糖面上滚动一圈,一个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完成。

“我一会儿写在本子上吧,还有豆沙的熬制方法,如果没有单卖的豆沙,你也方便做。”她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把做好的糖葫芦有间距的排放在案板上等它彻底凝固冷却。

“这样好,免得我忘了。”杨冬笑盈盈地搭话。

她现在在晴绯和祝明黎面前明显放开很多,不似开始那般拘束,几人坐着谈天说地。

晴绯也慢慢了解清楚杨冬的家庭情况。

杨冬和祝明黎同龄,今年十四岁,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小她四岁的双胞胎弟弟妹妹;一家七口,只有杨爸在烟草厂有正式工作,其他人只能在街道办接一些糊纸盒信封的零工;杨冬今年小学毕业,因为成绩不是很好,加上生活压力大,家里正在考虑让不让她继续读初中。

晴绯问:“那你想读吗?”

杨冬在家人面前都是一副无所谓读不读的模样,其实内心也很纠结,“我成绩不好,感觉再读下去也是浪费钱,但我舍不得学校的朋友。”

这些心事她连她最好的朋友钟秀兰都没有透露过,可能是因为晴绯他们与她现实生活完全不沾边,他们的相遇像是生活意外衍生出的副本,杨冬在他们面前可以毫无负担说出自己的心事。

晴绯听明白她其实是想继续读书的,只是家庭条件让她不敢去想,如果她家庭优渥,肯定不会对自己花钱读书这件事产生惭愧感。

晴绯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不如你试试,还有一学期小学毕业,如果你能自己赚够读书的钱,那就继续读下去。”

杨冬看向她手上的冰糖葫芦,想到昨日账本上的数据,眼里慢慢燃起希望。

初中每学期学费大概五元,加上学杂费,一学期差不多要十块,初中两年,也就是四十来块。

以前觉得这个数字遥不可及,现在他们每天这样卖下去,说不定还真能行。

祝明黎跟着劝道:“我看报纸上的招工信息,一般都是要求学历的,多读点书,以后你才会有更多的机会成为正式工。”

杨冬先前犹豫的神情渐渐褪去,眼睛变得深邃而透亮,仿佛黎明时的星星。

“我决定了,我要努力赚钱,我要和兰兰一起读初中。”

“兰兰?”

“我最好的朋友钟秀兰,我之前想挖中药赚钱,就是想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她爸爸是司机,经常给我带外地的好吃的,好玩的。”杨冬提及好朋友,眉眼都带着笑。

晴绯笑着鼓励她,“那你加油,除了学费,你还得给兰兰赚一份生日礼物的钱呢。”

杨冬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嘴巴认真地抿成一条线,手上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杨冬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都充满干劲。

祝明黎看了她一眼,默默加快自己的动作…

冰糖葫芦的小生意两三天回本后,开始稳定赚钱,每天都能赚两三块。

杨冬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净利润,干劲越来越足,提着冰糖葫芦走街串巷,从最开始的束手束脚变得越来越老练。

冰糖葫芦卖的好,有了收入,晴绯能明显感受到祝明黎身上那股急躁之气瞬间消散。

钱,虽不是万能,但钱确实能给人带来快乐和安全感。

每日有事情做,有稳定的经济收入,祝明黎心里安稳许多,少了迷茫惶然。

他开始有闲心听收音机每日固定半个钟头《隋唐演义》的评书,看本地小报上连载的武侠故事。

从未接触过这些的祝明黎,像打开了新世界,一下子迷上拥有绝世武功,能够行侠仗义、潇洒自如的武侠世界。

他还跑过来问晴绯,人身上的穴道是否如书上所言,用力击中某一穴位,就能够让人静止不动。

晴绯用力朝他身上的一处穴道点击,“感觉怎么样?”

祝明黎动了动身子,神奇地瞪大眼睛,“你点的什么穴位?有点酸疼麻的感觉。”

晴绯解释,“人体的穴道是神经主干和神经末梢经过的地方,一旦这部位受到阻碍或者破坏,就会引起麻、胀、痒、痛、酸等症状。让人丧失了行动力或者突然不会说话,再点一下又恢复行动能力,这都是小说里面的设定。”

“原来人真有穴道。”祝明黎的关注点偏了。

他用手比划点穴的动作,给晴绯科普,“小说里面是因为他们有内力,所以才可以点穴成功。”

晴绯把他竖起的两根手指按下去,笑眯眯的说:“放心,现实生活中没有内力这种东西的存在。”

福利院的时间过得飞快,孩子们可能只是歪在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一天就过去了。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六点多已经看不到光,寒气也随着黑夜的降临肆无忌惮,从窗户里的缝隙涌上来。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值班人员没有来巡查。

晴绯拿着玛瑙出神,连续几天的失败,她已经放弃每日给玛瑙喂血的行为;虽然开启空间失败,但晴绯隐隐有种自觉,上一世的空间还在,只是打开它的时机还没到。

宁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来回奔走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随即,晴绯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开门进来的祝明黎神色焦急,被门后面站着的晴绯吓得一激灵,来不及做多的反应,祝明黎拉着她就往外跑。

“徐星潼在发高烧,你快去看看。”

傅春雷上下没找到值班的保育员和护士,祝明黎想到似乎会点医术的晴绯,抱着一点点希望找她去瞧瞧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

晴绯被祝明黎拉着飞快跑到他的房间,徐星潼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通红,嘴里因为难受,胡乱说着呓语。

傅春雷蹲在徐星潼身边,尝试用冷毛巾给他降温,不断用手测量徐星潼的温度,整个人显得异常焦灼。

一只小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撑开徐星潼紧闭的双眼查看。

傅春雷抬头看过去,是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他们宿舍的祝明黎经常和她待在一块玩,他自己几乎没有与这个小姑娘交谈过,只记得她似乎叫赵晴绯。

晴绯自顾自把徐星潼的手翻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脉搏上。

小姑娘神情安静,身上有股淡然笃定的气质。

傅春雷总算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你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祝明黎连忙解释, “阿绯会点医术,让她帮徐星潼看看。”

傅春雷看着晴绯稚嫩的脸庞,这个十岁的小女孩会医术?

理智上他是完全不信的, 只是现在院里没有管事的大人, 他自己也是手足无措,只能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眼巴巴地注视着晴绯。

晴绯切完脉,表情凝重, “现在得赶紧给他降温。”

虚邪入体,外感高热, 身体抽搐, 是高热惊厥的现象,如果引发急性脑膜炎, 再不及时就医,恐怕性命垂危。

她试了一下旁边的水盆,“水温太低了,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

食堂晚上会放几壶开水以备喝水或者急用。祝明黎听完立刻往下跑,“我去提温水壶上来。”

“我也去帮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跟着跑出去, 两根麻花小辫在身后甩动。

女孩叫蒋亚平,是福利院年龄最大的女孩,平日经常帮着保育员照顾年龄小的孩子。

晴绯开始检查徐星潼的口鼻腔是否有分泌物,然后解开他的领口, 将他的头偏向一侧, 对一边坐立不安的傅春雷嘱咐,“抽搐的时候,像我这样把他的头偏向一侧。”

傅春雷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眼神凝固在徐星潼身上,唯恐出了什么意外,听到女孩轻柔平和的话,像得了圣旨一样,坐在徐星潼旁边。

祝明黎和蒋亚平分别提着两个铁皮热水壶跑进屋子,上气不接下气,“水来了!”

同样被吵醒,在边上帮忙的姜玥立刻接过一壶开水往盆子里倒,里面本来装了冷水,这样一兑水温刚刚好。

“我去医务室找退烧的药,你们先用温水给他反复擦拭身体,帮助退热。”晴绯说完飞快往楼下跑。

医务室晚上门居然锁了,晴绯扒拉了一下锁,转头回去找了根铁丝;门锁撬开后,她在药柜里面迅速找到退烧的药,顺了一瓶酒精,拿上去兑入温热水给徐星潼擦拭四肢。

经过反复降温,徐星潼身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滚烫,不再时不时的抽搐,只是还没彻底降温。

晴绯把退烧药给他喂下,抽出徐星潼的手臂,用指拇指腹按压曲池穴、合谷穴,然后是后颈的大椎穴……

祝明黎好奇,“这样可以帮他退烧吗?”

“嗯,这是中医的退烧按摩手法。”晴绯柔声说。

大伙注意力都在徐星潼身上,没注意到角落的冯志峰眼睛闪了闪,所有所思地看着晴绯。

徐星潼不安稳的神情在晴绯的按摩下慢慢变得平静,嘴里不再说胡话。

大伙看到他症状明显变轻,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蒋亚平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傅春雷的胳膊,“春雷,你看,星潼看上去是不是安稳了些。”

傅春雷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心里仍不敢放松警惕,向晴绯确认。

“晴绯,星潼他现在没事了吧?”说话声音嘶哑暗沉,如同久未开口的病人。

晴绯微微喘气,按摩是件十分耗力的事,这具身体年纪还小,一通操作下来,脸颊泛起健康的红色,细白的肌肤上有微微的汗珠。

看来她回头得多运动运动,人也不能太懒惰了。

晴绯平复好呼吸,动作娴熟地诊脉,“状况稳定下来了,人没事,睡一觉发发汗,明天再吃点药就好。”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稚嫩的脸显得朦朦胧胧,平静笃定的语气让人不由信服。

傅春雷这才露出放心的微笑,“这次多亏你了。”

蒋亚平感激地冲晴绯笑笑,“谢谢你啦,晴绯。”

“不客气。”晴绯笑道。

夜色深了,连虫声呢喃都渐渐平息。

晴绯睡得昏昏沉沉,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碧枝绿叶,白雾茫茫。

她愕然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

咦,这里是……

晴绯瞪大眼睛,惊喜的四处张望,身体像是受了蛊惑,忍不住奋力往上一跃。

她没有想象中的向下坠落,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居然腾飞在空中。

晴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变成了一只鸟…

额…准确来说,应该是神话故事里的凤凰,赤红色的泛着金光的凤凰。

…难道她在做梦?

晴绯没有多想,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她张开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时不时发出愉悦的鸣叫。

四周雾蒙蒙的,漂浮着朵朵白云,身下接近两块操场的土地,如同空中岛屿漂浮其中,一棵粗壮繁茂的梧桐树屹立在岛屿中间,宽阔茂密的枝叶几乎遮住一半的土地。

晴绯低空掠过树冠,看到树下整整齐齐放满木箱和柜子,她正想过去看看,一束强光照来…

晴绯眯了眯眼,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刷着白漆的天花板。

窗外薄雾渐退,晨光初现。

晴绯支棱起身子,左右看了看,福利院的宿舍里姜玥已经醒了在叠被子,红红还窝在被褥里舍不得离开。

啊…梦醒了?

晴绯遗憾地努努嘴,哎,她都没来得及看树下的箱子,那可是她上辈子积攒的物资啊!

没错,刚才晴绯梦境中所处的地方正是她上一辈子的金手指芥子空间。

感觉地方比以往大了一倍,中央的梧桐树也长大了很多,也许这不是一个梦…

晴绯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情形,可是任她再怎样努力去想刚才的芥子空间,人终究还是坐在福利院的床上。

晴绯皱了皱眉,难道不是用意识?

姜玥叠好被子,转头就看到晴绯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床上发呆,屋里里冷飕飕的,她立刻出声提醒,“阿绯,你在发什么呆,快点把衣裳穿好,这样单坐着会冻感冒。昨天的徐星潼就是受凉发高烧,可难受了,你可不要染上。”

可能是从小照顾人养成的习惯,在福利院,姜玥对晴绯几人如同大姐姐一样,总是会絮絮叨叨关心他们的生活。

晴绯如梦初醒,抓起床边的外套往身上套,利落穿好衣裳,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齐肩短发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徐星潼的情况。”

傅春雷听到敲门声,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在福利院,恐怕也只有赵晴绯会在进已经开了的门的时候敲门。

他起身把虚掩的门打开,眼睛带着感激的笑意,“星潼已经退烧了。”

晴绯跟着他进去,宿舍的人都已经起床,四个床铺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安静坐在桌子面前发呆,精神看上去有点萎靡。

晴绯走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男孩五官精致,稍带了一层病容,蔫蔫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徐星潼突然侧目朝晴绯的位置望过来,清凌凌的眼睛因为感冒有点泛红,直愣愣地盯着晴绯看,眼神透露出几分好奇。

晴绯反射性朝他笑笑,接着身后的傅春雷说:“已经无大碍了。”

傅春雷有点不放心,“要不你给他把脉看看,昨天他也是这样,表面看上去好端端的,夜里突然出事,他不像其他小孩,身上难受也不会说出来。”

晴绯想了想,认真看向仍盯着她的徐星潼,“徐星潼,我可以碰一下你的手吗?”

部分自闭症孩子很抵触与人有肢体接触,晴绯不确认他是不是,先征求一下意见。

“抱歉,星潼不会理…”

徐星潼眼皮微动,浓密微卷的睫毛跟着颤动,仿佛蝴蝶扑扇的翅膀。

他反应了两三秒,主动把手放到晴绯面前。

傅春雷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壳,目瞪口呆盯着他的动作。

徐星潼对外界一般是没有反应的,傅春雷通常要重复说同一句话很多遍才能与之交流,结果晴绯现在只说了一句,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应,还明白了晴绯话里的意思主动做出动作。

难道星潼之前不理他,是因为自己不讨他的喜欢?不不不…傅春雷连忙摇头否定三连,肯定不是这样,星潼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包括星洲哥和春华姐,他肯定不单单是在针对自己。

对!这一切都是巧合,肯定是星潼病迷糊了。

傅春雷笑着说:“星潼,你把另一只手给我。”

徐星潼一言不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还是不行,难道和赵晴绯有关系?

傅春雷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小女孩,就很普通的一个小女孩,长得稍微漂亮点,气质比同龄人稳重,人比较聪明会点医术,除此好像没有什么特殊啊…

晴绯诊完脉,柔声对徐星潼说:“徐星潼,谢谢配合。”

徐星潼一双眼眸清澈如山间清泉,嘴唇向上扯了扯,绽放了一个简单的微笑。

看来这个孩子的自闭症症状不是很重,晴绯在心里嘀咕。

她起身对傅春雷说:“的确无大碍了,吃点药,让他多喝热水。”

傅春雷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微笑着冲晴绯点点头,“好,昨天多谢你了。”

“不客气,相互帮忙应该的。”

“昨天两个工作人员没在,你准备怎么做?”晴绯走之前问了一句。

傅春雷眼中厉色一闪,“我会和院长说明昨天的情况。”

晴绯笑了笑,“你觉得院长会怎么处理?”

傅春雷双眸微微一沉,“两个人不在岗,这么多人看着呢,如果不处罚,如何说得过去。况且李院长也不会纵容这种无故不在岗行为。”

晴绯弯了弯嘴角。

也对,再怎么是亲戚,也不能占着地直接撩杆子不干活了。

“阿绯。”洗漱回来的祝明黎看到准备回去的晴绯,笑嘻嘻打了声招呼。

晴绯冲他一笑以示回应,紧接着又冲祝明黎旁边的冯志峰点点头。

冯志峰抿嘴浅浅一笑,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脸颊因为害羞飘起一片红晕。

晴绯一愣,面色如常地回他以微笑,算是打过照面了。

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冯志峰居然没有和以往一样避开她的眼神,难不成她帮了一把徐星潼,成了他们宿舍的“内部人”。

晴绯微微扬眉,不由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红星福利院, 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底下两人破口大骂。

他年纪约摸四十多岁,中等个子,身材微胖, 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 一身灰色呢子中山服。

“…你们两个倒好,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如果昨晚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觉得我还能在这个位置待下去吗?…”

晴绯过来, 刚好听到这几句话,不由一怔。

上一世没有自己, 徐星潼会不会高烧不退, 意外去世,而这件事正好是李院长被卸职的导火线。

自己误打误撞, 不会挽救了李院长的职业生涯,温玉院长反而不会上任?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晴绯瞬间无法淡定下去。

王阿婶、李燕工作敢如此懈怠,还不是因为上梁不正,院长不换, 治标不治本。

院长办公室不断传来李院长怒气暴戾的声音,伴随着东西摔砸在地面的声音。

福利院的孩子们被里面恐怖窒息的气压吓得不敢靠近,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晴绯为了多探查消息,靠在走廊墙角正大光明偷听。

李院长发完心头的火气, 沉声问两人离岗的原因。

王阿婶低着头, 瞟了一眼李燕示意她先说。

“我…我昨天和孙小妹换班…嗯…”李燕说话支支吾吾,低着头眼珠乱转,“我记错了,我记成代班而不是换班, 所以晚上忘了回来上班。”

她语毕,抬头对自己大伯咧开嘴讨好一笑。

李院长狠狠瞪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王阿婶。

王阿婶陪着笑,“我也是年纪大了,忘了昨晚是我值班。”

“哟,什么年纪大了,你老还没到五十吧。”李燕讽刺地挑挑眉,拖着长长的语调。

“大伯,我这次是做错了,但只能算初犯,王阿婶可不同,她啊,经常不值班,让院里年纪大的姑娘替她在夜里照顾孩子,我都瞧见好几次了。”

王阿婶脸色徒然一变,赤目瞪着李燕,“你在乱说什么!”

李燕冷哼一声,语气挑衅,“我又没有乱说,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阿婶用手指着李燕破口大骂,“你…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嚯,把换班记成代班,这种借口也能说出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是和吴强军一起出去乱逛。”

她上下阴阳怪气地打量李燕,“晚上还不知道因为啥绊住了脚,别是…”

“住口!你这老妪婆,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李燕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吵架双方眼里闪烁着怒火,仿佛用眼神将对方烧成灰烬,大战一触即发。

“好啦!”李院长用力拍了拍桌,及时阻止想要干架的两人。

李燕狰狞的表情一变,泫然欲泣地抬头告状,“大伯,这人为了掩饰自己,竟然说出这样侮辱我清白的话。”

王阿婶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你这幅模样,可不是被我说中了吧?”

“够了!”李院长面沉似水,“王阿姨,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说。”

“我念你是长辈,对你在院里的行为一再容忍,你要是再放肆,可以不用在这里干了。”

王阿婶在李院长充满压迫的眼神下默默噤了声。

这个职位好歹每月有三十块钱,要是被辞退,家里老伴儿子恐怕饶不了她,自己也不好在媳妇面前摆谱。

李院长冷声道:“王阿姨,这次就扣你半个月的工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行为,可以不用再来了。”

“李院长,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王阿婶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在心头已经把李院长和李燕骂得狗血淋头。

哼哼,谁让李燕是李院长亲侄女,自己只不过算远方亲戚,李院长不舍得骂侄女,自己嚯嚯成了他的出气筒。

唉,自己以往一般不会与李燕这小贱蹄子起冲突,今天也不知怎得,没忍住这口气。

王阿婶默默咬牙,有点奇怪自己的表现。

李燕挑衅地看着王阿婶,眼里带着得意。

“还有李燕,这次扣你一周的工资。”李院长警告地看了一眼毫不知错的侄女。

接着转头对王阿婶说,“我还有事要嘱咐李燕,你先去忙吧。”

晴绯在王阿婶出来之前,已经悄悄离开。

她走路慢慢吞吞,心里盘算该怎么利用王阿婶与李燕两者的矛盾拉李院长下马,没想到路过红砖楼拐角的位置,又遇到有人争吵。

相比上面的箭弩拔张,这里显得幽怨绵绵。

蒋亚平带着哭腔小声责问:“我不是让你不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吗?之后她们还不知道会怎样折腾我们,在我们离开福利院之前,你就不能忍忍吗?”

傅春雷语气带着心疼和怒其不争,“你替王阿婶上夜班,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呢?难怪我看你经常精神不好,你这样逆来顺受,她只会变本加厉!”

蒋亚平眼里含泪,“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无依无靠被送到这里,我如果不听话,多做点事,后果你知道吗?你只知道关心徐星潼,那里能顾及我,嘤嘤…”

傅春雷无措,软和了语调,“好啦好啦,亚平,你别哭了,是我错了。”

“嘤嘤…”

晴绯默默绕开这对小情侣,穿过高低不平的杂草地,来到西边土墙的位置。

一米高的杂草茼蒿中隔出块空地,祝明黎和杨冬正蹲着身子在里面忙碌。

“咳咳。”

杨冬听到声音,手一抖立刻想要收东西,惊慌的表情看到晴绯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嗔怪地撅起嘴巴,“你干嘛,吓我一跳!”

说完,麻利将手上的水果串在冒泡的黄色糖浆里滚了一圈。

杨冬现在已经掌握熬糖浆的技巧,晴绯因此退居二线,成了串水果串的,所以才能迟到一小会儿。

“我是在考察你们有没有时时注意敌人的出没。”晴绯嘴角噙笑,“看来考察失败,我走近了你们才发现。”

祝明黎抿了抿嘴,语气自责,“是我想事情走神了,没注意那边的动响。”

串糖葫芦和‘看人’是他的职责,只是他刚刚一直在琢磨晴绯在干嘛?为什么没跟他一起过来。一时走神,没注意到院子那边有人过来。

“没事,下次注意嘛。”晴绯语气轻松。

随即语气立刻转换成郑重,“只是一点,如果我们被人发现,只咬定我们嘴馋,不能透露做买卖的事。”

祝明黎和杨冬严肃地点点头。

做冰糖葫芦,只需要晴绯和祝明黎抽出上午的时间,午饭过后,只有杨冬一个人提着竹篮走街串巷的辛辛苦苦的叫卖。

晴绯和祝明黎则可以空闲且自在地消遣这段时间。

晴绯会抽出点时间教姜玥认几个字,把门卫今日看剩下的报纸通读一遍,然后在整个福利院上下溜达。

她甩着小手,慢悠悠乱晃到休息室。

里面没人,外面走廊也没人。

晴绯打开手上的小纸包,把里面的药粉快速倒进一个套着棕线杯套的玻璃瓶里面。

拧紧盖子,她面无表情晃了晃瓶子,黄色粉末混入浑浊的棕黄色茶水之中,无痕无迹。

晴绯放下瓶子,小手揣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外走。

走廊上孩子的哭声和王阿婶若有所指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李燕扭着腰出来,手上提着装织毛衣的编织篮,路过一个房间很夸张地嗤笑了一声。

“哼,有的人怕是忘了自己才得了教训,还敢在这儿大吼大叫。”

王阿婶像被人掐住脖子,咒骂声立刻停止。

李燕像是得了大胜仗,哼着小调,扭着腰,踏着小皮鞋嗒嗒往上走。

阶梯上,冯志峰手穿着布鞋托着身子往下走。

李燕脚步一顿,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嘴上嫌弃,“好好一个人,走路像个狗似的,吓死个人。”说完翻了个白眼,单手掐着腰离开。

冯志峰低垂头颅,光线阴暗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耷拉着的脑袋透露出他此时的沮丧与萎蘼。

晴绯绷着脸盯着李燕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她见冯志峰还低着头没动,眼眸微动,走过去蹲下身子与他说悄悄话,“你别理她,有的人吃了屎,说话满嘴喷粪。”

冯志峰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听到晴绯这样粗鄙的描述,瞪圆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晴绯俏皮地偏了偏脑袋,“走,我们出去玩。”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

福利院智力缺陷或者身体残缺的孩子喜欢坐在后院宅基地的台阶上晒太阳,他们头垂在胸前,或是歪在肩膀上,有的人坐不住,没力气,身体歪倒在台阶上。

台阶周围没人打理,边缘都是枯枝杂草,枯槁的树叶覆盖在上面,弱不禁风的绿色小草悄悄冒出头在风中摇曳。

晴绯从杂乱无章的野草丛中拔了几根狗尾巴草,一屁股直接坐在台阶上。

狗尾巴草在娇小稚嫩的手指下不停变幻,慢慢编织成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给你。”晴绯把毛茸茸的小兔子递给冯志峰。

冯志峰盘坐在地上,接过狗尾巴编织的小兔子,用指尖细细感受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摩擦之间能触到扎涩。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碎碎的快乐在指尖流动。

晴绯见他笑,脸上也跟着露出一抹笑意。

“那,那个…”冯志峰鼓足勇气开口,说话磕磕绊绊,“你…是不是会按摩啊?”

话说出来,男孩耳根蓦地染红,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双眼四处乱瞟,没个焦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狗尾巴兔子。

“会一点。”晴绯有点猜到他想说什么。

冯志峰嘴双唇张张合合,偏发不出声音,踌躇半响才低着头小声说:“你,你可以帮我按摩一下腿吗?”

他脸颊因为尴尬和窘迫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解释,“我,我原来村子里的老中医说,我的腿可以通过针灸按摩恢复正常,但这里的护士不会,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过。”

他胆子小,性格内向,给福利院的护士提过一嘴,就被李燕打骂回去了,后面也不敢再问,直到昨晚看到晴绯护理徐星潼的样子,莫名感觉这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很厉害,心里又起了心思。

“可以,我可以试着帮你做康复训练。”晴绯笑着答应。

她原本就打算与冯志峰接触熟悉后,看看他双腿的损伤情况,没想到这个腼腆安静的小男孩会主动提出请求。

冯志峰脸上泛起希望的曙光,“你可以帮我?”

“嗯。”晴绯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康复训练很辛苦,你要一步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我不怕辛苦!”冯志峰声音洪亮又坚定,与之前的小心翼翼决然不同。

阳光下,男孩又黑又瘦,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跳跃着希望的熊熊火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这里人多, 我带你回房间检查。”晴绯看了一眼周围说。

两人回到红砖楼,冯志峰的宿舍门虚掩着。

晴绯敲了几下门,跟着他进屋。

坐在书桌前的祝明黎转头看到两人, 眼睛底闪过一丝惊讶, “阿绯,你怎么来啦?”边说边收拾桌上的书本。

晴绯看他故作自然地将桌上正中间的一个小本子合上,又特意将本子压在侧边的书下。

这情景怎么像青少年私底下搞小动作被家长突袭?

晴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拆穿他的行为, 随口问,“傅春雷呢?”

平日除了吃饭几乎不曾离开书桌的人, 今天房间里居然只有祝明黎和徐星潼两人。

徐星潼还是老样子, 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涂涂画画,听到有人来也不曾回头, 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吃完饭就和亚平姐出去了,还没回来。”祝明黎说完也觉得有点奇怪,眼底露出疑惑不解。

奇怪,傅春雷学习很刻苦,怎么出去半天还没回来?他写自己的东西太入迷了, 都没发现。

晴绯了然于心的一笑,看来傅春雷是去哄小女友啦。

“我要检查一下小峰的腿。”晴绯说着把门关严。

祝明黎挑了挑眉,上下端详晴绯的表情,带着几分确定的语气问, “你可以治他的腿?”

冯志峰的腿疾可与昨日高烧退热不一样, 阿绯的医术居然有这么高超?

祝明黎不由重新审视起她的能力。

晴绯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祝明黎还挺敏锐的。

“我知道一点康复训练的知识。”她淡淡说。

事实上,这算她的专业领域,晴绯上辈子大学修的专业正是儿科学。

检查完,冯志峰小心打量晴绯的神色, “我还能走路吗?”

“可以。”晴绯语气平和且笃定。

冯志峰的双腿已经过了小儿麻痹病后至关重要的前三个月恢复期。

恢复期前三个月,很多东西能恢复过来;三个月之后,恢复的速度会越来越慢。

晴绯对忐忑不安的冯志峰笑了笑,“你的腿处于恢复期,可以通过肢体功能锻炼、针灸、理疗、按摩等方法减轻病状,恢复起来要比后遗症期容易。”

事关自己的腿,冯志峰顾不得害羞的心理,急忙问:“恢复期和后遗症期是什么意思?”

看到他求知的眼神,晴绯心头一酸。

这孩子对自己犯得病完全不了解,只能沉默的,懵懂的,隐忍的接受病痛带来的苦难。

她咽下喉咙处的酸涩,组织下语言,细细道来。

“小儿麻痹病毒侵犯到神经系统以后,有些侵犯过的组织会慢慢自我恢复,一些肌肉在恢复的过程中,可能会慢慢把原有丧失的功能重新恢复出来。恢复期一般是病后两天,甚至有的到两年。”

“两年之后,我们称为后遗症期。因为到了两年之后,那些恢复不了的肌肉几乎不再可能出现奇迹,这些肌肉因为没有力量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所形成的残疾、功能障碍,就是我们所称的小儿麻痹后遗症。”

冯志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祝明黎插进话题,“小峰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晴绯微微颔首。

冯志峰眸子陡然地亮了亮,迫不及待问,“那要多久我才能正常走路?”

“要看你的康复训练效果。”晴绯语毕,垂眸思考了几秒。

冯志峰双腿瘫软,可以先用按摩推拿和泡药浴两种方法增强肌力,等能自主活动再进行体育疗法。

她默默在脑海拟定好康复训练计划,起身坐在祝明黎书桌前,“明黎,给我一张白纸。”

祝明黎书桌上除了报纸、书籍,只有他刚刚收起来一个作业本,他把本子抽出来,翻到空白页放到晴绯面前。

他亲昵地敲了一下晴绯的脑袋,“又直呼我的名字。”

晴绯反射性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并不疼,抬头笑眯眯地喊,“抱歉啊,明黎哥哥。”

只是一个称呼,她没有所谓实际年龄大但要喊年纪小的人为哥哥姐姐的羞耻心或者自尊心,只是在晴绯眼里,他们都是小朋友,有时候会习惯性喊话。

晴绯低头把药浴要用到的药材一笔一划写在白页上,注意到白页上的压痕,她写字的动作顿了顿,唇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随即当做没看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待写完,晴绯将这页纸撕下来,叠好收进衣服兜,准备明日交给杨冬去采办,就怕一些药材这个时候不好买到。

祝明黎等晴绯写完,又故作自然地把本子收了回去。

少年在心里轻吁一口气,还好他机灵,不然就被阿绯看到了。

晴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嗯…不好意思啊,少年,白页压痕上所写的少侠使剑救人情节,她已经一字不漏全部看完了,忽略掉稍显稚嫩的文笔,情节写得还不错,也不知道后面少侠黎不凡有没有打赢。

晴绯努力抚平想要上翘的嘴角,“咳,小峰,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先给你按摩推拿。”

“哦,好…好的。”冯志峰懵懵的。

咦,晴绯此刻的表情怎么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在憋笑?

冯志峰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面前替他按摩的女孩神情认真,目光专注,房间昏暗的光线都压不住她雪白的肤色,配着清冷的眉眼,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志峰摇摇脑袋,刚刚肯定是他看花眼了…

晴绯按摩完腿,退后几步,拉伸酸软的手臂。

如果有针灸针就好了,上次去医务室看到过,只是偷偷拿走容易被人发现,看来她还是明日去问问杨冬能不能在外面买到吧。

“我看你刚才写了一串中药,我们怎么熬药啊?”祝明黎见她事情做完,递给她一个干净的湿帕子。

晴绯接过帕子擦手,垂眸沉思,“嗯…如果可以,让杨冬帮我们熬了再带过来。”

祝明黎接过她擦拭后的帕子,“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们去问问。”

作为当事人,冯志峰忍不住问:“杨冬是谁?”

祝明黎放好帕子凑近晴绯,笑着说:“是我们在外面的朋友,你可要和其他人保密哦。”

冯志峰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明黎哥。”

心里忍不住嘀咕:明黎哥看上去怎么有点嘚瑟?在外面有朋友很值得骄傲吗?

祝明黎心里得意:哼哼,不管怎样,我和晴绯才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傍晚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弥漫天空的绵绵细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水雾之中。

冷空气把白天辛苦积攒的暖意吹得荡然无存,湿冷的寒气直侵入骨头,孩子们被冻得颤颤巍巍,吃过晚饭早早钻进被窝。

晴绯忧心地看了一眼窗外,嘈嘈急雨,没有一点停歇的样子。

明日不知道杨冬还会不会来?这个天气,他们的小买卖大约是做不成了,只是药和针灸针需要告知杨冬一声,让她帮忙在外面看看有没有地方卖。

她搓了搓冰凉的小手,往房间外面走。

姜玥适时叫住她,“阿绯,你去哪?”

“我去找一下祝明黎。”晴绯头也不回。

“两人在搞什么?越来越神秘了。”姜玥无奈地摇了摇头,钻进被窝眯眼睡觉。

“咚咚咚…”

“晴绯?”披着外套开门的傅春雷打了一个寒颤。

晴绯扫了一眼室内,其他人都窝在被褥里睡觉,只有祝明黎还披着外套坐在床上,身前放了一个小本子,手上还拿着笔。

她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祝…明黎哥,灯光太暗了容易近视,你要写东西白天再写。”

“哦。”祝明黎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表情,顺从地把本子和笔收到床边。

晴绯走过去帮他把东西放到桌上。

“阿绯,你来干嘛?”祝明黎缩着脖子小声问。

看到这一切的傅春雷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一向冷酷安静的祝明黎在一个小他几岁的女孩面前这般听话。

“你睡觉吧,我来找小峰。”晴绯探头看另外两张床上凸起的被套,“小峰睡了吗?”

冯志峰小腿传来一阵又阵彻骨的钻心的疼痛,他抱着双腿蜷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吭,默默忍受。

自从生病,这种疼痛时不时会刺激他的神经,他已经习以为常去隐忍这种痛处。

听到晴绯叫他,冯志峰白着小脸探出被子,“还没有。”

晴绯看他脸色不对,关怀道:“腿是不是很疼?我来帮你按摩一下腿。”

冯志峰鼻子酸酸的,感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潮涌上心头。

晴绯又搓了搓手,接着把手掌贴到温热的脸颊上,还是冰冰凉凉的。

冯志峰见状,弱弱开口,“没事的,阿绯,我不怕冷。”

傅春雷赶紧拿出脸盆,往里倒入温水,放到晴绯面前,“来泡一泡手。”

他蹲在晴绯身边闲聊,“我听小峰说了,你要帮他做什么训练是吧?”

“康复训练。”晴绯将手浸在热水里,轻声提示。

傅春雷连连点头,“对,是不是做了这个他就能正常走路?”

晴绯气若神闲地点头,姿态很是从容淡定。

这幅自信的模样让听说这件事就保持怀疑态度的傅春雷不由犹豫起来,难道这个小姑娘真有这么厉害?

要说这个年龄的小孩稍微懂一点退烧的知识,他还可以勉强理解;但能把小峰的腿疾治好,那医术不知道得多高明,他实在很难相信晴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做到。

晴绯没有理会他的复杂心绪,泡暖和手直接开始按摩。

傅春雷不放心坐在旁边看,晴绯干脆指挥他学着她的动作按摩另一边腿。

冯志峰只觉得刺骨的疼痛慢慢缓解,被人按摩的地方热乎乎的,非常舒服,让他忍不住沉沉合上眼睑。

傅春雷跟着晴绯按摩完,方才觉得自己双臂肌肉酸软的厉害,额头上也出了薄薄细汗。

看起来轻松,原来做起来这么累。

他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床头,“小峰,你现在感觉怎样?”

男孩安静闭着眼睛,睡得十分安详,脸颊红彤彤的,不似刚开始那般惨白。

傅春雷愣了几秒,嘴角不由轻扬,轻轻给他盖上被套。

怎么办,他有点相信这个小姑娘了。

晴绯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觉了。”

“嗯嗯,早点睡。”祝明黎突然出声。

晴绯侧头看他还靠坐在床头,不禁失笑,“你还没睡啊,早点睡,晚安。”

祝明黎笑眯眯的点头,脸颊上的笑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晴绯慢悠悠回到房间,姜玥听到声响,抬头看了晴绯一眼,这才放心入睡。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晴绯听着萧萧暗雨打窗声,意识慢慢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晴绯慢慢睁开眼睛。

莹白的光线与雾气融合成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她揉了揉眼睛,惊奇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又化作鸟儿进入芥子空间。

晴绯一下蹦了起来,扑扇几下翅膀,面前的白雾瞬间消散,露出古朴的树桩和地面上的箱子。

晴绯立刻扑过去查看。

这是她保存的一套医疗器材,这是她存的小金条,这是她顺手扔进来的换季衣裳,这是她预备的零食和米粮,这是她存放的药材…

锵锵锵,白雾中晴绯幻化的赤红色鸟儿发出欢快的鸣叫。

这果然是她上一世的芥子空间!

只是为什么上一世存放的东西还会存在?仿佛是上一世的芥子空间跟着她投身到这里,按这样说,也许根本不是她穿越到几十年前,而是穿越到另一个平行时空。

不过这个平行时空玛瑙吊坠里的芥子空间去哪了?还没形成还是根本不存在?或许芥子空间只是偶然,并不是每个平行时空都会存在。

晴绯不知道事实到底是怎样的,这种事光靠她想也不会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用去纠结。

她干脆不再纠结芥子空间是怎么回事,转头一个心思检查空间里面的全部物资。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就好了,这样根本就不需要杨冬去跑腿买药材,而且里面还有自己收藏的金针呢。

晴绯这样想着,熟练的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熟悉的金针。

如果能把自己的金针带出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清晨, 雨悄然的洒着,轻轻地给大地盖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

姜玥穿上布满补丁的破旧棉衣外套,从衣柜拿出两件蓝色夹棉马甲扔在晴绯和红红的床上, “今天气温比较低, 你俩在里面穿一件马甲。”

他们四人来到福利院后没有再添新衣,每个人只有两套衣裳,一套是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破旧棉衣,一套是陆县长给他们买的新衣。

晴绯他们从岩上村逃出来时, 还拿了两件吴老大的衣裳,随身带着御寒;衣服料子不错, 用的棉花很足, 在救助站的时候,晴绯让姜玥把这两件棉衣改成夹棉马甲, 四人一人一件。

姜玥给他们拿完衣服,才去叠好被子,完了从置物架上面端起搪瓷脸盆出门打水。

晴绯听到推门声从遐思中回神,把手里握着的金针包收到枕头底下,拿起床上的灰色马甲穿上。

今天她一醒来就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 定睛一看,是昨天失去意识前心心念念想要从空间带出去的金针。

已经连续两天在睡梦中进入芥子空间,现在又可以带东西出来,晴绯已经迫不及待到晚上, 验证她是否还能在睡梦中进入芥子空间, 并且可以从里面拿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