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跟在她旁边,望着雾霭迷蒙的蓝色天空,突然问:“阿绯,昨天那对夫妻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们走?”
这一段时间,福利院的人员有了些许变化,陆陆续续来了一批新小孩,被人领走了几个健康的孩子。
其中就包括有冯志峰,他双腿修复后属于健康孩童,年纪不算大,性别男,这几种特征加在一起就特别受收养人群的偏爱。
年纪比较小、身体健康的孩子在福利院属于香饽饽,五岁的孟卫东和三岁的孟小芸,也分别被不同的家庭收养,不知道俩兄妹以后还有没有缘分再见面。
晴绯昨天也差点被人领养,只不过晴绯自己不同意,收养人只能选择另一个女孩,比晴绯小一岁的党婷婷。
还有祝明黎,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他大伯商量的,他终究是没有回到福利院。
“我不想被领养,就想待在福利院,无拘无束。”
晴绯直溜溜盯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地面是湿软的草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泥泞的水洼,她现在穿的是胶布鞋,鞋面极容易弄脏打湿,走路不得不小心翼翼。
姜玥低眉道:“可福利院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晴绯听出她语气里的落寞,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姜玥原身家庭糟糕透顶,重男轻女又卖女求荣,加上她来福利院后一直以来的表现,晴绯一直以为她对福利院的生活感到很满足,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也对,姜玥虽然一直以来表现的很稳重,但她也只是个十四岁的青春期少女,看到别人被领养,被父母疼惜,肯定会有一丝惆怅与遗憾吧。
“你想被收养吗?”晴绯问。
姜玥沉思了一会儿,微微扬起唇角,“有点吧。”
她心里很向往那种一看就家庭和睦、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的家庭,可惜她年纪偏大,很少有家庭会考虑领养她。
而且她自己也明白,她的确不能像年龄小的孩子一样把新家当做自己的家。
姜玥缓缓笑道:“不过我更想靠自己在城里有套房子,像陈老师那样,找个好工作,分配个小房子。”
陈老师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刚从师范专业毕业没多久,教师资源紧俏,学校给她安排了教师宿舍。
晴绯算了一下,她们大学毕业已经是1990年,那个时候已经停止住房分配制度,姜玥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她笑了笑,“我就不想等单位分配,我想自己赚够钱,然后买商品房。”
姜玥好奇,“商品房是什么?”
此时住宅商品化的政策刚出台没多久,这个概念还没有传播开来,人们获取房子的想法还是以无偿分配的福利分房制度为主流。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用来买卖的房子,不用苦苦等分配。”晴绯说起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我们市已经在建设商品房住宅小区,估计明年就能竣工。有需求就有市场,我估计以后此类的小区会越来越多。”
姜玥还是第一次听到此类消息,许多词她是第一次接触,半响才过神,“所以我们以后可以自己买房子。”
晴绯点头,“对呀,而且买的房子产权属于自己,而不是像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房子归单位所有,职工只有居住和使用权。”
姜玥默默听晴绯解释。
她其实连单位分福利房也是听别人说起,根本不懂里面有关产权的问题。
“那我以后也要买商品房。”姜玥目光变得坚定,“这个月我打算只织毛衣,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应该能织三件,积少成多,等我离开福利院,就有钱可以买房子了。”
“有志气,我们以后都要买房。”晴绯对她鼓励式地笑了笑,一时分神不小心踩到“地雷”,胶布鞋陷进污泥,裤脚也被溅的泥巴点点。
她悲催地抬起脚,长叹一气。
姜玥见状,露出自己早已湿透的布鞋,笑着调侃,“走在田间,鞋子肯定会弄脏啊。”
等到了水泥公路,晴绯和姜玥站在路边,用布满雨水的野草叶子把布鞋上的泥土擦拭干净,才继续往回走。
福利院红砖排楼大门口,一群小孩围成一圈。
晴绯远远望着,看到一个高个男人站在板凳上,把一捆柳枝挂在大门边的墙上,下面谷铃兰扶着板凳,正仰头查看。
她们走过去,踩在板凳上的男人正好侧身往地面一跳,稳稳落地。
谷铃兰满意地看了一眼挂着柳枝的墙面,笑着对男人说:“谢谢你啊,同志。”
男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黑黝黝的皮肤“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扑哧半天憋出一句,“不客气。”
然后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李平见状揶揄地看着谷铃兰。
谷铃兰脸微微泛红,故作平淡地解释,“人家看我挂不上去,好心帮我。”
李平性子稳重,不会过分打趣人,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孩子们往厨房走。
谷铃兰跟在后面,想到自己不易有孕的体质,心底刚刚泛滥的少女情怀慢慢熄灭,表情逐渐变得冷静。
晴绯特别留意谷铃兰,注意到她脸色的转变,抿了抿唇。
食堂一窝蜂进来一群人,根本活动不开,林阿姨把年纪小,只会添乱的部分赶走,只留了年纪大,可以搭手的孩子。
晴绯属于留下来的那批。
他们先挑选清洗鼠曲草,一些孩子采摘的时候不仔细,混了许多杂草。
然后把清洗好的鼠曲草倒入开水煮,冷却后用竹筲箕背擦磨成绒状,再加入糯米粉揉捻成团。
几个保育员把大面团分成等大小的小面团,孩子们负责包馅。
馅料是厨师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有花生碎芝麻白糖椰蓉,香喷喷的,包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晴绯把包好的浅绿色面团放在蒸笼里面裁成小块的树菠萝叶上。
等他们这边包好所有面团,那边的水也烧开了,蒸笼上锅,后面就是等待。
太阳渐渐升到正空,稀稀疏疏的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厨房里厨师开始揭锅,锅盖一掀,一股子香味从蒸笼里扑了出来。
刚出蒸笼的艾粄热气升腾,清香四溢,浅绿色的面团已经变成草绿色,青翠欲滴,令人食指大动。
孩子们都有点迫不及待,把厨房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的,都去食堂排队,别挤在这儿。”厨师大叔大声喊道,“快点快点。”
孩子们全部跑到食堂,排起长队。
晴绯排在一列的最后面,等轮到她,艾粄还是很烫手。
晴绯托着树菠萝叶,轻吹两下,迫不及待咬下一口清香的绿色。
软软糯糯的口感,夹杂着淡淡的艾草芳香,微苦的面团衬托馅料的香甜,两种对立的味道,相互交融,充满了春季山野的味道。
林阿姨把剩下的艾粄数了几个放进篮子里,交给谷铃兰,“小谷,你把这个给后面干活的人送过去,一人一个。”
“好嘞。”谷铃兰点点头,提起篮子快步往外走。
——
何安国站在棚架上,远远看到谷铃兰提着篮子往建筑工地走。
他连忙顺着竹架爬下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和灰尘仆仆的衣裳,微敛着神色走出工地。
谷铃兰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客气地笑起来,把篮子递给他,“你好,同志,这是我们院里才做的艾粄,给你们一人拿了一个尝尝味。”
何安国接过篮子,呆呆愣了几秒才说:“谢谢。”
谷铃兰唇间抿着笑,“不客气,你们歇息一会儿,吃了再干活。”说完客气话转身要走。
“等等。”何安国连忙叫住她,嗫嚅半天,“我叫何安国,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说完一张黝黑的皮肤已然红透。
谷铃兰嘴角微微抬起一些笑意,“我叫谷铃兰。”
她冲何安国点点头,转身离开。
何安国看着她的背影,懊恼地叹气,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表现。
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看何安国,又看了看远处的背影,揶揄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何安国红着脸没反对。
包工头笑呵呵的,“那我去帮你打探一下人家姑娘的情况,要是行,我让你嫂子帮忙做个线人。”
何安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谢哥。”
远去的谷铃兰察觉得到何安国对她有好感,心里半是开心半是酸涩。
自从她被退婚,父母给她安排了许多相亲对象,不过都折在她不易有孕的体质上,看得上她的,只有带着孩子的鳏夫,她同样是不愿意的。
能被人喜欢,她自然感到开心,只是他知道她的体质后,估计也不会有后续了。
谷铃兰轻轻舒了口气,抿着微笑走进屋子。
“小谷姐姐。”
谷铃兰被暗处的声音吓了一跳,毛孔竖立,睁大眼睛猛地看过去。
晴绯一个人站在角落的窗户边上,天气阴沉,房间里面光线较暗,不仔细看都没注意她这个人。
“晴绯,你干嘛,吓了我一跳。”谷铃兰满脸无奈,捂着扑扑直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吸气。
晴绯从阴影处走出来,“小谷姐姐,我听说你身体的事,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以用中药调理,你如果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开副药。”
谷铃兰眨了眨眼睛。
对哦,可以试试用中药调理。
她笑了起来,摸了摸晴绯的头,“我知道了,谢谢晴绯。”
谷铃兰直接忽视了晴绯后面半截的话,步伐轻快地走了。
虽然福利院的人大多都知道晴绯在医务室学习医术,但大伙仍然是把她当做一个好奇心强的小孩看待,并没有信任过她的医术。
晴绯抿了抿唇,无奈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阴雨连绵, 清明节后又是连续几日的阴雨天。
下课铃声响起…
“下课。”
教室内同学们在班长“起立”的口令下全体起身,一起鞠躬。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晴绯坐下来把书本全部收进书包,等小伙伴们一起离开放学。
杨冬“啪嗒”一下踩到走廊上的水痕上, “唉, 真讨厌下雨,到处湿哒哒的。”
姜玥嘱咐她,“你穿的胶鞋,一会儿出去可不能像这样踩, 会把鞋子打湿。”
“知道啦。”杨冬拖着长长的尾音,眨了眨眼睛, “你看我很傻吗?”
姜玥耸耸肩, “因为你经常做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傻事。”
“我才不会故意弄湿鞋子。”杨冬看了一眼她俩脚上的塑料凉鞋,“我看你们俩才是, 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吧,我爷爷说关节长期受凉受潮,老了容易得风湿。”
姜玥不解地重复,“风湿?”
杨冬说:“就是一种病,犯病了关节会很痛。”
“真的吗?”姜玥有些担心地看向脚上的粉色塑料凉鞋, 脚趾头裸露在冷空气中。
晴绯和姜玥脚上的塑料凉鞋都是姜玥买的,晴绯那双算是姜玥送给她的礼物。
两人只有两双胶布鞋,这几天下雨,鞋子被打湿了, 湿哒哒的, 一双都没晾干,姜玥就带晴绯去买了一双凉鞋。
杨冬叹气,“当然还是真的,我爷爷就有风湿, 这几天下雨,他疼的根本不能翻身,睡也睡不了。”
晴绯来了兴趣,“你爷爷哪里痛?有什么症状?”
杨冬把患处和症状说完,突然想起晴绯之前治好了她每月的痛经症状,好像还治好了他们福利院的一个有腿疾的孩子。
她拍了一下手,激动道:“诶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阿绯,你是不是能治好这个病?”
晴绯摇摇头,遗憾道:“你爷爷属于类风湿性关节炎,它是一种慢性病,不能根除,只能缓解,还需要坚持长期服用药物治疗,控制关节肿胀、疼痛的症状。”
杨冬失望了一两秒,不过很快振奋起来,“能让我爷爷不要像现在这样难受就好,是不是要抓中药啊?”
晴绯想了想,“嗯,我去抓,再去春华姐姐那再做点膏药,明天一起拿给你。”
杨冬跳过来拉住晴绯的手,使劲摇了摇,“谢谢阿绯!”
晴绯挣开她的爪子,“还有一点,你想用什么价位的药?有些效果好,但用料会很贵。”
杨大款大手一挥,“给我来最好的!”
“抓药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先拿给你。”
“我身上有钱,明天再算账吧。”
“……”
三人打着伞出去,到了校门口各奔东西。晴绯与两人告别,坐上了去老洋房的公交车。
到余春华家之前,晴绯在一个没人的地方,通过意念把给杨冬爷爷熬制膏药的材料全部拿出来收到书包里。
她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来到余春华家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屋子里露出余春华那张娇媚动人的瓜子脸。
她穿着一套棉质睡衣,外披一件浅红色毛线外套,衬得她肤色越发红润,白里透红,加上身姿苗条,看着一点都不像才生了孩子的女人。
余春华笑盈盈地睁圆眼睛,眼底带着微微诧色,“阿绯,你不是说下雨天就不来了吗?”
“我借你们这里的地方做一味药。”晴绯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把它放在玄关的桶里,然后提着一双拖鞋往里面走。
余春华跟着她进入堂屋,“什么药?”
“治风湿的膏药。”晴绯穿过堂屋来到一楼浴室,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水珠,脱下鞋开始冲洗脚丫,然后穿上拖鞋。
余春华抱着宝宝,站在走廊上和她闲聊,“你还会这个?”
晴绯把土黄色塑料凉鞋冲洗干净,甩了甩水,拿到堂屋晾干。
她回头问:“我没说过吗?”
余春华又抱着宝宝回到堂屋,“没有啊,你只和我说过有产后调理身体的药方。”
晴绯去洗了一下手出来,“傅春雷没和你们提过吗?”
余春华疑惑都眨眨眼睛,“提过什么?”
看来傅春雷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她治好冯志峰的事,没想到他还挺守口如瓶。
晴绯笑了笑,“没什么,现在你知道也不晚,我医术还不错,什么都会一点。”
她走过去看余春华怀里的小宝宝,可能是因为余春华月子里养的好,奶水足,小家伙一天一个样,皮肤变白了不少,脸颊鼓了起来,眼睛完全睁开,又大又圆。
小家伙好奇地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盯着晴绯,嘴里冒着“啊啊”的婴言婴语。
晴绯轻轻戳了一下她白嫩的脸颊肉,“几天不见,宝宝好像又长大了点。”
她很少叫徐和雨“思思”这个小名,总感觉是在冒犯徐思思阿姨,一般都称呼“小雨”“宝宝”,幸好余春华他们也没特别注意这点。
余春华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给晴绯冲了一杯麦乳精。
晴绯捧着暖呼呼的陶瓷杯,小口小口喝,温暖的麦乳精进入胃里,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来了半天没见徐星洲出现,晴绯问:“星洲哥呢?”
余春华叹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支着伞出去摆摊了。”
晴绯接着话题问:“下雨天生意还好吧?”
“还行吧,肯定比晴天要差点,但差不到很多。”余春华说这话时,脸上没有焦愁,看得出来他们现在的经济情况还行。
晴绯把喝完麦乳精的陶瓷杯放在一边,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摇晃,逗小宝宝开心。
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珠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咧开嘴“呵呵”笑,嘴角都分泌出口水。
余春华淡定地给小宝宝擦了擦口水,“我们这周末要去拍照,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吧。”
晴绯没抬头,继续逗小孩,“行,到时候麻烦星洲哥去福利院接我。”
余春华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不麻烦,这周末星洲本来就要去福利院办事,我们打算把星潼接回家住。”
晴绯逗弄着孩子,头也不抬,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她对此事毫不惊讶,毕竟好些天前余春华他们就在收拾徐星潼的房间。
晴绯逗了一会儿孩子,然后把书包里的药材拿到厨房开始制作膏药。
膏药有一个步骤是去火毒,需要把制成后的膏药放入冷水,浸泡,每一日换一次水,七日后膏成。
晴绯现在做肯定来不及了,不过她空间里有以前制成的膏药团,只需要微微加工就好。
她把膏药团置于容器中,用文火上熔化后兑入细料搅匀,然后用竹签取一定量的膏药在膏药布上,最后再撒上麝香等比较贵重的药。
其实这些步骤晴绯在空间也能完成,空间里制药的工具很全,还有小炉子柴火,只是这些东西的来源得有一个说法,不能凭空出现。
晴绯把做好的膏药全部收好,坐在堂屋和余春华简单闲聊,顺便逗逗孩子,等到了回去的时间,便坐车回福利院了。
第二天,晴绯把要煎来喝的药、用来泡身体的药、贴的膏药全部交给杨冬,满满一网兜。
“这是一周的量,使用方法我都写在纸上。不过它只能缓解,后期还是需要长期用药控制。”
杨冬对晴绯很信任,当即结了账。
当天放学后,杨冬提着一网兜的中药回到家,当即把泡脚的药用水煮开,倒进木桶和搪瓷盆里,全部端到房间里后,让杨爷爷泡脚和泡手。
杨爷爷分别把手和脚放进热气腾腾的墨绿色药水里,温热的水一下子舒缓了关节的胀痛。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看到杨冬进来,问:“冬冬,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方子?”
杨爷爷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痛,家里人经常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秘方给他治疗,老头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杨冬提着水壶放到桌子上,语气十分自信,“我朋友给的,爷爷,你用了这个药就不会再痛了。”
杨爷爷心里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仍笑呵呵地说:“好,爷爷泡过就不痛了。”
杨冬笑了笑,将膏药背敷在装满开水的水壶壁,等膏药化开,老爷子泡的水也变温热了。
她把黑乎乎的膏药贴在杨爷爷疼痛的地方,小心观察杨爷爷的神色。
杨爷爷泡了二十来分钟的热水,通体舒服,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飕飕的,身上的疼痛感仿佛也减弱了。
现在疼痛的部位贴上热乎乎的膏药,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包裹着身体,灼烧着骨头里的寒气,里面的刺痛感慢慢被抚平,舒坦极了。
过了一会儿,杨冬问:“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杨爷爷睁开眼睛,舒服地叹气,“唉,舒服!今天这膏药,似乎还不错。”
“那就好。”杨冬翘起嘴角,站起身说,“爷爷,我去给你熬药喝。”
杨妈妈走进来,“熬什么药?”
杨冬眼睛闪了闪,呐呐道:“我找人给爷爷拿的药。”
杨妈妈过来看了一眼杨爷爷身上贴的膏药,语气严肃,“你找的谁?”
“就一个医术很好的人。”杨冬知道自己要是报出晴绯,她妈肯定不会让她给爷爷用晴绯的药。
杨妈妈听杨冬说话,心里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拖延,“入口的东西不能乱吃,明日你带我去看看,是哪个中医开的药,我找人问问他信不信的过。”
说到这里,她突然明白杨冬话里的奇怪,他们一般在中医那里开中药都是说“那个中医”,而不会像杨冬这样说“医术很好的人”。
杨妈妈端正神色,语气加重,“你到底在哪拿的药?是不是正规药店?你不会在路边摊上拿的吧?”
她说着眼神逐渐露出怀疑。
面对母亲的诘问,杨冬心底闪过一丝心虚,面上勉强维持淡定,“不是在路边摊上拿的,就我一个认识的人,她虽然现在还不是医生,但从小就学医,我之前‘那个’来了肚子痛就是她开的一味药方治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胡乱吃药。”杨妈妈对她口中的人还是不信任,转头问杨爷爷,“爸,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杨爷爷眯了眯眼睛,周身暖洋洋的,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你别担心,今天这副膏药效果很不错,我好久没这么舒服了,你就让杨冬把煎药,我信她。”
杨冬咧开嘴笑了笑。
在心里默默嘀咕:那可不是嘛,这一网兜药可花了她将近一百块钱,比老爸一个月工资都高,效果能不好?
要不是她寒假存了一笔钱,加上上一月投机倒把赚的钱,她是万万不敢如此豪迈的。
杨妈妈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冲杨冬使了一个眼色,“你去煎药吧。”
杨冬立正敬礼,朗声道:“收到!”
说完蹦蹦跳跳出去熬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徐星洲带着晴绯和徐星潼回到家里。
几人放完行李下楼, 余春华在堂屋招呼他们,“过来食一碗红豆汤。”
堂屋还是以前那张折叠小桌子,上面放了三碗胭红清香的红豆汤, 热气腾腾, 冒着热气。
余春华笑着说:“我一早起来熬的,你们尝尝。”
她怕吵醒睡着的孩子,说话的声音格外轻。其他人被她影响,自觉轻手轻脚。
徐星洲坐到小板凳上, 笑着补充,“她呀, 最近在市场上淘到一个红泥炉子, 天天用它炖糖水,今天知道你们过来, 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看着就好吃。”晴绯笑着夸道。
余春华眉眼弯弯,“快尝尝,小心烫。”
晴绯举着勺子吹了几下热气,小口吃着,“嗯, 好好吃。”
红豆汤黏糊糊的,绵软沙甜,甜度刚刚好。
徐星洲用勺子轻轻搅拌红豆汤,抬眸对晴绯说:“阿绯, 我们租了个门面。”
“啊?”晴绯正吃得开心, 听到他说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挺好的啊,以后你们就有个固定门面,不怕刮风下雨。”
徐星洲每天很早就起床做卤菜, 一大早就出门卖卤菜,接近中午才回来,下午要下班的时间,他又背着背篓出去,很是辛苦。
如果有个固定门面,也不用这么辛苦来回奔波。
“你们在哪里租的门面?”晴绯问。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不管走在哪条街道,旁边一排排都是门面。
“就在我们以前的纺织厂,还是我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徐星洲笑着解释,“厂里头效益一般,厂领导班子决定展开了破墙开店和留职停薪两项措施。”
余春华笑着叹气,一脸遗憾的模样。
“我们俩还在遗憾,辞职辞早了,要是等一等,就能办理留职停薪。”
晴绯挑眉,“我才不信,你们要是再等一等,岂不是少赚一个月的钱,你们愿意吗?”
她只要过来拿卤货去卖,每天就能赚三十块左右,加上卤料钱,三月份赚的钱刚好达到四位数。
徐星洲那么拼命,赚的钱少说也得有她的三倍吧。
余春华夫妻相视一笑,没有辩解。
晴绯突然想到街道的变化,问:“沿街的商铺是不是就是破墙开店?”
徐星洲点头,“对,他们都是一楼住户将临街的墙面打开,改成商店。纺织厂也是一样的打算,把工厂的围墙敲掉,租给个体户开店。”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吃完红豆粥,晴绯和徐星潼一起到后院玩。
她来徐家,一般取了东西就走,或者在堂屋聊天,已经有很久没到后院。
院子里左右两棵高大的鸡蛋花树依旧枝繁叶茂,上面开出星星点点的乳白色小花,伴随着清风散发着阵阵幽香。
晴绯顺着花香走到树下,抬头望着绽放的白色小花,香气清郁,十分好闻。
五个雪白的花瓣好像风车一样是旋转形,中间的花芯却是淡淡的黄色,像是煮熟的鸡蛋。
树周围的花圃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整齐有序地种植着蔬菜。
晴绯沿着花圃慢慢踱步,正怡然地欣赏这一角田园风光,但不经意转头的瞬间,居然看到侧面墙的木架上居然挂着密密麻麻的青蛇。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瞬间脊背发凉,感觉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破空而出。
徐星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焦急,“阿绯,你怎么啦?”
晴绯眼瞪得溜圆,过了几秒才慢慢冷静下来,定睛看过去,发现自己居然看错了。
侧面围墙搭着木架,枝架上垂着一条条细长的、弯曲的青白瓜,灰白色的瓜皮上有多条绿色的条纹,像一条条粗壮的白花蛇攀爬在藤蔓之间。
乍眼看去怵得慌。
晴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紧紧抓着徐星潼的胳膊。
徐星潼紧张地盯着晴绯,眼里透露出不知所措。
晴绯咽了咽口水,对他安慰般笑了笑,“我没事,你看那边吊着的瓜果,是不是像一条条蛇,很吓人。”
徐星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观察半天,表情淡定,随即认真地向晴绯解释,“那个不是蛇,阿绯,你不要怕。”
“好,我不怕。”晴绯淡淡笑了笑,神色还有点惊魂未定。
不怕才怪,她特别怕蛇这种动物,就算现在知道它不是蛇,看着也挺毛骨悚然。
“怎么啦?”
余春华和徐星洲跑了出来,看到两人盯着的地方,莞尔一笑,瞬间明白了因果。
徐星洲连忙解释,“别怕别怕,这是蛇瓜,是从国外引进来的蔬菜,还是隔壁大婶送我们的种子,听说产量高,我们也是第一次种。”
晴绯心有余悸地笑了笑,“蛇瓜,真是瓜如其名,我再也想不出比它更贴切的名字了。”
这样的外表,难怪上一世她没见过这款蔬菜,看着太膈应人了。
余春华笑道:“看着的确吓人,凑近还有股有腥臭味,我平日里摘瓜也是让你星洲哥帮忙。不过它产量的确很高,摘了又长,越摘越多,我们吃不完只好拉到市场去买。”
许星洲接话,“因为它看着像蛇,在菜市场已经吓哭了五六个小孩子,还有几个年纪轻的女同志。”
他努力憋着笑说:“有一次,吓得一个人高马壮的男同志直接跳到他对象身上。”
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春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过一想到他描述的场景,也跟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晴绯也是,眉眼弯弯,乐不可支。
只有徐星潼没明白他们的笑点,眼睛在三人脸上流转,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嘴角不自觉抿出笑意。
当天中午,桌上就有一盘清炒蛇瓜。
晴绯浅浅尝了一口,眼里的谨慎变成愉悦。
“嗯~~”她点点头,“味道挺好吃的,有点像我们这里的丝瓜。”
炒熟的蛇瓜不仅没了腥臭味,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味道带着甘甜,比丝瓜更好吃。
余春华看着蛇瓜感慨,“是挺好吃的,只是外表太骇人了,我每次弄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下一年我可不种了。”
此刻余春华并不知道,因为下午的一个变化,她来年还得种蛇瓜。
下午休息了一会儿。
徐星洲要去装修铺子,晴绯也跟着过去看看,余春华要看孩子加上现场灰尘重,就和喜爱安静的徐星潼留在家里。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街道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平整的墙面多出许多店铺,晴绯还看到几家正在砸墙的住户。
徐星洲端量着路边的商铺,若有所思道:“其实沿街底层的住宅噪声大、阳光不足也不够安全,一开始建房的时候就做成商铺还合适一点。”
晴绯笑了笑,认同地点点头。
以后的房子可不就是按他说的这样建。
纺织厂离老洋房区大概要走十几分钟,如果骑自行车的话只需要几分钟,不过这里离晴绯读的小学要近些,过来拿货比以前要快。
不过她卖卤货肯定不能在徐星洲店面的区域,那样不就是抢生意嘛。
晴绯在铺子里来回走,在心里默默盘算。
以后她过来拿货,完了把东西收进空间,再坐公交车往福利院的方向走,最后停在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摆摊。
这样一来,她花的时间也会减少。
“铺子怎么样?”徐星洲看她心不在焉,过来询问。
晴绯语气带着可惜,“面积很大,只是用来卖卤味太浪费地盘了。”
徐星洲笑道:“看你的样子,已经有其他主意了。”
晴绯站在铺子前面的区域比划,“你可以在这里放卤味摊,侧边用作饭馆,就卖卤味饭,一盘卤味,一盘蔬菜加上一碗白米饭,刚好你们家蛇瓜多,也省了买蔬菜这一步。”
徐星洲站在她比划的区域沉思,变想边比划。
整个铺子有80平,5乘8的格局,前面用来做一个小饭馆似乎可行。
他思量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回去和你春华姐商量一下。”
时间就是金钱,早点下决定,就能早点定下装修方案,早点施工,早点开业。
晴绯和徐星洲当即赶回去。
一进屋子,他们就听到厨房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两人对视看了看,来到厨房,看到余春华正在用锅勺敲打铁锅里的面团,一下一下,看着就手酸。
余春华听到动静回头,笑道:“阿绯,你们回来啦,我正在做薄撑呢。”
徐星洲接过她手里的锅勺,边打边说了晴绯提的计划。
余春华思索片刻,“好是好,可是人手估计不够,我现在还得在家看宝宝呢。”
“那只能请人帮忙了。”徐星洲想了想,“我在附近郭家村收鹅的那户人家,他们家儿子闲着在家,我改天去问问。”
余春华点点头,“好。”
徐星洲闻言,立即就要出去,“那我先去铺子看看怎么调整。”
“诶,你等等。”余春华拉住他,把火关了,“等吃完再走。”
原来锅里的面团已经慢慢被敲成薄皮。
余春华把煎好的薄皮放在砧板上,撒上花生碎芝麻白砂糖馅,卷起来压实切成小块。
徐星洲迫不及待拿了一块放入嘴里。
薄撑表层松脆香口,内层绵软黏糯,香味四溢。
他满口称赞,“嗯,特别好吃。”
夫妻俩甜蜜地对视一眼。
旁边晴绯抖了抖鸡皮疙瘩,转头去拿薄撑。
徐星洲嘴里的还没吃完,手上又拿了一块。
“春华,我先走啦。”
说完转身就跑,远走的身影透露出几分急不可耐。
余春华下意识追出一步,随即无奈又心疼地长叹一气。
她回过头,只见晴绯正喜滋滋地拿着一块薄撑,小口咀嚼,眼里洋溢着餍足与愉悦。
晴绯对上余春华的视线,立马比出大拇指,乐呵呵道:“春华姐,真的很好吃!”
余春华不由笑了一下。
这孩子,吃什么都很捧场。
晴绯要得知道她心里所想,一定得解释一句:不!她只有吃好吃的才会捧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晨起, 鸟声如洗,柔和的阳光透过早雾,穿过树叶间的空隙, 一缕缕洒进窗户。
晴绯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看到绿荫中的阳光不由笑了笑。
阴阴沉沉的天气总算放晴了。
因为徐家经济好转加上市场放松,晴绯这次没和余春华挤一个房间,而是一个人住在二楼的一件套房,床、床头柜、衣柜、书桌家具齐全, 居住感很好。
起床洗漱完后,晴绯换上一件浅黄色的棉质连衣裙, 圆领, 宽摆,泡泡袖, 算是这个年代最时兴的款式,脚上穿着蕾丝花边白袜子搭配一双黑色袢带皮鞋,露出一双又细又白的小腿。
她对着绿色窗户玻璃,抓起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春节前剪短的妹妹头已经长到肩部, 扬起的马尾刚好颈部以上,活力又利落,只是搭在两侧太阳穴的刘海半长不长,显得有些凌乱。
晴绯想了想, 从空间里拿出一盒彩色发夹, 用三个不同色的发夹把刘海别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嗯,不错,她如今的样子, 倒是和二十一世纪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晴绯打量自己印在玻璃上的样子,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来到楼下,徐家一家人都已经打理好,在堂屋给小宝宝喂奶。
余春华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眼睛一亮,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走到晴绯身边转着圈的瞧。
“真是好靓,你着上这身衣裳好似个小仙女!”她说完还转头寻求徐星洲的认可,“是不是啊?”
徐星洲抱着孩子,满脸带笑,“是啊是啊。”
晴绯浅浅一笑,大方地收下他们的赞美,“谢谢。”
余春华端详着点了点头,“嗯,裙子大小刚刚好,鞋子合脚吗?”
“合脚啊。”晴绯微笑着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多谢春华姐你给我买的这身衣裳。”
这套衣裳鞋子是昨天晚上余春华拿给她的,因为他们今天准备一起去照相馆拍照,还特意嘱咐她今天换上。
余春华笑眼弯弯,“谢什么谢,你可千万别同我客气,就当我是你的亲姐姐。”
晴绯面对她的热情有些不自在,抿嘴笑了笑。
徐星洲给小和雨喂完奶,清洗好奶瓶,然后把小宝宝要带的各种东西放好。
“走吧,我们出发。”他背着鼓囊囊的背包,带头出门。
按照今天的安排,他们先去吃早茶。
羊城自古是对外贸易大港,城市繁华富庶,因为地理位置,物资充沛,春夏秋冬皆有可取之材,因此羊城人对吃食特别讲究,有很多老字号美食店铺,但这些老字号在过去十几年间陆续关门,无一幸免。
事隔多年,几家百年老字号悄无声息地又重新开张了,熟悉的老味道再次蔓延在街巷中,激活了市民们的回忆和味蕾。
这次徐星洲带他们去的就是一家百年老字号,虽然才开张不久,生意好的爆棚,店内一大早已经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晴绯他们被安排在外面的庭院里。
春光正好,阳光明媚。
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品着茶吃着点心,他们慢慢聊着天,一直吃到中午才结束这一餐。
晴绯满足地从餐厅出来,这家老字号她上一世吃过好几次,她敢打包票每次都没有这次好吃。
出了餐厅,他们四人慢悠悠沿着街道漫步,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橱窗展示出来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店主听到他们的来意,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幕布后面的摄像棚。
摄像棚中间立着照相机,靠里侧墙放着各种道具,有假花、假电话、灯笼、各种玩具等等,照相机对面是背景板,有很多可以自己选。
余春华去翻背景板,选了一张小桥流水的苏氏园林图作为大合照背景板。
余春华夫妻俩抱着小孩坐在中间,晴绯和徐星潼各自站在他们两边。
“看着镜头,保持微笑。”
四人在照相师傅的指示下挺胸微笑,小和雨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照相师傅。
“啪”的一声,时间定格,晴绯在这个年代的第一张照片拍好。
后面主要就是他们一家人各种组合拍照,等背景换了一个有很多可爱小动物的森林卡通图,晴绯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拍了张合照,再分别与徐星潼、徐和雨俩一起合照,最后抱着一把红彤彤的塑料假花照了一张单人照。
别说,他们几个孩子拍的这几张照片都还不错,小和雨童真可爱,晴绯和徐星潼本就长得出众,面对相机表现的很放松。
照相师傅对这几组照片很满意,虽然还没有看到成品,但心里已经凭经验判定这几张照片洗出来后,可以贴在门口招揽生意。
拍完照片,余春华让照相师傅每张洗两张,完了问,“什么时候可以洗出来?”
“后天可以过来拿。”
走出照相馆,四人又沿着街道慢慢漫步,逛回小区。
晴绯一路走回来有点累,懒洋洋地走在后面,放空大脑飘飞思绪,望着不同墙院内冒出头的花朵,三角梅、羊蹄甲、紫荆花、木棉花…姹紫嫣红,十分漂亮。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似乎是祝明黎的声音,晴绯慢半拍看过去。
“阿绯?”祝明黎从另一条岔路走过来,上下扫视晴绯,眼里带着微微诧色。
“真是你啊,你今天穿的我差点没认不出来。”
晴绯一直以来衣着都很朴素,颜色偏暗,突然换上一身色彩明艳的公主裙,加上头上五彩缤纷的发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祝明黎看着十分不习惯,嘴角带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晴绯解释,“这是春华姐姐给我买的新衣裳。”
祝明黎看向她旁边的三人,对他们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此刻晴绯也注意到从祝明黎身后过来的一家人,里面的人晴绯几乎见过,只有两个年迈的阿公阿婆还有一位中年妇女比较眼生。
两位老人应该就是那栋老洋房的主人,祝明远兄妹的阿公阿婆。
中年妇女的外貌与祝明远和祝明仪两兄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晴绯猜她应该就是祝明黎的大伯母。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气质十分优雅,发式恰到好处地烫成几叠波浪,发梢向内收卷,衬着一张眉目文秀的带点方的鹅蛋脸。
这样看来,祝明远和祝明仪长得比较像母亲,祝向阳和祝明黎则比较像祝雅正,几人走在街上,估计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家六口。
向晓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她和祝雅正之间、祝明黎之间有嫌隙。
晴绯看向晓秋越看越眼熟,但现下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回到福利院后才想起她之前来过红星福利院。
这一群人中有几个人与晴绯也算有几面之缘,客气地打了几声招呼。
祝雅正还很关心地问起她一个孤儿在这里的原因。
“我周未来一个姐姐家玩两天。”晴绯解释。
得知余春华家也住在小区内,同在小区的向爷爷、向奶奶抓着余春华他们闲聊,还饶有兴致的逗着小和雨。
祝明仪瞄了一眼如同熟人碰面般聊天的大人们,给晴绯使了一个眼色,接着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诶,你手上还有没有从港城来的货?特别是那个水晶球。”
水晶球似乎还有一个,除了水晶球,空间里面还有不少小玩意适合出售给像祝明仪这样家庭条件好又贪靓好新鲜的小姑娘。
晴绯当即回答,“没有。”
语气斩钉截铁。
晴绯不想与祝家有过多的接触。
她担心自己参与进去的一个小小的举措可能就会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就像徐思思阿姨,晴绯在福利院做了一件表面看来与思思阿姨毫无关联的行为,却阴差阳错改变了她早产的结局。
虽然这个结局是好的,但她害怕自己会像影响思思阿姨那样,影响到祝煦的出生,到时候可不单单是晚出生一个月那么简单,有可能因为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十几年后祝煦这个人都不会再存在。
晴绯心里也明白,这里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有她这个变数,未来的人与事肯定和上一世不一样,但她还是想要祝煦可以出生在这个世上。
因为晴绯回答的肯定,祝明仪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她皱起眉头,“那你帮我问一下那个东西在港城哪里买的,我有几个朋友也想要。”
晴绯摇头,“我问不了,之前给我东西的那个阿姨不经常过来,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祝明仪眼里带着嫌弃看了晴绯一眼,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她看着晴绯顿了顿,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头上的发夹是在哪里买的?”
“就在红星小学旁边的路边摊买的。”晴绯很自然地报了一个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
祝明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家哥哥祝明远旁边。
祝明黎凑近晴绯,眼里含着担心,小声问:“祝明仪找你干嘛?”
晴绯如实说:“她之前在我这里买过东西,问我还有没有货,我说没有。”
见祝明仪没有欺负她,祝明黎凝重的眉毛微微放松,转而开心地提起另一件事。
“前几天,报社给我回了信,我又有一篇小说在羊城小报上连载,你可以去看看。”
少年挺直身躯,微微扬眉,努力压制过分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碎开的点点星光泄露了他此刻的兴奋与骄傲。
晴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哇,不错嘛。我一定会去看的。”
“嗯,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两人说话间,那边大人已经结束谈话,分道离开。
祝明黎见状连忙问晴绯:“你周末都会来祝星潼家吗?”
晴绯点头,“一般都会过来,但不是来玩,我过来拿货摆摊。”
祝明黎愣了一下,此刻也没有时间细问,只是说:“那下周末我来这边找你。”
晴绯想了想,点头道:“行啊。”
说完两人各自追着不同方位的两拨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星期一, 早上。
“阿绯!”杨冬沿着小路轻快地跑过来,给了晴绯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绯,你真厉害, 你给我的药太有用了, 我爷爷才用了两剂药,现在手指也不僵硬了,脚也不痛了。”
她抓着晴绯的胳膊,开心地晃来晃去。
“起效就好。”晴绯连忙扒下她摇晃的手, “不要激动,你爷爷这个病需要慢慢养着, 等他把拿的药吃完, 每天最好坚持用草药水泡脚。”
“嘿嘿,我记住啦。”杨冬走过去继续挽着晴绯的胳膊, “阿绯,我有一件事想还和你商量。”
晴绯走路看着前方,表情淡然,“你说。”
杨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爷爷, 吃了你给的两剂药,觉得特别有效,就把膏药送了两张给他的一个好朋友,那个老爷爷也有风湿, 用了感觉不错, 托我帮忙买,你这边可以给他做一些膏药吗?”
晴绯问清楚那位老爷爷的症状,在心里思量。
她制作的膏药是她根据空间里梧桐树给出的古方改良的,有舒筋活血、通络止痛、温经驱寒等多重功效, 药效温和,直接提供给其他人也没什么问题。
考虑清楚,晴绯答应下来,“可以啊,他需要多少贴膏药?”
“二十贴。”杨冬立刻回答。
空间里还剩下的膏药团应该能做二十贴,晴绯回道:“好,我明天拿给你”
杨冬悠悠说道:“不慌,你先说一下膏药的价格是多少?我还没和他们提过价钱呢。”
晴绯疑惑,“他没问过你价钱吗?”
“问了,被我敷衍过去了。”杨冬强调,“你之前只算了所用药材的价钱,没算手工费还有其他费用,现在最好把这些加上去。免人工做一两个还好,要是以后找你买膏药的人变多,岂不是很亏。”
晴绯笑着调侃,“你想得挺远的。”
杨冬扬起眉毛,“那当然,我都是摆摊得出来的经验,这东西啊,都得有个最低的能回本的底价,不能乱给。”
她心有戚戚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吃过相关的亏。
晴绯不由笑了笑。
她给杨冬的药的确只算了所用药材的价钱,制作膏药其实挺麻烦的,上一次步骤简单,只是因为空间里有她之前制作好的膏药团,她只需要把膏药团做成单贴。
晴绯想了想,“那每张多加五毛钱。”
杨冬点头,“好,我回去问问他。”
下午放学,晴绯照例去老洋房区提了卤货去工厂门口卖。
附近摆的小摊多了起来,三轮车、篓筐还有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蛇皮袋,下班时间段,街道上的人群挤挤攘攘,来来往往的女工穿着的时髦靓丽,思量着晚上该吃些什么?
晴绯的生意没有受到摊位增多的影响,她卖的卤味味道好,摊位看着卫生干净,加上晴绯本人年纪小,长得漂亮,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活招牌。
女工们格外偏爱乖巧可爱的小妹妹,经常光顾她的生意。
不过也因为她年幼,招来一些欺软的人找她麻烦。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婶站在晴绯面前,一脸蛮横,“走开,这里是我的摊位。”
晴绯看她两手空空,根本不像是来摆摊,倒像是单纯找她麻烦。
她语气略凉,“阿婶,这里的摊位都是流动的,谁占着就是谁的,我先来就是我的。”
那大婶见晴绯没被她吓着,口气更横了,“我就看上这块地了,你赶紧走。”
说着就要去动晴绯摊位上的东西。
她的手还没碰到桌上的东西,就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牢牢握住。
大婶瞧晴绯细胳膊细腿,脸上带着讥笑,手上使力想要动手反打回去。
可不知晴绯指拇按到什么位置,她整个胳膊瞬间酸软,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
妇人嗷的一声就嚎了起来。
这一声杀猪似的,从街头到街尾怕都听到了。
晴绯担心她弄翻自己的摊子,捏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到摊位前,那妇人痛得嗷嗷叫,鬼哭狼嚎跟着晴绯移动。
“啊…放手,快放手!”
晴绯把她的手狠狠甩出去,冷眼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围过来。
“妈,你怎么啦!”
“我手疼,哎哟,我手怕是被这个小贱人捏断了。”老妇人抱着胳膊嚎叫。
男人听后凶狠地盯着晴绯,嚷嚷道:“你敢打我老娘,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就像扇晴绯的耳光。
晴绯灵活地避开,侧身不慌不忙从背篓里抽出一根木棍往上前打人的男子身上敲了两下,打得他一时不敢上前。
他一个壮年,对比之下,晴绯幼小的身躯显得格外柔弱。
一个老大爷看不过眼,站了出来说:“你一个大老男人好意思打一个小姑娘,我们可都看着的,是你老母蛮不讲理欺负人家小女娃子,结果没讨着便宜,活该!”
周围人都附和着,帮忙声讨,说是那老妇人先找晴绯的麻烦。
男人脸涨得通红,“小丫头片子打人还有理啦!哼,你打了人,今天必须跟我去见公安。”
边上的老妇人拖着自己隐隐发痛的手腕,跟着嚷嚷,“对对对,快找巡逻的公安过来,你得给我们赔医药费。”
晴绯冷笑,“你们只管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两个大人先动手,我回手不过是正当防卫,而且我根本就没用力,是你们俩想讹人,自己做戏在叫。”
“谁在讹人,你刚刚都快把我手捏断了!”老妇人不服气地大喊。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公安,工厂的几个保安听到声响走过来查看情况。
两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的保安看了一眼现场,虎着脸问:“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老妇人见着保安,霹雳吧啦一通说,捡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把事情讲了。
不用晴绯阐明,周围的人听见立刻帮着反驳,说是老妇人先惹的事,也是他俩先动的手,晴绯才还手。
两个保安经常处理周围的纠纷,见老妇人和她儿子一看就不是与人为善的主,小姑娘看着年纪还小,安静站在那里乖巧又惹人怜爱,心里已经偏向晴绯了。
两人其中的一个对老妇人说:“这条街没有固定摊位,你一把年纪先找人家小姑娘的麻烦,完了还先动手,人家不还手等着你打吗?”
转而又对晴绯说:“还手也要注意轻重,不然伤了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两边各说了一句,就想把这件事揭过。
“好啦,没什么大事,大家各退一步,别耽误了大伙做生意。”
老妇人见他敲打几句就想走,那里甘心,大声喊了起来,“她打了人你就不管了吗?”
保安停下脚步,心里有些不耐烦,他又不是警察,管什么管,只要这些人不在附近闹事就好。
晴绯笑着说:“阿婶,我什么时候打伤过你?凡事要讲证据,我刚才说了,我都没用力你就一个劲的瞎嚷嚷,你身上有证据吗?有伤痕吗?”
“怎么没证据了!”老妇人连忙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没有丝毫的痕迹。
奇怪,刚才那么痛,她还以为手会肿起来呢!
她不可置信地转动手腕,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看到。
老妇人的儿子跟着检查被晴绯打中的位置,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晴绯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气把你们两个大人打伤,分明是你们想讹人。”
围观的群众本来还以为晴绯真伤到人了,虽然无辜,但也占着一个不是,结果她根本没伤到人,他们纷纷对找事的母子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刚才还在纳闷,人家小姑娘小小年纪,她一个五大粗的老婆子力气还没小女娃子大,原来是装的。”
人群中有个女工站出来说:“我刚才在前面的摊子见过这个男的,他们家也是买卤味,肯定是看女娃子你生意好,故意来捣蛋。”
其他人附和道:“哦,原来是这样,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真不要脸!”
保安皱着眉头看着惹事的两人,“你们还想在这里摆摊就安生摆,不想摆就赶紧走人。”
老妇人和她儿子见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友好,心里生了退意,扔下一句,“哼,我们懒得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
两个落荒而逃,众目睽睽下也不敢回前面的摊位,跑到角落相互责怪。
老妇人怪儿子打不过小丫头。
男人怪老夫人装疼引他过来,结果暴露了身份。
这边的街道再次恢复正常。
晴绯神色如常地回到摊子前,对着客人言笑晏晏,看着没受一点影响。
周围的摊主不清楚来闹事的两人是否真的在讹人,不过却知道了这个看着面嫩的小姑娘却是一个不好惹的。
远处一个圆脸圆眼的女孩直愣愣盯着晴绯,眼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芒。
圆脸女孩旁边的女工碰了碰她的胳膊,“三花,我们也过去买些卤味吧,听说那个小女娃卖的卤味味道不错。”
吴三花摇头拒绝,扯出一抹笑,“你去吧,我的钱还得存着寄给家里。”
她特意避开晴绯的方向,侧着脸走到前面等去买卤味的工友。
吴三花面无表情盯着晴绯,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女孩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漂亮又灵动,和以往那双木木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她心里渐渐升起怨恨的情绪,死死盯着女孩。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孩敏锐地朝她的方向看来。
吴三花连忙低垂下脑袋。
晴绯仔细找了找,入目都是不认识的人。
她疑惑地收回目光,接着应付客人。
吴三花不敢再看,低着头等工友过来,然后离开。
晴绯把东西卖光后,快速离开,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背着书包回到了福利院。
房间内,姜玥和党紫薇正对着图片研究针法。
两人对晴绯这么晚才回来早就习以为常,看了她一眼就继续讨论针法。
晴绯放下书包,借着逐渐西落的太阳,在晚饭前快速把布置的作业完成……
夜里,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时不时地传来了青蛙蟋蟀的叫声。
晴绯在夜色中静悄悄进入了空间。
里面有制作药膏的各种器材,也能使用木柴、煤气生火。
她把剩下的膏药团全部融化,做成单贴的膏药,总共也就二十来贴。
没费什么功夫,她又悄悄回到外面的床上。
等到第二天放学,杨冬交给她钱的时候,晴绯装模作样把手伸入背包,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做好的膏药。
杨冬惊讶地接过膏药,“这么快就做好啦。”
“阿绯,你可以多做些备着,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买呢!”
杨冬的猜测是对的。
也许是因为晴绯所做膏药效果好,过了几日,又有两人来杨冬这里找她买晴绯所做的膏药。
杨冬转告给晴绯,“他们想当面找你买。”
她撇撇嘴,“话里话外,担心我虚报价钱,吃了回扣。”
“……”晴绯可不想露面,她年纪轻,其他人见了面,不一定会信她。
她想了想,“膏药还在去火毒,我现在也拿不出来,期间我干脆找一家工厂,让他们帮忙做批包装盒出来,把功效还有价格都印在包装盒上。”
膏药团用完之后,晴绯虽然立刻在外面市场买了原材料,待在空间里炼制出一批药膏。只是药膏制成后需要去火毒,要在冷水里浸泡七天,所以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做出来。
杨冬听完赞同地点点头,跟着出主意。
“最好给膏药想个名字,我们把它打出名号,你多做一点,我去摆摊的时候把它拿出去卖,还有包装得一打开就不能再用,免得有人拿包装冒用…”
她说起生意经滔滔不绝,听得晴绯连连点头。
最后两人商定好包装的各种细节,晴绯给膏药取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就叫“赵氏风湿膏”。
晴绯本来做好药膏后,只需要每日早晚进入空间给浸泡的药膏换两次水就行。
现在她们有长期发展的念头,现做好的那点量肯定不够,她就又买了一批材料制作。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晴绯一大早起床,照常进入空间给里面浸泡的药膏换了道水,吃过早饭等徐星洲过来接她。
她一到余春华家就遇到杵在门口的祝明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