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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木易歌 26968 字 1天前

第51章 风太大了

剩下的寒假,年橙早上跟在爷爷身后,在老城区的井边巷间与一大群老爷们逗鸟。

这些老大爷都已经退休,穿着普普通通的衣裤,在人群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即便他们曾经是呼风唤雨的存在,甚至有过一句话就足以改变一个城市走向,成千上万人温饱的辉煌。

众老爷们起初看着年橙觉得她就是个温温和和的乖孩子,好孩子,还有点孝顺。

钟老说什么,她都点头含笑。

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年橙偶尔发出的言论到让他们眼前一亮,有些看法颇为有趣,来了兴致,这群大老爷们便坐在爷孙两人旁边,听着两人坐在枯藤下辩论一上午。

日头正午,一个老头儿说:“老钟谦虚了,这丫头哪里憨傻了,倒是大智若愚。”

另一个老头说:“奶奶个熊,好不容易躲个闲,不去想家里头那个糟心的小辈,这么一看,心里更窝火了。”

一个老头回他:“人比人能气死人,你看我家那丫头,被一个小歌星迷住了,还整了个小屁孩出来,这大过年的,都没回过老宅,让她回来,就说是要为国家做贡献,要多子多福,等第二胎稳了再回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还能真吃了他们?”

年橙在一旁听着他们唠嗑,仰头看灰蒙蒙的天,乖乖巧巧。

他们也不过是疼爱自家小辈的老人。

而下午,年橙会和郑淑琪、孙浩打打牌,或是逛逛街,又或是跟着钟烨嘉去Q大玩玩,见见外公外婆。

程白要准备考A证,大多数时候都在背律条看书,偶尔天气好,年橙也会拿着文学著作坐在他旁边,看一下午的书。

看累了,她就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程白。

看着那双执书执笔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笔下的字,端端正正,遒劲有力。

“程白,你的手真漂亮。”她老实说,澄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嘴边的唇一直勾着,呵呵傻笑。

她想起郑淑琪知晓她和程白谈恋爱的事后第一反应——

不是心痛偶像有对象,而是认真看着年橙:“你们平时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聊?”

年橙想了想:“不会。”

如果不是怕打扰程白,她真的可以在他对面坐一整天,看云卷云舒。

“不会吗?”郑淑琪看着恋爱中娇憨的年橙,似乎被她感染,也笑得明媚,“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除了早安,晚安,就不会有过多的甜言蜜语,这样的死板。”你是有多爱他,才会一点也不在意。

“不会啊。”以前,年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直视程白,可以在起来时,或是睡觉时,缱绻地道一声爱意。

这样就很好了。

他做他的事,她做她的事,在想见对方时,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浪漫。

程白正在厚厚的书上做标注,笔重重一顿,划错了地方。

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像蜻蜓薄翼掠过水面,却没有抬眸。

“累了吗?”他问。

年橙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本来有点累的,看着你,就不累了。”

兴许是被美色迷了眼,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了些,像是撒娇。

年橙耳根渐渐红起来,本想低头,可一想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就又强自镇定,继续盯着程白看。

程白也抬起眸,清冷的眉眼像一弯倒映在水中的月牙,载满轻轻荡漾的爱意。

“过两天要回学校了,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他收起书和笔,俯身,身体渐渐压近,嗓音喑哑得要命:“还是只需要看着我?”

年橙脸霎时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红彤彤的,怔愣地对上程白视线,磕磕绊绊说:“孙浩还在等我打游戏我先撤啦。”

她溜得飞快,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问程白要不要一起去。

程白摇头,轻笑:“等会要跟烨嘉哥通个电话,你先去。”

年橙回了一个好。

去孙浩家的路上,路过程家宅子,年橙无意瞥了一眼。

漆黑色的大门掉了漆,生了绣,大大敞开着,里头一片荒芜,隐约传来几句飘渺的人音。

自从林奶奶去世,程志海抢了这宅子后便一直在找买家,他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名声差,没人愿意跟他玩,再加上林奶奶留给他的国内几家正经小公司近些年运营得不是很好,一直在亏钱,他去年索性直接关了那几家公司,但还是有许多洞没填完。

只是这宅子大,地段好,价格惊悚,京市里能接手的豪客也是寥寥无几,卖了几年一直没卖出去。

这是找到卖家了?

年橙驻足的功夫,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眉眼有三分像程白,却不及程白清正雅俊,脑海搜索一遍,应该是程子胜。

程子胜瞧着她,说:“听说那个人被赶出家后一直住你家。”

年橙不想理没有礼貌的小孩,哼了一声就走。

程子胜在她身后喊:“你可要小心了,那个人最喜欢缠着人,知道谁对他好,他就会不择手段缠着。”

年橙不喜欢听他讲话,聒噪、烦,可走了几步,转回头,弯眼笑:“我喜欢他缠着。”

如果程白真能一天到晚粘着自己,那她该有多开心。

程子胜脸上笑容收敛,眼珠子狠狠地瞪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他很缺爱的,当初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颗糖,他就把我当亲弟弟一样,护在我身前,其实那时候,我是故意撞他的,我怎么会跟一条狗当兄弟,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现在爸爸妈妈全心全意爱着他,也对程白恨之入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年橙的心脏像是被扎了根刺,唇角用力地抿了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刻薄、满是恶意的脸,手逐渐蜷握。

“听说你为了他还要跟沈家退亲?那你可真是个大傻子,他那么缺爱的一个人,换成其他女人对他好,他也会觉得这是爱情。”程子胜越说越兴奋,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奉劝你一句,早点把他赶出去,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谁来填补他心里的空缺都行。”

年橙的手指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松开。她怕一松开,就会忍不住走过去,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程子胜。”年橙转过身,没看他,觉得脏眼,但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人和畜生的区别是什么吗?”

程子胜横着脸,没说话。

“人记恩,畜生却不记。”年橙说,她认真骂人时,是不带一个脏字的。

“还有,你给程白一颗糖,程白护你一回,不是因为他缺爱——是因为他真心想和你当兄弟。”年橙的声音轻得像风,“但你不懂。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人性本善,有些人一出生就没有。

说完,她本想走了,却又飞速跑向程子胜。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起她的大红色围巾,长长的,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砰——

她把程子胜打翻在地,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我该庆幸,庆幸程白离开了你们。”她冷冷俯视了程子胜,转身,眼角不断掉眼泪。

走进孙家大门,年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是那种憋了很久、压了很久、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却还是压不住的气。

她想起程白小时候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的样子,想起他沉默的、隐忍的、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想起他被人泼了被人推搡、被人骂“野种”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于是,心痛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为程白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不在意这些的。

原来不是不在意。是他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表现出来,其实他渴望着世间的真情。

可付出的真情,却被有血缘关系的人随意践踏。

孙家管家见她迟迟不起身,小心翼翼问:“年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年橙摇摇头,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风太大了。”

背过身,拿出手机,笑着说:“嗨,程白,小白,怎么办我又想你了。”

彼时的程白,先半路挂了钟烨嘉的电话,再接了年橙电话三秒,怔怔地扶额,然后,嘴角漾开了笑。

那笑意,温柔得像是清晨日光下的第一滴露水。

他说:“嗯,我知道了。等忙完了,我就过来。”

她压抑着哭声,温柔说:“好,我等你啊。”

挂了电话,年橙望着家的方向,哽咽着。

其实她想告诉里面的程先生,苍山泱水,我想陪你岁岁年年。

时年2019开春,她终于发现,原来那个被他们丢弃的少年,早已经成了她的心头肉,不可割离,只是她后知后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我懂你

年橙从孙浩家回家,便看到年纭静静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新闻。

“回来了?”年纭没看年橙,安安静静坐着,也没动。

年橙点头,嘻嘻笑:“妈妈,这么晚了,您还不睡吗?”按照往日的作息,年纭过了晚上九点就要去休息了。

年纭没回她,转头看程白,说:“小白啊,明日阿姨要去走亲戚,他家孙子要订婚了,你字写得漂亮,帮阿姨写幅字?”

程白颔首,回了一个“好”就去了书房。

等程白走远了,年纭叹了口气,说:“程家老三今天打电话过来了,你说说你,平日里最与人为善的一个人,怎么一遇上与程白有关的事,行事就如此冲动?如果咱们钟家倒了,依着程老三睚眦必报的性子,非扒了你的皮。”

“做事要三思而行,别冲动,不要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上了年纪的年纭也爱唠叨了,总爱叮嘱这,担心那,年橙也不反驳,只把头靠在年纭肩上,糯糯说:“妈妈,我只是偶尔装装纨绔。”

年纭缓了语气,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咱们钟家大好的将来,还是得靠你们接力你哥哥去搞了机器人,你爷爷便想把小白推到幕前,去挡风挡雨,妈妈和爸爸心里是不同意的,说到底,小白并非钟家人,没有义务给咱钟家卖命。”

年橙动了动脑子,还是有点懵,问:“妈妈,我不懂。”

年纭揉了揉年橙头发。

不懂也好。你爷爷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近年来做事常常被人掣肘,高处不胜寒。

“去看看小白吧,写好了就早点去休息。”年纭拍了拍年橙背。

年橙眨眨眼,没有深究。遇上不懂的问题,她总爱先放一放,总觉得等年长些,再往回看以前的问题,就能恍然大悟。

走进书房时,程白已经写好了上联,不同于以往的端正小楷,他今日写的字极潇洒俊逸,是行书。

再观他人,年橙不自觉想起一句诗——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1。

程白真的很优秀。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园子,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年橙连和他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学校,程白是公认的好学生,小学跳级,考试总考第一名,冷峻的气质,给人一种距离感,远远观之,就像大雾远方的白月,看不透。

但现在,程白是年橙的男朋友,程白喜欢年橙。

他会给年橙说早安晚安,会牵着年橙的小手放进口袋里,会不再掩饰自己内心,是一个实实在在活在年橙面前的人。

看着这样鲜活的程白,年橙也很开心,超开心的。

年橙坐在木椅上,双手撑着下颌,安安静静看着程白,歪头笑。

书房一片静谧。

半久,程白抬眸说:“不晚了,你先上楼去睡吧。”

年橙想了想,摇摇头:“我想等你。”

不知何时,她对程白说话,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理直气壮。

程白刚在调墨汁,手上一顿,毛笔尖端的墨汁颤落在书桌上,他紧抿唇,半晌,沉冷开口:“阿橙,你这样,会让我总想与你再亲近些。”

他凝视着年橙。

凶厉的眉眼,却荡出柔软而动人的水波。

“我们难道还不亲近吗?”年橙不明所以,虚心求教。

程白摇摇头,嗓音极哑:“嗯,还不够。”

年橙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杏眸亮亮的,问:“那怎么做能更亲近些?”

她认真的,老实请教,就像以前拿着不懂的题目问程白,但又有些不同,现在她能提出自己的想法,也与程白辩论一番。

程白浓烈的眉头又慢慢形成了一座清隽的小山。

他目光一移,强压住心底的妄念,面沉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淡淡说:“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我们再讨论此事。”

回了学校,年橙才明白“此事”是为何事。

吕笑和陈凯莉看着年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惊问是何许人也?

年橙羞道:“程白。”

二人惊掉了下颌,吕笑游戏也不打了,陈凯莉剧也不看了,严肃而认真问:“骨科吗?”

年橙愣了:“什么骨科?”

陈凯莉萌萌的眼睛眨呀眨,小声科普:“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妹妹,酿酿酱酱。”

吕笑没有陈凯莉含蓄,“就是哥哥和妹妹谈恋爱,要是有血缘关系就是真骨科,要是没有就是假”

年橙高考时虽没拿省状元,却也拿了区状元,聪明着,已经听明白了,笑了笑,正经开口:“异父异母,我们俩不是真兄妹。”

陈凯莉和吕笑有震惊了,吕笑咆哮:“以后谁再说橙子是好孩子,我跟谁急,这么大的事都瞒着。”

年橙呵呵笑:“老大,我也不是故意瞒着,我们家把程白当自家人的,不分你我的。”

陈凯莉淡淡说:“可惜了王江学长的一片芳心。”

年橙微笑:“我和王江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脑海里却闪过十余日前那条陌生短信——

新年快乐,年橙。

——王江

当时,她没有回复王江,而是在广播站群聊里,发了一条新年祝福,祝福共事的同学,也祝福王江。

吕笑也颇为可惜,朝陈凯莉笑:“人袁涛学长也挺好的,怎么不见你怜惜半分?一个寒假都约了你几次了,你是一次都没答应,人家都来问我要课表了。”

年橙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静静竖着耳朵听。

“我还没想好。”陈凯莉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她认真考虑了袁涛这人,她与他见过几面,在微信上聊过几次,是个有趣的人。

陈凯莉的男性朋友不多,女性朋友也没几个,她小时候只想着读书,没心思交朋友,也就只有吕笑死皮赖脸赖在她身边,才有了难得可贵的友情,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一个袁涛,她有点不舍。

“等你想好了,人家也成婚了。”吕笑夸张了说。

其实也不夸张,陈凯莉性子冷冷的,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萝莉一面,按她冷冰冰的性子,等她想好了,估计要过个好几年,人家袁涛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身边从不缺少女生。

“该出手时就出手。”吕笑拍了拍陈凯莉肩,大言不惭地煽风点火:“下个月他要参加市级足球赛,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赏脸,去给他加油?”

年橙好奇:“为什么袁涛学长不自己问凯莉?”

吕笑笑了笑,朝陈凯莉翻了个白眼:“死样,她把袁涛所有联系方都拉黑了。”

这次轮到年橙惊讶了。

哦。

感觉到陈凯莉投来的仇恨视线,年橙把椅子转了转,摸出手机,给程白发消息——

【程白,你舍友好像在追我舍友。】

程白正巧在寝室,瞥了一眼袁涛那生无可恋的模样,淡淡说:“嗯,略有耳闻。”

袁涛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不明白,明明十几天前和陈凯莉一起吃饭完还压了马路,气氛好极了,可转眼说翻脸就翻脸。

女人都这样的吗?

“白神,你妹妹会突然不理人吗?”袁涛翻了个身,看着坐在电脑前工作的程白,又觉得他这般的谪仙人怎么会懂人间的情爱,撇撇嘴,又问杨铄杰。

杨铄杰正在补觉,给袁涛回了二字:“闭嘴。”

程白停下手上工作,注视着袁涛:“你还不去训练吗?陈凯莉同意来看你的足球秀了。”

袁涛眯了眯眼,难以置信,倏地,下床,要看程白手机里的消息。

程白给他看当前聊天界面。

sweetheart:【程白,跟你舍友说声,我们的陈小姐同意去足球赛啦。】

袁涛盯了屏幕好久,惊喜未消,惊愕猝不及防撞进眼球,“这是你妹妹?钱包里的那个妹妹?”

程白收起手机,“有什么问题?”

袁涛看着那个sweetheart备注,静了几秒,意味深长地给程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狠!”

杨铄杰摘了耳机,兴冲冲问:“我是错过了什么?”

袁涛刚想说程白乱搞,程白先一步清冷开口:“我和我妹妹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同一个园子长大的,现在我们正在谈恋爱。”

毕竟是省状元,程白自然明日袁涛的意思。这备注,还是年橙自己拿着他手机改的。

“靠!”杨铄杰恨恨,“难怪每次有你妹妹在时,你防我们俩跟防狼似的。”

袁涛难以置信,而后贱笑:“想不到咱们白神也有坠入情网的时候。”

杨铄杰看着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生无可恋地戴上耳机,心里默念——

很好,你们都去尝尝爱情的厉害吧。

市级的足球在J大举行,一大早,程白就开车过来接年橙等人,袁涛是政法大学足球队的队长,需要带队,不能亲自来接。

上了车,吕笑和杨铄杰聊得火热,一致决定到了J大草坪,不当电灯泡,要离得远远的。

可看到政法大学的拉拉队也没有,只有一个对袁涛上心的妹子在旁边犯着花痴,吕笑还是震惊了。

一个市级比赛,实在寒碜。

袁涛见陈凯莉一行走来,忙小跑上前,盯着陈凯莉看。

一直跟在袁涛身后的女生也走了过来,贴心地给各位递水,见了程白和杨铄杰,又疯狂找话题聊。

年橙微笑谢过,吕笑脸色不好,看向别处,陈凯莉朝袁涛含笑点头,甜甜的嗓音,只说几个字:“好好踢,加油。”

袁涛挠挠头,害羞了,“我很高兴,你能来。”

一旁女生又插了话,打断两人,拉着袁涛聊等会赛事安排,聊完又过来找年橙这帮人。

吕笑不搭理她,拉着陈凯莉走到一旁。

年橙走向程白,只是朝那女生微笑,估计她是类似经纪人,负责后勤。

那女生也没任何不自在,走到陈凯莉旁边,自顾自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里,女孩子就不太愿意和我玩,可能是他们觉得我比较白羡慕我吧,所以我的好朋友差不多都是男生。”

吕笑跟陈凯莉换了个位置,笑着说:“我懂你,我以前也是绿茶。”

年橙一直知道吕笑吵架从来没输过,连宿管阿姨都吵不过她,但今日的战绩,实在是太强了。

她忍不住,转身把头靠在程白怀里,压抑着笑。

程白面上平静,右手却抱住她的肩,慢慢收紧,“阿橙,我们也很久没见了,陪我走走?”

年橙抬眼,清澈的目色,“好。”

于是,少年人使劲把年橙往怀里圈,对着吕笑和陈凯莉礼貌开口:“抱歉,我们有些事,下次再聚。”

吕笑黑线:“那可是我的橙子。”

陈凯莉看着眉眼生动的年橙,不自觉笑着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从京市回学校后,课业满加上广播站的活,年橙并没有经常见着程白。

他也很忙,比之前更忙了,除了考证,准备申请提前毕业和读研。

年橙还是照常星期天去程白的公寓看奥利给,一寒假不见,奥利给被陈凯莉养得膘肥体壮,这段日子,她都拿着逗猫棒陪奥利给,让它多动动。

可似乎不怎么见效。奥利给跳进怀里时,明显笨拙了不少。

今天星期六,年橙和程白在J大的校园走了一会,惹来不少同学注目,个别同学甚至偷偷举起手机,想要拍下这赏心悦目的画面。

程白神色郑重地瞥了那些同学一眼。

那些同学和程白对视后,惊了好一会,反应过来时,程白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鸭舌帽,盖在年橙头上,又抖了抖自己卫衣上的帽子,戴了起来。

于是,想拍照的心思,在见了程白的脸色后,收回去了。

年橙脸小,戴上程白的帽子,就似小时候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大大的,有些空,一整张小脸都被遮住了。

忽然间看不见路,她下意识牵起程白的手,身子也往他旁边靠近,又腾出另一只手调整鸭舌帽的位置,才勉强看见一米内的事物。

“程白,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年橙仰着小脸,脸色绯红,眼睛眨呀眨,有些心虚。

她想,程白会不会看出来,她想单独跟他待一起的心思?

其实是不是程白烧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久没和程白单独相处了。

回学校后,她和程白独处的时间极少。

在寝室打电话时,吕笑嘲笑她:“橙子呀,你们俩谈恋爱就每天早晚抱着电话说几句话就完事了?你们心里就没有迫切想要见到对方的冲动和欲望?就没有想要时刻腻歪在一起?”

年橙心里很平和,笑着摇摇头:“没有呀。”

现在见了程白,她才发现,平时不见面还好,见了面,心底那股被压制的欲望就很强烈。

她现在很想亲程白。

很想。

尤其程白今天穿了休闲装,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老干部风,今天的他很年轻。

年橙心里又有一股骄傲。程白现在的样子,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程白漆黑的眸子和年橙对视。

他握紧年橙的手,面色平静,说:“那先去公寓楼下的超市买些蔬菜肉类,有什么想吃的?”

年橙双手抓起程白的手,含泪报出一串家常菜名:“我想吃葱爆牛肉,咸酥虾,大肘子,炒肝总之,很多肉。”==

程白微皱眉,仔细打量年橙。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卫衣和宽松的直筒裤,不细瞧,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程白双手轻捏年橙肩,让她转了个圈,而后,脸色冰冷。

“你瘦了。”他说。

年橙重新牵起程白的手,压低了鸭舌帽,讷讷说:“哥哥,快走吧,我饿了。”

程白锋利的眉眼微挑,搂着年橙去了停车场,往公寓飞驰。

买完菜,程白没过多久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

他是个做事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人,在烧咸酥虾时,可以把排骨炖上,把配料理好,安排得有条不紊。年橙在一旁打下手,发现没有地方需要她帮忙。

看着一桌子的肉,年橙泪流满面,一箸一箸吃,也不说话了。

程白垂眸看着脸颊鼓鼓的年橙,脸色愈发沉冷。

“程白,你怎么不吃?”年橙没吃多少,突觉油腻,可能吃了一个月的素菜,猛一沾荤腥,胃受不住,放了筷子,看程白。

程白不作声,就凝视着年橙。

看着看着,他又心疼了:“你没钱了跟我说,自己死撑着做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话刚说完,年橙手机就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6666卡收入100,000】

年橙开口想解释,倏地噎住了,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我有钱的。”她拿起手机,执拗地转了回去,“现在大家都崇尚白幼瘦,我”

程白拿纸巾给她擦嘴,语气清冷,眼色冷若冰霜。

他知道年橙不愿说真正原因,心下又气又心疼,说:“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瘦的,小时候的你,珠圆玉润的,就很好。”

年橙说:“可孙浩小时候也总爱说我小胖子。”

程白眉眼冷冽:“”

年橙知道程白真生气了,要是不好好解释,可能好几个月都哄不好。

他固执起来,也是谁的话也不听不进去。

年橙不想刚见面就冷战,她好不容易见程白一次。

可她心里也委屈。

过几天就是程白生辰,年橙送不起昂贵的珠宝,爸妈爷爷虽然爱她,但不会毫无节制地给她钱,每个月固定给她那么多。

可她还是想给程白最好的。

所以年橙把从小到大省下的零花钱,加上广播站发的工资都合一起算了下,离她想给程白买的机械表还是差一点,她本想问钟烨嘉要钱,但又觉得,这是她爱的人的生辰,于是,她就开始缩衣节食。

她十八岁生辰时,程白都送了她价值不菲的项链。

在年橙要解释前,程白率先红了眼眶,说:“阿橙,咱以后好好吃饭,成不?”

年橙点头,抬眸看程白,说:“我很想你,程白,每次自己吃饭,我都很想你。”

程白怔了一下,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年橙不管他,起身坐在他腿上,双臂展开,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控诉着——

“哥哥,你刚刚凶我了。”

她仰起脸,薄唇蹭过程白的喉结。隔着衣物,程白依旧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温软,尤其在年橙喊出“哥哥”时,他整个人呆住了,温吞的缱绻,令他全身紧绷着,隐隐战栗。

“你得跟我道歉。”她面色绯红,抬起双手,颤巍巍地捧住程白双颊。

颇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了感觉。

长这么大,年橙没像今天这般主动过,尤其是在此类事上,她涉世未深,不知该先从哪处下手才好。

她笨拙地贴近程白,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味。

程白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年橙吻上了他的唇,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知道程白铁定会死板地回“对不起”。

但她要的不是这个。

吕笑总说她和程白谈的好寡淡,一个月不见面,不牵手,不亲吻。

年橙囧,难道真是程白性冷淡,对她提不起兴趣?

在年橙游离之际,程白反客为主,右手猛地插.入她乌发,左手环紧她腰部的同时,顶开她的唇。

唇舌.相.交,年橙怔住了。

前两次接吻,程白虽强势,却极克制,慢慢地带着你,观察着你的反应,包容着你所有的生涩。

但此刻的程白,长睫轻颤,眼睛紧紧闭着。力气比以往更重,更猛烈,像是想吞噬她,更恨不得让她掉眼泪。

到了最后,她的腿筋酸软,舌发麻,几乎窒息。

年橙没想过,程白在某些事上,原来会这么凶的。

她后悔着逃离,推着他逼近的胸膛。

程白却不放过她,扣着她手腕,嗓音低磁问:“刚刚在想什么?”

年橙低下通红的脸庞,有些喘音,温吞说:“在想,你有没有想我。”是比我更想你的那种,还是只是一点点。

程白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看着她湿.艳的唇,说——

“现在想出来了吗?”?年橙湿眸微抬。

程白:“”

“现在的我很诚实,不是吗?”他凝视着年橙,没有再动一步。

年橙再迟钝,也身体力行,感觉到了他话里意思,于是,大囧。

程白额头有微微的青筋突起,闭了下眼,把年橙放回原来的椅子上。

“你再吃点,我去洗个澡,等会送你回学校。”他一字一句,艰难无比地说。

年橙看着程白隐忍的背影,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程白僵了一瞬,闷着声,说:“好好吃饭。”

*

周六晚上,年橙常规到广播站做节目,随着她对工作渐渐上手,又有自己的卓见,在王江不在的时候,年橙也能独自撑起一个栏目。

王江是本博生,今年大四,医院学校实验室三头跑,新学期开学后,年橙就见过他一面,跟他搭过一次台,其他时候,都是年橙和向姁姁在负责周六的节目。

今晚年橙比往日早到了一个小时,向姁姁见到年橙身后的程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姁姁学姐,这是我的男朋友,程白。”年橙有些无奈,微笑着介绍。

她本想自己打车回学校,程白非要送她,说是:“上一刻还说想他,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送到学校还不行,非要在演播室等她结束。

于是,程白就像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的凤凰,坐在演播室外头,被一群人围观。

向姁姁和程白简单握了个手,就进演播室和年橙准备晚上的节目。

“橙子,你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就没在学校见过比站长还好看的男生,今日倒是一饱眼福了。”向姁姁边调试设备,边问。

年橙笑了笑,“他是政法的。”

向姁姁也笑:“才子佳人,很般配。”

相处了这么久,站里的人都能发现王江对年橙有着不一样的心思。本来依着王江的家世背景和相貌才学,很少有女生会不对他心动。

但年橙见了王江,温温和和,平平淡淡,低调地减少在王江面前的存在感,其他女生往前冲的时候,她总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与人相处间,拿捏的恰到其处。

本来以为年橙对谈对象没什么兴趣,原来不是没兴趣,而是那个人不是程白。

“橙子,过两周要站内换届大选,我和站长,还有李欣然都要退了,你要不要去参选?可以加素质分。”向姁姁想起前几日王江的交代,问道。

年橙微笑着摇摇头,“我喜欢纯粹地做事,不喜欢管理。”

向姁姁一副了然的神情,又问:“实验室呢?你后面要读研吗?要不要早点进实验室?我下半年要见习了,做不了实验,带我的夏教授让我推荐个人给她。”

她很满意年橙。

年橙不但人长得美,做事又仔细,认真负责,与人相处时,低调,毫无攻击性,又能恰当捍卫自己的权利。

与她相处,向姁姁很舒服,也想给她多些机会。

虽然,年橙可能不需要这些机会,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世家小姐,还有外头等着程白,像是世家公子。

年橙停下手中的活,认真思考了一会,说:“应该要读研的,姁姁学姐,我能考虑两天再给你回复吗?”

向姁姁说:“不急不急。”

节目进行到一半,多日不见的王江走进了广播站。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翻看杂志的程白。

广播站在三楼,窗外种了一排玉兰树,此时正是花开最盛的时节。

程白坐在窗边,肩背端正挺拔,穿浅紫素面衬衫,剪了一头短发,露出周正的额头和两鬓,一身清冷凛然的气度,竟使窗外的灼灼玉兰都成了陪衬。

上帝还是不公平的。

既然让年橙遇见了自己,又为何还要让她遇见程白。

在不知多少个不甘心的夜里,他终于无法忍受,拨通了家族的电话,让他们去查程白的资料,去给程白使绊子。

他要毁了程白。

可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身前,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他礼貌地介绍自己,礼貌地道明来意。

“王江少爷,您好,我来自京市,我们家少爷,想同您聊聊,他姓沈。”中年男子把手机递给他,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电话里的那男子先是语气轻松地说:“谢谢,谢谢你照顾年橙。”

转而,冷淡了语气,说:“不要再做无意的事了,不要让自己越来越不堪。”

王江以冰冷的嗓音,回问着那头高贵的男子——

如果我不收手呢?

你又是凭什么身份来教育我?

那沈姓男子沉思了好久,似乎也有些头疼,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给白雪公主保驾护航的小矮人,我们都不过是,希望他们过得幸福,但是你不收手,你应该知道,沈家的实力,而恰好,我已经开始掌权。”

“请你谅解,他们二人,于我而言,都很重要。”他语气里,有化不开的悲伤。

王江红了眼,摇摇头,说:“我们不一样的,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手里握着那部只有一个远洋号码的手机,静思了很久。

中年男子始终没有离去,在王江没有开口前,没有放弃前,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慢慢跟着。

“少年人,不要想不开。”中年男子摇下车窗,吸着烟。

王江瞥了他一眼,盯着他手里的雪茄,兀地开口——

给我来一根。

其实他最讨厌抽烟的人,有多人因为抽烟而致癌,又多少人无意中伤害身边的人而不自知。

中年男子新点了一根递给王江,刚想说别抽太猛,只见少年人猛烈呛咳起来。

缭绕地烟雾从喉咙里冲出来,呛咳声一声比一声急,似要把脏腑都咳出来。

中年男子并没有嘲笑王江,倒是颇为羡慕。

羡慕年少有喜欢的人。

羡慕少年心性不服输。

王江红着眼睛笑了,眼角却有泪珠滚落。

他把手机扔进车里,朝中年男子说:“告诉你家沈大少爷,我和他还是不一样,我不会再去找程白,但也不会放手。”

王江看着四周。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天上没有星星,空气中没有风,满是沉沉的死气。

一个圆墩墩的姑娘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什么话也不说,陪他坐了一晚上。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冰冰冷冷的。

那姑娘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乡的路。

于是一个名为思念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所以,为什么这么不平等?

王江悄无声息地走进演播室。

那个姑娘坐在玻璃窗内,戴着耳麦,声线比以往更清亮,更温柔,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幸福笑容。

这么久了,只有在程白在外头等的时候,年橙才有过如此动人的一面。

真的很不平等。

年橙见着自己时,是有礼有节,是疏离隔阂,是温温和和,然后,带些歉疚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你等错了人。

也真的很不公平。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年橙。

向姁姁注意到了王江,笑着打手势,问他有什么指教。

可一转眼,门口不见了人影。

年橙抬眸时,也只见到一抹绛紫色。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节目结束后,向姁姁本要拉着年橙去吃夜宵,程白却已经点了宵夜,恰好送到不久。

大家吃着热气腾腾的宵夜,想问年橙和程白是怎么认识的,可见了程白冷冽的气场,还是闭了口,默契着聊学校平平无奇的小事。

年橙也知晓,只要有程白在,他们便会不自在。

无形的压迫感会令他们吃不好饭。

年橙找了个借口,带着程白先撤了。

夜色渐浓,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像其他情侣一般,牵手聊天,迎来分别。

去取表的那天,年橙先坐了公交,再转了地铁。

回学校的路上,太阳西落。

年橙看着车窗外橘子味的云,一大朵一大朵,忍不住拍下夕阳的照片,发给程白,配字是——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1。

程白回她的消息总是很快,看到【宝儿,我也想你】时,年橙无奈笑了。

【是本人吗?没被盗号?】她问。

程白只回了个:【没被盗号,在哪?晚饭吃了吗?】

一如既往的少言。

上一条信息确实不是他自己发的,杨铄杰和袁涛约了他吃晚饭,刚好在点菜时,年橙的消息便进来了。杨铄杰见程白微微勾起的唇角,又见对话框里那条还未发出去的回复,嗤了一声,夺过手机,删了重发,又滔滔不绝传授恋爱技巧。

此时袁涛却与程白统一战线,嘲笑:“你个大c男,好意思教人谈恋爱。”

杨铄杰放下杯子,说:“艹,谁也别嘲笑谁,哦,对了,你还是个胆小鬼,我都看到了,那天足球赛,你连陈凯莉的手都不敢牵,一个大老爷们,在那扭扭捏捏,咱305寝的名声都被你丢干净了。”

互相揭短时,谁也不含糊。

吵闹的二人组和平静坐在圆桌旁的程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白是从法律援助中心赶过来的,身上衣服没换,穿了深色西装,肩线笔直,里头是象牙白的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系着,放眼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遗世独立。

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回着年橙消息,神情冷而平淡。

若不是餐厅里空位多,旁人看了,都快认为程白是拼桌的。

年橙说:【吃了,在回学校的路上。】

程白说:【忙吗?等会我过来找你?】

年橙想起上次程白的凶狠,她唇角都破了小小一块皮,现在还隐隐刺痛,于是有色心,没色胆。说:【有点忙,下次。】外加一个双手捂脸的表情包。

程白说:【好】

这时向姁姁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是简单介绍了研究组里的氛围、近年来课题方向和夏教授的为人。

夏教授是位近五十岁的女性,博士生导师,冠名sci近上百篇。向姁姁挑了近年的高分文章发给年橙。

年橙粗粗看了一眼,是与甲乳相关,恰巧是她不讨厌的,于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好,谢谢姁姁学姐,何时有空,一起吃饭。】年橙回。

向姁姁也很高兴,解决了一桩烦心事。夏教授是个高挑剔的人,若是找的人令她不满意,那她自己也有得忙,但她对年橙很有信心。

这姑娘踏实平静,肯定能搞定夏教授。

程白生辰那天,年橙上午上完课,潦草地在宿舍吃了饭,就打了个滴,飞奔去了程白公寓。

陈凯莉见她那急哄哄样,笑问:“做什么去?”

吕笑也笑:“当然是见心上人啦。”

年橙没听见她们打趣,人早就下了宿舍。

她给程白打电话,对面向了两声便接了,没等他开口,她弯了眉:“程白,晚饭家里吃,我等你。”

那个公寓,在她布置下,渐渐有了人味,有了家的样子。

程白愣了一下,面色平静,轻声说:“好。”

年橙听着电话里他压低的声音,问:“你现在在忙吗?”

程白看了眼对面的李教授,微微鞠躬颔首,然后走到办公室外,声线平稳,说:“刚好有一点事,你先说。”

“没其他事,就是跟你一起吃晚饭,我在家里等你。”她轻笑着。

程白轻嗯一声。

“那再见。”年橙习惯了程白的沉默寡言,在对面再次轻嗯一声时,挂了电话。

南方的春天,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校园里的大学生也都洋溢朝气的笑容。

可唯独程白,神情始终淡然,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在接到某人的电话时,锋利的眉眼,稍微温和一些。

从第一次见程白,李教授就开始观察他了。

在程白入学前,李教授手里就有一份名单,程白实在太过优秀了,从小学开始,他战绩卓越,引起了学院里各科老师注意。

这样的天才,自然也吸引了李教授的注意。

他深深知晓,一个天才,他用对了地方,那就是国之栋梁,他若是走错了路,那就是泯灭人性的大杀器。

一如他之前那位得意门生,也是现在恶名远扬却又声名大噪的秦律。

“难得见你这么上心,还是家里妹妹的电话?”李教授也好奇了。

早听闻交流学习时,远在国外的程白一听闻家妹生病,便马不停蹄地订了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又不舍昼夜细心照料。

对亲人如此上心的人,本性也坏不到哪里去。

午饭时间,大多数授课都去用餐了,但办公室里仍有四五个老师,还在备课,或是刚刚吃完回来。

他们见了程白,也都来了好奇心。

程白微颔首,身姿英挺,气度如玉石般俊逸,放眼整个政法大都找不出能与其相较之人。

“是家妹。”他语气是惯态清冷,不过说话时神情温和,严肃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李教授嗯了一声,说:“你想申请提早毕业的诉求我会向上面反应,但你这么早毕业,是对未来了打算?”

他知晓,程白基础扎实,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人也不骄不躁,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已经考量好了。

程白如实说:“想申请人大的研究生,留京市。”

李教授沉默一会,说:“我有个同门师弟在人大,他招硕博生,主攻刑法,你若感兴趣,我替你引荐。”

程白抬眸,郑重地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好,多谢李教授。”

李教授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按照程白的天赋,不靠他引荐,也能入人大,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程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浅色地砖上铺了一层碎金,程白就这样走在光里。

年橙下午恰好没课,她到了公寓,先简单清扫了一下,客厅原本整整洁洁,没一会,她就理好了,然后把快递一个个拆开,又去超市导购了些食材。

她只会做些家常菜,菜样也不多,固定的那么几样。

年纭对她的要求就是可以不做饭,但不能不会,在极端时候,需要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最基本的常理她需要会。

就如马术、高尔夫,她可以不喜欢,但需要会。

年橙忙碌了一下午,做了五菜一汤。

接着,她将岛台换了块餐布,是一块印着happy birthday的浅蓝素色绸缎,又下了十余朵玫瑰,并将每一朵玫瑰花的花瓣都摘了下来,在餐布上铺成了爱心的形状。

最后把氛围灯和香薰蜡烛摆上时,程白恰巧回来。

客厅里关了灯,只有餐桌那一盏昏黄的光,慢悠悠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橘色。

程白愣了愣,逡巡一圈,看到那个姑娘背对着他,站在餐桌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头发散着,被橘黄的灯镀了一层茸茸光晕,整个人像是从他梦里走出来。

他心微微一颤。

“回来了?洗个手,可以吃了。”年橙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转过身,弯着眼睛看他,一径的温柔宠爱。

程白净了手,一言不发坐下,怔怔看着年橙,目光暗沉而柔和。

莹莹黄光中,锋利的眉眼不见平时的凛冽气势。

四目相望,年橙扬眉:“别看了,开饭吧。”

他们吃饭,没有盛大的庆生场面,没有精致的菜肴,跟院子里沈行州、辛钰珏一流相比,差之十万八千里。

年橙心里有愧,很温柔地看着程白:“生日快乐,程白。”

她取出一个蛋糕,摆上桌,有些不好意思,说:“本想自己做的,但我之前没做过蛋糕,烤了三个都失败了,最后只好在网上订了个现成的。”

程白沉默着放下筷子,眼中泪光浮动。

今夕何夕,他早已忘了自己的生辰。

“快许愿。”年橙仰起脸,直视程白。

程白轻嗯一声,没做过多动作,只低头吹灭了蜡烛。

年橙吸了吸鼻子,语调一贯的平和,说:“你许愿了吗?”

程白认真说:“我许了。”

“许了什么?”她好奇。

程白笑了:“我虽生日过得少,但也知道说出来就不准了。”

他想,如果真有神,能实现愿望,就让我和年橙,永远在一起。

年橙双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嗨,好吧。”

吃了晚饭,两人一起打扫完卫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

电视剧追起来太费力,电影在此刻恰到好处。

看到一半,年橙从后背掏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绑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程白。”她唤了一声。

“嗯?”

“手给我。”她眨眼笑。

程白把手给她,视线落在两人相交处。

“所以,你之前把自己搞那么狼狈,是为了攒这份礼物?”程白多聪明的一个人,看到手腕的表,便想明白了一切。

年橙轻嗯一声,没注意到程白眼中的怒气,期待问:“喜欢吗?”

程白抿着唇没说话,情绪复杂地看着年橙,隔了好久,妥协般叹了口气:“我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我懂的,程白。”年橙再问:“你喜欢吗?”

她一手握着他的手,有些紧张,手心渐渐出了汗。

程白错神地看着年橙。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浅蓝色的百褶裙,裙摆上有一只蜷紧的手,正不安地等着一个答案。

“喜欢的。”程白扣住那只手,另一宽大的手搭在年橙腰上,结实有力的臂膀一用劲,年橙被他抱在腿上。

“年橙,我很喜欢。”他凌厉的下颌抵在年橙颈窝,终于忍不住,眼尾湿红。

“这么好的生日,只有你舍得给我。”

脖间是程白紊乱又绵绵的呼吸,年橙双手抚上他的背,渐渐环紧,笑得温柔似锦:“我差点以为你不喜欢,有时候,你凶凶的,我都分不清。”

程白轻轻捏着年橙的手,轻嗯一声,“我错了。”

他唇贴近她耳边,吮上了她耳垂,轻轻含着。

年橙闭上眼睛。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感觉到他冰冰凉凉的唇,逐渐温热。

程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年橙呆呆看着程白,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身姿卓越,面若美玉,一双清冷眉眼,染上了欲色。

她看着,看着,一不小心,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身体一下打了个颤。

程白一只手摸进了年橙的后背,手掌很大,贴在她脊柱上,发出一种要将她强势掰开的进食感。

他的头顶在她下巴下,贴在颈窝里。

嗓音哑得要命:“我就抱一会。”

年橙不敢乱动了。

隔了许久,程白抬头看向年橙。

她今天抹了淡淡口红,橙子味的,他还想尝尝。

只是他看了看自己那儿,已有了幅度,还在渐大。于是克制着,抽身,又去了洗浴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日子在忙碌中悄悄溜走,年橙大多数还是抱着手机和程白煲电话粥,偶尔见面时,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每次到了关键时候,程白总会极力克制。

即便她圈着他脖颈,盈盈杏眸里只有他,撅着唇说:“我不怕的,程白,如果是你,我一点也不怕。”

程白眸子暗沉得厉害,可还是转身,又去冲了冷水。

冷水澡洗多了,总有感冒的时候,年橙又气又心疼,质问:“程白,你到底行不行?”

少年人苍白着脸,眉上清隽的小山颤了颤,哑着声说:“我答应过爷爷。”

年橙背过身,放下水杯,轻轻笑了声:“跟你谈恋爱的是我,又不是爷爷,你你这么听爷爷的话,不如跟爷爷过去。”

她不敢看程白憔悴的脸,起身回学校。

气不过,半路又给程白发了条消息——

就当你一辈子的乖孙吧。

于是,她也学会了陈凯莉那套拉黑不理人。

可看到程白静静在宿舍楼下等着。

他面色惨白,一声一声咳着,昏暗灯光涌在他身上,泄满寂寥照影。

她就没了脾气。

日子又恢复如初。

暑假悄然而至,程白没同年橙一起回京市。他辞了各种兼职,专心留校写论文,去检察院实习。

他提早一年毕业的审批下来了,暑假便要开始实习。

年橙出发那天,程白送她到机场,他说:“一路平安。”年橙点头,微笑:“谢谢。”

飞机起飞,地面的建筑渐渐缩小,模糊,年橙莫名地湿了眼眶。

他选了检察院,而不是律所,按着爷爷的路线,为钟家的辉煌踽踽独行。

她问妈妈:“为什么是程白,为什么不是我呢?我身上才是流了钟家的血。哥哥不愿意,你们就把程白推出去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年纭回她:“手心手背都是肉,爷爷没得选。何况,你憨厚老实的性子,连说句假话都能看出来,如何玩得过那些人。”

那些两面三刀,心机深沉,笑里藏刀之人。

年橙无声地哽咽。

日子平淡过着。郑淑琪去了香港交流学习,孙浩去了新疆内蒙古拍大片,沈行州没有再回京市,而程白,他太忙了,给他打电话,他开始说:“等我一下。”再等我一下。

于是,这个暑假和下一个寒假,她跟着年纭插花、骑马、逛画展等等。

顺带去看了一年见不上几面的父亲。

在家属院,年橙见到了王江。

课业、实验、医院工作等如此忙的状态下,他还能抽空回来,年橙不得不感叹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少刷手机,多看书。什么词都拿来用。”王江抽搐。

他在竹椅上躺下,阖着眼,学会了隐藏嫉妒和不甘,开始心平气合地年橙聊天。

盛夏,天气炎热,知了躲在茂密的叶丛间鸣叫,风吹过,枝叶婆娑,热浪吹打在两人身上。

年橙躲在老白杨树下,眼望毒辣的日头,手拿蒲扇,心不在焉地摇着。

N市离S市极近,她想程白了。

王江也拿着蒲扇一个劲打蚊子,“这蚊子还是这么毒。”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全是红红的大包。

年橙伸手,把桌上花露水递给他:“站长千金之躯,它们自然更喜欢些。”

王江接过,涂着刺鼻的花露水,说:“早退了,姁姁说你不肯接播音组组长的职位?”

“要大选,要唱票,我没自信。”年橙胡诌。

其他她也有点后悔,她应该接手的,也算历练。因为她开始想扛起钟家的大旗了,不想让程白在前方冲锋陷阵,不想再在他们庇护下,当个天真无邪的姑娘了。

王江重新躺了回去,勾唇:“实验室呢?开始动手做实验了没?”

年橙点头。

“听闻夏教授收入非常严厉,在姁姁之前,换了十几个本科生。”大家都在科研楼做实验,王江对有名气的课题组还是略有耳闻。

年橙眨眨眼,也来了兴致,说:“我刚去那天,夏教授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她说干咱们这一行很苦的,看你细皮嫩肉,就不是吃苦的料。”

“你怎么回的?”王江好奇。

年橙清了清嗓子,说:“的确不能吃苦,但能做事。”

王江摇着蒲扇,大笑:“夏教授是最难搞的导师,你这么说,她不得当场发火。”

年橙微颔首,嗯了一声,“发火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学着夏教授想怒又不怒的模样,刻薄说:“姁姁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的愣头青。”

王江笑得说不出话来,磕磕绊绊说:“这你居然还能留下来?”

“夏教授就是说话刻薄了点。但她对事不对人。”年橙想了一想,总结说。

不过一开始,她做的都是些杂活,烘枪头,换鼠笼,称体重组里的人见她温温和和,也不拒绝,便把什么活都交给她。

而年橙也不耍大小姐脾气,逢人都说:

“好的,师姐,您教我就好。”

“好的,师兄,我需要注意什么?”

有礼貌的好脾气在此刻算是具象化了。

组里有位难搞的博士师姐时忆,做什么都很仔细讲究,但带年橙也是实打实的上心,年橙也不辜负她的教导,踏踏实实干,最后,这位博士师姐直接向夏老师提出想让年橙跟着她做课题的要求。

夏教授也并非眼盲耳背之人,看着年橙这个“愣头青”确实做事漂亮,便也点头同意。

王江视线落在年橙那温和的远山眉上。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但仍然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之人,毫无攻击性地,镌刻在了他的脑海。

在家属院,年橙穿得随意,头发也随意地扎了下,有几缕散下来,贴着脸颊,热风时不时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他痴痴看了几秒,便又关上心底那扇门。

“实验室里的勾心斗角堪比《甄嬛传》,还是要多注意。”王江在年橙觉察前收回视线。

年橙不在意这些,她现在是本科生,能构成多大的威胁?她笑了笑:“我在养细胞,但总养不好。”

王江沉思片刻,开始传授经验。

两人从细胞培养步骤,聊到实验原理,再聊到课题方向,太阳西落,月挂高空,年橙想起要给程白回电话,于是挥挥手,躲进屋里。

程白刚从检察院下班,正在写论文。

语气惯态清冷。

与平日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年橙balabala在说,她说看那些英文文献越看越犯困,他就说去睡会;她说我今天看到了大帅哥,他沉默了一秒,问出了所有情侣间会问的问题,是他帅还是我帅,年橙心满意足,他也是会拈酸吃醋的。

现在的她,很少说我想你了,她怕自己打扰到程白。

于是,大多数时候又沉默着。

2019年12月,一种名为新冠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W市无声爆发。

2020年1月23日W市封城。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看着电视新闻联播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爷爷一月间花白了头发。

2020年3月,学校下了禁令,不得出校,最后连宿舍楼都封了。

封楼那日,发小群里,孙浩和钟烨嘉不断@她,问她情况,更想上些手段,把她接回京市。

鲜少在群里冒泡的沈行州也开了口,问她状况。

年橙很害怕,却又不想被特殊对待,哆嗦着打出:【我很好,没发烧,没阳】

【都镇定,咱不能给国家添乱。】

程白也给她打电话,说联系了辅导员,办好了手续,要接她去公寓。

年橙想了一想。

再过两个月,程白就要毕业了,他要改论文,要答辩,要实习,还要分出精力照顾自己,安抚她的情绪,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她对着手机说:“我很好的,程白,我的舍友也没发烧,你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楼里接二连二有人发烧,被送到了教学楼、酒店隔离。

索性虚惊一场,隔离的人没有确诊。

宿舍解封,但还是上着网课,避免人群聚集,只有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年橙照常上完网课去实验室,见到了鲜少露面的夏教授。

实验室里,师兄师姐发烧的发烧,隔离的隔离,有些害怕的更是躲在宿舍里,不出门。

原本转个身就能碰到人的实验室,现下人数稀少。

也不能说他们软弱,生命只有一次,何其珍贵。

夏教授看到年橙,惊叹一声,但由于先前的固有印象,她把原本想问年橙愿不愿意去前线的话给憋住了。

带年橙的博士师姐时忆,见年橙和往常一般认真做实验,倒是问她:“年橙,老板底下有一个新课题正在招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可带共一,你若有新思路,也可以发一篇属于自己的sci。”

“但需要去新冠定点医院,去前线。”她给出诱饵的同时,道明了危险。

夏教授在学校颇有盛名,又是学术的领头羊,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她申请了一个科研小组,专题研究这种病毒,由名下得意门生博士师姐时忆带队,去新冠定点医院收集病人的信息、标本等。

刚出现的病毒,历史一片空白,急需人研究,发文章也相当容易些。

年橙看着时忆手中一叠报名表,报名的人很多,不缺她一个。

其实她也知道,若是跟着师姐去了,那么保研交换留学就稳了。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的研究能给那些研究新冠特效药、疫苗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爷爷是不是也能少头疼一会。

年橙说:“师姐,您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程白电话,急说:“实验室有个项目,需要去前线,我想报名参加志愿者小组。”

年橙能明显听到,对面呼吸一滞。

隔了好一会,那男子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年橙低头看着两脚来回踱步,说不出一字。

“假话是,你想去,你去,脚长你身上,我拦不住你。”他嗓音沉哑。

“真话是,你要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了。”

年橙红着眼睛,目色却清澈,讷讷说:“程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面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那我挂电话了。”她说。

对面还是沉默。

收拾好情绪,年橙吸了吸鼻子,微笑说:“师姐,给我一张报名表。”

夏教授在办公室里,望着年橙认真写着信息,走出来问:“不是不能吃苦,为什么又想去了?”

年橙摸了摸鼻子,眉眼温和:“夏老师,您知道的吧,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就跟战争号角一响,士兵奋不顾身往前冲的那种冲动。”

夏教授笑了,对时忆说:“这是骂我不年轻了?”

时忆也笑,“您年轻着呢,我们还想送您上院士呢。”

夏教授喜欢有野心的女子,诚然,时忆就是这样的人。

她把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势不把夏教授推上院士不罢休,天天追在夏教授身后PUA她。

有时候,夏教授想休息了,时忆不同意,电话反复的扣。

坐大巴车去医院那天,年橙坐在座位上,拉开车帘。

她看着鸟语花香的校园,无人驻足欣赏,又拨通了程白的电话。

“我出发了,程白。”年橙说。

“我知道,我不会来送你。”他站在人群外,摇摇望着那辆大巴车,眉眼锋利。

“我只会来接你。”你最好,完完整整的回来。

年橙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看到了人群外,一眼显目的少年人,戴着口罩,依然鹤立鸡群。

“好,我会等你来接我。”她哽咽着。

车子发动时,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人,终是没忍住,对着手机,说出了“我爱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1。

作者有话说:

所有句子后标数字的都是引用

第56章

年橙进驻医院的时候没想过会待一个多月。

大家一起收集数据,取样本,按平常效率来说,两个星期就够了。但看着那些插着各种管子,靠呼吸机活着的病人,看着穿着厚厚隔离服的医护人员,看着状态无法控制,病人日益增多,还没来得及取生物样本,有些病人便突然停止了呼吸。

于是在灵魂备受折磨下,来时的那车人,最后只剩下了夏教授及组内的博士师姐时忆、一位硕士师兄、一位硕士师姐和年橙。

二十多人的工作量便变成了4个人干二十多人的量。

年橙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坚持下来。

或许是ICU里的悲欣太多了,多到让她忘了向夏教授提出退组。

明明她是一个胆小的人。

刚入医院不久,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先后得病住院,老爷爷得知老伴时日无多时,拉着年橙手说:“这辈子,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想见见她,求你们。”

厚厚的隔离衣里,年橙呆呆地说:“请等等,我去跟上级请示。”

她拖着笨重的隔离衣,小跑着告诉了主治医生,院方知晓后同意了老人家的请求。

病房外,年橙看着意识模糊的老奶奶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抓住老爷爷的手,牢牢的,直到闭眼。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

老来多健忘,却不忘相思。

新闻联播上那冰冷的数字还在增加,医院早已不堪重负,医疗设备越来越紧缺,情况越来越严重,几近失控。

年橙和时忆索性住在了医院。新冠定点医院,除了新冠病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由于每日收集数据和上网课,年橙罕有机会给程白视频,甚至连打电话时间都没有。

接来这个,送走那个。

ICU里来了一个小孩,确诊了新冠,他还那么小,未来的路那么远。

年橙心里难受悲痛。

冷眼旁观的博士师姐时忆,也有了深深的无力感与心痛感。

她轻轻抱住年橙,说:“哭出来吧,想哭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想回学校了也说出来,没关系的,没人会说你的,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

年橙不敢当着小孩的面哭,他还那么小,只知道笑。

“我没事的,师姐,真的,我没事的。”她笑着,不敢露出任何悲色。

休憩时候,她独自立在长长的走廊上,大大的落地玻璃外,是艳阳高照,是春和景明。

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甚至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年橙悲观地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远处,有王江的声音,他喊:“年橙,跟我去吃饭。”

他穿着白大褂,肩背宽阔,在她身旁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快要跌入深渊的姑娘。

年橙没有抬头,同样一身白衣,她双肩柔弱,已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她拿出手机,想给程白打视频,手指却在对话框上悬空几秒,没有按下,而是往上翻。

每天都是程白发来的鼓励话语

前天:【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附加一张他与奥利给的合照。

照片比较模糊,许是奥利给碰到了手机,原本该清晰展示的人鱼线和腹肌都没有了。